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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狐疑地看着这只精美的、镶嵌着一串拉丁字母非常精美的金属盒子,觉得冰凉细腻,纪小蕊催我打开看看。
掀开盒盖,我手心直抖。翻开盒盖,红丝绒上躺着一串银光闪闪的项链,最下面的吊饰异常别致——细小的钻石镶嵌在新月形的白金边框上,椭圆形的蓝宝石静静躺在月亮中央。
这项链美得好像一个梦,眼睛都要瞎掉了。世界上任何人送我这份礼物我都不敢接。我浑身一麻,立刻推回去。
“妈妈,太贵重了,我不要。”
她神色不悦,“不算什么。让你拿着就拿着。”
不算什么?以为我是小孩子那么好骗吗?我跟着我爸研究古生物这么多年,对地质学也有一定的了解,且不谈这根项链本身的价值,光是这种大小、这种质地、有着这么美丽光泽的蓝宝石的价格肯定是天文数字。
纪小蕊说:“梁导今天下午才从银行的保险箱取出来的。”
“那再放回保险箱,”我一脸坚贞不屈,“反正我绝对不要。妈妈,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母亲揉了揉太阳穴,“这是你外祖母留下的,只传给女儿。我只有你一个女儿,不给你给谁?”
我一怔,这串项链还有这么个来历。
实在怕她又用母女关系来威胁我,我逼出了急智,无数侦探小说情节跃入脑海,“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现在什么能力都没有,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完全没办法保护。为了珠宝谋财害命的事情从来都少不了。珠宝虽好,但还是我自己的安全更重要。拜托您了,还是送回保险箱吧。”
母亲盯着我,“许真,你——”
我也叹气,“我就是这么个性子,您稍微为我考虑一下。我爸是什么人,您也清楚。他把我教育成现在的性格,是没有办法回炉重造了。”
母亲垂下脸想了一会儿,“小蕊,打电话给银行的经理。”
纪小蕊点头,依言走到包厢的隔壁房间打电话,单独留给我们一处空间。
“许真,”她欲言又止,“我……”
我记忆中的她从来都雷厉风行,很难看到她这么不干脆迟迟疑疑连说一句话都吞吞吐吐的模样,不由得问:“怎么?”
她沉默着,过了一会才说:“这么多年,你爸爸有没有想过再婚?”
“爸爸压根儿想都没想过,”我诧异她忽然提出这个话题,“我是劝过他再找个伴,他完全不在意,光是研究化石已经够他累了。”
“你赞成他再婚吗?”
“如果他自己愿意的话,我绝对会支持,”我看着桌上的蛋糕,“其实,只要是爸爸自己的选择,我都无条件支持。”
她略微点了点头,微微阖上了眼睛,那种疲累一下子涌到了脸上。纪小蕊回屋说银行马上来人取走项链,我建议她扶着我母亲上楼休息,余下我一个人留在包厢。
包厢顿时空了,我一口口吃着蛋糕,猛然想起这楼上就是香荷酒店,我母亲在这里有间长期的套房。纪小蕊下楼后狼吞虎咽吞了两块蛋糕,语气不清地开口:“我就知道你不会要这项链,劝了梁导好一阵子,她压根儿不听。”
我的心思有点远,随口说:“我妈肯定是钱太多花不掉,这么贵重的东西,她还说不算什么。”
纪小蕊笑着吃蛋糕,“在梁导的收藏中,这条项链的确不算什么。当然我也没见过她的大部分的藏品。见过的几件藏品里,起码有一半比这条项链还要华丽。”
“当导演这么挣钱?”
轮到我吃惊了。我严肃考虑下辈子投胎一定要投胎成导演,还要成功的那种。
“你没听她说吗?这项链是你外祖父祖母留下的,”纪小蕊说,“别的我不知道,光是你外公外婆留下的巨额信托基金,就足够让梁导一辈子不用工作了,轻轻松松维持现在的生活水准。你是经济学的高材生,可以自己算一算。”
我抬起头,“那就是说,梁家很有钱?”
纪小蕊看外星人似的看我一眼,“是的,梁家是做实业的,以制药厂起家。”
我点点头,若有所思,“什么制药厂?”
“安平制药,曾经是国内最大的制药厂之一,”纪小蕊顿了顿,又说,“十几年前给收购了,原因很多。不过,也有梁家人丁不旺,后继无人的缘故。”
“人丁不旺?”难怪梁家这边似乎都没有什么亲人。
纪小蕊倒是笑了,饶有兴趣看着我,“你难得对一件事这么有兴趣。”
“没,”我摇头,“随便问问罢了。”
纪小蕊笑,“可惜我也就知道这么多了,你妈妈极少说这些过去的事情。她对助理就一个要求,能做事,少问问题。”
我笑着摇头,动手切了小块蛋糕放进餐盘里去,“剩下的,可以拿下楼分掉吧?”
她点头,叫来服务生,把蛋糕送到了楼下,还叮嘱了一句,“跟他们说,许大小姐请他们吃蛋糕。”
我啼笑皆非,想起另一件要紧得多的事情需要处理。我暗忖,从进店到现在,我都没看到顾持钧。
我低声问:“顾先生呢?”
纪小蕊饶有兴趣地看我一眼,“我还以为你不会问了。”
“我——”其实尴尬得要死。
“好了,逗你玩呢。他在桌球室,我带你过去。”
再上一层就是娱乐会所,角落那间就是桌球室,里面不光有顾持钧,还有关亦中。关亦中是大名鼎鼎的老戏骨,六十岁出头,他演了半辈子话剧,近些年开始接演电影,让人印象深刻,而他也是《约法三章》这幕戏里年龄最大的演员。在片场看到我母亲对他很敬重。
一老一少两个人在里面一边说话一边打球,关系倒是极好。我进去的时候,两个人正在谈关亦中早年的一部话剧《茶花女》,关亦中一球入袋,道:“现在的年轻演员,像你这么看老片子的可不多了。”
昏暗的台球室,顾持钧一身白衬衣,挺拔地握杆立于一旁,笑道:“您在里面的表演真是出神入化。那句‘我不觉得自己在恋爱,我完完全全被您俘虏了’真是让人记忆——”他抬头看到我,“……犹新。”
“小真?”
我礼貌地笑了一笑,跟他和关老先生打了个招呼。
“我打扰你们没有?”
“没有,只是在闲聊,”顾持钧看着我手上的蛋糕,伸手接过,低声问我,“给我的?”
“嗯……”我点头,稍微有点尴尬,“关先生,我没想到您也在……早知道,应该也您带一块蛋糕过来。”
“年纪大了可不爱吃甜的,”关先生笑呵呵,“这蛋糕啊,你今天生日吧?”
“您怎么知道?”
“导演几天前跟我打听怎么给孩子庆祝生日呢,难得她留心这类事情,”他说着笑起来,“以我说,不外乎四个字,投其所好。”
顾持钧把手里的长杆塞给我,坐到沙发上去。
“帮我打。”
“好。”
我的台球技术很烂,但如何逗长辈开心,我颇有心得。关先生的年龄和我爸差不多大,我跟他东拉西扯地闲聊,聊孩子聊养生聊话剧,一桌球打下来,虽然球一个都没进,但他对我赞不绝口,直夸我不但和我妈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还一样的聪明能干。
我笑地很腼腆,“比我妈可差远了。”
“哪里,”关先生笑,“看到你,就忍不住想起导演当年的样子。”
“她什么样子?”
“那股聪明和倔强的劲头,”关先生颇感慨,“她和家里有矛盾,完全没有经济来源,又着迷电影,做许多兼职,挣的每分钱都用在买器材找演员拍电影上……连饭都是能省就省的,哎,身体也是那些年搞坏了,现在怎么补都补不起来。”
呵,原来也不仅仅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
“她的电影看上去……很温暖。”我顿了顿,想起沈钦言曾经说过的她的电影充满感情。
关亦中笑了笑:“你还小。对你妈妈来说,不理想的遭遇,只是外在的环境。心里真正是什么,才会在电影里表现出来。”
我静静听着,没主动询问。他说了不少话,大都关于我母亲当年的经历——她历经一系列磨难后,在二十七岁时拍出了第一部真正的电影,因为成本有限,每一分钱都物尽其用,细节极其到位,十五年后的今年看来都不觉得过时,也获得了影评家的一致赞许;此后她拿到了父母留下的遗产,有了资金,于是以三年两部的速度拍电影,大都是小成本电影,统统剧本精致,镜头剪辑漂亮,很有可看之处。
女导演在圈子生存不易,男人拍一部成功的片子就可以得到认可,女导演需要拍三部。
虽然艰难,她从不放弃。
她三十一岁那年,有了重大的转机,她的电影《三十而立》大获成功,获得了桑岛电影节金奖。这也是她第一部大获成功的电影,那之后她有多顿悟,打造出了资金的团队,不再欠缺资金,不再局限文艺片,以两年一部的速度拍起了电影,大都是商业片。
这个记录也算是惊人,可见勤勉程度。
这些经历我早已从各种访谈里知道,但从知情人的嘴里说出来就是不一样。我好像跟着他在我母亲的生命里游历了一圈。
关先生最后感慨:“你妈妈,真是电影圈里的传奇。”
关先生虽然看不出老态,毕竟不再年轻,不会像年轻人那么耗到很晚;看着时间不早了,他乐呵呵地离开,台球室只剩下我和顾持钧。
顾持钧的蛋糕吃完了,我拿了瓶水给他,他喝了两口把瓶子塞回我的手心,表情沉静下来,保持了一个晚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不见。
“我是来给你答复的。”我说。
顾持钧走到了阳台,我跟出去。外面是个小花园,各个包厢都被厚厚的窗帘遮住,偶尔漏出一点被丢弃的光,照着满院子花草、树影婆娑。远处大概有汽车的鸣笛声,带来单调的喧闹。他的眼睛里反射着薄薄的光,一闪一闪,就像亘古夜空里的寒星那样,闪烁从不停歇。
我站在他身后一尺,手里死死捏着那根球杆。
“顾先生,我之前没有跟你说实话。”
他“嗯”了一声,语气中毫无惊讶之意,应该是早就猜到了。他靠着栏杆,衬衫下摆被夜风吹了起来,就像是我起伏不定的心情。
“其实……我几年前见过你一次。虽然你肯定不记得我。”
四年前,准确的说是三年零八个月前,我还在上高中。但因为我中学的优异成绩和表现,我的入学申请得到了认可,提前接到了静海大学商学院通知书。
我爸爸非常高兴,当即给我买了ALP的最新款的笔记本电脑。ALP的电子产品以昂贵和技术顶尖著称,那款笔记本电脑几乎都能赶得上一辆中档车的价格。我的好运绵绵不倦,买了那款电脑后,机缘巧合之下,还得到一张顾持钧见面会的门票。
我非常喜欢顾持钧,但平时想见他一面非常难。他不怎么参加综艺活动,代言的也都是高端甚至奢华的产品,总之,做顾持钧的粉丝真是很辛苦。
见面会的时候,主办方为了活跃气氛,在场两百人中抽了十个人上台去参加答题游戏。有些问题与API有关系,有些问题与顾持钧曾经演过的电影有关系,总之,只要参与就能得到API的其他电子产品。怎么想都很非常划算,所以群情激昂,活动现场大家挤破了头。
不幸的是,我的号码不在那十个人中。
幸运的是,其中一个号码似乎是空号,主持人叫了半天都没有人回应。我那时候是多热血的少女啊,只看无人认领,当场一蹦八尺高,把手举得老高,“我去!我去!”我的举动让其他没被抽到的人如梦初醒,纷纷仿效,一时间全场呈现出高呼声此起彼伏的壮观景象。
主持人笑起来,随手指了一个前排的女生。
我气得直咬牙,几乎就要吐血而亡了。但随即看到顾持钧的助理——我现在知道她叫孙颖——站起来,走过去主持人说了几句话,主持人改看坐在第八排的我,指着我叫我上去。
我大喜过望,“唰”一下站起来,不怕死的在人群的呼声中挤出去,冲到了舞台前。但好事往往多磨,我正美滋滋地往舞台上冲锋陷阵,被两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保镖拦住了。
正在争执不下,刚刚的助理小姐走过来跟他们打了个招呼,道:是顾先生让她上来的。
我顿时神清气爽精神倍增双目炯炯有神行走如风步履轻盈自觉地人都要飘起来了。我就这样飘到了舞台上,和其他九个人站在一起。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跟顾持钧离得那么近。
看见他坐在舞台另一边,我脑子一热,兴奋得不知所以。亢奋得不知所以,活动的期间都分神看他——他白色上衣搭配深色裤子,单排扣的休闲西服,卡其布长裤的打扮休闲,脸上带着浓浓笑意。我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工作,完全答对了问题,顾持钧亲自把包装精美的奖品发给了我。
他对我微笑,又跟我握手,说“恭喜”。他的手很有力,我几乎舍不得放开。
这就是身为粉丝者的心态。哪怕偶像只对你露出了一点善意和亲近,也足够你美滋滋地陶醉若干天,理智全失。和偶像亲密接触让我本来因为过热而不好使的脑子彻底当机,连怎么回自己座位的都不知道。
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抱着签名本守在他离开的必经之道上了。我果然再次见到了他,他刚刚接了一通电话,心情不好,可那时候的我完全没明白,大脑一团浆糊,也不知道自己瞎扯了什么。毫无疑问,我那些宣扬我是多么喜欢他的赞美之词对他来说都是陈词滥调,确实不应该指望他的热情。
最终我还是没能要到那个签名,眼睁睁看着他们一行人下了电梯。
这段回忆对我来说十分珍贵,有事没事就回放一次。我从不觉得自己是个运气非常好的人,但那天却实实在在让我感受到了“什么是天上掉金雨”的感觉,好运得自己都不敢信。
顾持钧转身过来看着我,眼睛里反射着幽幽的光,脸上神色不明。
“所以在油轮上,你找我签名?”他说。
“是啊,你给我签名的那瞬间,我真是太高兴了,不仅仅是因为签名,也一偿几年前的遗憾。”
他轻轻叹息,好像痛得厉害那样叫我的名字,也只叫我的名字。
“小真。”
我不知道他听到我说了这席话会想什么,但肯定震动很大,或许还有一点无所适从。他的举手之劳,真的是举手之劳是我盼望了若干年的梦想——这样大的落差,他不认识我也就罢了,可在他对我付出这么多心血后再了解到真相,恐怕心里不会好受。
“我没有怪你,”我说,“实际上你的态度真的很好了,明明心情不好还忍着没发脾气,听我絮絮叨叨的废话。要是别的明星,估计早就叫保镖赶人了。我后来想起自己那时候的表现,都不好意思得很。”
他只是笑,朝我走进一步。
“你希望我记得你吗?”他声音素来偏低,此时却带着一点温柔。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吓一跳,赶紧摇头,“顾先生,这么小一件事,你要记得才奇怪了。”
很多人渡过了同一段时光,记住的却不是同一件事情。他怎么可能记得住我这么一个小小的影迷,不过是过眼一瞥罢了。迷恋他的小女生肯定很多,如果不是因为我是梁婉汀的女儿,不会在他的记忆里留下任何痕迹。
“我记忆力没你想得那么差,”他镇定自若,语气微扬,“你当时留着齐耳短发,穿着白色T恤和球鞋,对不对?”
……咦?
我脑子里轰然一响,睁大眼睛看着她。
“……顾先生,你真的记得我?”
他展颜,愉快微笑,“后来我又参加了几次类似活动,还特地看你有没有在,当然没能看到。不过,你说得对,这事在当时看来确实无足轻重,所以没过多久我就把事情放在一旁,刚刚灵光一现才想了起来,”他慢慢呼出一口气,“原来那个小姑娘是你。难怪我在梁导的房间遇到你的时候,觉得你有些眼熟。”
——我应该说他记忆力太好还是太糟?
三四年前的偶然小插曲,他却记得。
“这三年,你变得很大,至少头发长了很多。”
我的心情那么复杂、沉重高兴无奈伤感不一而足,呆呆看着他俊逸的脸。
“我很高兴,”他点头,“我们认识比我想象的还早。”
我垂下眼睫,咬着唇,“这故事还有一半。”
站在原地半晌,直到到他们一行人进了电梯,我才想起居然还是没能找他签名,飞奔下楼梯又追上去,终于在大厦的一楼追上了他们。
一行人神色匆匆,可车子并没有按着他们的意愿准时到达,就在等车的几分钟,我走到了他们一行人的身后,躲进了大厦门口的巨幅的广告牌后,恰好听到了几句零散的交谈。
章时宇低声问顾持钧,“梁导病情紧急么?
“情况很不好。”顾持钧急躁地回答。
“我看都是累出来的。每次拍电影都要累趴下一次,女导演是比男导演辛苦多了,”章时宇轻叹,“也真是——”
“工作起来就不要命了,”顾持钧不耐烦,“车子怎么还不来?”
旁边的工作人员应了一声,立刻小跑去催。
如果我当时自觉一点就早应该捂着耳朵走开,偏偏在此之前,我恰好已经知道他们口中的梁导是我母亲,忍不住站着听了会儿墙角,边听边自我鄙夷——青少年的好奇心就像春天里的野草一样疯长着,虽然我母亲和我们从来没有任何关系,但并不妨碍我听一点无伤大雅的墙角,是不是?
何况我才知道,她身体不好,这倒是颇让人吃惊。看到的新闻照片里,哪一张她都容光焕发精神抖擞美丽魅力统统一百分,羡煞旁人。你看,才华美丽名声都有,世界上有几个女人能做到?
等我回转了思绪,顾持钧的车已经到了,他和章时宇上了车,迅速离开。
门口还剩下两位助理,章时宇打发他们回电影公司,两人的车稍微慢了一点,于是我有幸听到了几句零散的话。
“既然着急去医院,为什么刚刚因为那个影迷耽搁这么久?”两位助理中那个最年轻的姑娘不解地问孙颖,“这……实在不像顾先生的风格。”
“真是才入行的新人,”孙颖老成持重得多,“这都没看出来?”
“啊?顾先生看那个小姑娘长得漂亮吗?”她小声嘟囔,“以前也没觉得顾先生这么看重样貌啊……”
“你这眼睛怎么长的?”孙颖的声音压低了,但我听得清楚,“漂亮是次要的,你居然没发现那个小姑娘长得很像一个人?
几秒钟的沉默。
“难怪。”
一席话说完,屋子里再无别的声音。
我在某些时候向来富有安慰精神。于是在寂静中想,跟顾持钧算是彻底完蛋了。我那么喜欢跟他呆在一起扯东聊西,可现在看来,是再不可能了。
我放下手里的撞杆,继续往下说:“顾先生,我并不希望你为我放弃了电影事业。新年晚上,我说的那些话,是故意说出来逼你放弃我的。我的确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确希望男朋友只爱我一个,但是,我没有那么刁钻古怪,也不会不通情理到让他放弃自己现有的一切。顾先生,我是因为你的电影喜欢上你的,也希望这辈子都可以进电影院看你的电影。”
顾持钧终于转过身,正对我。他脸上的表情很不真切,但我能感觉他是在看我。
他微微颔首:“这次是真心话。”
……当然是真心话。
“新年的那个晚上,我真的被你骗过去了,”他的语气平和,至少和往日一样的平和,让我听不出什么意思,“我这个影帝,看来算是白当了。”
就算你是影帝,也不可能识别每一个装作模样的动作啊。真真假假,谁又说得清楚。
“抱歉,瞒了你这么久。”我略一欠身,决心不再听他说话,打算下一秒就告辞。
“别急着走。我们整理一下思绪:你听到我的助理说了这番话,想到这个圈子里的各种事情,认为我和你妈妈关系暧昧,于是你判我的死刑?”顾持钧神色不明,语气古井无波。
“……”
“可惜梁导没有接受我,我只好退而求其次。恰好你有一张和梁导相似的脸,所以,我把你当成了替身,处心积虑,主动讨好你。这是你脑子里的故事,对不对?”
“……”
“刚刚我说我记得住你,你想的是,这因为你有一张和梁导相似的脸,对不对?”
“……”
我瞠目结舌,心脏剧烈跳动,有如擂鼓。
心里的想法被人说出来,实在很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