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潇,你只是闲云野鹤,为何会知道这么多东西?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今**必须给我一个交代”沈青晗直直盯着他的眼睛,一步步朝她靠近。
一身骑士装穿在她身上,多了几分英气,让她原本柔美的五官多了几分刚毅。
云潇看着她一步步走近,茶色的眸子闪了闪,其内流淌过一丝复杂,但很快地他垂下了眼眸,睫毛在眼底洒下一片阴影。
沈青晗看到他这模样,吸了口气,闭了闭眼,“不论你什么原因,以后我不想看到你。”
这一次的事情的确多亏了云潇,前面有他相救,后面有他提醒。可是她不想再这样下去,明明已经做了决定,他不时地出没在自己身边,她的心会不受控制。
但她要逼自己做出个决定
云潇听到她的话,身子似乎轻轻地震了一下,但是微乎其微,站在他面前的沈青晗都没有发现。
“殿下若不想见到我,以后我便不再出现。”云潇说完,白衣随风而动,就要转身离去。
沈青晗抬头,对着他的背影道:“我是不想看到你,我也不想你出现在我身边,以后我会加强防卫,若是再遇上危险,那也是命中劫数。”
云潇听到这里,蓦地转过身来,脸上表情有些无奈,也有些失望,“你何必要如此。”
“是你为何要如此”沈青晗不甘示弱地吼回去,“你我都做了选择,你还这样做什么?你难道不知道这样只会让我无法干脆地放开你?”
云潇看着她,茶色的眸子变深了两分,尚未回答,沈青晗却又迎上了两步,“或者,是你故意想要这样,既不走近也不离远,这才是你真实的性格”
云潇依旧没有回答,沈青晗说完,闭了闭眼,“不要让我恨你。看得到而得不到,我会恨你的。”
这一次不等云潇离开,沈青晗就转身进了帐篷。她心绪起伏很大,可是却控制住自己再不去想他,而是吸了口气,看向帐中两个盯着自己的人。
“润之,你好好养伤,白芷留下照看你,我先走了。”沈青晗说完,再次撩开帘子,走出来,营中果然没有了云潇的身影,她表情不变地朝着大营外走去,士兵此时恐怕已经集合完毕。
收敛个人感情,她稳稳地一步步朝外走去。
门口果然有两千士兵集合完毕,她走到一个牵着她坐骑的小将身边,翻身上马,大喝一声,“出发。”
火红的骑士装,英气勃勃,带着黑压压的两千人,踏上了回京的路。
云州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两日后,而沈青晗也远远离开了云州。而李远宁调的兵马恐怕也已经快要集合完毕。她并不担心云州那些人突然谋反,毕竟薛劭在京都,他们要反也得向薛劭请示一下,有个反应时间,等他们反应过来,调集兵马,她要做的事情也差不多该做完了。
回京后,她雷霆般的手段直接将装傻充愣的薛劭抓了起来,为防他逃跑,这才施施然地入宫见沈旻玥。
沈旻玥身体状况越发不好,听闻已经数日不朝。
沈青晗走进沈旻玥寝宫的时候,一股浓郁的药箱铺面而来,她耸动了一下鼻子,心中越发担心沈旻玥的状况。
快步走进,白芙、白蓉已经将沈旻玥扶坐了起来。
沈旻玥微笑着接过白芙递上的茶水喝了一口,又将被子递给白芙后,才在白蓉垫着的靠背上靠好,询问道:“回来了,此行可顺利。”
沈青晗原本担心将此事告知沈旻玥后,以她的身体状况恐怕…不过眼下她无法全权处理,只能将事情全部告知。
等她将事情全部讲述一遍后,沈旻玥温和的脸色如同罩了层霜雪,“你做得很好,就按你的安排去做,朕稍后就下旨,将云州众官员和薛劭的罪行昭告天下。”
沈青晗得令,只来得及稍稍询问了一下沈旻玥的状况,便下去办事。
她虽然抢了个时间差,可是云州众官员在久等不到薛劭回信后,仍然与李远宁率领的军队发生了战争,但好在他们短时间内,调集的只是云州附近的屯兵,李远宁很快将薛劭几位心腹抓了起来,此事便算了解。
沈青晗坐在案几后呼了一口气,事情处理起来虽然比想象中顺利,可是前往云州过程中,自己被袭击,王治带着证据差点被杀死,此后若不是趁他们不备打了个措手不及,此事恐怕没这么好解决。
在薛劭行刑前,沈青晗去了监牢,因为薛劭说要见她一面。本来她大可不必去见,可是她心中有些好奇,还是抽空去了一躺。
“听说你要见我?”沈青晗穿着斗篷站在牢房外,这处牢房是单独的,四周也没有其他人,她便站在监牢外看着里面蓬头垢面的薛劭问道。
薛劭听到动静,缓缓抬起头来,一张原本俊秀的脸已经被头发和胡须遮挡,看不出本来的俊容。
他一时没有说话,只是坐在干草上,静静地看着她。
沈青晗也极有耐心,他不说话,她就站在那里,略带笑意地看着他。
过了许久,也许是她的笑容激怒了他,他突然从干草堆上站起来,朝着监牢门走来,沈青晗看着他双眸圆瞪,眼白里掺杂了许多血丝,面目有些狰狞,可她没有动,依旧站在门外两尺处,这个位置,薛劭刚好抓不到自己。
薛劭果真伸手在空中急切地抓了抓,心中的怒气一瞬间点燃,“你以为我是输给了你?”他一面说,一面笑,笑容既包含怒气,也包含一丝嘲讽。
沈青晗听到他这话,便知道另有深意,可她摸不透薛劭的意思,故作镇定地道:“输了就要学会认输,那样的话,我还认为你是个枭雄。”
“去你的枭雄”薛劭呲目欲裂,整个人也失去了风度,“你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臭丫头若不是你爹,我和虹儿绝对不会走到这一步”
“我爹?”沈青晗突然反问了一句。
薛劭却哈哈笑了起来,“你看着吧,今日的我说不定就是来日的你,虹儿恨你,如今我无法为她手刃你,但是我们会在下面盯着你,等着你跟我们一般的下场。”
薛劭面容癫狂,双手使劲朝前抓,可是他发现自己说完这些话后,沈青晗不仅不害怕,甚至还有些失笑,“你让我特意来见你,就是为了这个?”
沈青晗捋了捋头发,将散乱的发都捋到耳后,然后笑眯眯地道:“可惜我不信鬼神,况且我问心无愧,若是你想让我难受,抱歉,看到你这模样,我一点也不难受”
说完,不理牢房里薛劭的叫嚣,转身就离开了牢房。原以为薛劭会告诉她什么秘密,却原来是癫狂了。不过…
她想到他随口说的那几句话,陆讯…
她一直都知道陆讯在暗处的手有多长,也一直都有防备他,只是近两年,他一直呆在皇宫里,自己都很少见到他,几乎将他给忘记了。
薛劭的癫狂之语,也提醒了自己,从穿越初始,她就察觉到陆讯的野心,自己虽然是她的孩子,但他却对自己没有太多的感情,似乎在刻意疏远,避免感情滋生,所以她也就一直防备着他,如今,神武帝去掉了,沈青虹去掉了,薛劭去掉了…
沈青晗突然双眸一睁,眸中露出一丝惊恐,难道沈旻玥的身体也是…
若真是那样的话,陆讯简直是太可怕了
她必须要尽早防备陆讯,想到便做,当日她就入宫,将沈旻玥身边的宫人换了个七七八八,出了白芙,白蓉贴身伺候,其余几乎都换了,而她也吩咐了白芙、白蓉,凡是母皇吃的,用的,全部要检查一遍是否有毒。
她没有暗中做,一来若陆讯真有动手脚,那么她正好敲山震虎,二来,她也相信以陆讯的势力,即便自己偷偷摸摸的做了,他也会知道,那样自己反而被动。
可是令她奇怪的是,陆讯没有半点反应,依旧在自己的寝宫内,煮茶作画,好像闲云野鹤,对俗世没有半丝眷念,但沈青晗并不这么想。
这两日,她心中笼罩着阴云,随时警惕着陆讯,因为在她彻底检查的时候,真的在沈旻玥常用的茶中发现了一种慢性毒。
而她将这消息告知沈旻玥的时候,沈旻玥脸上却并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似乎早就知道一般。

第一百一十四章 肉搏
“青晗,今后无论怎样,你不能伤害你爹,这是娘对你的请求,”
她一面走,一面回忆当时沈旻玥说那话的模样,惨白的脸孔将原本美丽的容貌折损了许多。她说这话的时候,神情中露出的悲伤和一闪而过的狠辣,让她有些疑惑。她明知道陆讯对她下毒,却选择了原谅他,沈青晗自认换做了自己肯定做不到。但她如何肯定自己会是站在胜利面?
她摇了摇头,因为思考问题,她没有看清前面的路,一不小心撞上一面肉墙,她“蹬蹬”后退了两步才站稳。
“你怎么站在这里?”沈青晗看清了前面的人,眉头皱的更紧,抚着被撞痛的前额说道。
薛嘉也板着一张脸,“是你自己走路不看人,撞到活该”
沈青晗心情不好,听到他的毒舌,心中有气,猛地转身就走。
哪想刚走了两步,就被人抓住了手腕,让她止住了脚步。
她挑了挑眉,侧头看向薛嘉,面无表情地道:“你做什么?”
薛嘉脸色十分不好看,“你此去云州,可风流快活?”
听到他这话,沈青晗突然“哈”地一声笑起来,“薛公子,你是否管得太多了,我们只是表面上的夫妻,”说到这里,她表情突然有些怪异,“难道你这是在吃醋?”
她这一句话将薛家噎得猛地收手,“吃醋?”他哼笑一声,“我会为了你吃醋?我只是想告诉你,若你还想要用我薛家,我不喜欢与人共用一件东西,哪怕只是表面上属于我。”
他毫不留情地说完这话,便转身离开。
沈青晗原本发堵的心更添堵,猛地朝着薛嘉的背影一拳挥去,薛嘉触不及防,被她打了个正着,一个趔趄,便摔倒在地。
沈青晗趁机欺身上前,压坐在他后背上,恶狠狠地道:“你也别忘了,你薛家也得指望我,你只是我名义上的正夫,这是一开始就说好的,我身为堂堂太女,就算纳他几十个侧夫,也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薛嘉初始被她推到,还没反应过来,似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凶蛮,眼下听到她恶劣的言语,脸色气得铁青,双眼也瞪得血红,开始使劲挣扎。
沈青晗虽然学过功夫,但薛嘉身壮力大,此时两个人近身肉搏,完全就是拼力气,薛嘉又气红了眼,像一头蛮牛使劲挣扎,沈青晗心中正憋着一口恶气,也使出全身力气,压制着他,被他挣急了,沈青晗更是瞪着眼,一口咬在了他肩膀上。
这一口下了死劲,薛嘉浑身一颤,痛得惨哼了一声,双目更加血红,头一转,居然一口咬在了沈青晗的耳朵上。
沈青晗脸色一变,也痛叫了起来。
就在此时,一个惊惶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殿…殿下。”
沈青晗浑身一颤,一来是因为薛嘉的啃咬,一来是因为自己刚刚竟然失去了理智。她的性子虽然一直都有这种野性不羁的一面,当年也是拼此收复了李远宁,但随着年龄增长,在外面越发会收敛情绪,看起来成熟冷静,可今日被薛嘉惹得破了攻,居然在花园里与他撕扯,还被丫头见到了。
薛嘉的情绪也快速平复,随着沈青晗不动神色地从他身上站起来,他青黑的脸越发黑沉。
沈青晗清了清嗓子,根本不去看薛嘉,只转头看向那个误撞到两人的丫头到:“没事,不小心跌倒了,你下去吧。”
说完,她也趁机甩掉了薛嘉,从另外一条路朝书房走去。
她也很快忘记了此事,薛嘉也没有再出现在她面前,她每日早出晚归,因为沈旻玥身体不适,她要着手处理很多事情。
但那日的事情,却被那撞见的丫头传了出去,且传成了另外的模样,明明两人是因为户不对眼才互咬的,而白芷将听来的话说与沈青晗听时,却变成了太女、太女夫感情甚好,干柴烈火,情不自禁的。
白芷说要惩治那丫头,沈青晗却说算了,估计那丫头也只是随便一说,没有什么恶意,只是被人一传十十传百,自然离真相相去甚远。
而且这也只是件小事,增添京都无聊人士茶余饭后的谈点,对她也没有损害,她原本就是要在薛家人面前表现她和薛嘉的亲密,如今不用她故意去做,目的却达到了。
同样的,因为太过忙碌,她也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原本朝中大臣对她还有些不信服,但前有云州买官一案水落石出,后又不动声色将薛劭等人一网打尽,将一场内战消弭与无形,很快地奠定了她在朝中的祭出,没人敢随便小瞧她,当她代替沈旻玥监国时,遇上很多事情,大臣们都会商议后征求她的意见。是以她也越来越忙。
沈旻玥的身体却每况愈下,沈旻玥在察觉那些慢性毒药后,早就没有服用,可是早年亏空的身体,加上慢性毒药的侵蚀,已经回天乏术,她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便借口养病,将朝中诸事提早交予沈青晗,一面锻炼她的能力,一面也能趁自己还没有离开,能够从旁指点一些。

一转眼,就到了夏季,天气越热,白日渐长,沈旻玥的身体却一日不如一日,消瘦的她皮肤失去了光泽,脸颊也凹陷了下去,沈青晗每每入宫探视,心中都会一阵怅惘,虽然她不是真正的沈青晗,但这些年来也早把沈旻玥当做了母亲,看着她一日日消瘦,离大限不远,心中难受,却要强忍着不表露出来。
沈旻玥看着沈青晗强笑的脸,目光依旧柔和,似乎对死亡并不害怕。她拉过沈青晗的手,握在自己手中,失去光泽的唇缓缓张合,“青晗,这几月你做的很好,娘很放心将大周交予你,但是娘必须要提醒你…”说到后面,她整个人凑到了沈青晗的耳边,本来就小的声音几如蚊声。
但是沈青晗还是听清楚了,脸上略微诧异,她没想到沈旻玥会叫她提防沈旻静。从神武帝开始,沈旻静给她的感觉便是十分低调,似乎明知道皇位不会属于自己,便死了那份心,安心当一个闲散皇女。
沈旻玥一提醒,她陡然警醒了几分,曾经她没有那份心思,是因为实力不够,也轮不上她,但神武帝驾崩,神仁帝也驾崩的话,剩下自己这个无依无靠的儿皇,以沈旻静在朝中的资历和地位,若是动心思,恐怕真的很难抵挡。
见沈青晗警惕起来,沈旻玥才露出放心的表情,然后摆了摆手,“青晗,我累了,你先回去吧。”
沈青晗点了点头,暂时收起心中的想法,站起身来,嘱咐白芙、白蓉好生照看沈旻玥后,便离开了沈旻玥的寝宫。这些天都是如此,沈旻玥精神越来越差,说不到几句胡就会让她离开。
可是她不知道今日在她离开后,沈旻玥寝宫内有些不同寻常。
陆讯青衣渺渺,独自一人来到沈旻玥的寝宫,比起几年前,他俊雅的面容多了几分成熟,看起来更加风姿卓然。
沈旻玥看着面前自己爱了一生的男人,她突然笑了,“夫君,你来了。”
陆讯也一改往日的冷漠,缓缓踱步上前,“嗯,我来了。”
沈旻玥脸庞流露出温柔的神情,眼中充满爱慕,她轻轻说道:“夫君还是风仪卓然,可我却已经…”
陆讯却突然伸出手,抚上了她的脸庞,轻叹了口气,“旻玥,其实在我心中,无论你什么样子,都是美的。”
沈旻玥的眼眶突然红了,其内溢出晶莹的雾气,她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可是她顿了顿,又笑了,“但是我在你心中始终比不上你对权利的渴望。”
陆讯没有生气,手依旧在沈旻玥脸上摩挲,“你错了,我在意的是你母亲剥夺了我的人生,我的人生原本不应该是这样的。”
沈旻玥苦笑着摇头,“是啊,若当初我们没有在一起,如今对你我都好,”说到这里,她突然抬头,蒙了一层水雾的眼睛,虽然因为生病有些暗淡,但此刻却极美,“可是哪怕这是错的,我也没有后悔过。”
听到沈旻玥这么说,陆讯一向深幽看不出神情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情绪,他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良久突然弯了弯嘴唇,“所以你今日将我唤到这里,是想再次决定我的人生,让我和你一起离开吗?”
沈旻玥脸色突然一变,原本柔和的眼神变得有些锐利,“原来你知道了。”
陆讯收回手,嘴角一弯露出有些冰冷的笑容,“我在这皇宫隐忍这么多年,你以为我会束手待毙。”他说完继续道:“你说在我心中权利胜过你,你又何尝不是将大周江山看得比我重”
他目光扫过殿外,轻轻一笑,“此时外面恐怕早已经布置好了上百的侍卫,只等你一声令下,我就会早你一步离开这里?”他说着话锋陡然一转,突然伸出手捏着沈旻玥的下颚,“可是这一次,我不会再由你摆布”

第一百一十五章 登基
沈旻玥被他捏得吃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冲着白芙眨了眨眼睛,白芙眸中闪过一丝悲伤不忍,最后还是暗下了床头的机关。
这一切两人做得十分小心翼翼,却不想听到陆讯“哼”了一声,接着便松开了沈旻玥,站起身来,“唰”地一下从腰间抽出软剑朝着白芙刺去,白芙没想到陆讯会功夫,险险地后退一步,避开剑锋。
沈旻玥苍白的脸孔露出惊色,“你会武功?”
陆讯讽刺地动了动嘴角,“当然。”
随后就听到殿外响起一阵厮杀声,沈旻玥很快明白了,自己布下这些侍卫,陆讯不止察觉了,还同样安排下了后手,给予她沉重一击。
她吸了口气,面上各种表情纷杂闪过之后,恢复了一片死寂,然后她躺了下去。
母皇,对不起,青晗,对不起…
她原本也没想过要杀掉陆讯,只是想给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给他喝药,将他囚禁,却不伤他的性命,待青晗登基后,同样会善待他。
虽然她这么走,心口仿佛被绞碎了,可她同样也知道留下陆讯,是一个极大的隐患,为了大周,为了青晗,她不得不出此下策。原本抹杀掉才是最干脆放心的,但是她真的做不到
此时,殿中已经乱作了一团,陆讯的武功不弱,白芙、白蓉两人在他手下都讨不了好。
沈旻玥缓缓转过头来,看向陆讯,晶莹的眼中有些灰色渐渐侵染上去。
“夫君,”她突然轻声唤道,灰败的脸孔在这一瞬间又绽放了美丽,只是她咧开的嘴角中溢出的血液,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在这刀光剑影中,陡然听到她柔软的声音,陆讯的身体突然一颤,转头看去,这一看,却叫他神情大震,“你…”
沈旻玥艰难地抬头,目光落到白芙、白蓉两丫头身上,“你们先出去。”
白芙、白蓉同时收手,白蓉不放心地欲说话,却被白芙拉着摇了摇头,走出了寝宫。
一时间,殿中只剩下陆讯和沈旻玥两人。
陆讯站在刚刚的位置一动不动,眼睛直直盯着床上那个和他纠缠了半生的女人,说恨,他真的很恨她,恨她毁了自己的一生,可是为什么看到她嘴角的鲜血,他坚硬如石的心突然像布满了蜘蛛网一般的裂纹,仿佛要随时破裂。
看到她脸上的笑容,他脑中想到了新婚当日,掀开盖头时,她娇美的容颜含着喜,含着羞,美艳不可方物,令他的心方寸大乱,可他最终扔掉了红盖头,并冷漠地告诉她,这一生都休想自己会爱上她。
她脸上的喜和羞瞬间变成了无尽的哀伤,可他还是狠狠地转身离开。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控制得很好了,不会为她喜,不会为她怒,她是她,自己是自己,他们只是被强扯到一起的两个人,但是今天,看到这个恨了大半生的女人生命一点点地流逝,他布满裂纹的心“轰”地一下坍塌。
“夫君,”沈旻玥的声音比刚刚更小了,随着这一声,嘴角又溢出了一些鲜血,染红了旁边的床单。可她的目光那么开心,那么温柔,好像回到了第一次见他的场景。
陆讯的眉头不自觉地耸动了一下,脚步也跟着迈动,待走到床边,他低下头,看着目光温柔笑容美丽的妻子,他道:“你已经想好了这条退路?”
沈旻玥微微一笑,“我原本就是要死的,不过是早死晚死,只是在死之前,我想跟你说…”
陆讯见她声音越来越小,颀长的身子蹲了下来,目光与她平视,却没有主动询问。
“青晗是你我的骨肉,你恨我,但她是无辜的。”
“我知道,她是我陆讯的女儿,我不会伤害她。”陆讯干脆地回答道,他似有些受不了眼前的气氛,将目光转到了一旁。
突然地,一只手伸到了他脸上,他身形一僵,继而不得不转过头来,“夫…君,”刚断断续续说了两个字,又是一口血呕了出来。
陆讯面色一变,急忙扶住她,“你别说了,我立马唤太医。”
这个结果他原本早就料到了,可是真的见她在自己面前死去,他突然有种深深地恐惧。
他刚要起身,却被沈旻玥拉住了手,“别…走。”
她的力气出奇的大,而陆讯也知道她是自己喝下的毒药,跟自己下的慢性毒不同,此时恐怕就是唤了太医也回天乏术,他深吸了口气,转回身来,重新蹲到她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