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沃尔特和茉黛说,只要孩子们能过上快乐有意义的生活,他们什么都可以忍受。
卡拉和父母一样,都想当然地抱着致力于使世界更美好的想法,她不知道自己会像父亲那样从政还是像母亲那样当个记者,但这两样至少现在都行不通。
在无情暴戾的政府统治下,卡拉还有什么可以做的呢?哥哥的专业给了她启示。排除政治的因素,医生这个职业无疑能让世界更加美好。于是她打定主意要上医学院。她比班上的其他女孩都用功,每门课的成绩都是第一,科学这门课更是把其他所有人甩了一大截。她比埃里克更有资格获得奖学金。
“我们年级没有一个女孩。”埃里克气鼓鼓地说。卡拉知道埃里克不想看到她紧随他的脚步也上医学院。尽管政见不一,但沃尔特和茉黛都为他的成绩而骄傲。埃里克很可能是怕被卡拉超越了。
卡拉说:“我所有科目的成绩都比你当初好:生物、化学、数学……”
“是、是、是,我知道。”
“更主要的是,女生也能获得这项奖学金——我查过了。”
母亲穿着细腰上绕了两圈腰带的灰色波纺绸睡袍走过来,加入他们的对话。“有规矩就得遵守,”她说,“毕竟这是有法可依的德国。”茉黛说她喜欢这个自己入籍的国家,也许她说的是真心话。但纳粹掌权以后她的冷嘲热讽可真是不少。
卡拉把面包在混浊的咖啡里浸了浸。“妈妈,如果英国向德国发起进攻,你会感觉如何?”
“和上次一样感觉很不好,”茉黛回答,“我和你们的父亲在上次大战开始前结了婚,四年里的每一天我都在担心他会不会死在战场上。”
埃里克挑衅地问:“但你会站在哪边呢?”
“我是德国人,”茉黛说,“无论好坏我都已经嫁过来了。当然,嫁给你父亲时我们没想到现在上台的纳粹会如此暴虐。没人能料到。”埃里克抗议了两句,茉黛没去理他,“但婚约就是婚约,不管怎么样,爱你爸爸就意味着也要爱这个国家。”
卡拉说:“我们至少还没有开战。”
“暂时还没有,”茉黛说,“如果波兰人有理智的话,他们会放下手中的武器,屈服于希特勒的恫吓。”
“他们应该投降,”埃里克说,“德国非常强大,不管他们喜不喜欢,我们都可以予取予求。”
茉黛揉了揉眼皮。“愿上帝保佑我们!”
屋外响了声汽车喇叭。卡拉笑了。一分钟以后,她的闺密弗里达·弗兰克走进厨房。她将陪卡拉去面试现场,给予卡拉精神上的支持。弗里达和卡拉一样穿着普通的学生装,但和卡拉不同的是,她有一衣柜时尚的女装。
弗里达的哥哥沃纳跟在她后面走了进来。卡拉觉得沃纳看上去棒极了。和其他徒有外表的男孩不一样,沃纳有思想有操守。他一度非常左倾,但那段热血澎湃的生活早就过去了,现在他根本不问政治。他有很多漂亮时尚的女朋友。如果卡拉知道如何取悦他,她一定会设法接近他。
茉黛说:“沃纳,给你来点咖啡吧,不过我们家的是冲调咖啡,没有你们家的咖啡香。”
“冯·乌尔里希夫人,要不要我从厨房里给您偷点带过来?”沃纳问,“您值得喝上更好的咖啡。”
茉黛有点脸红了。卡拉很受刺激,四十八岁的母亲对沃纳来说,依然有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沃纳看了看腕上的金表。“我必须走了,”他说,“空军部这些天几乎忙疯了。”
弗里达说:“谢谢你让我搭便车。”
卡拉问弗里达:“等等——你坐沃纳的车过来,那你的自行车在哪?”
“就在外面,我把自行车绑在汽车后背上了。”
两个女孩参加了水星自行车俱乐部,到哪儿都骑车。
沃纳说:“卡拉,祝你面试顺利。大伙,再见了!”
卡拉狼吞虎咽地吃下了最后那点面包。准备出门时,父亲下楼了。他没有刮胡须,也没有打领带。卡拉小的时候,沃尔特很壮实,但现在他非常消瘦。他深情地吻了吻卡拉。
母亲说:“我们还没听新闻呢。”说着,她打开了架子上的收音机。
伴着收音机嘈杂的开机声,卡拉和弗里达出了门,因此她们没听见这一天的新闻。
大学医院就在冯·乌尔里希家住的市中心米特老城区,因此卡拉和弗里达只骑了很短的一段路。卡拉开始紧张。周围汽车的尾气让她想吐,她觉得刚才如果没吃那顿早饭就好了。她们很快到了20年代新建的医院,找到了负责推荐学生获得奖学金的拜尔教授的办公室。一个傲慢的秘书告诉她们来早了,让她们坐着等会儿。
卡拉后悔没戴上帽子和手套,那样能让她显得老成一些,可以被患者所信赖。秘书或许会对戴帽子的女孩更礼貌些。
等待的时间很长,但秘书说教授可以见她的时候,卡拉却仍然觉得自己还没准备好。
弗里达小声对她说:“祝你好运。”
卡拉走进拜尔教授的办公室。
拜尔教授是个四十多岁的瘦子,嘴唇上留着灰白的胡须。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灰色的西装外面套了件褐色的大衣。办公室的墙上挂着他和希特勒握手的照片。
他没有和卡拉寒暄,一上来就大声问:“什么是虚数?”
卡拉被教授的唐突惊呆了,不过还好这只是个简单的问题。“是个负实数的平方根,比如说负一的平方根,”她声音颤抖着说。“它不是一个真实意义上的数值,但可以用于计算。”
教授似乎有些吃惊。也许他原本想给卡拉来个下马威的。“回答正确,”他犹豫了一下以后说。
她看了看四周。办公室里没有别的凳子。教授要她一直站着回答问题吗?
教授又问了卡拉几个生物和化学方面的问题,她都轻松地答上了。她慢慢放松下来。这时他突然问:“你晕血吗?”
“不晕血,先生。”
“啊哈!”他得意洋洋地说,“你怎么会知道呢?”
“我十一岁时接生过一个婴儿,”她说,“那场面很血腥。”
“你应该去找个医生!”
“我叫人去找了,”她争辩道,“但孩子没等医生来就生了。”
“嗯,”教授站了起来,“在这儿等着。”说完便离开了。
卡拉站在教授让她站的地方。她本以为会接受严格的测试,但到现在她都应答如流。很幸运,她已经习惯和各个阶层的男男女女进行这种你问我答的交流,冯·乌尔里希家经常进行这种针锋相对的谈话。从记事起,卡拉已经与父母和兄长进行过不下千次这样的对谈了。
拜尔教授离开了好几分钟。他去干什么了?他去找同事来见这个天赋异禀的女学生了吗?她似乎想得太多了。
卡拉想拿拜尔教授架子上的书来看,但她害怕触怒拜尔教授,于是只好干站着。
十分钟后,拜尔教授拿着一包烟回来了。让她干站了十来分钟就是为了去买包烟吗?这难道是另一种测试?她生起气来。
他慢慢点起烟,似乎想借此集中注意力似的。他吐了口烟:“作为一个女人,你准备如何诊治一个下体感染的男人?”
卡拉很尴尬,她感觉自己脸红了。她从没和哪个男人谈过下体的事情。但她很明白,如果想成为一个医生的话,在这种时候就要强势一些。“我会像您这样的男医生一样,治疗一个下体感染的男病人。”她说。拜尔教授面露惊色,卡拉心想自己是不是太放肆了。她急忙补充道:“我会仔细检查受感染的区域,弄清感染的实际情况,可能会用磺胺类药物进行治疗。但我必须承认,高中生物课可没教这些内容。”
拜尔教授疑惑地问:“你见过裸体男人吗?”
“见过。”
他似乎要发怒了。“可你还是个大姑娘啊!”
“爷爷快死的时候,他卧床不起,又大小便失禁。我和妈妈帮他整理——爷爷太重了,妈妈一个人对付不了。”她挤出笑容,“这种事只能由我们女人来做。博士,你应该知道,不管是老人还是孩子,不管是病人还是残疾人,照顾他们的都是我们女人。我们已经习惯了。只有男人才会觉得这种事令人尴尬。”
尽管她对答如流,拜尔博士的表情却越来越难看。到底是哪里不对?如果卡拉被拜尔博士的问题吓到而做出愚蠢回答的话,他应该得意才对啊!
他把烟蒂放在办公桌上的烟灰缸里。“恐怕你不适合拿到这份奖学金。”他说。
卡拉惊呆了。她失败了吗?每道题她都答对了啊!“为什么不适合?”她问,“我的这些回答都对啊。”
“你根本不像个女人,竟然毫无顾忌地谈论男人的下体!”
“这个话题是你挑起来的!我只是在回答你的问题。”
“你显然是在没有教养的环境里长大的,你家大人竟然让你看男性长辈的裸体。”
“你觉得男人会帮老人换尿片吗?我倒想看看你换尿片的样子。”
“最糟的就是你这种目无尊长的态度。”
“这种具有冲击性的问题是你问出来的。如果我应对软弱的话,你会说我不够坚强,不能成为医生——是吗?”
拜尔博士一时间无话可说了,卡拉意识到自己点中了他的心思。
“你在浪费我的时间。”说着她朝门口走去。
“结婚去吧,”他说,“为元首生上许多许多孩子。女人本来就应该承担这种责任。尽你的本分去!”
卡拉走出拜尔博士的办公室,狠狠摔上了门。
弗里达吃惊地抬起头:“怎么了?”
卡拉一语不发地向大楼出口走去。她看了秘书一眼,秘书面露喜色,显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卡拉对她说:“老娘们,省省你脸上的假笑吧。”看到秘书又惊又怕的神色,她稍稍感到了一丝安慰。
走出大楼以后,卡拉对弗里达说:“因为我是女人,他根本没打算推荐我拿奖学金。我的成绩再好在他看来都无关紧要。这么多年,我算是白学了。”她大哭起来。
弗里达紧紧搂住她。
片刻后她感觉好了些。“我才不为该死的元首去生孩子呢。”她小声说。
“你说什么?”
“我们回家吧,回家后我再告诉你到底怎么回事。”她们骑上了自行车。
街上的气氛很奇怪,不过卡拉沉浸在自己的伤心事里,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人们集中在高音喇叭周围,似乎在等待收听希特勒在国会大厦被烧以后时常在国家大剧院发表的演讲。元首兴许又要发表演讲了吧。
回到冯·乌尔里希家以后,卡拉发现父母仍然待在客厅里,父亲皱着眉专注地听着收音机。
“他们刷下我了,”卡拉说,“医学院的入学规则写得天花乱坠,但他们根本不想招收女生。”
“卡拉,我很为你难过。”茉黛说。
“收音机里说了些什么?”
“你没听到?”茉黛说,“今天早上,德国入侵了波兰。我们开战了。”
伦敦的社交季已经结束,但因为欧洲正处于危机之中,大多数人都留在城里。通常在每年这个时间休假的议院被特地召集在一起。但没人举办聚会,没人举办舞会,皇室也没有任何招待会。在黛西看来,这和大冬天去海边度假地没什么两样。这天是星期六,可她却得去公公菲茨赫伯特伯爵的家里吃晚饭。还有什么比跟两个长辈待在一起更无趣吗?
黛西坐在梳妆台前,穿着青黛色的丝绸晚礼服,V领,细褶裙摆。她在头上插了丝绢花,脖子里戴着钻石项链。
丈夫博伊已经在梳妆室里穿好了衣服。黛西很高兴他在家里。博伊经常在外过夜。尽管他们同居一室,但很多时候她一整天都看不到博伊。至少今晚他在家。
黛西手里拿着母亲从布法罗寄来的信。奥尔加从女儿的家信中察觉了黛西婚后的种种不快,她的直觉一向非常准。“我只希望你能高兴点,”她在信中写道,“因此你一定要听我的话,不要这么快就放弃。总有一天你会成为菲茨赫伯特伯爵夫人,如果生了儿子的话,你儿子以后会成为伯爵。如果仅仅因为丈夫对你关注不够就放弃这段婚姻的话,将来你一定会后悔的。”
母亲也许说得没错。这三年来,人们见到她就叫她“尊敬的夫人”。像吸烟时吐烟圈一样,每次听见人们这么称呼自己,黛西都会感到一阵快意。
不过博伊似乎认为婚姻对生活没什么影响。他和好哥们儿一起过夜,到全国各地参加赛马比赛,很少告诉黛西自己要去哪里。黛西觉得在某个聚会上和丈夫不期而遇会让她很尴尬。但让她去问博伊的贴身男仆丈夫去了哪,那又未免太掉价了。
博伊能逐渐成长,开始有丈夫的样子吗?难道他会一直这样下去吗?
博伊把头凑了过来。“黛西,快走吧,我们要迟到了。”
她把母亲的信放在抽屉里,锁上抽屉,然后走出了梳妆室。博伊穿着呢外套等在门厅里。菲茨稍微做了点让步,同意他们穿着不那么正式的外套回家吃饭。
他们可以走去父母的家。但这天下着雨,博伊把车开了出来。这是辆奶白色宾利,博伊和他父亲一样喜欢漂亮车。
伦敦已经在进行着战争的准备。在两千英尺的高空,军方放了不少阻拦战斗机的探空气球。就算探空气球被敌人破坏,重要建筑物外面还垒上了层层的沙袋。因为前一天开始的灯火管制,人行道的边沿都被刷成了白色,以利夜间开车的司机。大树、雕像和人行道上其他容易引发事故的障碍物也都被刷上了白色的条杠,防止夜间行路的人不慎撞上。
碧公主跟博伊和黛西打了声招呼。五十岁的碧身材浑圆,但却喜欢穿着一身少女装。她穿着一件镶有玻璃小珠和亮片的夜礼服。碧从没讲过黛西父亲婚礼上提到的那件事,不过现在她再也不暗示黛西出身低微了,虽然不是十分热情,但陪着小心跟她说话。黛西同样也很小心,如同对待精神不稳定的老伯母一样对待自己的婆婆。
博伊的弟弟安迪已经到了。他和梅尔已经有两个孩子了。据黛西观察,梅尔很快就要生他们的第三个孩子了。
博伊自然想要个男孩以承袭他的爵位和财产,但至少到目前为止黛西还没成功怀孕。这是个让人心酸的事实,安迪和梅尔接二连三地怀孕让他更显得尴尬。如果博伊不是经常流连在外的话,黛西怀孕的几率无疑会更高一点。
黛西很高兴看到伊娃·穆雷——不过伊娃的丈夫没来:吉米是个少校,没法离开连队。这个时候大多数士兵都在营房里,军官得和他们待在一起。因为梅尔嫁给了安迪,作为梅尔的嫂子,伊娃也成了菲茨赫伯特大家庭的一员。博伊只能放下对犹太人的偏见,对伊娃以礼相待。
伊娃和三年前刚嫁给吉米时一样,与他相敬如宾。这三年里,他们也生了两个孩子。不过这天晚上,伊娃神色忧虑,黛西知道这是为什么。“你父母都好吗?”黛西问。
“他们无法离开德国,”伊娃痛苦地说,“德国政府不给他们出境签证。”
“我公公能帮得上忙吗?”
“他已经试过了。”
“德国政府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们?”
“我父母不是特例。和他们相同境遇的有好几千人,只有少数的几个人能拿到出境签证。”
“我为你感到难过。”黛西不只是难过,她更为先前和博伊对法西斯的支持感到尴尬。她的疑虑随着法西斯主义在英国内外的愈发暴戾而越发浓厚。当公公明确表示他为儿子儿媳加入法西斯运动感到羞耻,要他们尽快脱离莫斯利一党的时候,黛西一下子松了口气。现在她只觉得当初真是太傻了。
博伊可从来没感到过后悔,他仍然觉得优越的白种人是上帝指派统治欧洲的,但他觉得法西斯专政不是那么实际。尽管对英国式民主感到恼火,但他不支持践踏民主。
他们早早地坐在餐桌前。“七点半,内维尔将在下院发表声明。”菲茨说。内维尔·张伯伦是现在的英国首相。“我应该到旁听席去旁听一下,也许得在吃甜点前离开。”
安迪问他:“爸爸,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我真不知道,”菲茨略显夸张地说,“我们都想避免一场战争,但重要的是不能给外界一种优柔寡断的印象。”
黛西很惊讶:菲茨是个忠诚的人,很少在众人面前批评自己的同僚,即便像现在这样拐弯抹角都很少。
碧公主说:“如果打仗的话,我就住到泰-格温去。”
菲茨摇了摇头:“一旦打仗,政府就会把宽敞些的乡村别墅征为军用,以备不时之需。作为政府官员,我必须率先垂范。我也许会把别墅借给威尔士步枪营作为训练中心,也许会把它改成伤兵医院。”
碧生气了:“那是我们家的别墅!”
“我们可以留下别墅的一小部分私用。”
“我是个公主——我才不要只住一小部分呢!”
“虽然小但也会很舒适。我们可以把餐具室作为厨房,把平时吃早饭的小房间作为餐厅,再留下三四个小客房作为卧室。”
“这叫舒适吗?”碧像难以忍受的东西放在眼前一样神情不悦,但她也没多说什么。
安迪说:“我和博伊可能会加入威尔士步枪营。”
梅尔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悲鸣。
博伊说:“我会加入空军。”
菲茨惊呆了。“你不能加入空军,阿伯罗温子爵必须加入威尔士步枪营。”
“步枪营又没战斗机。下一次战争将是空中大战。皇家空军一定急缺飞行员,我已经飞了好几年了。”
菲茨想说服他,但这时管家进来了:“伯爵阁下,车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菲茨看了看壁炉架上的钟。“糟了,我要迟了,格罗特,谢谢你,”接着他对博伊说,“下最终决定前,我还要找你再谈谈,你的想法是不对的。”
“那好吧,爸爸。”
菲茨转身对碧公主说:“抱歉,亲爱的,我不能等用餐结束再走。”
“没事,你快去吧。”碧公主说。
菲茨从餐桌边站起身,走到门旁。黛西发现他的脚有点跛,这是上一次战争留给他的残酷记号。
饭桌上的时间非常无趣,所有人都在暗自猜测首相会不会对德宣战。
女士们起身离开的时候,梅尔让安迪扶着她的手臂送她回房。安迪向留在餐厅没走的博伊夫妇打了声招呼:“最近她的身体很虚。”这是对妻子怀孕的一种比喻说法。
博伊说:“我也希望妻子的身体能虚起来。”
这句暗讽让黛西的脸涨得通红。她忍住不去反驳,但马上又责问自己为什么要让丈夫欺到头上。“博伊,你没听足球运动员是怎么说的吗?”最后她还是忍不住发火了,“踢球可得往门里射啊!”
这下轮到博伊脸红了。“你怎么敢这么说!”他怒气冲冲。
安迪笑了:“哥哥,这是你自找的。”
碧开口了:“你们都少说两句。博伊、安迪,你们等女士们走了以后再说这种没品的笑话吧。”她一阵风似的离开了房间。
黛西跟着碧走出餐厅,但她和其他女眷在楼梯口分别,径直走上了二楼。她正在气头上,想一个人待会儿。博伊怎么能这么说?他真的以为不能怀孕是她的错吗?很可能是他的原因。也许他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故意在人前把责任推给她,以免别人以为他不行。但无论如何,这种事都不能在大庭广众下讨论。
她走进博伊原先的房间。婚后因为自家房子装修的原因,他们在博伊婚前睡的这个屋子住了三个月。除了这间房以外,隔壁的房间也归他们用,不过那时他们晚上总睡在一起。
她走进门,打开房间里的灯。令人吃惊的是,博伊似乎根本没搬离这里。洗脸台上放着剃须刀,床头柜上放着《飞行》杂志。黛西打开抽屉,看到一罐博伊每天早饭前必吃的护肝片。醉得不省人事难以面对妻子的时候,博伊难道都会躲到这儿来吗?
下面一层抽屉锁上了,但黛西知道博伊把钥匙放在壁炉架上的一个小罐子里。黛西理所当然地打开了抽屉:在她看来,夫妻间应该没有任何秘密。
她先看到了一本满是裸体女人照片的杂志。在画像和艺术照里,女人们都会对身体的敏感部位半遮半掩,但这些女人恰恰相反:她们不仅脱去了内裤和胸罩,连阴部也打开给人看。如果有人闯进来发现黛西在看这本书,她会装得非常震惊,但其实她非常喜欢这本杂志。她怀着极大的兴趣看完了整本书,拿自己和书上的那些女人比较:乳房的大小和形状,阴毛的数量,性器官的外观,等等。女人的身体真是一座探之不尽的宝库啊!
那些照片里,有些女孩在自慰,或装出自慰的样子来。其中两个女孩在互相挑逗。男人会喜欢这些照片,黛西不觉得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