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那时候陈蓦在愕然之余,有些不知所措,他万万没有想到唐馨儿所说的竟然是这件事。
“你之前说,只要是你力所之及之事,你都会答应,不是么?”唐馨儿带着几分狡黠的眼神追问道,从她的神情可以看出,这位端庄秀丽的未来太子妃,同样有着顽皮的一面。
然而陈蓦可丝毫也笑不出来,张着嘴愣了半天。
如果换做张素素,也许会逼着陈蓦做出表决,但是唐馨儿没有,她只是略带失望地望了一眼陈蓦,低声说道,“妾身以为,你既然有着这一身本领,何必屈身做一名人人唾骂的刺客?那个妖女分明是在利用你,如今她手下无人,一旦她得势,未必会这样看重你,古人云,大丈夫在世,当以功名为重,上报国家、下安黎民,这才是英雄所为,如专诸、聂政、豫让、荆轲等辈,虽一时为人所津津乐道,但终究遭到诟病,你们黄巾皆说大汉朝昏庸腐败,然而朝中亦有大贤良士,他们终生致力于改善朝纲,令黎民安居乐业…区区行刺之事,是无法改变天下大局的!——你考虑一下吧!”
陈蓦听了默然不语。
在随后的日子中,唐馨儿主仆二人一直包庇着陈蓦,将他藏在寝宫内,以至于宫内那些禁卫差点将皇宫翻了个遍都没找到这位行刺皇帝的胆大刺客,但是要离开皇宫却仍然十分不易。
就这样,陈蓦便在唐馨儿寝宫之内住了整整两个月,因为见他对四书五经不感兴趣,唐馨儿便找来几卷兵书让陈蓦翻阅。
但是问题来了,那几卷兵书上的字陈蓦大多都不认识。
当然了,并不是说他大字不识,而是指他不太熟悉古代的文字,尤其是一些比较生僻的字眼,华佗所赠他的《人体穴位图解》和王越留下的《墨子剑法》,也是陈蓦琢磨了许多才慢慢明白的。
听陈蓦那么说,唐馨儿是又好气又好笑。
“那妖女叫你杀人,就没教你读书识字?”
这种语气的句子在这两月中并不少见,很显然,唐馨儿对张素素的印象极其之差。
见陈蓦表情尴尬,而且对自己直呼妖女隐隐有些不渝,唐馨儿暗暗叹了口气,手把手教陈蓦识字、练字,时而还教他琴棋书画,毕竟唐馨儿并不想见到陈蓦每日在殿内练剑,倒不是出于怕被殿外禁卫发觉的顾虑,而是陈蓦的剑招带着浓重杀意,令唐馨儿感到浑身不舒服。
也难怪,毕竟陈蓦的武艺,几乎都是在实战与厮杀中领悟的,招式中难免带着几分慑人的杀意。
就这样过了两个月,雒阳皇宫刺客风波渐渐平息,颍川黄巾陈蓦仿佛人间蒸发,没有丝毫音讯,而雒阳城中天子遇刺的谣言,却渐渐平息,见此,宫内传出了天子刘宏服用丹药,驾鹤西去,得道成仙的消息,换句话说,天子驾崩了。
这下好,陈蓦更加走不了了,毕竟是国丧期间,雒阳皇宫人满为患,到处是驻守的禁卫,只要出了唐馨儿的寝宫,任凭陈蓦肋生双翅,也无法活着逃离皇宫。
幸运的是,他的存在在人们心中渐渐销声匿迹,毕竟此时天下众人所关注的,是立嗣一事,理所当然地,大将军何进与西园禁军统领、上军校尉蹇硕之间的矛盾也越来越激烈,至于陈蓦,在如今这个时候,只要陈蓦不主动跳出来,几乎没有人会去理会他,毕竟,他只是一个小人物,哪怕他曾经刺杀了天子刘宏。
但是从那时起,陈蓦便发觉唐馨儿脸上失去了笑容,时而对着梳妆台发呆,时而又长吁短叹,眉宇间尽是忧虑。
而这时陈蓦正在殿内窥视殿外禁卫兵力分布,见守卫森严,没有丝毫破绽,叹了口气只好返回,回来时却见唐馨儿一副忧容满面、愁眉不展的模样,遂问道,“怎么了?”
“咦?”失神中的唐馨儿小小一惊,一回头见是陈蓦,没好气地望了一眼他,随即微笑说道,“你去哪了?”
陈蓦指了指殿外,唐馨儿恍然大悟,摇头说道,“国丧期间,皇宫守卫尤为森严,要想闯出去,难如登天!”说着,她好似想到了什么,咬了咬嘴唇略微一犹豫,说道,“你当真想离开皇宫?若是你答应妾身从此不与那妖女张素素有任何往来,妾身便有办法将你安然送出皇宫!”说着,她顿了顿,带着几分勉强的笑意继续说道,“你要好好考虑,如果没有妾身相助,妾身敢断言,你绝对无法顺利离开皇宫!”
见她又提起此事,陈蓦沉默不语,见此,唐馨儿微微叹了口气,用带着几分莫名的口吻,“真不知那妖女有何本事,令你如此倾心!罢了,君子不强人所难,妾身虽弱质女流,却也明白人情世故,既然你不愿意,妾身便不再强求,过些日子,妾身会安排你混出皇宫的…”
“你…你有办法?”
唐馨儿微微点了点头,不过看得出来,她似乎并不想过多解释。
就在这时,侍女翠红匆匆跑了进来,一脸焦急说道,“小姐,娘娘来了,带着好多人!”她口中娘娘,指的便是何美人。
见翠红说带着好多人,陈蓦心中一惊,正要说话,却见唐馨儿平声静气地说道,“并非你所想的那样…你暂避一下,免得被娘娘看到。”
陈蓦点点头,一攀廊柱,跃身上了房梁,躲在阴暗处。
没过多久,就见殿门大开,何美人带着好些宦官宫女走入殿内,陈蓦这才明白,原来侍女翠红口中的好多人,指的只是宦官宫女而已。
但是一琢磨,陈蓦又感到有些纳闷,毕竟在这两月中,何美人陆陆续续也曾来过许多次,但是每次仅带着两名侍女,今天这是怎么了?
望着那些宦官宫女手中捧着的一只只红妆小盒,陈蓦心中更是惊疑。
“奴见过东宫!”早在何美人迈入殿门之前,唐馨儿便站在殿内恭迎,一见何美人入内,盈盈一拜。
“免礼!”何美人微笑着摆了摆手,看着她春光满面的模样,很难想象她的丈夫天子刘宏仅在两个月前才惨遭刺杀,怪不得有人说皇宫内勾心斗角多过人情亲情,那不是没有道理的。
“几日不见,馨儿又添几分姿色…”
“娘娘取笑奴了,馨儿几分薄姿,哪里比得过娘娘…”
“咯咯,小妮子就是会讨本宫喜欢!”何美人咯咯一笑,风情万种地指身前,说道,“都拿上来吧!”
那些宦官宫女一听,见将手中的红妆木盒捧上,里面尽是金银玉软,头簪、首饰一应俱全,全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忽然间,陈蓦注意到唐馨儿眼中闪过一丝阴霾,却强作欢笑与何美人闲聊着,听着两人的对话,陈蓦终于明白了缘由。
没聊多久,何美人便离开了,见唐馨儿独自坐在案前叹气,陈蓦从梁上跃了下来。
“你要嫁给刘辨?”
唐馨儿转过头来,带着几分苦涩,说道,“你听到了?”
陈蓦点了点头。
幽幽叹了口气,唐馨儿的脸上又浮现几丝微笑,不失仪态地说道,“过些日子,妾身会向娘娘恳请出宫祭拜双亲,到时候你只需藏在车内…”
还没等她说完,陈蓦问道,“你好像不愿意嫁给刘辨?”
唐馨儿的声音戛然而止,苦涩一笑,喃喃说道,“真是别致的说法,我愿意又如何?不愿意又如何?我不过是娘娘用来拉拢朝中贤士的筹码,自我入宫那时起,便注定要嫁给太子辨,成为太子妃…那时便早已注定…”说着,她微微叹了口气,转而望向陈蓦,静声说道,“听妾身一句话,出宫以后莫要再与那妖女有任何瓜葛,堂堂大丈夫,如何能任凭一女子驱使?若是你醒悟,欲入朝为官,上报国家、下安黎民,妾身可以帮你令人假造祖籍出身,还可帮你引荐,你尚且年幼,何必为了一个妖女自毁前程?”
“我并非做官的料,”陈蓦微微摇摇头,问道,“你呢?”
“我?”唐馨儿愣了愣,苦涩说道,“我还能怎么做呢?”
犹豫了一下,陈蓦沉声说道,“若是你不愿意嫁给刘辨,我带你离开这里!”
望着他认真的眼神,唐馨儿猛然间感觉心口狂跳不已,回想起当初遇到时的尴尬场面,连带着呼吸也微微有些急促,连连摇头说道,“不可!娘娘虽说视我为联姻手段,但终究待我不薄,我如何能一走而之,伤了娘娘的心,更败坏了家父一世清誉…”说着,她顿了顿,喃喃说道,“即便是出了皇宫又能怎样?无亲无故、天下虽大,何处是我容身之所?倒不如安分守己,相夫教子,规劝太子日后成为一位有道明君,能使天下黎民安居乐业,不至颠沛流离,背井离乡,饿死他方…”
当夜,二人各怀心事,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然而没过几日,皇宫内却因为立嗣之事,连续闹出数次风波…
第039章 深宫变故(一)
中平二年五月间,雒阳皇宫里传出天子驾崩消息,举国哀伤。
国丧期间,西园禁军统领、上军校尉蹇硕怀着对刘宏的忠诚,欲遵照刘宏意愿,尊刘协为帝,因此与十常侍张让、赵忠等辈合谋,欲诛杀大将军何进。
蹇硕原本就是宦官出身,张让、赵忠等人与他也算亲近,数人谋划一番,便假借商议立嗣之事,请大将军何进入宫商议,言辞中隐隐带有屈身求之知意。
要知道何进虽说担任大将军一职,统帅举国上下百万兵马,但是在皇宫之内,却无法调动一兵一卒,毕竟西园禁军皆是蹇硕心腹,就算是担任禁军中校尉职衔的曹操、袁绍等人,没有蹇硕手令也无法调动麾下禁卫。
而如今何进可谓正是人生得意之处,又见蹇硕令人传来的口讯中暗指投靠于他,拥护刘辨为帝,何进更是得意,也不细想请便欲赴约。
虽然那何进只是一个无谋的匹夫,靠着妹妹何美人受宠才坐上这大将军职位,不过他麾下文武中,却有诸多见识广远的人,他们一眼就看出这是蹇硕【欲擒故纵】之计。
何进一听面色大骇,心生疑窦,此时,与何进素有交情的蹇硕麾下禁军司马潘隐前来报讯,说是暗暗调动禁卫埋伏于皇宫之内。
何进听罢勃然大怒,令人连夜出城,凭大将军虎符调集京郊御林军五千,一面叫袁绍、曹操等人为将,诛杀蹇硕,一面又引荀攸、郑泰等三十余员大臣,闯入皇宫,雷厉风行决议立嗣之事,不给蹇硕任何应对时间。
蹇硕显然没有预料到何进竟然胆大包天,撇下他在天子刘宏灵柩前立刘辨为太子,等他反应过来时,满朝文武已经承认了刘辨的太子之位。
当第二天的太阳再次升起时,皇宫之内尸骸遍地,西园禁卫与京郊御林军,这两支原本同为护卫雒阳的军队,却在权利的促使下,不得不自相残杀。
此时皇宫内的血腥,比起陈蓦入宫刺杀之时有过之而无不及,尤其是夜里士卒们嘶声力竭的喊杀声,令唐馨儿主仆二人彻夜难眠。
就在这时,陈蓦点起一盏灯台,依着殿门旁一根廊柱拥剑而坐。
不知怎么,唐馨儿的心神忽然安定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她早早便醒了,或许是因为昨夜的厮杀声吵到了她,或许是为了别的,她的脸上犹带几丝疲倦神色,颇有几分别样姿色。
等她走到殿门前一看,却见陈蓦依旧保持着昨夜的姿势,拥剑坐在殿内,不由得,唐馨儿的心中萌生一种异样的感觉。
忽然,她好似察觉到了什么,在陈蓦尴尬的目光中,走到他身边,俯下身细细嗅了嗅,随即皱紧了双眉,低声说道,“昨日…你杀人了?”她依稀从陈蓦身上闻到几丝血的味道。
面对着唐馨儿清澈无瑕的眼神,陈蓦犹豫了一下,说道,“有几个家伙想闯入殿内,被我杀了…”
侍女翠红诧异地望了一眼陈蓦,随即轻轻推开门小心翼翼地望外张望,刹那间,她的脸上露出了浓浓惊骇神色,连声说道,“小姐,小姐…”
狐疑之下,唐馨儿顺着侍女所指望外望去,愕然看到殿外躺满了遍地尸体,西园禁卫、京郊御林军,何止上百。
望着唐馨儿那愠怒的神色,陈蓦低声说道,“我只杀了三个,那些是他们自相残杀!”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辩解。
唐馨儿愣了愣,用歉意地目光望了一眼陈蓦,随即低声说道,“杀人终究不好,若是早知昨日有此祸事,我等应当躲起来,那些兵士搜不着我等,自然会离去…”说罢,顿了顿,叹了口气说道,“你且洗漱一番,小红,替他准备热水,今日我便去恳请娘娘,求娘娘让我出宫拜祭双亲…”
虽说唐馨儿很想履行承诺,将陈蓦送出宫外,但是如今光景,何美人如何会放心叫她离开?毕竟她是未来的太子妃,是自己数年前边早已内定的儿媳,更别说是在成婚前夕。
连续过了数日,唐馨儿才得到何美人传来的口谕。
何美人并没有应允唐馨儿出宫拜祭双亲的事,只是同意让她派心腹侍女代替出宫,待成婚之后、风波平息,再来弥补这事。
唐馨儿明白,这是何美人的好意,她无从辩解,想来想去,她只有让侍女翠红代替她出宫祭拜双亲,代她将陈蓦送出城去。
当一切置备妥当时,已经到了五月下旬,虽说大将军何进早已诛杀了蹇硕,然而宫内气氛却仍然那般紧张,原因无外乎张让、赵忠等辈侥幸逃过了一劫。
倒不是何进不想诛杀这些官宦,而是张让等人见势不妙,依附了何美人。
按理来说何美人也不会包庇这些宦官,要怪就怪如今何家在洛阳的势力太过于鼎盛,见张让等人投靠自己,意气风发的何美人便将他们从何进的手中保护了下来,毕竟宫内除了她以外,还有刘宏之母董太后,何美人需要这些宦官来时刻注意那位西宫太后,嗯,是太皇太后。
毕竟有些时候,虽说能用权利办到一些事,但是对于名声来说终究不好,极为看重何家名声的何美人需要一些能够处理这些事人,而张让等人,便是最好的人选。
在此后数日中,东宫何美人因为权力之事与西宫董太后相恶,董太后虽说是先帝刘宏之母,然而却无多少实权,手下又无多少能人,被大将军何进遣送河间,害死于半途。
至此,洛阳皇宫内何家一支独大,盖过其余。
正所谓祸起萧墙,这话丝毫不假,因为何美人的妇人之见,从而导致张让等辈侥幸逃过一劫,但是此举显然是养虎为患,要知道张让等人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们只是一些无德小人。
什么叫无德小人?
那便是白天还对你推心置腹、表达衷心,夜里却思忖如何将你除掉的家伙!
或许也不怪张让,毕竟,虽说何美人原因保全他们,但是大将军何进却日日思忖如何将其连根拔除,为了活命,张让等十常侍商议一番,准备抢先下手。
那一日,唐馨儿独自一人坐在殿内望着窗外发呆,一直到了傍晚时分。
他,走了呢…
那个年纪比自己还小上一两岁,却胆大包天,敢于独自一人闯入皇宫刺杀当今天子的歹人…
颍川黄巾,陈蓦!
他现在应该已经离开皇宫了吧?
他会去哪呢?
难道又回去了那妖女身旁?
一想到那名叫做张素素的妖女,唐馨儿的眼中便露出了几分厌恶之色,但是在厌恶之余,她也有几分好奇,几分羡慕…
在遇到那名胆大妄为的刺客之前,唐馨儿无法想象堂堂男儿之身竟然会心甘情愿凭借一个女人驱使,凭对方一句话,他不惜沾满鲜血,不惜与整个大汉朝廷为敌。
“陈…蓦…”
如果他没有遇到那个妖女,或许他不会杀死那么多人吧,或许也不会成为人人唾骂的刺客…
等候日落西山,侍女翠红回来了。
“送走了么?”唐馨儿问道。
“嗯!”侍女点点头,说道,“按着小姐的嘱咐,奴婢将那些护卫支开之后,才让他从车内出来,奴婢敢肯定绝对没有人看到。”
“那就好…”唐馨儿幽幽叹了口气,目光不由地望向殿内其中一根廊柱,眼神中隐隐带着几分失落。
因为在这近两个月中,他每晚都是拥剑坐在那根廊柱下歇息的…
但是现在…
望着唐馨儿失落的神色,侍女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小姐既不想他回到那个妖女身边,为何要助他离开皇宫?奴婢倒是以为,他的武艺不错,不如留他在宫内担任护卫,最近宫内局势不稳呢…”
“他有心离去,妾身又何必强人所难…只希望他听得妾身一句劝,早早离开那妖女…”
“哦!”
说话间到了夜晚,唐馨儿简单吃了一些饭食,早早便要歇息,忽然听到宫内喊杀声大作,而且那阵厮杀声越来越近。
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心神大乱的她下意识望向殿内的那一根廊柱,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不由得,她的眼中露出几分别样的失落。
就在这时,侍女翠红匆匆从殿外跑了进来,急切说道,“不好了不好了,御林军杀进宫了,不明缘由,见人就杀,小姐快躲躲吧!”
御林军?
唐馨儿愣住了,那不是大将军何进麾下兵马么?
为何要杀入宫内?而且不明缘由见人就杀?
唐馨儿当即便想到前几日的祸事,回想起那满苑的尸骸,心中惊惧,毕竟她只是一个弱质女流,六神无主地在殿内来回走了半天,也不知究竟该躲到哪里,想来想去,她只有跑到殿门处,窥视外边动静,想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正如侍女翠红所言,片刻之后,一大批手执火把的御林军如潮水般涌入皇宫,于各处放火,又封锁门庭,闯入各处宫殿,但凡见到宦官,不问缘由,就地诛杀。
期间又有不少西园禁卫,见御林军闯入皇宫,杀机顿生,为报数日前之仇,与御林军杀到一处。
“杀!为大将军报仇!”
“袁校尉有令,但凡阉官,不论大小,就地诛杀!”
唐馨儿隐隐听到那些御林军的喊声,直听着她心神一震。
大将军何进竟然被害了?
在细细倾听下她才逐渐明白过来,原来张让等人为了活命,抢先下手,假借何美人口谕请何进入宫赴宴,而何进如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意气风发,见是妹妹相召,也不起疑,不听手下劝告,独自来到宫内赴宴,却不想被区区几十名西园禁卫所杀。
刚担任司隶校尉的袁绍一听此事,暗暗恼怒何进不听自己建议、养虎为患,当即点起五千御林军杀入宫内诛杀张让,期间遇到的宦官,无论大小,尽数斩杀,从而又引发了西园禁卫与京郊御林军之间的第二次自相残杀。
然而宫内宦官中也不乏头脑灵活者,见到这场祸事,纷纷逃入东、西苑皇室女眷寝宫,或是挟持嫔妃,或许是寻求庇佑,那些御林军一见,便四处闯入宫殿,一番屠杀下,也不知伤了多少无辜女眷,死了多少无辜宫女。
即便是素来端庄从容的未来太子妃唐馨儿,在见到那阵响彻震天的喊杀声后却显得六神无主,露出一副惊惧神色,她原以为何美人会派人过来保护她,但是很遗憾,就连何太后如今也是自保不暇,哪里还顾得上她?
又惊又惧之下,唐馨儿也不知从何处找来一柄短剑,握在手中,浑身颤抖地与侍女翠红躲在殿门后。
忽然间,殿门被推开了,唐馨儿隐约见到一名禁卫踏入殿内,因为心中实在太过惊恐,又被对方身上血腥气味影响,以至于她手一哆嗦,下意识地将短剑刺了过去。
“叮!”短剑硬生生刺在对方胸口,但是却诡异地响起一声金戈交击之声,锋利的短剑,竟然无法伤到对方分毫。
完了!
唐馨儿万念俱焚。
就在这时,她耳边忽然传来一个极其熟悉的声音,似乎眼前这人对于她的做法感到十分疑惑。
“唔?”
听着那熟悉的声音,唐馨儿猛地抬起头来,银牙轻咬红唇,一直勉强压抑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一头扑到对方怀中,不住地哭泣着。
这名御林军正是去而复返的陈蓦,在离开皇宫之后,他便回到了张素素身边,但是心中却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于是去而复返,到了皇宫外一打探,却发现大批御林军正杀出宫内,四处放火,偌大皇宫火光冲天,喊杀声阵阵。
于是,他便趁乱混入了皇宫,途中有不少御林军见他一身禁卫铠甲,相继对他展开攻击,毕竟西园禁卫和京郊御林军如今可算是结下了深仇大恨。
但是陈蓦却无暇顾及这些,一连杀了数人将对方震慑住后,便抽身脱离战局,赶在那些御林军与西园禁卫之前紧赶慢赶朝着唐馨儿寝宫赶来,却没想到刚踏入殿内,却遭到了唐馨儿的[袭击]。
唔,姑且算是袭击吧,虽说那股力道实在是弱地吓人,又没有任何杀意,仅仅是为了自卫恐吓对方,以至于陈蓦压根就没有察觉到。
哭了片刻之后,唐馨儿的情绪逐渐平静下来,以至于她对自己刚才的失态感到十分尴尬,面颊羞红,不敢抬头看陈蓦。
唐馨儿又气又羞地暗暗责怪自己刚才竟然如此失态,但是不知怎么,有他在身边,她诧异地感到十分安心。
“你不是回去了么?”
“嗯!”
“那…为什么又要回来?”
“谁知道呢!”
听着他那略带揶揄的玩笑,唐馨儿连带着耳根都羞地通红,既想狠狠瞪他一眼以表示自己的不满,却又不敢抬头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