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在他最为孤寂的时候,便是这样的她陪在身边,不知不觉,其实他也是渐渐习惯了。
这时有个小厮打扮的人捧着一个盒子上来,宋澄瞧见,问道:“什么事儿?”
小厮在宋澄耳边低声说得几句,宋澄犹豫片刻,还是领着他进去了。
铺着毛皮毯子的雅间里,赵宁正歪在美人榻上歇息,有丫环轻轻捶着她的腿,另一个丫环喂她吃果子,宋澄挥手让她们退下,与赵宁道:“娘,表哥使人送礼来了,说是给您上元节高兴高兴的。”
“哦,是吗?”赵宁道,“打开让我看看。”
小厮就把盒盖往后掰开,只见那盒子最下面铺着细细的紫貂皮毛,正中间摆着一个石榴红的,莫约两个手掌般大的珠子。乍一看不是十分的出奇,就是颜色尚算得上漂亮。
赵宁没了兴致。
见她这样,小厮笑道:“还请公主屋里的花灯都熄了。”
看来是别有洞天,宋澄把花灯都吹灭,那石榴红的珠子一下子大放光彩,照得雅间满室都是红色的光。
原来竟是夜明珠!
赵宁笑得合不拢嘴,这夜明珠可是稀奇的物件儿,听闻大周皇帝想得一个,还是派使者跋山涉水去很远的地方才得到的,没想到赵豫竟然能弄来送给她这个姑姑,她当然高兴,甚至从榻上起来,伸手在那夜明珠上摸了又摸。
“好东西,我收下了。”她摆摆手,让小厮走了。
宋澄又把花灯点上,轻声与赵宁道:“表哥送这样昂贵的珠子,恐是有事相求。”
赵宁笑道:“谁又不知呢?”
难道母亲还真想出力不成?宋澄道:“皇上与表哥的事情,娘您还是不要管了罢。”
“我又能管什么?”赵宁挑眉道,“你舅父的性子,你难道不知道吗?他是那种我一说话,他就听得人?若是的话,当年我让他不要造反,他就该听得了,也不会…”
她抿嘴冷笑,想起那个对她温柔体贴,又高大英俊的丈夫,她心里说不出的痛。
可他到底还是走了,谁也不能挽回。
这满长安的繁华,漫天漫地的花灯,一丝一毫都不能填补。
她捧着夜明珠坐回到美人榻上,双手轻抚在上面,笑盈盈的看着。
宋澄抿了抿唇,走到外面来,把门轻轻带上。
夜已经有些晚了,杜凌看到他出来,与他告别:“我们该走了,还要去买花灯呢。”
“好,我送你们回去。”
众人慢慢下楼,将将到得门口的时候,就瞧见章凤翼带着三个弟弟正要进来。
大约在街上找了一圈没有发现杜蓉,找人打听了,才知道在和香楼罢,杜凌笑道:“伯起,我们正要去买几盏花灯,你们去不去?”
“去,去!”他的大弟弟章凤翔急切道,“你们要买什么花灯,我们买了送给你们。”
“是啊,是啊。”章凤承,章凤劲也一个劲儿的点着小脑袋。
杜凌都不知怎么回应。
他们就都看向杜蓉。
他们的母亲好几年前就去世了,父亲也没有续弦,有时候看到人家有母亲,有姐姐妹妹,他们几个是极其羡慕的,而今章凤翼总算要娶妻了,他们就要有大嫂了。大嫂好看又聪明,肯定会把家打理的很好。
会让家里漂漂亮亮的,他们也终于会有人关心了,不像父亲只会骂骂咧咧的,总是不好好说话。
热切的眼神叫杜蓉的脸一阵红。
章凤翼连忙把三个弟弟赶到旁边,笑道:“我刚才看到有一家在卖花灯,好像有那种转的呢。”
“那种好呀,在哪里?”杜若就要买这种。
章凤翼在前面带路。
众人跟在后面。
章凤翼时不时的回头看杜蓉一眼,很想去牵着她的手,两个人一起走在这街道上,可是现在还没有成亲,她不会让他这么做的,他只希望时间能过得快一些,他快要被折磨的每天都睡不好了!
来到花灯摊位前,几个小姑娘都在忙着挑花灯,张灵慧想亲近贺玄却又不敢,只得装作要买的样子,杜若看到最上面一盏鱼头灯,指着道:“把这盏拿下来给我看看。”
话音刚落,有两双手一起伸过去,竟是贺玄跟宋澄。
只奈何,贺玄个子更高,比他先取到了,放在杜若面前。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可宋澄心里却生出些微妙的感觉,他也说不清楚。他朝贺玄看一眼,他神色淡淡,像是没有在意,可眸光却蕴含着一股的冷,像杀人于无形的利器。
他垂下眼眸,与杜若道:“这鱼头灯你想买吗?”
“嗯,买了把家里的红灯笼替换下来。”她把鱼头灯拿起来,四处看一遍。
手指被烛光一照好像透明了似的,张灵慧盯着她看,想到刚才的事情,心想这贺玄果然待杜若很好,她以前就听说杜云壑当贺玄半个儿子看待,所以他常去杜家,看来他是把她当妹妹一样呢。这样的男人,就算做他妹妹,也是天大的福气了。
杜若没发现鱼头灯哪里不好,就从荷包里拿出十来文铜钱递给卖灯的。
杜蓉也选了好几盏,等到付钱时,章凤翼抢着付了。
众人热热闹闹的回去。
此时路上行人已经没有来时那么多,好些已经回家,杜凌与章凤翼在前头说说笑笑,杜若走在后面,看她又要落下来,贺玄正当要过去,就见宋澄不知何时,竟绕到她身边,两人说着什么,宋澄好似声音很轻,两人竟然离得越来越紧。
他到底没能再忍住,轻喝声道:“若若,你怎么还在那里?快些过来。”
称呼那么的陌生,以至于杜若听见,都吓了一跳,因贺玄是从来没有叫过她的小名的,别看她总是玄哥哥长,玄哥哥短的,他是不叫她的,顶多客气的时候,在外面称呼她三姑娘,她呆呆的抬起头看向他。
他立在灯火通明里,神色莫测,又很寂寥。
她迟疑会儿,朝他走过去。
藕荷色的棉裙在风中摇摆着,露出裙底枚红色的绣花鞋,鞋尖上缀着两颗小小的珍珠,发出微弱的荧光。
他往前两步,拉住她的手臂:“你总是走得那么慢。”
她好像看到他嘴角带着几分笑,说道:“我刚才是在问宋公子,打金蝴蝶的匠人哪里请的。”
“不过是个匠人,要找不是难事。”
“可我对长安城不熟,哪里晓得那些铺子的匠人好不好,难道你帮我找不成?”
他低声道:“嗯,我帮你找。”
杜若诧异的看向他,他也在看着她,眸光闪闪烁烁的好像天空的星子,极为的明亮,又极为的温柔,洒落下来,让她生出错觉,好像肩头真的沾了星光。她微微失神,问道:“你真的帮我找?”
“是,你还要问第二遍吗?”他又有些不耐烦。
她抿住了嘴,没有再说话。
他的手也没有放开,即便追到了杜凌,仍是紧紧的握在她的手腕上,甚至还往他身边拉近一些,她枣红色的袖子几乎与他深紫的锦袍靠在一起。
张灵慧回头瞧见他们,笑道:“三姑娘,你同王爷真像是亲兄妹一样呢。”
刚才杜凌便是这样拉着他的,现在贺玄也是。
不等杜若回答,贺玄眯起眼眸道:“本王可没有那么大的妹妹。”
张灵慧登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她发现她根本讨好不了贺玄,说什么,做什么好像都只会引起他的反感。她朝杜蓉几个告辞道:“我现在要回家了,改日我再请你们过来家里做客。”
几乎是惶急的离开。
杜若觉得他实在不近人情,人家姑娘家又没有惹他,结果他不搭理还好,一说话简直能把人噎死,他这样真的是很难娶到妻子的。
她轻声道:“张姑娘也不是那么不好。”
“你想说什么?”他挑眉。
“你难道不…”
他突然知道她的意思了,眸色一下变得很沉,好像有狂风暴雨般的威压感从他身上直压过来,杜若哪里敢再说,忙改口道:“我是说,你记得要请我去王府。”
她又怕又有些不太服气的样子,使得他手指握得很紧,他低声道:“我不会忘记的,若若。”
那两个字极轻,好像随着他的呼吸吹入她耳朵,令她的脸颊忽地有些发红,他松开手,她立刻就躲去了杜蓉的身边。
众人很快走到停放马车的地方,姑娘们依次上车,杜凌笑着朝他们拱拱手道:“改日我们再聚。”
宋澄站在车窗前道:“真的不要我送你们回家?老夫人嫌你们晚,我可以给你挡着。”
“不用了。”杜凌道,“这样实在太麻烦,你今日请我们去和香楼,已经领略了风光了,下回我再谢你。”
他又与章凤翼兄弟告别,便让车夫赶车走了。
贺玄瞧着马车往前而去,侧过头见宋澄正在看他,两人目光一对上,迅疾又分开,各自转头离开了街道。
第38章
回到王府的时候,已是戌时末,他从马背上翻身下来,将缰绳扔给小厮。
元逢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往正房的方向走去。
贺玄中间停下来,吩咐元逢:“你去查查长安城有哪几位厉害的金匠擅长打蝴蝶,你让他们一个个打过了,再把结果告诉我。”
他说话总是言简意赅的,从不需要别人问第二遍,元逢低头应是。
元贞又不知从哪里过来的,向贺玄行礼。
贺玄瞥他一眼,两人进去房内。
关上门,元贞道:“今日皇上请了魏国公夫妇去宫中,”又从怀里拿出一封信,“襄阳那里已经安妥了,王爷随时可以过去,只是好像大周也是蠢蠢欲动,他们并不甘心失去襄阳,而今屯兵在宛城,嘴上说要与大燕和平共处,恐怕这一两年就要卷土重来。”
“这是早晚的事情,不然皇上又怎么不真的修生养息呢?各地仍在征兵,操练也不曾懈怠。”贺玄把信打开,看完了,放在烛火上点着,淡淡道,“这最后一步,除非不得已…”
元贞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贺玄随意的坐下来,又问道:“杜大人那里呢?”
“他仍在查,王爷真的要…”
要是以前,他恐是不太可能走这条路,可牵扯到杜若却不一样了,他手指在椅柄上敲击了几下,又站起来走到窗口看着外面乌沉的夜。说起来,杜云壑对他的感情应该是真的,毕竟一个人若要伪装,不可能做得那么的天衣无缝,不过人心隔肚皮,他已经做不到全心全意的去相信一个人。
所以不管是谁,最终都要证明自己的清白。
这可不是红口白牙,说两句话就可以蒙混过去的。
他淡淡道:“你先出去罢。”
元贞应声。
元逢在外面等了会儿,才见他出来,伸手就揪着他问:“你到底在帮王爷做什么?除了你,还有邓卫几个,整天人影儿都不见,就光剩下我了,两眼一抹黑,现在沦落到要去查一个金匠,要么还让我找裁缝做衣服!”
元贞听着笑起来,轻声道:“我们各司其职,你闹什么?等到该告诉你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不然就你这嘴,被抓去了,别人随便两鞭子你指不定就一样样交代出来,你现在要被抓了,也只能说些金匠的事情。”
听到这话,元逢脸色变了一变。
贺时宪非草莽出身,要论起来,甚至还是有祖荫可享的,当时与赵坚造反的时候,他便是袭了贺老爷子的职,在登州任指挥佥事,只是贺家子嗣单薄,到得这一辈,就贺时宪一个,他夫妻二人双双去世,便只剩下贺玄了。
但贺玄小的时候,也是世家公子,元逢元贞几个很早就已经在伺候他,许多年的主仆情谊,彼此之间自然也很了解,元逢比起其他几个,确实是挨不住疼的。他松开手:“得了,往后我不再问你。”
元贞拉一拉衣袍,朝他笑笑,瞬时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皇宫里今日也一样是热闹的,宫中到处都挂满了彩灯。
御膳房做了酒酿桂花元宵,秦氏低头用银勺舀起一个汤团放进嘴里,慢慢咀嚼了咽下去,极是斯文。她柔声与齐夫人道:“你总是深居简出,我真担心你的身体,你该多出来走走。”
齐夫人三十余岁,头发却已然白了,幸好脸上没有布满皱纹,依稀看得出年轻时候的样子,她低声道:“是。”
想当年活泼豪爽的年轻妇人,竟蹉跎成这样!
秦氏暗地叹口气,为齐夫人感伤,但这也怪不得她,齐伍夫妇两个就一个独子,捧在手心里疼的,谁料那日途中遭遇埋伏,能尸首都没有寻到,作为母亲,又怎能不心痛?齐夫人为此生了一场大病,后来便是郁郁难以开怀了,齐伍也变了不少,这阵子,背都好像有点驼,她侧头看一眼赵坚,两人差不多的年纪,赵坚却是高大魁梧,沉稳挺拔,越来越有帝王的威势。
他甚至与她说话都有些不太一样了。
秦氏拿帕子擦一擦嘴,请齐夫人出去一起看花灯。
宽阔的地方,便是再挂满了灯,也显得有几分冷寂,毕竟不像大周的皇宫,有着许多的宫人黄门,这里是几乎不见几个人的,齐夫人也不知说什么,只跟在秦氏旁边,缓步慢行。
见她这一辈子恐都要这样了,秦氏犹豫会儿,与齐夫人道:“你们或再养一个孩子,长安城里健康的孩子可不少呢。”
齐夫人的手就握了起来。
这个想法她也曾有过,然而她见到孩子就会想起自己生下来的那一个,反而更是伤心,虽然现在好几年过去了,她还是不能忘掉。齐夫人摇摇头:“多谢娘娘好意,我还没有想好呢。”
秦氏便没有再提。
两人走到一座廊桥上,远处传来清脆的笑声,她抬头看去,原是宫里的小贵人。
当初她做下决定,早晚赵坚要扩充后宫,便亲自寻了几个予他,他果然是领着这好意了,只是这一阵子待她极好,哪怕是床笫也是少有的缠绵,但她心里还是被扎了一根刺。毕竟哪个女人不曾幻想过,一世一双人呢,他拒绝了几次也就半推半就的了,秦氏目光落在贵人的身上,真是年轻,不光眉眼,哪一处都是鲜嫩的,她突然想起曲子里唱的,悔教夫婿觅封侯。
侧眸看一眼齐夫人,齐夫人有着她的悲痛,但齐伍对她倒是极好的。
她手扶在围栏上,而今她也没有太多的祈求了,大约只剩下赵豫的事情。
她回首朝慈元殿看去。
赵坚仍在里面与齐伍,赵豫,赵伦闲谈。
“你这回歇息的时间也太长了,那时候还在用着冰呢,现在都几月了?”赵坚靠在龙椅上,语气颇是轻松的道,“朕知道你跟朕打江山也是累得很了,可朕往后还得靠着你,你不能就这样撂担子不干。”
赵豫忍不住笑起来:“父皇,说是请齐大人来过节的,您又说起公务。”
“若不以这个理由,他还未必来呢。”赵坚看着齐伍,“你是越来越懒了,但不表示朕拿你没办法。”
齐伍叹一声:“皇上,实在是微臣这身体怕拖累您,再者,雍王不也做得很好吗?”
“他一个年轻人哪里能跟你比?你打了多少场仗,他呢?”赵坚道,“我们赵军是不能缺了你的。”
他一再要求,齐伍道:“等天暖了,微臣或可试试,不过皇上打算派雍王去哪里呢?”
赵坚沉吟,问赵豫的想法。
赵豫道:“上回二弟不是说要打蒙古兵吗,论到经验,二弟可也是浅薄的很了,不如让雍王领兵与他汇合,兴许可以将蒙古兵一举拿下,虽然那荒漠于我们大燕没有什么用场,但肯定可以士气大涨的。”
这建议很一般,赵坚淡淡道:“朕打算派何将军去兰州。”
何寿年在众位将军中,实在是算不上出彩的,只能说不上不下,赵坚将他派到赵蒙身边,可以作为一个助力,但绝不会抢到赵蒙的功劳,看来父皇是一心要打算让他这个弟弟立下大功了!
他心头微凉,可面上仍笑着应和。
齐伍没有开口,端起桌上的元宵吃了一口。
烛光下,他的手竟然有些发颤。
想起他们曾经策马并肩,同生共死,赵坚见状免不得伤感起来,他觉得齐伍好像是真的越来越虚弱了,倒不是身体,像是他整个人都有些要倒下来的趋势,他的眸子里也没有太多的光彩了,然而整个大燕,他真正信赖的人又有几个?
陈士古那日死了,就只剩下齐伍。
可齐伍竟然变了那么多,他叹了口气。
赵豫看在眼里,并不太理解。
明明齐伍自己都意兴阑珊,可偏偏父皇非得重用他,倒是往前一些得力的将军,反而撂在一边,有几个甚至找到他那里,想让他在赵坚面前说些好话,可他怎么能去说?父皇现在已经怀疑他要结党营私了,他是不敢再提起那些武将的。
他笑着与赵伦说起话来。
赵伦年纪还小,并没有什么野心,比起赵蒙,他当然更喜欢这个弟弟。
第39章
上元节一过,天气渐渐就有些暖了,屋里不再用炭火,其实最冷的时候,炭火也不是用得很多的,毕竟将将定都,很多地方都没有安定下来,要把东西输送到长安,需要时间。
杜若叫玉竹开了一扇窗,有些许冷的风吹进来,让人头脑一清。
她站在木柜前,正在看存了好些年的东西,因为杜蓉今年就要成亲的,她得选个贺礼送给她。
正拿不定主意时,鹤兰过来,说管家夫人请他们去做客,说管家的梅花开了,谁看了都喜欢。
“管”这个姓并不多,杜若一听就晓得,那是吏部尚书管肇铭的家,那管夫人是管肇铭的儿媳妇,因管老夫人已经去世,这家现在是管夫人主事。
说起这管肇铭,堪称是赵坚身边第一谋士,所以定都之后,赵坚便封他为尚书,掌管大燕官员升迁贬谪,权利自然是挺大的,当然,如果在太平盛世,那是天官,但在乱世,因武官的重要性,多少削弱了一些。
不过管肇铭家门前从来就没有冷清过。
杜若倒没有想到管家会请她们,因平常真的来往不多,她把手里一对华胜放下,看看身上的裙衫,早上才去上房请安,穿得不算敷衍,去做客应该也是没有什么的,她朝上房走去。
老夫人身边,杜绣已经在了,经历上回那件事她比以前稳重了好些,并没有急着逗趣,在向老夫人请教书法的问题,见到杜若,她站起来笑道:“三姐姐,你来了,大姐,二姐还没有来呢。”
这很少见,因她总是走得最慢的,杜若道:“是不是二姐还没有决定去不去?”
“莺儿是要去的。”老夫人面带笑意,“许是两人说话呢,蓉儿就要出嫁了,有几日甚至睡在她那里。”
对于杜蓉来说,出嫁时最舍不得肯定是杜莺。
杜绣嘴角动了动,有些想说杜蓉该睡在老夫人那里才对,可这话到底没能出口,她现在可是不敢犯错误了,她到底今年也十三了,还不知嫁给谁呢,虽说父亲定会费尽心机替她选个好人家,可老夫人的决定权也是很大的。
三人说话时,杜蓉扶着杜莺进来,她的脸色不太好看,有些压抑着的愤怒。
杜若抬眼看去,发现杜莺穿着件新做出来的褙子,淡淡的蓝色衬得她肤色洁白如玉,走动的时候有华光若隐若现,真正是副好料子,她也认出来了,那是杜云岩在上元节送给杜莺的。
原来杜莺还真的穿在了身上,难怪大姐不高兴,她对杜云岩的任何东西都厌恶的不得了,看起来,她们许是还动了口角。
老夫人也在打量杜莺,微微笑道:“来那么晚,是因为换了新衣服?”她夸赞她,“这颜色很合适你,没想到云岩还是有些眼光的,我那时就问了,怎么只送给莺儿,他说就弄到两匹,又说你身子弱,总是不太穿漂亮的裙衫。”
对于这父女俩的关系,她好像很满意。
听到这话,杜蓉眉头拧了起来。
杜绣虽然羡慕,嘴上也跟着夸杜莺。
杜莺道:“我也觉得不错,所以问父亲,他说是有个朋友从广南弄来的,也不知那朋友是谁呢。”
广南远得很,也是穷山恶水的地方,竟然还有这样的料子,许是哪些心灵手巧,甚有天赋的女人织就的,老夫人隐约间记得好似听谁也提过广南,一时倒没想起来,反是杜绣有些惊讶,但她并没有说什么。
老夫人叮嘱几句,杜云壑等人陆续过来,与她们一起去管家。
杜云岩瞧见杜莺穿着他送得料子,极是高兴,摸着下颌道:“真不愧是我女儿,这样一穿都像是天仙了。”
杜莺微微一笑,杜蓉是气得脸都红了。
唯独杜绣拉着杜云岩的衣袖,轻哼道:“爹爹真是偏心呢!专给二姐送,我的呢?我不管,没有料子,我要别的!”
听着她甜腻腻的声音,杜蓉有些想吐,这样的父亲,她也能撒得了口!
可杜云岩是吃这一套的,大笑道:“下回我带你去城里买最漂亮的料子,好不好?或者首饰,像步摇,点翠…”他扫杜蓉一眼,继续与杜绣说话,“只要你看上的,任你挑选。”
杜蓉撇过脸,她绝不会嫉妒。
杜绣道:“那我可记着了!”
这父女两个说笑的时候,杜若拉住谢氏的手,轻声道:“娘您听到没有,二姐身上的料子是二叔送的,有句俗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二叔以前可从来没有送过二姐这种东西,这回倒是舍得了,连四妹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