“我打你个全靠酒保命!敏子好端端的姑娘家,你喝什么酒!喝什么酒!”二姨奶奶人精子,岂有看不出赵敏已经不耐烦了。可那是她儿子,二姨奶奶就想啊,她先打先骂了,敏子就不好发作了。总要给老人家留点薄面,是吧?
是啊,看二姨奶奶这态度,赵敏原本不耐烦的心又按了按,还是有知情懂礼的人。算了,算了,这么多年亲戚邻里,抬抬手放过去算了。
二姨奶奶和赵敏,一心把面子圆过去,别闹得太难看。可小气功不领情啊,“妈,你闹什么啊!我这正经做生意,你拆台做什么。人家把客人领家里去,谁家不是帮着说话,就你瞧不上。看着破屋破瓦的,早知道就去酒楼了。”
“你这是瞧不起我了?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你嫌弃你妈给你丢人了…”
“不是丢人是什么,这破屋有啥用,我早说了不建,不建,就你一个人能住多宽的房子,我进城给你买一套,不比乡下地方强?现在趁着价好,赶紧卖了,钱我又不要你的,接你去城里享福你还不干了!”
“哎,哎,有话好好说,好好说…”这就尴尬了,人家母子吵架,由头还是你,劝不劝都不好说。
二姨奶奶呆愣愣的站在那里,泪珠都在眼里滚了,当着客人的面被儿子斥责,她一张老脸过不去啊!
小气功变本加厉埋汰老太太:“哎呀,让你看笑话了,老古董都这样,瞧不上我做生意呢!咱做生意怎么了,不偷不抢的,是吧,哈哈哈…”
“你赚那黑心钱,比去偷去抢还恶呢!造孽啊,我和你爸本本分分老实人,一辈人没跟人红过脸,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东西!”二姨奶奶飞快抹掉泪水,痛骂道:“你当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人家敏子的生意是什么样儿,你又是个什么德行!你凭什么贴她的牌子!烂水果你也好意思做罐头?钱你挣了,烂名声敏子背了,你怎么这么会想,天下好事儿都让你占了!”
“妈,妈!说什么呢,说什么呢,快去做饭,快去做饭!”小气功慌了,这是亲妈吧?怎么什么底都往外漏!
“好了,二姨奶奶,您也别伤心。放心,我不计较,二姨姥爷小时候多疼我啊,现在都还记得他给我藏粉蒸肉呢。”二姨奶奶这一通骂,既是恨铁不成钢,也是卖自己的老脸,让赵敏看她面子不要追究呢!
“嗯嗯~”二姨奶奶羞得满脸通红,这么逼迫一个小辈,她不要脸面吗?
“别走,别走,咱都还没谈呢。要不我再让一成利…哎哎哎,痛痛痛!手手手!”小气功还没明白,见赵敏要走伸手就拉,大男人的手劲儿,赵敏一下子就皱起眉头。陈琪一把抓住他满是肥肉的胖手腕,小气功立刻龇牙咧嘴告饶起来。
赵敏有心放两句狠话,谁和你是咱们!可看二姨奶奶眼巴巴哀求的眼神,想想小时候受的恩惠,唉,算了。
老家做生意就这点儿不好,都是人情债。
赵敏大步出去了,小气功在屋里暴跳如雷:“干什么!干什么!搅黄了我的生意你就高兴!你个老不死的!我就不该回来!你拆我台有意思吗?你就我一个儿子!得罪我你有什么好处?谁给你养老送终,胳膊肘往外拐,分不清里外亲疏的东西!”
老房子木板门,隔音就这么不好,陈琪和赵敏同时停下,想进去怕激化矛盾,就这么走了,心里又放不下。
“我不靠你养老…我不靠你养老!”开始还很小声,后来已经是咆哮了。“我能指望你什么?这么多年,出去了就不回来,我指望得上你吗?我一个老婆子孤零零住着,要不是你姐姐们帮衬,死了臭了都没人知道!我这么热心肠家家户户帮忙做什么?我只盼着结点儿善缘,死了能有人不嫌弃,拉我去火葬场!”
“逢年过年不给你寄钱了吗?接你去城里享福你还不去!”
“那是享福吗?逢年过节给个一两千,一两千够用吗?你一年就花这一两千?还不够你一瓶酒!给了钱逢人就说,我心疼你外面不容易,不拆你孝子的面皮,你就真当自己孝顺啦!”
“你不还种地吗?吃饭没问题…”
“你接我去城里享福?享被人翻白眼的福吗?去了就给你当保姆,你媳妇是什么人,有吃有喝还挑剔,嫌弃我做到菜不上台面。去了就帮着接送孙女上下学,每天六点起来做饭,一日三餐,买菜、送饭、接人,八点才收拾好,一天屁股都不挨板凳,累得直不起腰来!累死累活老黄牛,你和你媳妇儿领情吗?我让她接孩子一天,她就说我重男轻女,看不起孙女。我看不起?我是看不起她!我没去之前是怎么做的,怎么我去了她就金贵得啥都不能干了!我都七十往上走的人了,怎么就得不了一点儿尊重!”
“谁家没有婆媳矛盾,你们女人…”
“有错都是女人的?你也别推,你若是看得起你老娘,你媳妇儿敢这么嚣张?别说了,都别说了,我早就看透了,我不靠你摔盆扛藩。国家提倡火葬公墓,我已经把你爸的骨灰移到公墓了,等我哪天去了,你姐姐们和邻居搭把手,把我烧了埋了,也就干净了!”一辈子就落得这么个下场,二姨奶奶忍不住失声痛哭。
“哭哭哭,就知道哭!你不靠儿子养老生我做什么?你四十岁才生了我,前面都是女的,你不生我拿什么立脚!”
农村没有儿子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小气功如此坚信,他的存在拯救了一大家子,所以才配得上从小到大的宠爱。
“呜呜呜…”二姨奶奶忍不住,嚎啕道:“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原来你是大功臣!若是你哥哥还在,若是你哥哥还在…”
“我还有个哥哥?”
“我怀你的时候是四十岁了,你爹心疼我,怕我遭罪,都说打了,可我舍不得啊,那是肚子里的一块肉。小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我还不够疼你?老幺儿身子骨都不好,我觉着生你生晚了是亏待你,什么好的香的都往你怀里送。后来你哥修堤坝垮塌死了,你爹还庆幸有你在。他说他身子骨不好,要是走在我前面,也有儿子依靠…老天啊,见不得好人,好好的人去了啊~”二姨奶奶嚎啕大哭,若是老伴还在,她怎么会受这种委屈。儿子,靠不住!
第82章 修仙第八十二式
赵敏和陈琪站在门口面面相觑, “怎么办?”赵敏轻声问道。走, 是不行的,二姨奶奶什么年岁了,万一气出个好歹来怎么办?不走?他们进去很尴尬, 万一再激化矛盾怎么办?
“等等。”
小气功在房内喘着粗气,“合着什么都是我的错!老子不伺候了,你爱咋的咋的!”
二姨奶奶把藏在心里多年的话说出口,痛哭发泄过了, 颇有云淡风轻万事不萦于怀的气度, 边擦眼泪边道:“走吧, 你回来为了什么,我知道。现在要开发旅游了, 房子值钱了, 你就回来要房子。这快一百年的老房子,以前你是看不上的。现在看上也没用!你以为只有你一个儿子家里东西都是你的?我是看透了, 家里东西我都留给淑芬她们姐妹,现在老人的话不好使了,听说还有遗嘱,那个总是算数的。”
“行啊,老太太, 你可真行!拆台一流,现在连条后路都不给自己留了。”
“你挣的什么钱, 自己心里清楚, 这些年你给我那过节费, 凑起来还没一万,我都给孙孙儿了。你别回来祸害这一方水土,再继续挣这黑心钱,就当我没生过你。”二姨奶奶偏过头,不忍再看。
“行,行,我走,你可别后悔!”小气功直奔房间,木门摔得嘭一声巨响,弹回强上叽咕叽咕几声响,渐渐老木门响不动了。二姨奶奶听着这响声,眼泪忍都忍不住。
陈琪拉着赵敏闪到大堂屋杂物堆后面,不一会儿,小气功拿着个小行李箱,气冲冲上了大奔。
等他开出院子,赵敏和陈琪才进屋。
“二姨奶奶…”赵敏惊呼,扶起坐在地上的二姨奶奶,“我们送你去医院。”
二姨奶奶很瘦,骨头都能磕疼手,虚弱得坐在长条凳上,有气无力靠着墙壁:“让你们看笑话了…”
“二姨奶奶!”老一辈人都是这个观念,不愿家丑外扬。
“我好着呢,不去医院,浪费那钱做什么。”二姨奶奶歇了一会儿,叹道:“敏子,你是个有本事的,二姨奶奶帮理不帮亲,骂走了他,也求你看二姨奶奶这张老脸,看在他没铸成大错的份儿上,别追究他,成不?”
“唉,成。”小气功没给赵敏带来实际损失,他的异想天开赵敏不肯能配合。赵敏本想他若执迷不悟,让人查一查“黑心钱”到底是什么。
陈琪给赵敏一个眼神,示意他来办。也许是二姨奶奶误会了,他们中间隔了三代人,观念相差太多,他们盼着是误会。
“敏子,村里是越来越好。给我们修房子,教我们种田,外面那条沟又能一眼望到底了,政策越来越好。可我知道,村里人还是沾了你们的便宜。现在讲究大户带动,没你家,人家凭什么把试点选在我们村?这是村里人的大事,我不能让小气功坏了。”
“二姨奶奶,您放心,我都明白。”二姨奶奶不维护亲儿子,反而维护她,赵敏明白。
二姨奶奶仿佛怕她说话分量不够,又望向了陈琪。陈琪回乡之后,一直和村里人打交道,帮助基金会的人入户访谈,调解关系,在他们眼里,陈琪比赵敏更说的上话。
“二姨奶奶放心,我也明白。”陈琪拉着那双枯瘦的手保证。
“老婆子卖老脸,委屈你们了。我没事儿,回去躺躺就好。”二姨奶奶被这温情一激,对比着亲儿子的怒吼,眼泪险些又下来了。
“我扶你进去。”赵敏半扶半抱,扶着她进里屋休息。老房子有近半米高的门槛,二姨奶奶很瘦,做惯了农活力气渐长的赵敏轻轻一抱,就把她放回床上。
扶二姨奶奶躺好出来,陈琪已经从车上拿了便携式血压仪、血糖仪进来。老赵身体不好,他们车上都放着急救包。
赵敏给二姨奶奶测量了,没什么大问题,才放心离开。
“答应二姨奶奶的,你怎么办?”赵敏边走边问。基金会的人也劝说过好多次了,只是陈琪赵敏一直没吐口。
说人人到,说鬼鬼叫,刚在说基金会的人,李进电话就来了。
“听说你回来了,恭喜恭喜,又谈成一笔大生意!”寒暄过后,李进问:“想去山上找你,有空吗?”
“我在村里呢,老房子这边。”
“那我过来找你。”
两人从二姨奶奶家转到自己家,老房子已经全部完工,内部装饰布置是陈琪一手操刀,和途安指导的又有不同。
陈琪领着赵敏参观新房子,因有他每天按时通风,房间没有装修后的异味,只有花草清香。
没多久,李进就来了,还带着几个村民。
“老村长、李大伯、田二舅,你们怎么来了,快进来坐。李进,进来坐。”赵敏招呼众人进屋,和陈琪一起泡茶待客。
“哎,这茶真好,现在日子好啊!”老村长拿着小巧的茶杯感叹,以前他们都是拿大茶缸的,在这古色古香的新房子里,只有这小巧茶杯配得上。
“敏子、琪子,老村长倚老卖老,有事儿求你们来了。”
“看您说的,折煞我们小辈了。有话您说,能帮的我一定不推辞。”
老村长和另外几人对视一眼,笑道:“想请你们带一带村里人呢!咱们都是种地的烂农民,祖祖辈辈的经验,可现在经验不好使,还讲究科学呢!都是一样的水土,谁家不精细伺候着果树,果子卖的钱愣是没你家高,销量没家好。我们这是来取经呢!你放心,我们不是要贴你家牌子,你家是正经做生意,经营得好口碑,我们还没做好呢,不敢掺和进来,坏了名声。我们准备自己弄个牌子,挂在基金会下面,是吧,李进?”
“是,我们基金会有自己的品牌,目前各地项目上的农产品,都统一挂靠在基金会品牌下面。在市场上,小农户单打独斗是不成气候的,只有联合起来才能发出声音。等以后经营成熟了,基金会会逐渐退出,让产品发展经营成地标性产品,拥有自己的品牌。事情还得一步一步来,第一步需要技术。”而全正果品拥有完整的技术,理论实际相结合,已经被这片土地检验过。
“我们准备成立农民专业合作社,请你们来担任理事长。”老村长补充道,“启动资金是大家筹,投多投少各自占股份,你们就是一分不投,也是技术入股,理事长的位置跑不了。我也知道,你们这么大家业,瞧不上这小打小闹的合作社。可是敏子、琪子,你们也是这山坳坳里走出去的人,知道村里人想挣钱不容易。现在年轻人出去了就不回来,宁愿在城里端盘子受气,也不肯回来建设乡里。我知道他们乡里穷,可不建设,它只能更穷!我盼着以后乡里村里发展好,有游客来玩儿,有老师学生来采风,咱们在家门口就把钱轻轻松松挣了。在旅游没发展起来之前,种水果的老本行不能丢了,观光农业、农事体验是以后的出路,请你们指导指导,村里人也想一起致富呢!以后能像华西村那样,我一辈子也就值了。”
赵敏诧异,老村长这话有水平,有专业性,更有远见,条理清晰、目标明确。赵敏情不自禁看了一眼李进,没他背后出主意,打死都不信。
李进会意:“我们晚上放免费电影,放电影之前先讲十分钟。还组织他们出去参观,去过华西村,去参观江浙一代农村。”
怪不得有这么深刻的见解,眼界宽了,看问题就全面、深远了。
田二舅一拍大腿,笑道:“敏子,你二舅是个直肠子,说句不怕你笑话的。你家水果卖得这么贵,谁不眼红。村里在你家山上打工的,都想着偷师呢!可学了个四不像,这已经两年了,不好的还是不好。我们也明白了,这玩意儿没有专人指导,是做不好的。”
赵敏看了陈琪一眼,“我听琪哥的。”陈琪本就有帮忙的打算,是村民早先贪得无厌,妄图贴牌生产,惹得赵敏生气,才没成。陈琪总有一颗红心想要带领村民共同发家致富,先有二姨奶奶,后有老村长和田二舅。
钱是人的腰杆子,若是二姨奶奶有钱,不看儿媳媳妇儿脸色过活,小气功会在外人面前都不给亲娘留脸面,甩袖而走吗?若是能在家门口把钱挣了,走出去的年轻人肯定会回来。面前这些苦了几十年,早被生活压弯脊梁的人,也能挺直腰板,自豪活着了。
他们是同村人,面前这些是看着自己长大的长辈们,乡土情结、少年时代的照顾与优待,谁不盼着家乡好?
“现在筹备到哪儿了?”陈琪问道。
老村长眼睛一亮,肯开口就好,能问进度,就是有打算!
老村长从自己掉色掉皮的老旧皮包里抽出一叠纸来,这是他们商讨好的合作社架构、经营流程,基金会给予很多指导。
陈琪接过慢慢看着,老村长抱紧自己的旧皮包,老家伙跟了自己三十年,第一次当村长开全县大会时候买的,见证了多少大事发生。现在,老村长盼着陈琪能答应下来,再让老家伙见证一回。
第83章 修仙第八十三式
“你别怪我应下。”
“意料之中。”赵敏耸肩, 送走了高兴不已的李进、老村长一行,陈琪和赵敏在老房子中休息。“若不是我拦着,去年他们第一次来的时候, 你就要答应了吧。也别把我想成一心铜臭的生意人,他们现在明白自力更生,知道来之不易,拖这么长时间就没白费。我们公司的榜样在前,说服大家跟着你的思路做也更容易。”
“谢谢, 你总是理解我的, 又让你做后盾了。”带领村民经营农业合作社,这事儿纯属公益,投入精力千万倍,赚钱还不如赵敏随手一个项目。这么说吧, 若是站在功利的角度想,陈琪躺着瞎玩儿不干活, 凭物流公司的股份也能过的不错。
可人在这世上总不能白白活着吧?
陈琪轻叹, 刚回乡时,赵敏领着她融入村民;老魏生病的时候, 赵敏二话不说给他支持;现在又把全部生活压力扛下,让他做愿意做的事情。自己身为男人,看着人高马大的, 居然不能成为依靠, 反倒要依靠她…欠得越来越多, 感情越来越深, 再如何都割舍不掉这深情厚谊。
赵敏松了一口气,她强撑着不让陈琪“管闲事”,怕他吃亏上当,更怕村民还没准备好改变,吃力不讨好。还好陈琪理解他,陈琪从来都是理解她的!这世上男尊女卑的传统影响了很多人,很多男人看不得妻子比自己强,见不得妻子比自己更受人尊重,即便开始能保持,流言蜚语也会让人动摇。可是陈琪不是,他一直是那么坚定的、可靠的,一直理解自己支持自己。
坐在沙发上,两人分别给内心做了剖析,更觉对方难能可贵。
时间转瞬而逝,老赵终于从德国回来了。
“终于回来了,还是家里舒服。”老赵喟叹一声,仰躺在沙发上,长长舒气。
“来,苦荞茶,看你眼眶通红、嘴角起壳,降降火。”曹妈妈端了热茶来,深秋初冬的山上,必须要热茶才能驱散冰凉。
“爸,怎么耽搁了这么久,还以为你喜欢上德国,要在那儿定居了呢!”赵敏玩笑道。
“瞎说,一辈子都是中国人,怎么能移民!”老赵避重就轻道:“处理些事情耽搁了。对了,琪子呢?”
“他现在找到新事业,每天早出晚归的,帮助村里人成立合作社呢。最后一批晚熟的橘子下树之后,今年的冬天修枝、上肥、技术培训,憋着大招等明年呢!”
“哦,对,你和我说过,他答应基金会的人了。也好,有出息不忘乡里乡亲,你们都是好孩子。”
“你找他什么事儿?”赵敏问道。
“没事儿,没事儿,随口问问。”老赵欲盖弥彰问起了其他人,“小魏呢?他怎么也不在。”
“老魏是个闲不住的,天天带着三个宝到处跑,他在县城买了套房子,现在搭了重新规划的顺风车,要推到重建,忙那个去了。”当初只为落户买的老旧房子,居然能换等同面积的宅基地,原地重建,即便没有政府补贴,也是想不到的好处。
“啊,要有家了,好事儿啊。等他房子好了,再介绍个女朋友,这才圆满。”老赵又问,“小茶呢?”许久未归家,他仿佛要把每个人的近况都打听一遍才放心。
“还在国外没回来。不过你别担心,听说今年那边局势相对平稳,冲突都保持在一定范围,没人会袭击外国领事馆,他还是安全的。”
“平安就好,平安是福。阿生呢?”
“曹阿妈,阿生最近怎么样,你知道吗?”赵敏笑问陪坐一旁的曹阿妈,总觉得老赵今天不对劲,一个个挨着问能勉强理解成久不归家想念大家,可把阿生并列在生活在一起的人里,赵敏总觉得不太对劲儿,可又说不上来哪儿不对。
“阿生啊!好着呢,还跟着车队跑。”曹阿妈笑道。
“好什么,你上回不是说车队人不讲理又排外,阿生年纪小,又是自己带车进去的,不是同一个老板,不好管理,车队里的人到底不和他交心。”老赵反驳,他对曹生的情况好像很清楚。
曹阿妈轻笑着把头发捋到耳后,“谁不是这样过来的,慢慢就好了。”不是曹阿妈不心疼自己儿子,生活就是这样,跑车是现有条件下,曹生最好的出路。别叫苦,活在世上,谁不苦?
老赵轻叹一声,没有说话。
晚饭十分丰盛,曹阿妈拿出全部手艺,大圆桌都摆不下。赵敏破天荒同意老赵小酌一杯,在他生病之后,这还是头一回碰酒。
“网友总说我有个会做饭酿酒的女儿享福了,谁知道我是第一回尝呢!”老赵举着精致的竹杯,这是他做的;装酒的陶坛,也是他做的,都放到网上和网友分享过。
“你走这么久,我都好久没在视频里亮相了。这几个月都是德国那边的东西,大家都感叹工具好多,又精细又专业。”赵敏笑道。
“敏子是做大事儿的,哪儿能天天围着灶台锅碗瓢盆的转,烧饭我来就行。”曹阿妈热情笑道。
“嗯,是啊。”老赵笑应。赵敏很久不再视频里现身了,家里的饭都是曹阿妈在做,可老赵从未让曹阿妈的身影出现在视频里。
热闹吃过晚饭,夜里的山风太凉,老赵笑道:“咱爷几个书房里说话,那儿有火暖和。”
家里的书房一向是赵敏专用,老赵只爱他的木工棚子。陈琪把火盆端进去,里面是曹阿妈做饭剩下的“火子”——燃烧未尽的木炭。
“闺女,琪子,有个事儿我想和你们商量一下。”
一天的不对劲仿佛要在此刻揭开谜底,赵敏正襟危坐,“爸,你说。”
“我想办个木工厂。”老赵开门见山表明意图,“在德国学习这几个月,我算是长了见识,在国外人工最贵,手工制作的东西是机器制作的几倍。我小的时候让你爷爷送去学了木工,后来木工不能养家糊口放下了,临老又捡起来。我之前只当做兴趣爱好,现在看了那么多人中年创业,这可老心也经不住诱惑啊。宗庆后四十几岁才成立三个人的校办企业,王石六十岁游学各大名校,褚时健八十岁还能东山再起呢,不敢和这些人比,我才五十多。现在发奋,总不算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