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填了一半时,范德姆的下士打开门走进来,说:“史密斯少校来见您。”
“让他进来。”范德姆不认识什么史密斯少校。
少校是个矮小瘦削的男子,四十多岁,有着凸出的蓝眼睛和一股得意扬扬的劲头。他和范德姆握了握手,说:“桑迪·史密斯,来自秘密情报署。”
范德姆说:“我能为秘密情报署做点什么?”
“我算是秘密情报署和总司令部之间的联络员。”史密斯解释道,“你要求调查一本叫《蝴蝶梦》的书……”
“是的。”
“我们查到答案了。”史密斯拿出一张纸挥舞了一下。
范德姆读了读那张纸。秘密情报署的葡萄牙分部的负责人跟进了对《蝴蝶梦》的调查,他派人拜访了国内所有的英文书店。在埃斯托里尔度假区,他找到了一个书商。这个书商记得他把所有库存——六本《蝴蝶梦》——卖给了一个女人。通过进一步调查,发现这个女人原来是德国驻里斯本的一名武官的夫人。
范德姆说:“这证实了我的猜测。谢谢你送过来,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史密斯说,“反正我每天上午都要过来。很高兴能帮上忙。”他出去了。
范德姆一边继续手头的工作,一边回想着这个消息。这本书从埃斯托里尔到了撒哈拉,只能有一种合理的解释。毫无疑问它是一种密码的基础——而且,除非开罗有两个成功的德国间谍,阿历克斯·沃尔夫就是用这种密码的人。
这条信息早晚会派上用场。可惜没能把密钥和书以及译文一并缴获。这个念头提醒了他务必把机密文件烧掉,他决定在毁掉机密时要狠心一点儿。
最后,他考虑如何处理关于下级薪酬和提拔的文件,随后决定把它们也烧掉,因为它们可能会帮助敌人的审讯组确定审问的优先级。纸箱已经装满了。他把它扛到肩上,走到门外。
杰克斯把一个生锈的铁水箱夹在砖块上,在里面点上火。一个下士正在往火里放文件。范德姆放下箱子,盯着火焰看了一会儿。这让他想起了英格兰的盖伊·福克斯之夜,烟火、烤土豆、燃烧的十七世纪叛国者人像。烧焦的纸片沿着柱状的热气流飘浮上升。范德姆转身离开。
他想静心思考,于是他决定走路。他离开总司令部,朝市中心走去。他的脸很疼。他想他应该欢迎这种痛,因为这应该是愈合的象征。他正在留胡子来遮住伤口,这样在敷的药脱落时不会太有碍观瞻。他也很享受每天早晨不用剃须。
他想到了艾琳,想起了她背部拱起,裸露的胸脯上闪着汗珠的样子。在他吻她之后发生的事让他感到震惊。震惊,但是狂喜。对他来说,这是个充满第一次的夜晚:第一次在床以外的地方做爱,第一次看见一个女人像男人一样高潮,第一次享受互相沉醉的性,而不是把他的意愿强加在一个多少有些不情愿的女人身上。当然,他和艾琳如此快乐地坠入爱河是一场灾难。他的父母、朋友和军队都会反对他娶一个埃及人。他母亲会觉得有必要解释为什么犹太人弃绝耶稣是错的。范德姆决定不要为了这些事烦恼。他和艾琳也许几天之后就会死去。只要太阳照常升起,我们就要尽情享受阳光的温暖,他想,让未来的事见鬼去吧。
他的思绪不停地回到伊斯坦布尔那个显然是被沃尔夫割断了喉咙的女孩身上。他害怕周四晚上会出岔子,而艾琳会孤身一人和沃尔夫待在一起。
他环顾四周,意识到空气中有种节日的氛围。他路过一家美发沙龙,里面人满为患,全是站着等候的女人。服装店看起来生意也十分兴隆。一个女人拿着满满一篮罐头食品从杂货店出来,范德姆看到一条长队从店铺里延伸出来,排到了人行道上。下一家商店的橱窗里有个潦草写就的招牌,写着“抱歉,没有化妆品”。范德姆意识到埃及人正在满怀期待地迎接解放。
他无法摆脱厄运将至的感觉。连天空也似乎变得阴沉了。他抬起头,天空确实很暗。城市上空似乎盘旋着一股灰色的雾气,其中点缀着黑色的小点。他意识到那是混合着烧焦纸屑的烟雾。整个开罗的英国人都在烧文件,黑烟遮蔽了太阳。
范德姆突然对自己和盟军其余的人如此心平气和地准备接受失败感到愤怒。不列颠战役的精神到哪里去了?那著名的集顽强、智慧、勇气为一体,本该是这个国家象征的精神到哪里去了?
范德姆扪心自问,你打算怎么做?
他转身往回朝花园城走去,总司令部在那里征募了不少别墅用作军官住所。他脑海中浮现出阿拉曼防线的地图,盟军将在那里做最后的抵抗。这是一条隆美尔无法绕过的防线,因为防线南端是广阔的、无法穿越的卡塔拉盆地。所以隆美尔将不得不突破防线。
他会在哪里尝试突破呢?如果他从北端突破,他将不得不从这两种策略中做出选择:要么直取亚历山大城,要么掉头从后方攻击盟军。如果他从南端突破,他要么直取开罗,要么仍是掉头摧毁盟军的剩余力量。
在防线后紧挨着的是阿拉姆·哈尔法岭,范德姆知道那里防卫森严。显然,如果隆美尔突破防线后掉头,对盟军来说更加有利,因为他也许会耗费不少力量来攻击阿拉姆·哈尔法。
还有另外一个因素。从南面接近阿拉姆·哈尔法需要穿越变幻莫测的软沙地。隆美尔不太可能了解流沙,因为他之前从来没深入到这么靠东的地方,而只有盟军才有沙漠的准确地图。
范德姆想,这么说,我有责任阻止阿历克斯·沃尔夫告诉隆美尔阿拉姆·哈尔法防卫森严,无法从南面进攻。
这是个令人沮丧的消极的计划。
范德姆并没有刻意打算,却无意中走到了沃尔夫的房子,橄榄树别墅前。他坐在房子对面小花园里的橄榄树下,凝视着这栋建筑,好像它也许能告诉他沃尔夫在哪里似的。他漫不经心地想:要是沃尔夫犯了个错误,鼓励隆美尔从南面进攻阿拉姆·哈尔法就好了。
他突然有了主意。
假设我抓住了沃尔夫,假设我也拿到了他的无线电,假设我甚至找到了他密码的密钥。
这样我就能冒充沃尔夫,用无线电和隆美尔联系,让他从南面攻击阿拉姆·哈尔法。
这个想法在他的脑海里迅速地绽放开,他开始兴奋起来。现在隆美尔已经对沃尔夫的情报深信不疑。假设他收到来自沃尔夫的消息,说阿拉曼防线的弱点在南端,从南面进攻阿拉姆·哈尔法很容易,而阿拉姆·哈尔法本身防守很薄弱。
隆美尔一定没法抗拒这样的诱惑。
他会从南端突破防线,然后转向北方前进,打算不费吹灰之力拿下阿拉姆·哈尔法。然后他会遇上流沙。等他挣扎着穿过沙漠,我们的炮兵会重创他的部队。当他抵达阿拉姆·哈尔法,他会发现此地防守森严。到那时,我们会从前线调来更多兵力,像胡桃夹子一样把敌人捏碎。
如果这次伏击成功,也许不但能拯救埃及,还能消灭非洲军团。
他想:我一定得把这个想法报告给高层。
这不是件容易的事。现在他声名并不响亮,事实上,拜阿历克斯·沃尔夫所赐,他的职业声誉已经严重受损。但他们一定能看出这个想法的价值。
他从长椅上起来,朝办公室走去。突然之间未来变得不同了。也许长筒靴不会在清真寺的拼砖地板上响起,也许埃及博物馆里的珍宝不会被运到柏林,也许比利不会被迫加入希特勒青年团,也许艾琳不会被送到达豪集中营。
我们都会得救,他想。
如果我抓住沃尔夫。
Part 3 阿拉姆·哈尔法
二十
范德姆想,总有一天,我要给博格鼻子上来一拳。
今天的博格中校尤其难对付:犹豫不决,冷嘲热讽,敏感易怒。当他害怕开口说话时,就会用一种神经质的咳嗽来遮掩,他现在咳个不停。他还非常坐立不安,整理着桌上成堆的文件,时而把腿跷起来,时而放下,给他那个该死的板球抛光。
范德姆沉默地坐着,一动不动,等着他把自己搅晕。
“听着,范德姆,战略是奥金莱克的工作。你的工作是人事安全,而你干得并不怎么样。”
“奥金莱克也干得不怎么样。”范德姆说。
博格假装没有听见。他拿起范德姆的备忘录。范德姆把他的欺骗计划写了下来,正式提交给了博格,抄送了准将。“首先,这里面充满了漏洞。”博格说。
范德姆没说话。
“充满了漏洞。”博格咳了一下,“其次,它需要让老隆美尔突破防线,对吧?”
范德姆说:“也许这个计划可以视他是否突破防线而定。”
“是的。现在你明白了吧?这就是我所说的。现在你在这里的名声正处在该死的最低点,如果你再提出一个像这样充满漏洞的计划,那可好,你会被耻笑得连开罗都待不下去。现在——”他又咳了一声,“你想怂恿隆美尔攻击防线的薄弱点,这让他突破防线的可能性大大增加了!你明白了吗?”
“是的。防线的某些部分是比较弱,既然隆美尔有航空侦察部门,他有可能会知道哪里比较弱。”
“而你想把这种可能变成确定的事实。”
“是的,为了之后的伏击。”
“现在,在我看来我们应该让老隆美尔攻击防线最强的部分,这样他根本没法突破。”
“但如果我们把他击退,他只会重整旗鼓再次攻击我们。而如果我们用陷阱困住了他,我们就能把他最终消灭了。”
“不,不,不。太冒险了,太冒险了。这是我们最后一道防线,老弟。”博格笑起来,“经过这道防线之后,在他和开罗之间就只剩下一条小小的运河啦。你似乎没有想到——”
“我想得很明白,长官。让我这么说吧。第一,如果隆美尔突破了防线,一定要让他错误地预见到自己会轻易得胜,从而把注意力转移到阿拉姆·哈尔法上。第二,因为流沙的缘故,我们更愿意见到他从南面进攻阿拉姆·哈尔法。第三,要不我们等着看他到底攻击哪里,风险是他可能会进攻北端;要不我们就怂恿他攻击南端,风险是他一开始就突破防线的可能性增大了。”
“好吧。”博格说,“现在重新描述一遍后,这个计划听起来有点道理了。听着,你得先把这个计划留在我这里。等我有空的时候,我会把它仔细梳理一遍,看看能不能整理得像样些。然后我们再把它送给高层。”
我明白了,范德姆想,这一番口舌的目的是把它变成博格的计划。好吧,那又怎么样?这个节骨眼上博格还有心思玩弄手段,那就祝他好运吧。获胜才是最关键的,功劳归谁不重要。
范德姆说:“好的,长官。我只想强调一下时间因素……如果要实行这个计划,那得快点动手了。”
“我想我才是最能评判这件事的紧急程度的,少校,你不觉得吗?”
“是的,长官。”
“还有,毕竟这一切都取决于抓住那个该死的间谍,这件事到目前为止你办得可不太成功,我说得对吗?”
“是的,长官。”
“我会亲自负责今晚的行动,确保不会再把事情搞砸。下午把你的方案给我,然后我们一起过一遍——”
一阵敲门声传来,准将走了进来。范德姆和博格站了起来。
博格说:“早上好,长官。”
“放轻松,先生们,”准将说,“我在找你,范德姆。”
博格说:“我们刚才正在讨论一个想法,有一个欺骗计划……”
“我知道,我看过备忘录了……”
“啊,范德姆抄送您了。”博格说。范德姆没去看博格,但他知道中校对他很生气。
“是的,没错。”准将说。他转向范德姆:“你该去抓间谍,少校,而不是给将军们提供战略上的建议。也许如果你少花点时间告诉我们怎么赢得战争,你会是个更好的情报官。”
范德姆的心沉了下去。
博格说:“我正在说——”
准将打断了他。“不过,既然你已经这么做了,而且这个计划还这么精彩,我想你和我一起去和奥金莱克汇报。你能让他离开一会儿吧,博格?”
“当然,长官。”博格咬牙切齿地说。
“好吧,范德姆,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们走。”
范德姆跟着准将走了出去,轻轻地关上了博格的门。
在沃尔夫打算再次和艾琳见面的那天,史密斯少校在午饭时间来到船屋。
这次他带着的情报是目前为止最有价值的。
沃尔夫和索尼娅把他们那套已经很娴熟的把戏又上演了一番。沃尔夫觉得自己像个法国滑稽剧演员,每晚都不得不藏身于舞台上的同一个衣橱里。索尼娅和史密斯依照剧本,在沙发上开始,然后到卧室去。当沃尔夫从橱柜出来时,帘子已经拉上,地板上是史密斯的公文包、鞋子和短裤,钥匙环从口袋里露出来。
沃尔夫打开公文包,开始读起来。
史密斯这次又是在总司令部开完晨会后直接过来的,在晨会上奥金莱克和他的下属会讨论盟军的策略,决定下一步怎么做。
读了几分钟之后,沃尔夫意识到他手里拿着的是一份关于盟军在阿拉曼防线上所做的最后抵抗的完整纲要。
这条防线由山岭上的炮兵部队、地面上的坦克和沿线的雷区组成。位于防线中部后五英里处的阿拉姆·哈尔法岭也有重兵把守。沃尔夫注意到防线的南端无论是军队还是雷区都要弱一些。
史密斯的公文包里还装着一份敌军位置报告。盟军情报部门认为隆美尔可能试图从防线南端突破,但也有可能从北端攻击。
报告下面是一张铅笔写的纸条,应该是史密斯的手迹,沃尔夫发现这张纸条比其他东西加在一起还让他兴奋。上面写着:范德姆少校提出欺骗计划。怂恿隆美尔从南端突破,诱他到阿拉姆·哈尔法,用流沙困住他,然后胡桃夹子。奥克接受计划。
毫无疑问,“奥克”就是奥金莱克。这真是个大发现!沃尔夫不仅掌握了盟军防线的细节,他还知道他们想让隆美尔怎么做,他还知道了他们的欺骗计划。
而且这个计划是范德姆提出来的!
这将成为本世纪最伟大的间谍成就而被铭记。沃尔夫本人将负责确保隆美尔在北非获得胜利。
为了这个,他们应该让我当埃及的国王,他这么想着,露出了微笑。
他抬起头,看见史密斯站在帘子中间,向下瞪着他。
史密斯怒吼道:“你是什么人?”
沃尔夫恼怒地意识到他没留心卧室里的动静。出岔子了,没按照剧本来,没有听到香槟软木瓶塞弹出来的警告声。他一直入迷地读着战略评估。无穷无尽的师和旅的名字,士兵和坦克的数目,汽油和补给的数量,山岭、盆地和流沙,这些东西垄断了他的注意力,把身边的声音摒除在外。他突然很害怕他会在他即将胜利的关头摔个大跟头。
史密斯说:“那是我那该死的公文包!”
他往前踏了一步。
沃尔夫伸出手,抓住史密斯的脚,往旁边一拖。史密斯摔了一跤,砰的一声重重倒在地板上。
索尼娅尖叫起来。
沃尔夫和史密斯都爬了起来。
史密斯是个瘦小的男人,比沃尔夫年长十岁,身体状况不佳。他向后退去,脸上露出恐惧。他撞上一个架子,往侧面一瞟,看见架子上放着一个雕花玻璃果盆,于是抓起来朝沃尔夫猛地掷过去。
果盆砸偏了,掉进了厨房的水池,摔得粉碎,发出巨大的响声。
声音,沃尔夫想,如果他再弄出什么动静,会有人过来查看。他朝史密斯冲过去。
史密斯背靠着墙高喊:“救命!”
沃尔夫冲他的下巴上打了一下他就倒了,靠着墙滑下来坐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索尼娅走了出来,瞪着他。
沃尔夫揉着自己的指节。“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干。”他说。
“什么?”
“打在别人的下巴上,把他打晕。我以为只有拳击手才能办到。”
“别管了,我们拿他怎么办?”
“我不知道。”沃尔夫考虑起各种可能性。杀掉史密斯很危险,因为军官的死——以及他的公文包失踪——会在城里引发轩然大波。如何处理尸体也是个麻烦。而且这样史密斯就不能再把机密送上门来了。
史密斯呻吟一声,苏醒过来。
沃尔夫不知道有没有可能放他走。毕竟,如果史密斯要揭露船屋里发生的事,他会把自己也牵涉进去。这不只会毁掉他的前途,他还可能被关进监狱。他不像是那种为了更高尚的目的牺牲自己的人。
放他走吗?不,这样做太冒险了。想想城里有个掌握了沃尔夫全部秘密的英国军官……不可能。
史密斯睁开了眼睛。“你……”他说,“你是史雷温伯格……”他看着索尼娅,又看看沃尔夫,“是你介绍的……在恰恰……都是设计好的……”
“闭嘴。”沃尔夫温和地说。杀了他还是放了他,还有什么其他选项?只有一个:把他留在这里,捆起来,塞住嘴,直到隆美尔抵达开罗。
“你们是该死的间谍。”史密斯说。他面色惨白。
索尼娅恶狠狠地说:“你还以为我会为了你可悲的身体而疯狂。”
“没错。”史密斯逐渐恢复过来,“我早该知道不该相信一个埃及婊子的。”
索尼娅走上前去,赤足踢了他的脸一脚。
“住手!”沃尔夫说,“我们得想想拿他怎么办。有没有可以把他捆起来的绳子?”
索尼娅想了一会儿。“在甲板上,船头那个带锁柜子里。”
沃尔夫从厨房抽屉里拿出一块沉甸甸的钢块,那是他用来磨利那把雕花刀子的。他把钢块递给索尼娅,说:“如果他动一动,就用这个打他。”他不觉得史密斯会动。
他正要爬上梯子到甲板上去,就听见跳板上传来脚步声。
索尼娅说:“邮递员!”
沃尔夫跪在史密斯面前,掏出刀子。“张开嘴。”
史密斯正要说点什么,沃尔夫就把刀子塞进他的牙齿之间。
沃尔夫说:“听着,如果你敢出声,或者动一动,我就把你的舌头切下来。”
史密斯一动不动地僵坐着,用惊恐的眼神盯着沃尔夫。
沃尔夫意识到索尼娅还一丝不挂。“穿点什么,快点!”
她从床上拽下一条床单,一边往身上裹一边往梯子下面走去。舱门开着。沃尔夫知道从门口能看见他和史密斯。邮递员伸出一只手,手里拿着信,索尼娅把手举高去接时,让床单滑下来了一点点。
“早上好。”邮递员说。他的眼睛被牢牢地钉在索尼娅半裸的酥胸上。
她又往梯子上走了一点儿,这样一来他就不得不退后了。她又让床单滑下来了一点儿。“谢谢你。”她假惺惺地笑着说。她伸手够到了舱门,然后把它拉过来关上了。
沃尔夫一直屏住呼吸,这时才松了口气。
邮递员的脚步声传来,他走过甲板,又沿着跳板下去了。
沃尔夫对索尼娅说:“把那条床单给我。”
她解下床单,又赤裸着站在那里。
沃尔夫把刀子从史密斯嘴里拿出来,用它割下床单一角。他把棉布揉成一个球,塞进史密斯的嘴里。史密斯没有反抗。沃尔夫把刀子滑进腋下的刀鞘。史密斯闭上了眼睛。他看起来了无生气,像是被击垮了。
索尼娅拿起那块磨刀钢,站在那里准备随时给史密斯来一下,沃尔夫则爬上梯子来到甲板上。索尼娅提到的柜子就在船头的一个平台下方。沃尔夫把柜子打开,里面有一卷细绳子。也许是这艘船被用作船屋之前用来系住船的。沃尔夫把绳子拿出来。绳子很结实,也不会太粗,用来捆住人的手脚很理想。
他听见索尼娅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声音提高变成了尖叫。舷梯上传来一阵嗒嗒的脚步声。
沃尔夫扔下绳子,迅速转过身来。
史密斯只穿着内裤,从船舱里跑出来。
他看起来不像之前那么垂头丧气了,索尼娅一定没用钢块打中他。
沃尔夫冲过甲板跑到跳板上,堵在他前面。
史密斯转身往船的另一侧跑去,跳到了水里。
沃尔夫说:“见鬼!”
他迅速地四下张望。其他船屋的甲板上没有人——现在是午睡时间。纤道上也没有人,除了那个“乞丐”——柯麦尔得把这事处理一下——以及远处一个正在走开的人。河面上有几艘三桅小帆船,至少在四分之一英里之外,更远处还有一艘缓慢移动的蒸汽驳船。
沃尔夫跑到船边。史密斯浮在水面喘着气。他抹了把眼睛,四处张望着确定方位。他在水里很笨拙,溅起不少水花。他开始不熟练地从船屋旁边游走。
沃尔夫往后退了几步,然后小跑着跳进了河里。
他脚朝下入水,踩到了史密斯的头上。
有好几秒的时间情况十分混乱。胳膊和腿——他自己的和史密斯的——纠缠在一起,沃尔夫先是沉到了水下,然后又挣扎着往上游,同时把史密斯往下压。当他憋不住气时,他就挣脱史密斯浮上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