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听着心肺复苏,又是一颤,安好见状,赶紧朝她靠了靠。
“现在情况怎么样?医生说了是怎么回事了么?”莫怀远又问。
“医生说是中毒,我出来的时候医生在做电击除颤,听进去的护士说纪念来了,我着急着出来带她进去。”梁玮摇头。
“怎么会中毒…”
还没等莫怀远问完,纪念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我不进去!我不进去…”她越说声音越小,整个人朝后退。
“纪念,你该进去看看他。”梁玮坚持,“我也通知了季家的人,他们应该也在来的路上了。”
“我说了,我不进去,啊!我不进去。”
纪念尖叫一声抱住头,莫怀远立马冲到她面前,将她圈住,“念念,念念,向东没事,向东不会有事。”
“向东,向东…”纪念只觉得眼前迷蒙,“六哥,你也告诉过我,向海会没事的
,六哥…”
同样的地方,同样的场景,让她怎么去面对,向海,向东,向海,季向东,冥冥之中被丝丝牵引在一起的人,对她都那么纵容那么溺爱的人…
让她怎么面对,她哪里有勇气去面对。
“纪念,我不知道你跟向东到处出了什么状况,他最近一直状态不佳,他怎么对你,你不可能感觉不到,如果你还有心,你就应该进去,进去陪着他,进去喊喊他,让他知道你来了,让他再撑一撑,让他努力醒过来。”梁玮根本顾不上纪念的状态,一把将她从莫怀远身旁拉到自己面前,扶着她的肩就是一阵猛摇,像是要把她摇醒似的,像是要把她的心摇动似的。
“我不进去,我怕…”纪念嗫嚅间,已经泪流满面,“我不要进去,不要…”
梁玮看着她的样子,一时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有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响起,梁玮抬头看,有身影跌跌撞撞跑了过来,还没到他面前就已经开口,“梁玮,我哥怎么了,我哥到底是怎么了?”
喘着气的声音,夹带着掩不住的担忧,“梁玮,你快告诉我,他到底怎么了?”
“中毒。”梁玮如实回答。
“我要进去,我要进去看我哥。”季向南嘴里不断重复着几句话,绕开梁玮就要朝急救室里冲。
“向南,你冷静点,医生正在全力抢救。”梁玮拦下她,“真要进去也再等等,等季爸季妈来了一起进去。”
“你不要拦着我,你滚开,梁玮,我哥怎么会突然中毒,他这么好的人,怎么会突然中毒,你别拦着我,我要去看我哥。”季向南伸手打掉梁玮拦下自己的胳膊,“梁玮,你最好祈祷我哥没事,我哥没事大家都没事,我哥要是有事,我饶不了你,还有你们。”
她咬着牙,语气极重,边说边将门外的人看了个遍,目光恨恨一顿定在纪念身上,她想都没想直直朝纪念扑了过去,“是不是你,是不是你,你怎么这么恶毒。”
纪念被她扑的身形又是一歪,直接朝墙壁撞去,安好一见形势逼人,立马横到两个人中间,牢牢地将纪念护在身后,“这位小姐,事情没弄清楚之前,请你不要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纪念,你自己说,是不是你,我不过就是说你未婚生子品行不端,配不上我哥,配不上季家,你心里有恨,冲我来就好,凭什么对我哥下手呀,你的心是什么长的,怎
么会做出这么恶毒的事情,我哥有事,你能逃得了吗,你太狠了,得不到宁愿亲手毁掉,纪念…”
“季小姐是吗?”安好实在听不下去了,莫怀远的脸也已经黑的没办法形容,她毫不留情的将来人的话打断,“您是偶像剧看多了,还是台言小说看多了,你以为这是在演戏吗?什么叫得不到宁愿亲手毁掉,什么叫我们纪念未婚生子品行不端配不上你哥,配不上季家,这话是你哥说的吗?我觉得应该不是,你哥跟我们家纪念的事,我们莫家从来都是顺他们自然,季家再厉害,我们纪念真心稀罕,也只是季向东稀罕那个人,你当这是民国时代,婚姻嫁娶,媒灼之言,门当户对吗?现在是自由恋爱的时代,好姻缘会被拆,也是因为你这样带有色眼镜的人太多,自以了不起的人太多,喜欢没事生事的人太多…”
“嫂子,你别再说了。”纪念有些无力地扯了扯安好的衣袖,“他还在急救室,求你们都别再说了。”
话音未落,急救室的门从里面被拉开,一群白大褂走了出来。
纪念只觉得手脚冰凉,她愣愣地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季向东,你要没事,你一定要没事,只要你答应我没事,只要你还愿意,我就答应你,就算拼尽全力,也要努力敞开心扉,试着去接纳你。
向海已经走了,我没有力气再失去一个你,若是连你也失去了,这个世界就再也不会有人像向海那样爱我了。
“医生,我哥怎么样了,医生。”季向南本来被安好激的想要继续争辩,一见医生出来,哪里还有那心思,这一次没人拦她,梁玮也赶紧朝出来的医生围了去。
“还好发现的及时,再晚一点,应该会直接睡过去了。”为首的白大褂吁了口气,“人一会会送到特护病房,送过去了,再去探视吧。”
“谢谢,谢谢医生。”季向南连连道谢,边哭边笑。
“医生,中毒的原因到底是什么?”莫怀远也跟着吁了口气,目光一斜扫了纪念一眼,看着她眼神空洞的样子,心头忍不住一疼,这个妹妹,居然遭遇两次情景几乎相似的生死离别,怎么可能不残忍,还好老天眷顾,这一次,没让那个人离开,他,撑了下来。
希望,再一次的经历,能让她明白,不论曾经,不论未来,先要珍惜眼前人。
第四十六章
纪念望着一批人出来换另一批人进去探视,
她知道季向东已经醒了,心安了下来,可腿依然发软,连迈步的力气都没有。
这一场意外,倒真真的像一个恶梦,梦醒了,浑身的力气却全被抽了去,过了这么久都还没恢复过来。
“念念,很晚了,你要不要也进去看一看,然后回去休息。”安好一直在边上陪着,看她眼巴巴的一直看着病房门,面色惨白没有一点血色。
纪念抿着唇,想了想,摇摇头。
“那就再坐会,坐会我让你六哥送你回去。”安好又提议。
这次,纪念点点头,刚好莫怀远从病房里走了出来,到了纪念面前,打量了她几眼,“还是很迷糊,不过其它问题不大。”
“好。”纪念轻吁了口气,“那我们回去吧。”
探望的人很多,不少她一个,六哥也带了他没事的消息出来,没事就好,想着她便挪步,脚下不自觉一个踉跄,还好她及时稳住,无奈地扬了扬唇角,“六哥,我们回去吧。”
“走吧。”莫怀远揽住她,回头看向安好,“我们先送念念回去。”
三个人一起上了车,纪念一直望着窗外,夜早就深了,路上车疏人稀,车子开的很快,却出奇的稳,她扭头看向开车的男人,清峻的侧脸,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顺着身影朝下看,一只手隐在座椅旁的黑暗里,紧紧拽住另一只手,那只手的主人,一直保持凝望着远方姿势,还有一只手安静地搁在小腹上。
纪念蓦地鼻子发酸,不用看,她就能想像出副驾驶室里的那个女人,脸上的表情会是多么的温暖祥和。她突然有抓住什么的冲动,像是很久很久之前曾经渴望过的,可只在一个瞬间后便惊觉那什么正从指尖一点点流逝掉,原来太好的东西她总是抓不住,幸福也好,爱情也罢,她都抓不住。
转眼又过了两天,母亲出院,纪念请了假过去接,到了医院才知道季向东还在留院观察,她犹豫小会,终于还是决定去看看他。
深呼吸轻轻叩了门,门内传来“请进”的应允,纪念推开门,落地窗大开,阳光洒了进来,床上的人认真的批阅着手头的文件,低着头,整个身体被笼在温暖的光芒里,让她炫目。
她就这么怔怔立在门口,望着屋里的情景,忘了迈步。
“纪念。”床上的人抬起头来,看到是她,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进来坐。”说着便放下手上的东西,翻身下
床。
纪念还是没有动,他在笑,那沐在阳光里的笑,像是一阵轻风,拂过她的心田。
“你终于来了。”季向东立在两步远的位置停下来,看她。
纪念垂下眼帘,细细咀嚼他的话,终于来了,好像,他一直在等她。
“进来坐吧。”季向东走过来牵她,“这里没人,很安静。”
“你还好吧?”依他的言,落了坐,他终于松开了她,明知道他现在很好,可她还是问了,迟到的问候。
“挺好,能吃能睡,就像做了场梦,自己没什么感觉,只吓坏了旁人罢了。”季向东耸耸肩,“喝什么?有牛奶还有果汁。”
“水就好。”纪念一眼瞥见他床头搁着一只晶莹的玻璃杯,杯里盛着水,应该被人喝过了,只到三分之一的位置。
很快季向东将倒好的水搁在她面前的茶几上,又在她面前的位置坐了下来。
“今天怎么过来了?”他的语气很淡,像普通的闲聊,听不出真实情绪。
“嗯,来接我妈出院,前几天你这里估计很热闹,我怕我来了也挤不进来。”纪念笑笑,端起水杯细细的看,居然跟他床头的那只一模一样,不知道是一对,还是一套。
“纪念,认识你以来,我一直都在庆幸,庆幸能够遇见你,可是,最近,我在想,或许,我更多的时候都是心存侥幸。”他语气蓦然一沉,“感冒头痛了几天,徐明扬的小护士送药过来的时候,提醒又提醒,吃了药二十四小时内不要碰酒和含酒精的东西,我听了,下午吃了药,晚上没喝酒,到了第二天中午吃饭,我就想,二十小时跟二十四个小时才隔多少,应该没什么区别,于是我就喝了,我侥幸会没事,就像我侥幸的以为,向海的离开是为了成全我,他不在了,可是我还有很长的时间,在这很长的时间里,我一定能打动你,你说你不会再爱了,你说你的心已经停留在向海那里,没关系,你就呆在那里,你可以不要动,只用等我过去找你。结果,心存侥幸的人真要不得,不准医嘱差点送了小命,太过自信到了最后才发现再用心不过都是涂劳,听说我进了急救室,你死活不愿意进来看看我,纪念,你就那么怕跟我纠缠在一起吗?”
纪念的脑子飞速旋转,他的话太长,她努力消化中,可是还是发现跟不上,捏着水杯的指关节用力,渐渐泛起白色。
“纪念,是你的心太硬,还是
我真的不够好,算了,说这些有什么用呢,终归是你不爱我,所以,我拼尽全力也不过是涂劳。”他停了停,像是经过深思熟虑一般,“这些日子给你带来了不少的困惑,实在是不好意思,那么可怕的事都经历过了,我想过了,还有什么是放不开的呢。”
纪念指尖都蜷了起来,是临到边缘的时刻了吧,他等她,应该就是想告诉她这一席话,连生死都经历过的人,还有什么是放不开的呢,再在意她,也打算要放开她了。
或许这样的结果,对谁都好,本来还有辩驳的欲望,这么一想瞬间就消散了。
不是他不够好,是他们相遇的太晚了。
“纪念,还是谢谢你,谢谢你来看我。”季向东的语气轻了起来,像是卸掉了什么似的,“以后再见,还会是朋友吧。”
“是的。”纪念抬头微笑,可是笑着的眼睛发酸,她端起杯子缓缓喝水,连带着眼睛的酸,一并吞了下去,“会是朋友的,见了面,还要问声好才行。”
“那就好,不枉相识一场。”季向东也笑了,“我也要出院了,偷懒好几天了。”
“好,那你收拾吧,我还要去我妈那里看看。”她搁下杯子起身,“再联络。”
“好的,再联络。”季向东起身送她。
两个人一前一后,临到门前,纪念突然转身,季向东适时停定步子,眸光闪了闪。
“季向东,谢谢你。”谢谢你爱过我,谢谢你放开我。
“为什么?”像是期望被打破了一般,眸光一下子黯淡下来,有些不解的问,“为什么谢我?”
“就是想谢谢你。”哪里会有这么多为什么,想谢便谢了,纪念点点头,当是道别,推开门,“不用送了,我走了。”
“好。”季向东立在原地,没有再动。
“保重。”说完,她便顺手关了门。
“保重,要好好的。”明知道她可能已经听不见,可是,他还是望着房门,轻柔的,缓缓的祝福,“好好幸福。”
修理厂来电提醒纪念去提车,本来她是不想开车的,可现在动不动就要往郊外的老宅跑,没车确实不方便,为了庆祝她也成为有车一族,李冰嚷着让她请客,这么长时间,没少蹭她的车,纪念想着便欣然应了下来,下了班两个人先去取了车,然后讨论决定去吃自助烧烤,花样多品种全,好
吃还不贵,管饱。
因为要开车,两个人都没敢渴酒,选了橙汁,不加冰,李冰硬嚷着不好喝,自己又去取了一扎冰西瓜汁。
“你怎么往我的羊肉串上洒那么辣椒粉呀,让不让人吃呀。”李冰端着西瓜汁回来,看见烤架上的东西都是红通通一片,拿眼直剜纪念,“你这么能吃辣?看不出来呀。”
“你看不出来的东西多着呢。”纪念笑,这里的生意难怪这么好,幸好她们来的还算早,位置全满,进来才知道,原来每桌下面都有个炭桶,里面装着燃得红通通的炭火,用炭烤出来的东西滋味当然要比电烤出来的味道好。
“那是,你来公司的那会多低调呀,谁猜得到,你居然会是恒天莫总的妹妹呀。”李冰忍不住酸她,“嗯,忘了,你还跟季总勾搭到一块儿去了。”
“嗯,不错,继续。”纪念点点头,很受用的表情,“勾搭算不上,顶多算暧昧了一把。”
“啧…”李冰咂舌,“然后呢?”八卦状。
“没有然后了。”纪念翻了翻烤架上的肉串,又拿起刷子醮了油,竖在油碗上等沥干了些,才往肉串上刷了刷。
“你挺高手的嘛。”李冰夸赞道,“我有一回,醮了油就去刷,炭火窜起来好高,我被烫的哇哇叫。”
她是高手?好像不是,她好像没烧烤过几次,努力回忆,忍不住一哂,“吃一堑,长一智罢了。”
“原来你也被烫过!”李冰哈哈笑了起来,“一样笨呀。”
是的,她也被烫过了,跟那个人在一起,他很心疼的模样,找冰袋让她敷一敷。
“念念,你怎么恍神了。”李冰伸着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了。
“啊…噢。”居然走神了,纪念做了个鬼脸,将烤好的肉串还有蘑菇夹起来放进李冰碗里,“吃吧吃吧。”
“这么多辣椒,怎么吃。”李冰拿筷子嫌弃的扒了扒。
“爱吃不吃,不吃滚蛋。”纪念故作凶狠的模样,将烤夹往桌上一拍。
“切,我才不要便宜了你呢。”李冰一副偏不上当的调调,伸手一挥,“服务员,再上两份上等五花肉,外加十根羊肉串。”
“吃货。”纪念鄙夷。
“这才多少点呀,纪小姐就肉疼了,拜托,你怎么没有一点千金小姐的气质呢。”李冰摇头
。
“我自己挣钱养活自己好不好。”纪念辩驳。
“就你那点工资,要不吃不喝多少年才买得起甲壳虫呀,少编。”李冰哪里会信,“这车是莫哥哥送的,还是季大少送的?”
纪念突然就没了食欲,今晚某个人的名字被提起来太多次,而她居然还想着两个人当初在一起的情景走了神。
“快吃吧,早点吃完早点撤,有点累。”最近赶设计,真的加班又加点,会累不奇怪,纪念放下手里的东西,端正坐好。
“怎么突然就累了。”李冰狐疑地嘀咕,认真盯着纪念的脸看了几个来回,确实透着几分疲态,其实她也挺累的,想着点了点头,“成,你今晚都没吃什么,尽烤给我吃了,等你把自己碗里的东西吃完了,我们就撤。”纪念低头看了看碗里东西,有荤有素,真的不怎么想吃,可想着李冰的心意,还是点点头,重新拿起筷子一点点夹起来喂进嘴里。
第四十七章
两人都开了车,于是就在停车场里分了手,纪念打开背包摸车钥匙,哪想手刚伸进包里就触到一个硬角,指端一缩,只觉得连呼吸都放缓过,再探过去的时候,整颗心都揪成了一团,其实那盒子被丝绒包裹着,硬角也不硌手的。
盒子被掏了出来,深吸了口气,打开,借着停车场昏暗的灯光,一对素铂金对戒落入眼底,单薄的指环,没有繁复的花式,纪念只觉得眼圈都热了起来,这好像是她对某个人最后的念想,证明,他真的存在过,证明,他真的来过她的生命里过。
上周末天气不错,她心血来潮临时起意整理旧物,一拉抽屉就看见了装戒指的绒盒,有一瞬间连呼吸都忘了,轻轻取了出来打开,两只指环就那么紧紧的依在一起,就像从未分离,她拿起右边的那枚迎着透过窗户照进来的阳光缓缓转动,光芒依旧,指环内有凹下去的印迹,她不用看也知道,那是某个人的名字,看了又看,总感觉那只指环好像有点点变形,她保存的极好,单独摆放,生怕压到磕到,取出另一只放在一起认真对比,女戒真的有个地方稍稍有些瘪下去了。
她将它们重新装了回去,放进背包,打算拿到珠宝店里处理下,后来家里突然来电话让她回去一趟,再接着就是七七八八的事情拖着她□无术,接着又开始上班,忙得飞天遁地,果然是有些晕了,这么重要的事情都被忙到抛到脑后了。
抬腕看了看时间,八点刚过,还好跟李冰吃的快散的早,现在正式华灯初上,纳凉夜游逛街的好时候,钱包里有张VIP卡,是她特地找出来的,还记得那时候她跟向海住在外面,准备结婚事宜更是忙的没空回家,还是母亲找过来的,走之前将那卡交到她手里,说那卡里充了值而且还能打折,让她拣喜欢的挑,算是母亲替她置办的嫁妆,她谢过母亲便欢天喜地接了过来,没有一点不好意思。
那时没用得上那卡,现如今倒是派上用场了,有VIP这重身份,想必不论服务还是折扣都能更好一些。
VIP卡上店名地址电话一应俱全,纪念发动车 子按着卡上的地址寻了过去,果然,市中心黄金地 段,巨大的玻璃建筑里灯火通明,映亮得身围的楼 宇都失了光辉,纪念下车朝店里进去。
里面的人客气的替她拉开擦着几近透明的玻璃大门,嘴里不忘客气地道,“欢迎光临。”
纪念道了谢,拉开包包翻出VIP卡透了过去,店里的销售人员迎上来双手接了过去,只看了一眼,便立马比了个请的姿势引着她朝里面走。
“小姐贵姓?”那人小心翼翼地问道,手里紧捏 着那张卡,那卡还是专卖店刚开的那会定制的,送 给城里的达官贵人,数量很是有限,持这卡来的客 人,非富即贵,店里上下都会小心招待,因为没有一个能得罪的起。
“免贵姓纪。”纪念笑笑。
“纪小姐,您先随意看看,我请我们专柜经理过来为您服务。”
“啊!不用。”纪念本意不想大费周章,“真的不用,我手上有对指环,很久没带了,像是有点变 形,这里有没有会处理的师傅在?”她越说越不好 意思,毕竟东西不是在这里买的,冒失的拿着VIP卡指使别人做事,真的不太好。
“有的有的,纪小姐这边请。”销售点着头,走着前面引路,纪念跟在她身后,目光不自觉望向身 旁的玻璃柜,大颗的晶莹包裹在黑丝绒里,迎着柜顶特制的小射灯灯光,光芒璀璨。不是不心动,只是这些东西,自己买的有什么意思,想着她便无谓 的笑笑继续朝里走。
“季小姐,这边请,其实最近店里来了一批净度极好的裸钻,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看一看?”
有声音传来,纪念明知道那人喊的不是她,却还是鬼使人差看了过去,一行人迎面走来,被簇拥 着那个人不是季向南是谁?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纪念有些无奈的想笑, 脑子里突然有张脸浮现出来,她突然就笑不出,略低下头,继续朝前走,她跟季向南的几处接触都不 怎么愉快,所以连打招呼的欲望都没有很自然。
可是,生活里,总是不缺事与愿违,就在纪念以为已经安然的擦肩而过之时,那行人居然都停下 脚步,接着又听到一声轻唤,“纪念!”
竟然带着意外的欣喜,纪念觉得自己肯定听错了,虽然她不想同季向南假情假意的寒喧,可是人家都出了声了,好修养让她做不出来无视这种事情。
于是只能硬着头皮转身,已经到了这一段,戏总归还要继续演,“是季小姐,很久不见。”
“是的,很久不见,上次见面还是我哥突然住院的时候。”季向南说完抿唇笑了笑,“其实一直想找你来着。”
她冷不丁说出这么一句话,让纪念更是意外,她跟季向东也是自那次在医院里见过以后便再也不曾有过交集,她不觉得,她俩还有什么需要再见面的理由。
季向南见纪念不说话,脸上表情颇为意外,于是缓缓地继续道,“是我哥自己不注意,喝了药又乱喝酒,不是你的问题,那天我错怪了你。”
“噢,没事。”原来是来道歉的,可是,有什么意义呢,当初把她想的这般不堪呢,算了,总归是 示好,别不识抬举了,想着纪念就笑了笑,“真的 没事,我都忘了,幸亏你哥也没事,真好。”
“来买东西吗?这边我熟,可以给你更高的折扣噢。”季向南看了看她身旁的销售员,很是热心 的继续道,“记得给纪小姐和我一样的折扣。”
还没等纪念感谢并拒绝她的好意,只听身旁的 销售员谦逊地解释,“季小姐,这位纪小姐有至尊 VIP会员卡,给她的折扣将会是最低的,请您放心。” “那是什么卡?”有人临时□话来。 纪念这才发现,季向南身旁还立着一个人,容貌清丽,身形纤纤,只是她看向自己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厌厌的,好像极反感她一样。 纪念努力脑子里努力寻找面前的这张脸,真的没有任何印象,她们应该未曾见过,难道是她想多了,没见过的人,无缘无故怎么会对她反感呢?
“你管那是什么卡,你签单的,我哥埋单,你觉得他会在意那么点折扣吗?”季向南的脸色已经不好看了,“家晶,下个月,我是不是应该改口叫 你嫂子了。噢,纪小姐既然你用不上我的那点折扣,那就慢慢挑吧,不奉陪了。”说完她就拉着她 身旁的人,转身离开。
家晶?果然是个没听过的名字。下个月,改口,嫂子,季向东下个月就要结婚了吗?
“纪念,我都到了这个年龄,家里催的很紧,所以我终归也是要结婚的,而且很快,这是不争的 事实,就算不是你,也会是其他人,可是,我宁愿站在我身旁的那个人是你。”
耳边不自觉响起某人曾经对她说过的话,是 的,他终归是要结婚的,就在下个月吧,真的很快,只是,站在他身旁的那个人,不是他曾经所期望的她,而是另有其人。可是他觉得,他在生死关 头,她选择抛弃他,所以,他决定不要她了,是他 不要她了,还很伟大的说放开她。
纪念只觉得,心头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闷闷的,有些发疼。
“纪小姐,这边。”销售人员客气地提醒。
“啊,好。”意识到自己走神,纪念反应过来,赶忙提步跟了上去。
指环很快被修复一新,纪念拿到手里又认真检 查了一翻,确定没有别的问题,这才道谢离开。明 天还要上班,却不想回去休息,怕是也没办法休息,说季向南的话,对她没有影响是假的。
一个人开着车乱转悠,居然不自不觉便到了峪 河边,路灯晶莹,她靠边停车,望着窗外的峪河,反射了月光的清辉,风一吹,扬起阵阵鳞波。
车窗打开,她趴在窗台上缓缓道,“向海,有 个人告诉我,让我把你放在心底最深的位置,我 在,你就在,你看,这一辈子,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你就在我心里最深的位置,我绝对不会忘了你。而你,在梦里告诉我,纪念,有没有我你都要 好好过,我很想好好过,可是我没有办法,后来,遇上了他,他帮我面对失去你的事实,他鼓励我重 新面对家人,他说,他爱我不比你少,我真的有被 打动过,可是,我懦弱,不愿意再去面对一次生死 别离的场景,他便不要我了。”
她停了停,扬了扬嘴角,笑了起来,眸光闪 烁,笑里其实带着泪,“没遇到他之前,我是块浮 木,漂漂荡荡,不知道要去哪要怎么过,他说,纪念,就算你不想上岸也可以找艘船,至少别泡在冷 水里一直发凉,他想当我的那艘船,他也当了我的 那艘船,我不想上岸,他偏拉着我上了岸,上了岸,又把我一个人丢在岸边,让我继续孤单。”
她终于抽了抽鼻子,脸在枕着下巴的胳膊下擦 了擦,胳膊上满满的水渍,是哭了,她在峪河边哭 的不是一次两次了,可只有这一次,是为了另外一 个人,“向海,你说我怎么办呢?你让我好好幸 福,可是,我抓不住呢。他说,还是做朋友,我答 应他见面以后还要相互问候,可是,哪天,我撞见 他带着一家几口幸福的样子,那句,好久不见,我 要怎么说出口?”
…
絮絮叨叨,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响个不停,她开始不理,后来铃声没完没了,她终于抵不住接 了起来,望着来电显示的名字,她按下接听键放在 耳边“六哥,我想去进修…”一句话还没说完,她终于止不住嚎啕起来。
第四十八章尾声
梁玮今天心情出奇的好,早早的起了床,又去 吃了顿美美的早餐,这才开着车朝季向东的公司去了。
“季总,忙不忙?”门外的秘书本来要通报,被他拦了下来。
“这么早。”听到他的声音,季向东抬起头来扫了他一眼,很快又埋下头,聚精会神去研究手上的材料。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呀。”梁玮打了声哈哈,晃到他的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案前,开口,“你怎么 不问我来做什么呢?”
“嗯,你来做什么?”季向东听出他准备卖关子 的调调,又抬头看了他一眼,很是配合的问,确实 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只是比较沉不住气,真有 事,他不问,某人也会忍不住倒豆子的。
“其实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自己的事。”梁玮瞅 着他那不冷不热的态度,忍不住翻了翻白眼,“算 了,不买关子了,耽误不起啦,其实今天是莫怀远 让我来的。”
“莫怀远?”季向东眉梢一扬,手上的笔被搁了 下来,他双手交握放在桌前,“怎么回事?”
“啧…看吧,就来劲了。”梁玮摇摇头,“你不是跟他谈了个合作项目吗?说利润是五五分成,对不对?”
“嗯。”季向东点头,确实,两家确实有意向合 资筹建一个发电系统的项目,只是在利润分成上出 了分歧,一直还在磋商呢,“这事儿,莫怀远怎么 让你来谈了?”
“是呀,他让我来的呀,说是三七分,请你考 虑一下。”梁玮比着指头认真道。
“他三,我七,可以呀,求之不得。”季向东点头。
“不是。”梁玮摇头,“是你三,他七。”
“怎么可能,你知道这笔投资是多少吗?你知 道这个项目要多少年才能收回成本吗?你知道收回成本之后,每年的净利润是多少吗?”季向东越说越气,啪的一下拍桌子站了起来,“莫怀远脑子坏掉了,他凭什么要我让步?”
梁玮并不急,完完整整听他把话说放,才抬着手向下压了压,示意他别先愤怒,坐好。
季向东哪里会听他的,只拿着眼睛瞪他,看他能狗嘴里到底能讲出什么大理由来。
“莫怀远说,要是你不依,就鄙视你,两分连见面礼都不够,还指望娶莫家的宝贝小公主,别做春秋大梦了。”梁玮说完,还重重点点头,顺带加了一句,“嗯,是挺美梦的,还是部长千金呢。”
“呃…”任季向东定力再强,这一下,还是被直直噎住,好大会没吐出半个字来,“等…等一下,你再说一遍。”
“说你个头呀,莫怀远说了,你要是不答应,就不告诉你纪念的航班,等人飞走了,让你肠子都 悔青。”梁玮很是买力的添油加醋,能不卖力吗? 事成了,争取来的两分,有一分可是他的,而且还不用他出资,他只用等着分钱,这么大的好事,他 敢不卖力吗?
“纪念的航班,纪念要去哪?”季向东更加意 外。
“纪念呀,纪念说有人要结婚了,所以她要去进修,地方不错,时尚之都呢。”梁玮举起一只 手,装模作样弹了弹指头上的灰,又轻轻吹了吹,“你不知道,你在急救室的时候,人家哭成泪 人一样,我拉去急救室陪你,她死活不去,莫怀远 劝都没用,她说,她陪着向海就没了,我陪着向东,要是向东再有事,我可怎么办呀?”最后一句,他刻意压低声音,学着女人腔调,说出来只让 人觉得无助的要命。
“其实我知道她是心里害怕,我一直主动她一直被动,可是后来她还是拒绝了我,我想缠着她只 会让她难过,不如放开了她,我就这样了,至少她 能好过些,谁要结婚,结婚就结婚,为什么她要因 为这个人结婚去进修呢?”季向东想不明白,只觉 得她这一走,恐怕相见无期了。
“你真是伟大真是蠢呀。”当局者迷,梁玮只觉 得爱情这东西怎么让人这么混乱,再聪明的人撞上 这东西也会智力降低,“纪念不知道打哪听说你要 结婚,哭着闹着要去进修,还有,我怕影响你跟家人的关系,有些事没告诉你,估计你家季向南找过纪念,那天在急救室外,向南口不择言漏了嘴,你 想想,纪念一听到你要结婚就要去进修,这说明了什么,她想逃,为什么呢,因为怕伤心呀,因为她可能爱上你了,可是她明明爱你又为什么要拒绝你 呢?会不会是有人从中作梗了,这人是谁,有哪些,你自己好好想吧。”
“我结婚,我这当事人都不知道自己要结婚,这是哪里传出去的小道消息,未免太失真了吧!莫 怀远还说了什么?除了要三七分成还有什么?”季 向东激动的有些发狂,绕过桌子抓住梁玮的衣领就 朝外拖,“纪念的航班号是多少?快点告诉我。”
“你答应三七分不?莫怀远说了,彩礼另算的。”他的劲太大,梁玮只觉得领子被他拽的太紧,有些喘不过气来,“莫怀远说纪念说过一句 话,唉呀那句话太长,你扯的我忘记了一大半,我拣还记得的说,是怎么说来着,噢,对,好像是说,她坐船上了岸,终于不用泡在冷水里发凉了,结果,你却把她丢在了岸边,不要她了,唉呀唉 呀,好像就是这样,你放开我,你先放开我,我再 好好想想。”梁玮边说边去打他的手,真的扯的太紧了,他的脖子快被拧断了。
“快,快…”季向东激动地嘴唇发抖,连说话 都开始打结,“纪念…纪念的航班号,你去告诉 莫怀远,三七分算什么,全给他都没关系。”
“此话当真,不行,我得录下来。”梁玮想着就去摸手机,手机应该有录音功能吧,早晓得来的时 候应该带支录音笔。
“快告诉我纪念的航班号。”季向东一巴掌挥了 过去,直中某人脑门。
“AF521,十点二十分,直飞巴黎。”梁玮只觉 得脑子嗡嗡作响,好在这一串内容,背了好几遍 了,关键时刻终于没有掉链子。
脖子一松,终于能顺利呼吸了,梁玮扶着脖子 大大吸了几口气,一抬头,眼前只有一道身影飞奔出门,他忍不住喊道,“还有一个小时,车速要快呀,120码,至少呀。”
爱情呢,说是两个人的事情其实也不是,少了他们这样穿针引线的热心确,天下得有多少情侣成不了眷属,想着他又摸了摸脖子,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
纪念捏着登机牌一个人坐在候机室,她不喜欢送别的场景,于是便不准家里人来送,再说了,她只去一年,很快就能回来,家里拗不过她,只能依着她。
她想着忍不住叹息一声,广播提醒她乘座的航班开始登机,东西不多,大的那只箱子已经拖运了,她拿起随身的背包起身。
就算是短暂的别离,还是心有凄凄,应该是难过再回来的时候,应该又会是花相似人不同了。她终于忍不住回头,几近贪婪地看着眼前的人和物,生怕错漏了什么。
本就不应该期望,何来的失望,她终于垂下眼眸,笑自己傻瓜。
转身,准备进匝,刚迈两步,似听到有人在唤她的名字,怎么可能,是幻听吧,她抿了抿唇,继续朝匝口走。
“纪念!”
那声音又近了几分,纪念还是不信,却不自觉放缓了脚步。
“纪念!纪念!”
最后那一声很是响亮,震的纪念终于回过头,那人,就在她面前不远的位置,只有几步,见她停了下来,终于松了口气也跟着停了下来,弯下腰,有些狼狈的开始喘气。
纪念眨眨眼,犹是不信,想着又眨眨眼,那人已经换好气,整了整衣衫,缓缓朝她走来。
他走一步,纪念就听到自己的心,扑嗵响一声,跳的那么用力,像是要从胸口里跳出来一般。
“纪念,怎么突然要去进修?”季向东站定,目光锁住眼前的人,还好来得及,感谢老天,这一次,又让他赶上了,还好来得及。
“呃…想去了。”想去就去了,哪里需要这么多理由,只是,他怎么会在这里,纪念紧拽着手里的登机牌,还是问了出来,“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找你。”季向东笑,“纪念,我不会结婚的,因为身旁的那个人不是你。”
纪念心头蓦然一怔,有话破口而出,“可是季向南说你要跟家晶结婚了,就在下个月。”
“傻瓜,怎么这么傻。”季向东伸手去牵她,“她说你就信了,你信了所以要逃跑吗?”
“不…不是…”纪念辩解,“季…季向东…我是去进…进…”
“可是我知道,你难过的哭了,你我为哭了。”话音一落,季向东将她圈进怀里,炽热的吻落了下来,他边吻边在她耳边呢喃,“别走,如若身旁站的人不是你,我便结不成婚了。你已经上了岸,那就试一试,纪念,把心敞开,你只要把心敞开,站在那里,等我去娶你…”
纪念只觉得天旋地转,他在她耳边说着话,很长,可是,她唯只听到那一句,“如若身旁站的人不是你,我便结不成婚了”,鼻子一酸,眼泪就落了下来。
季向东只觉得舌尖一阵苦涩,睁开眼睛才发现面前的人已经哭成了泪人,他伸手抹去她脸边的泪,轻轻地哄,“跟我回去,有我,什么都别怕。”
纪念没吭声,还是默默地哭,只听他又道,“傻瓜,我要拿你怎么办才好,我以为放开你才是对你好,现在我才明白,原来握紧你的手,才是最重要的。纪念,我爱你,就连向海,都不能比。”
登机牌从指端飞了出去,纪念只觉得浑身都轻颤起来。
一次次推开,一点点靠近,历经生死,放手,她以为她又一次彻底失去,她觉得美好的东西她总是抓不住,只这一次,她真的想试一试,他在急救室里,她在外面,她就说过,只要他没事,她就愿意拼尽全力试一试。
那就试一试,她在怕什么,他说了,有他,什么都别怕。
幸好,有他,还好,有他,她多么庆幸,历经那么多磨难之后,老天让她遇见了他。
怀抱厚实温暖的让纪念舒服的直叹气,那就试一试,她不怕了,闭上眼睛,她终于朝那个怀抱深处依了依,手臂也跟着环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