浔王府的马厩,我一身白衣如同鬼魅般来到这里,上前解开一匹马的缰绳,马厩里的马被声响惊动,外面有人喝到:“谁在里面?”
那人提着灯笼走近,我径直抬头狠狠的盯着他,那人看到我的模样后惊的扔掉手中的灯笼,连滚带爬的逃开,“鬼呀!”
我咬唇飞快的解开缰绳,利落的翻身上马,猛打马鞭,马儿吃痛冲出了马厩的栅栏,我疯狂的抽着马鞭,驾马在京城的大街上疾驶,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心头只有这一个愿望,我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我要回秦国,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自己的故国!
第五十九章 咫尺天涯
整整两天,我马不停蹄星夜兼程的驾马往西边的邺城赶去,一路上遇到行人,大家无不惊骇的看着我,年幼的孩子看到我的容貌吓的大哭不止,一个他娘亲模样的妇人劈手就将手中的石块向我砸来,骂道:“丑八怪,大白天的跑出来想吓死我儿子啊!”
肩头被石块砸中,屈辱狠狠撞击着我的心,我竟然没有流泪,原来不知什么时候我已经不会哭了,欧阳芷萱,不要放弃!不能放弃!我在心中对自己喊着!
黄昏时分,我赶到一处山岗时,迎面走来一队人马,我来不及勒马就已冲入他们的队伍前面,立刻有为首的随从骂骂咧咧,“哪里来的丑八怪,走路不长眼睛啊你!”
“怎么回事?”一个男子的声音传来,我抬头一看,是殷祁身边的贴身护徐燔!
那一瞬间,心跳几乎快要停止!是徐燔?那么他,他来了吗?心底升起一股透彻心扉的冰凉!
徐燔骑着马眼神锐利的打量我,我赶忙低下头去,徐燔看到我的容貌,眼神中微微惊诧,“你是何人?”
我这才回过了神,偏过了头去,低低道:“我是路过这里的,不小心冲撞了大人的队伍,对不住!”我的声音嘶哑难听,周围已经有人忍不住偷笑起来,徐燔瞪了那几人一眼,这才看向我,“没事了,你可以离开了!”
我如释重负,心咚咚的跳着,正要准备离开,耳边一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想起!“徐燔,外面怎么回事?”
我怔在了原地,眼泪泉涌而出,是他,真的是他!我的指甲紧紧掐着掌心,不让自己失态,徐燔在身后恭敬答道:“回禀主子,刚才有人不小心冲撞到了前面的队伍,属下已经打点好了。”
“那就启程罢!天黑之前赶到前面的镇上。”殷祁淡淡的声音在耳边想起。
我默默的调转马头,低着头停在路边,看着面前的队伍开始前行,越走越远,直到那辆马车消失在我的视线中!
眼泪迷蒙了我的视线,一年了,为何我日思夜念的重逢竟然是这般的场景!咫尺般的距离,却比天涯还要遥远!我甚至来不及看你一眼你就这样消失在我的视线!殷祁,原谅我不能让你看到我这个样子,我有自己的骄傲,你心中的芷萱永远只能是是世间最美丽的女子!而不是眼前我这样的丑陋如斯,鬼魅般的模样!
我在那山岗上不知站了多久,才狠狠打马离去,天色渐渐变暗,夜晚的寒风飞快的掠过耳际,我紧紧的咬唇,只顾一味的疾驰,眼角的泪被夜风吹散在空气中,天空中阴沉沉的黑云似乎马上就要压下来!前面是黑压压的山谷,我的脑海一阵眩晕,渐渐支持不住。
身下的马儿似乎也支撑不了这长途跋涉,步子也放慢下来,天空忽然下起了瓢泼大雨,我全身已被大雨淋湿透,两天两夜的奔波,我已是饥寒交迫,终于身子一软落下了马,我的脸埋在地上肮脏的泥水中,我努力抬起头拼命撑起身,可是身体却没有一丝力气。
噼噼啪啪的雨滴打在我的脸上,伤口刺痛,我用力咬着自己的手臂,不让自己昏睡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前面传来隐隐的说话声,我虚弱的呼道:“救命,救命。”
人声越来越近,我看着夜幕中那一抹温暖的灯火,终于松了一口气,晕了过去。
第六十章 异地
醒过来时我已经身在一个简朴洁净的小屋里,窗外是初春新发的嫩绿枝叶,几枝喜鹊在枝头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我费力坐起身,打量着房里的一切,门口进来一个端着药碗的十四五岁的少女,她欣喜看着我,“姐姐你终于醒了!”
她向我走近,接着屋里微弱的光线,我这才发现她生的是那样的秀丽动人,猛的意识到自己的伤,脸色一沉,连忙转过了脸去,少女对我的反映毫不介意,坐到我身旁,“姐姐半夜三更怎么会在那荒山野岭出现?幸好我我们碰巧路过才救下了你!”
我抬起衣袖遮住颜面,感激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少女笑道:“姐姐快把这药喝了吧!姐姐叫我珠儿好了,姐姐昨夜受了风寒,这药要趁热喝才会有效果呢!”
我心头一股暖,轻声道:“谢谢你,珠儿妹妹!”说罢接过她递过来的药碗,一饮而下。
珠儿见我喝下药,站起身收拾好桌上的碗,笑道:“姐姐身子刚刚好,还是先休息一下吧。”
我微微一愣,向她点头,珠儿眸光一闪,走到屋角的柜子旁取出一样纱巾递给我,“姐姐先拿着这个吧!我先出去了哦!”
她端起药碗闪身出了门,我起身拿起那丝帕系在脸上,遮住狰狞的伤口,这才走出了房门,外面刺眼的阳光照在我的身上,升起些许暖意,这里是一个构造非常简单的小院,风景却处处透着别致,一草一木都透着一股灵气,院子里一股清新的草木清香,我走到院中的落英树下,失神的看着头顶湛蓝的天空,殷祁,你为什么会在晋国出现?你是来找我的吗?难道翠羽还是将那方丝帕送到了宋兴手上?我垂下睫抬手抚上树干,心底感慨万千!
耳边忽然传来了若有若无的古琴声,声音低沉而清越,没有刻意婉转动听的旋律,却散发着摄人心魄的韵味!仿佛蕴含了无数的感情在这低沉的琴声里,让人听而忘却烦忧,我静静的站在树下听着,心中的烦闷情绪也一扫而光,声音是在东墙那边传过来的,我循声而去。
穿过院落一片翠绿的竹林,我来到一处草亭前,里面有一须发尽白,仙骨风道老者正悠然坐在亭中弹琴,他一身白袍,气度超然,远远望去不沾半点凡尘之气!
见我到来微微他向我点头,我也没有拘礼举步走了过去,在老者身旁的石凳下坐了下来。
案旁的茶炉里正咕咕煮着香茶,冒着袅袅热气,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茶叶清香气息,而老者一身白色衣袍,在袅袅烟雾中恍若谪仙!他修长的指尖轻轻拨动琴弦,指下的琴声动人心弦,仿佛来自古老的高山上黎明的第一抹阳光,那样的圣洁而温暖!心头那些纷乱的记忆,那些往昔的种种此刻纷纷涌上心头。
一曲终了,我已是热泪盈眶,禁不住轻声道:“前辈的琴声清越空灵,让人闻之望俗。”
老者合掌微笑,“姑娘的身子可好了?”
我轻轻点头,“多谢前辈的一番救助之恩。”
老者捋着长须笑道:“姑娘不必多礼,老夫名唤玉松子,姑娘与老夫总算颇有渊源,这忘忧谷地处偏僻,人迹罕至,昨夜姑娘你恰巧晕倒在谷外,老夫游历归来正好路过这才救下了姑娘。”
他顿了顿,复又看向我,皱眉问道:“敢问姑娘脸上的伤势是何药所伤?”
我低下头,“是一种波斯传来的秘药,名叫“羞花露”。”
玉松子恍然道:“原来如此,果然是漱玉当年研制的毒物造的孽,如今又要老夫来为她补救了!”
第六十一章 漱玉
我惊异的抬头看向玉松子,“漱玉?”
玉松子点头,“是老夫那不懂事的小师妹,她从小就聪慧异常,是师父最得意的关门弟子,可是她年纪虽幼小,却心气颇高,一念之差就走上了邪路,十多年前她偷走师父秘藏的《五毒经》逃出师门炼制天下毒物,做了一件大错事,害死了很多人,漱玉毕竟年纪小,一时害怕就逃往西域,她研制的那些毒物也随之流传至西域,师父听闻这件事后,追至西域将她擒回,却又不忍伤她性命,只将她囚禁在谷里以作惩戒,哪知漱玉一时羞愧竟然自尽而亡!”
“那这”羞花露“也是她所炼制的了?”我小心的问道。
玉松子点头,掀起衣袍下摆悠然站起身,“姑娘请随老夫来吧!”
我依言跟随在他身后,随他走出草亭,来到院中一处简朴的居室里,玉松子在墙上一副陈旧的古画上轻轻一拍,旁边的墙立刻分开,出现一条几尺款的通道,我惊异的看着眼前出现的奇景。
玉松子闪身走进了通道,我也小心在他身后亦步亦趋跟随着,通道里阴暗狭窄,紧走几步,面前光亮大胜,赫然是别有洞天,通道的尽头是一间宽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张冒着寒气的冰床,上面安静的躺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只见她面色苍白,毫无血色,却丝毫不掩她与生俱来的美貌,面若芙蓉,肌如冰雪!
玉松子走到冰床前,“她就是漱玉,当年她被师父废去功力,一时悔恨自尽身亡,不想却还留下一丝心脉,师父感念她能及时醒悟,就施法将她的心脉护住,将她安置在这寒冰床上,到如今已有十多年的光景了!”
我不解问道:“前辈的意思就是她现在还活着了?”
玉松子摇头,叹道:“这么多年来,她的这一丝心脉一直存在,直到昨夜我探她的脉搏意外发现那丝心脉竟然不在了。”
“不在了?”
“嗯,小师妹她已经仙游了,这么多年来她的心结未解,一直尚存这一丝气息在这人间徘徊,如今去了也好,能够早日超脱这尘世何尝不是一件乐事!”玉松子眉间一片欣慰,复又转身看向我,“姑娘你今后可有何打算?”
我低下头苦笑道:“如今的我失去一切,又身中蛊毒,不过是想尽快赶回家乡,去见见昔日的亲人一面罢了。”
玉松子看着我良久,忽然问道:“姑娘可曾想过恢复自己的容貌?”
我诧异的看向他,自嘲笑道:“我容貌尽毁,大夫都说治不好了。”
玉松子含笑摇头,“非也非也,若是姑娘不嫌弃老夫小师妹的这幅面皮,老夫倒是可以相助姑娘一臂之力!”
我闻言大为不解,“恕惜若愚钝,不懂前辈的意思。”
“本门有一密传的换脸之术,名唤“舊颜”,可施法将两个人的面貌互相交换,姑娘的脸毁在老夫师妹所制的毒物下,如今她人已故去,空留这副好面相也是暴殄天物,相信师妹她自己也是愿意的。”
我惊骇的听着玉松子的一番话,不敢相信自己所听见的话!换脸?世间竟然有如此的奇事?简直是闻所未闻。
第六十二章 浴火
我疑惑的看着眼前的玉松子,他似察觉到我的所想,合掌笑道:“姑娘你肯定觉得老夫这番话是匪夷所思怪力乱神之说,我忘忧谷几百年来在医道和用毒上是自成一派,不敢说是出神入化,但这世间能与忘忧谷匹敌的人士也是寥寥可数!这舊颜之术也一直是密传,只有每代的承接衣钵的弟子才能知晓!姑娘你自己考虑清楚吧,想好了就来找老夫如何?”
玉松子说完飘然离去,留下我独自一人在石室面对冰床上的那具尸体,我失神的俯下身看着那女子的睡颜,她不过十六七的年纪,生的也是那般的绝代风华,丝毫不亚于我本身的美貌,而我,就真的只能选择这样一条路吗?变成了另一个人的样子,换上一副陌生的面孔,以后殷祁还会不会认识我?
心底做着剧烈的挣扎,是要继续保留这一副被毁容的面目,一辈子在人们鄙夷和厌恶的目光下生活?还是换上这一张脸面?
我的手心抚上纱巾下自己的脸,伤口上的结痂粗躁无比,硬硬的划着我的掌心,石室里昏暗的烛火映着地上我斜斜的身影,我缓缓站起了身子,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决然,既然上天如此待我,我为何要认命?
我不再犹豫举步走出了石室,通道里的明明灭灭的火烛光线在我脸上交错,脚下的步子坚定而决然,玉松子与珠儿两人就站在出口处。
我走上前恭敬拜倒:“请前辈为惜若施法!惜若愿意一试!”
玉松子微微点头,郑重问道:“姑娘当真考虑好了?要知道舊颜一旦做成,就再无回旋的余地了。”
“惜若已经决定了,此生绝不后悔!”我低头朗声答道。
玉松子轻叹一声对身边的珠儿道:“珠儿,下去为为师打点药材吧。”珠儿依言下去。
我心头一定,俯身再拜,“谢前辈成全!”
是夜,月黑风高,凉风习习,月上中天时,石室里,四周燃着几支蜡烛,光影交错中,我站在漱玉的尸身旁看着她沉寂的睡颜,心中万千思绪凌乱着,珠儿从外面进来,手中端着一碗浓黑的药汤,她将药碗放下甜甜道:“师父,药已经熬好了!”
玉松子端起那药碗放在鼻尖略略一闻,微微点头,随即将药碗递给我,“这是老夫以曼佗罗、天仙子、七厘子、蟾蜍几味药材制成的麻醉药汤,姑娘且将它服下,稍后才不会有太大的痛苦。”
我接过药碗饮下那苦涩的药汁,果然,不出一盏茶的时间,脑海中就隐隐有了晕沉的感觉,手脚也开始不停使唤的麻痹,玉松子取出一只细长的银针轻轻在灯下轻轻炙烤,在我手臂几处穴位利落的扎下,沉沉的倦意顿时涌来,我的眼帘不听使唤的下垂,耳边传来了玉松子的声音,“珠儿,将你漱玉师叔的章门、商曲、膻中几处穴道扎针!”
耳边嗡嗡作响,脸上一阵隐隐的疼痛,我努力想开口说话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就渐渐失去了知觉。
第六十三章 蜕变
醒来时我已经不在那间石室,正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脸上闷闷的疼痛感觉传来,我疑惑的抬手一摸才知道不知什么时候脸上已经被层层纱布蒙上,我从床上起身走到铜镜前,镜中的自己只留了眼耳口鼻在外,看不清楚面容。
“师父刚刚还说姐姐这个时候应该醒了,果然姐姐就醒了!”是珠儿推门进来笑道。
“珠儿妹妹,我睡了多久?”我疑惑的问道,竟然发现自己的声音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清脆动听,不再是从前那嘶哑难听的嗓音了!我惊疑呼道:“我的声音?”
珠儿甜甜笑着,“姐姐的嗓子被那羞花露灼伤,是师父为姐姐治好的。姐姐你自前夜睡到今日了,现在已经是午时了哦!”
我又惊又喜,想不到自己的声音竟然这样就奇迹般的变好了,那玉松子的药果然厉害。
珠儿上前笑道:“师父说姐姐这伤口还未痊愈,这纱布需要七日后才能拆下,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过不了几天姐姐就可以看到自己的容貌了!”
我忽然想起了石室中的漱玉,小心问道:“那漱玉前辈现在身在何处?”
珠儿微微一叹,“师父昨日已经将漱玉师叔下葬了,就葬在谷中后山的杏花林中。”
我心头感激,“珠儿,可不可以带我去拜祭一下漱玉前辈?”
珠儿甜甜的笑着,“我这就带姐姐去吧!“说罢她亲热的挽上我的胳膊,我随她走出房门,外面是正午刺眼的阳光,此时正值初春,到处万物复苏,院子里一片新绿。
我随珠儿穿过一片竹林,来到一处小山丘前,这里四处遍植杏树,此时正值二月,杏花开满枝头,林间不时落下纷纷扬扬的杏花花瓣,杏树林的尽头有一个新坟,上面还燃着未熄灭的香烛,我料想这便是漱玉的坟墓了!
珠儿扶着我走上前,坟头上的灵牌上书:“忘忧谷弟子唐漱玉之位”苍劲有力的几个大字。
珠儿上前对着坟墓拜了两拜,这才转身对我道:“这就是师叔的墓地,师父说这里是师叔当年最喜欢的地方,所以才将她安葬在这里。”
我上前恭敬的对着漱玉的坟头下拜,看着灵位上唐漱玉那几个几个大字心头忽然一阵恍惚。
唐漱玉,你到底是怎样一个女子?小小年纪就学到一身本领,却又不慎走上邪路,最后竟要羞愧自尽!你不过也方才十五六岁的豆蔻年华啊!
身后的珠儿忽然笑道:“师父来了?”
我赶忙起身,只见玉松子从远处走来,杏花林间,玉松子须发尽白,一身白袍衣袂飘飘,自有一股出尘的气度!
我上前对玉松子微微福了福身,“多谢前辈对惜若的救治之恩!惜若感激不尽!”
玉松子含笑点头捋着长须,“看来姑娘的声音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他眉头微拧,又问道:“老夫探姑娘的脉搏时意外发现姑娘体内似乎有中了蛊毒的迹象?敢问姑娘可有此事?”
我苦笑道:“实不相瞒,半年前我中了一种名叫“魅蠡”的情蛊,每月十五必须服用解药,否则就会全身剧痛痉挛而死!”
玉松子了然的点头,“这蛊毒老夫也曾听说过,相传是来自南疆的苗族巫师所创,后来才传到中土,而这情蛊又是蛊毒中最难解也是最霸道的一种,这种蛊毒的解药配方不难知晓,只是解药配制的先后顺序却马虎不得,只有下蛊的人方才知道各种药材配制的顺序,其他人若是随意配制这解药,稍有差池就有性命之忧!”
第六十四章 唐萱
我小心问道:“连前辈也不能解这蛊毒吗?”
玉松子点头,心中一凉,我无声冷笑着,李承桓,想不到你竟然要用这般厉害的情蛊来困住我!而如今的我,也是该作出抉择的时候了!
谷中的日子清静而宁和,没有一丝外物来叨扰,好像自己已经很久都没有这么轻松惬意的生活了吧!这些年的我,哪一天不是步步为营,如履薄冰的走着每一步,可是到头来,自己终究还是输了,输了一败涂地,输的惨不忍睹!失去了一切,失去了所有!当初的自己在决定走上复仇的这一条路的时候何曾想过,这赌注竟然会如此的大!要赔上我一生的幸福!肩头飘落几片杏花花瓣,我不经意抬手拂去,心中的意念渐渐坚定!
七日之后,我忐忑不安的坐在镜前,看着玉松子小心的将我脸上的布条层层拆下,一直被蒙住透不过气的脸上的肌肤此刻只感觉一阵清新的空气迎面而来,每一个毛孔顷刻间都张开,宛若新生!我紧紧闭着眼睛,不敢睁开眼看镜中自己的脸,直到听到珠儿的声音:“苏姐姐,还不快睁开眼睛看一看。”
我颤抖的睁开眼睛,面前的铜镜里一个陌生的女子正看着自己,赫然是那漱玉的容貌!可是是又不尽是,有着漱玉的清丽与娇俏,那眼眸间却又添了几分漱玉没有的淡雅与魅惑两种复杂的神情!
如白瓷般光滑细腻的脸上不见昔日那狰狞的伤疤,皮肤细润如温玉柔光若腻,微微地颤动长长睫毛下,一双清亮的眸子如含春水清波流盼,顾盼之间皆是异样的光华,耀眼的让人睁不开眼,比起我以前的容貌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玉松子满意的捋着胡须,点头看着我的脸庞,我欣喜的抬手缓缓抚向自己的脸,激动的手心微微颤抖!
玉松子问道:“苏姑娘对这幅容貌可还觉得满意?”
我点头,赶忙拜倒:“惜若多谢前辈的救治!来生结草衔环报答前辈相救之恩。”
玉松子抬手虚扶我起身,“姑娘不必多礼,老夫也只是为小师妹赎罪罢了。”
我再次看向镜中的自己,“多谢今日前辈再造之恩,我已经决定摒弃过去,从新开始自己的人生,请前辈为我赐名!”
玉松子凝眉沉吟片刻,随意拿起一旁筲箕里一堆药材里的一株草药,“这是忘忧谷里最常见的萱草,萱草味甘,令人好戏,乐而忘忧。老夫希望姑娘你今后能忘记今日的伤心往事,小师妹当年姓“唐”,姑娘若不嫌弃的话,就叫“唐萱”吧!”
我有那么一刹那的失神,“萱”,曾何几时,我的名字中何曾不有这个字啊!那是当初母妃与父皇一起为我取的名字,可是如今的我又是谁?是欧阳芷萱?还是苏惜若?
铜镜前,我轻轻的摩挲着自己陌生的脸庞,镜中陌生的女子娇艳绝美,一双摄人心魄的眸子闪烁着熠熠的光彩!一颦一笑都那般的绝代风华!
小时候,我就听元羲讲过,百鸟之王凤凰垂死的时候会奋不顾身的投入到烈火中,如此她才能浴火重生,得到永生的美丽,世人称之为凤凰涅磐,浴火重生,而现在的我,算不算是这样呢?
我对镜中的女子笑了笑,她也向我露出一丝诡异魅惑的笑容!
第六十五章 尘世(上)
我心中默念,从今日起,世上没有欧阳芷萱,再没有苏惜若,我叫唐萱!我款款起身,“唐萱多谢前辈赐名!”
玉松子笑捋着胡须,“师妹在天有灵,看到也该欣慰了!”
玉松子眉头微蹙,神情间一派严肃,无比郑重的问向我,“老夫先前观姑娘面相奇特,姑娘可否透漏一下生辰八字?”
我略略一怔,随即道:“我是丁亥年元月十五戌时出生的。”
玉松子听罢脸色微变,正要开口时,珠儿从门外匆匆跑进来,急急道:“师父,不好了,外面来了好多官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