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云丝摇头笑道:“南哥儿,你就这么点志向可不行。不过也好,知足者常乐,才不会动不动就生出贪心妄想来,那样倒少了许多烦恼。”
因这一夜几个人吃完了,钟南也就在阮家睡下,第二日早起一看,天已经放晴了,竟是难得的一个好天气,还不到辰时,大太阳就照的地上暖洋洋的。阮云丝就道:“趁着今儿天好,咱们赶紧染布,最好到明天晚上能染出来一百匹,之后就去山上捡蘑菇砍柴,恰好两不耽误。”
钟南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呐呐道:“两天就能染出来?可是姐姐,如今距离您和五公子言掌柜约定的时间也不过只有四天而已,要是这么快就能染好,你何苦要和他们定十天之期?这会儿只怕他们都已经变成热锅上的蚂蚁了吧?”
阮云丝一扬头,撇嘴冷笑道:“活该,谁让他们怀疑我来的?哼,好心帮他们解围,竟然以为我是在说大话,过后儿更是把我撂在一边,商量起流锦布庄如果倒闭之后该怎么办了?这是什么你知道吗南哥儿?”
钟南摇摇头,他是真的不知道。却听阮云丝咬牙切齿道:“挑衅,这是严重地挑衅,大男人主义。哼,竟然敢瞧不起我,既然瞧不起,那我自然就要让他们多等几天罗,也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做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女人。”
“是小人,应该是宁得罪君子也不得罪小人。”钟南在一旁小心翼翼的提醒,却见阮云丝森然的横了他一眼,一字一字道:“是小人吗?”
“女人,是女人才对。”钟南举起手,心想我今儿算明白了,女人就是小人啊。素公子,言掌柜的,算你们倒霉,谁让你们不把阮姐姐瞧在眼里,这下遭报应了吧?啧啧,真可怜,两人现在不知急成什么样儿呢,要是知道其实不用等十天,五六天就足够了的话,也不知是不是会气得吐血。他想到这里,就打了个冷颤,暗道钟南啊钟南,你可千万要记住,得罪谁也不能得罪阮姐姐,不然她只要一个小指头,就能让你吐血而亡啊。
这里阮云丝得意洋洋的踱到院中大锅前,嘿嘿笑着自言自语道:“女人有时候就是小人,南哥儿这个书呆子,竟连这个也分不清楚,难道不知这世上最小心眼儿的就是女人这种生物吗?若是在现代,保准连个女朋友都追不上。唔,别说,那小子模样倒还是不错的,就算木讷一些,怕也是有些识货的女人会倒贴,哈哈哈,以他的性子,只怕会吓得夺路而逃吧?”
她正笑得得意,芸娘也从屋子里走出来,看见她的笑容,身上不由得打了个冷颤,暗暗奇怪道:这是怎么说的?云丝这样优雅的女人咋也能有这样猥琐的笑呢?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锅里的水一烧热,阮云丝便开始熟练地下染料,钟南只见她扔了好几种作物在锅里,还有提炼出来的色块也扔了几块下去,也不知她是怎么配的,而且他心细,发现另一口大锅里靛蓝草的用量就要少一些,反而苏木用的多些,他不理解这样做是为什么,便诚心向阮云丝请教,却听她笑道:“其实藏青色是分作浅藏青色和深藏青色两种的,我如今也不知道言掌柜和五公子究竟要哪一种,所以不如都染出来,然后让他们自己挑吧。”
这种知识对于钟南来说,实在是玄而又玄,他不禁有些羞愧,在阮云丝这里做事,他本来是期望自己将来能够帮着对方挑大梁的,但不知为什么,自己虽然可以过目不忘的记下那些染料作物名称,对于这染布一道,却是到现在还稀里糊涂的,全没有背书时那样的从容欢喜,这样下去的话,还谈什么帮阮云丝挑大梁啊?
心里正觉着愧疚惶恐,忽听阮云丝让他去将昨日晚上留在厨房外的章鱼拿来,钟南连忙听命行事,拿出一条章鱼,却见阮云丝将章鱼放进水中,又命钟南钟秀拿着一匹在媒染剂里滚好了的布在旁边待命,待那章鱼脚蜷曲起来时,她就一声令下,兄妹两个连忙将布匹放在了大锅里。
“藏青色之所以难染,不单单是配色不好弄,最麻烦的就是这个水温,就连我,也不敢保证百分百能掌握住,谁知偏让我遇到了这东西,用这个来测试水温,是最准确的。”
阮云丝将蜷曲的那一段章鱼脚掐下来,这个试水温的方法当日她在电视剧《大染坊》里也看到过,只不过已经忘了陈六子是用鱿鱼还是章鱼,现代有水温计,根本不用这样古老的方法,幸好阮云丝经常亲力亲为下车间,各种温度都用手试过,心中大致有数,但是像染这种较为复杂的色彩,水温就必须精确,她已经在想能不能弄出一个简易水温计了,毕竟鱿鱼章鱼这种东西,是不可能随时都让她买到的。
布在水里浸染了一回,钟南钟秀小兄妹俩用木棍挑着,又翻转了几次,使那布料受色均匀,待阮云丝一声“起”之后,他们忙将那一整匹沉重的布给捞了出来。
等沥干了水分,挂在了晾衣杆上,阮云丝便忙着染下一匹布,几人经过这几次合作,早已是配合默契,到晌午时,就已经染出了二十匹,因为太阳好,先前晾晒的十几匹布已经干透了。芸娘和钟秀收下来,放在手中细看,乍一眼看去,只觉是黑色,然而略细一看,又不是黑色,而是黑中带蓝,在阳光下晃过,那厚重蓝色就更加明显,给人一种厚重大气又沉稳的感觉。
这样颜色她们连见都没见过,当下芸娘便颤抖着声音道:“这……这就是藏青色么?看上去和黑色也差不太多,怎的就难倒了这么多人?”说完却听阮云丝笑道:“姐姐你真说得轻巧,虽然和黑色差不多,你也不看看我放了多少作物才配出来的,这是深藏青色,你再看这一匹,是浅藏青色,如何,这就很明显能看出和黑色的差别来了吧?”
第七十一章成果
芸娘忙接过阮云丝手中的布料一瞧,果然,这个颜色又要浅一些,只一眼看去,便知不是黑色了。她爱不释手的摸着那缎子,喃喃道:“妹妹就凭这个,便能帮流锦布庄得脱大难吗?若真是这样,他们可不是要把你当菩萨供起来?日后咱们的布,可再也不愁销路了。”
阮云丝笑道:“本来就不用愁销路,等着吧,寒冬之前再染些颜色比较复杂的缎子,到那时你才知道我的本事,好了,现在先把这些缎子给收下来叠好,且放在炕上吧。”
钟南走过来,笑嘻嘻道:“姐姐还真打算让苏公子和言掌柜再等五天啊?急出个好歹怎么办?我看您现在就过去说一声儿吧,顺便也问问这是不是就是他们要的布。”
阮云丝斜睨着他,冷笑道:“那么容易就能气出病来?怎么说也是生意场上打滚的人,连这点儿耐心都没有吗?南哥儿你若是敢去告密,哼哼……”后面几句话虽没说出来,却是威慑力十足,让钟南情不自禁便打了几个哆嗦,心中哀叹道:“素五公子,言掌柜,不是我不帮你们,实在是我姐姐长了一双火眼金睛,连我这心里想什么都知道,我……我这也是爱莫能助啊。
当下匆匆吃了午饭,下午又忙了一通,一直到第二天晚上,竟然真就染出了一百匹布,只是四人有一个算一个,也全都累得软了,阮云丝本想今日吃烧烤的,这会儿哪有精神。众人不过是把昨儿剩的饭菜热了一下,吃完便跑到炕上睡觉,这一觉就睡到了大天亮。
第二天起来,芸娘见外面仍然是好天气。便笑着道:“估摸着蘑菇也出来了,云丝,你不是说今儿和王嫂子一起进山去采吗?运气好的话。还能捡些木耳呢。”
阮云丝摸着脖子扭着脑袋道:“不了,我还是先将这些布料运去城里吧,南哥儿,你和你嫂子妹妹一起进山去吧,记着,别贪玩,早些回来。雄黄什么的都带些,别让毒蛇咬了,虽然咱们这里毒蛇不多,也要以防万一。
钟南答应下来,又凑过来嘻嘻笑道:“阮姐姐怎么到底还是要进城去?可是因为担心素五公子和言掌柜?昨儿不是还说生意场上打滚儿的人吗?”
阮云丝尚未说话。芸娘便在一旁笑道:“你阮姐姐就是这么个刀子嘴豆腐心的性子,从前苏小公爷过来,她不也是说不想有牵扯不想有牵扯,可是哪一次小公爷在这里,她也没往外面撵人啊。”
阮云丝叹气道:“是,我就是这样嘴硬心软的一个人,如今这把柄让你们捏了去,就可劲儿的欺负我吧。”说完钟南和钟秀都嬉笑着说哪儿能呢?
钟南便仍去村东头地主家雇了一辆马车。和阮云丝一起将那一百匹布装上了马车,赶着就往绿水城而来。进了城寻到流锦布庄,那叫二毛的小伙计看见是她,就宛如是活见了鬼一般的愣怔住了,接着才“嗷”一嗓子,边撒丫子往后屋里跑便大叫道:“掌柜的,阮姑娘来了。阮姑娘来了。”
这举动将阮云丝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想怎么着了?这才几天,就把我当成瘟神了?怎么看见我是这么个样儿呢?莫非他们笃定我染不出这藏青色的布,因此竟等不到和我约定好的十天,就去向那徐三公子妥协了吗?若真是这样,我这个忙帮得还真是不值当了。
正想着,就见言掌柜从里屋大步跨了出来,几天没见,小老头儿原本挺直的腰杆已经微微有些驼了,脑袋上原本只是半白的头发又增加了许多,看上去竟似全白一般,看见她就如同看到了救星,唏嘘道:“姑娘这个时候儿就过来了,想必是拿来了染的布样子?只是如今才过去六天,距离姑娘说的十天之数,似是还差了好几天呢。”
阮云丝笑道:“怎么?我能提前来您老不高兴?看看您这背和头发吧,我若再晚几天来,只怕就成驼子了,头发也真要全白,您这五十多岁的人可就要被人当成古稀老人了。”一边说着,她就对二毛道:“马车上有一百匹布,你带着伙计们搬进来吧,也让掌柜的和五公子看看,我是不是在说大话。”她说完,心中就暗自庆幸,暗道幸亏自己还是心软,今儿就过来了,不然真让老掌柜的急出个好歹来,自己只怕也不能心安。
言掌柜想过很多可能性,当然也想过阮云丝真的能染出藏青色布的可能性,但是怎么想,怎么都觉着这可能性微乎其微。后来他和素流云一核计,觉着染布的话,怎也用不上十天时间,莫非阮云丝是用钱去贵云绸缎庄买了这藏青色的布,就当做自己染得,来为他们解围吗?日后她也要如法炮制,花大价钱买了贵云的布冒充是自己等人染出来的?实话说,这倒不失为一个办法,只是两人很快就失望了,原来从尚云奇和流锦布庄签订了合同的那日起,贵云绸缎庄所有藏青色布就暂时下架了,因此除了相熟的达官贵人,没人能再从他们那里买到这种布。
也所以,言掌柜这几天可真是愁坏了,然而现如今,答案就在眼前,他的身子却哆哆嗦嗦的起了近乡情怯之感,直到二毛领着伙计们将那一百匹布全都搬了进来,阮云丝又催促着他上前检查,老掌柜才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踱上前去。
那布一拿在手里,他只是粗粗一看,面上就现出惊异之色,那些伙计们此时都眼巴巴盯着他面色,一见这反映,心中不由都是一动,知道这便是有门了。又见言掌柜展开一尺布,对着阳光看去,一瞬间,两颗浊泪就从那双满布皱纹的眼角流了下来。
“这……这是藏青色布,是……是正宗的藏青色,谁若敢说这样的布不是藏青色,老头子敢和他拼命。”言掌柜激动地身子都如同打摆子一般,如同抚摸着情人的身体那般爱怜抚摸着那匹布,一边喃喃自语着,然后他猛地抬起头来,大叫道:“二毛,大毛,快……快去找五公子回来,他此时应该在月香楼赴宴,快,就说阮姑娘来了……这……这是藏青色的布啊,呜呜呜……”老头儿的嗓音都变了,到最后更是呜呜呜痛哭起来,把阮云丝哭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喜极而泣,小老儿这是喜极而泣,不是悲伤。流锦布庄上下,感谢阮姑娘高义大德。”忽见言掌柜擦干了眼泪,来到阮云丝面前,膝盖一软就要跪倒在当地。只怕她吓了一大跳,连忙扶起老掌柜道:“这有什么?我当日都说了,区区藏青色的布罢了,至于吗?就能让咱们流锦布庄栽在这上头?是了,掌柜的你再看看这匹,因为当日和你们没说清楚,所以我染了两种藏青色,刚刚您看的那是深藏青色,这一匹是浅的,您老看看如何?虽是浅的,可是染起来,却要比深色还要费点劲儿呢。”
言掌柜惊讶的拿起另一匹缎子仔细看了半天,然后才抬起头,冲阮云丝竖起大拇指道:“服了,小老儿今日算是服了,姑娘你真的是人么?哦,不对,我这意思是说,姑娘你绝不是人,不不不,我的意思是说,这不是人干出来的活儿……”
言掌柜越说,就见阮云丝那张秀美白皙的脸蛋儿慢慢黑了下去,他这个急啊,越急就越不会说话,最后还是大毛凑过来,嘻嘻笑道:“阮姑娘您别怪我阿叔,他这是夸您不是人呢。”
“你们家夸人都是这么夸的吗?”阮云丝悲愤的叫道,这时那言掌柜才总算是把脑子里的弯儿转了过来,嘻嘻笑道:“是,我的意思是,姑娘不是凡人,是九天仙女下凡尘,方能有这样的巧手啊。”
阮云丝撇撇嘴,咕哝道:“您老这笑话太老了,还拿来蒙我。”一边想着如今我这就是仙女儿了啊?那要是等将来我能织出双色多色锦缎等,在你们眼里岂不是成了织女?
言掌柜还在那里摩挲着布匹感叹,忽然就听外面脚步声响,接着门帘一挑,一名锦衣华服的公子就闯了进来,不是素流云还会有谁?
这位向来温文尔雅的公子此时也顾不上什么风度气质了,饿狼一般的抢上前,夺过那言掌柜手中的布,细细看了一回,激动道:“这是藏青色,虽然浅显些,但绝对就是藏青色,这不是咱们以前染得那些失败品可以比拟的。”
“少爷,阮姑娘说了,这只是浅藏青色,您再看看这匹,可够不够正宗?这是阮姑娘口里的深藏青色,叫我说,就算贵云绸缎庄,要染出这样正的颜色来,也要费些劲呢,你看看看看……”
素流云这才发现柜台上还有另一种藏青色布,抢上前来只看了两眼,便也激动地满面通红,一双眼中泛出泪来,除了点头,竟似不会说话了似的。只看得阮云丝暗暗奇怪,心道这是怎么说的?难道古代男人这么容易哭?他们不讲究“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吧?不是讲究什么“流血不流泪,男儿有泪不轻弹”吗?
第七十二章再遇前夫
这里素流云终究是比言掌柜要沉稳些,忙擦了眼泪,来到阮云丝身边一揖到地,诚挚道:“当日姑娘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实话说,素某心中还有微词,只觉姑娘虽然是出于义愤,此事却莽撞了。如今方知姑娘才是真正地高人,素流云心悦诚服。”
阮云丝笑道:“素公子不必行这样大礼,我可不敢受。”说完却听素流云诚恳道:“该行大礼的,当日连我也看轻了姑娘,这实在是罪过,也难怪姑娘当时生气,是了,姑娘不是说要十天后才能交布吗?怎么如今这就交了呢?”
阮云丝笑道:“是啊,所以我说你不用行这样大的礼啊,当日你看轻了我,我已经让你们急了一回,算是给你们还以颜色了。其实这染布哪里用得着那么多天?你们也是干这一行的,当知这其中的时间多少。一百匹布,若是加紧了干,两天功夫也就差不多了。我故意说是十天,就是报复你们的嘛。”
素流云和言掌柜的脸色同时黑了一黑,言掌柜龇着牙花子直吸冷气,素流云则苦笑道:“姑娘真是让我们好等,这些日子心一直就是悬着的。是了,那姑娘后来怎么又心慈手软放了我们一马?这会儿功夫就将布送过来了?”
阮云丝笑道:“都多亏了南哥儿帮你们明里暗里的说情,我一想,也是,公子也就罢了,言掌柜年岁到底大了,别再急出个好歹来。”话音落,素流云和言掌柜的就面面相觑。言掌柜笑道:“好好好,好一个南哥儿,小老儿平日里没白疼他。”
阮云丝笑道:“您老先别忙着笑,如今这布是染出来了。但不知后面要怎么做,是把方子给你们呢?还是要我过去亲自指导一下啊?”
素流云正容道:“姑娘对流锦布庄有再生之恩,这已是不知该如何感激了。怎么能厚颜无耻的还跟姑娘要方子?如今看来,还是姑娘辛劳些,就亲自去厂房里吧,每日你配方子的时候,咱们绝不打扰。”
阮云丝好笑道:“不用这样吧?一张藏青色的方子而已,五公子和掌柜的帮过我那么多忙,正不知该如何报答。看来你们也不是不需要这方子的。这不,我今儿其实已经带过来了。只是我也想着,这方子委实复杂了些,须得我亲自示范一回,和你们说了水温。看着你们试验好了才成,不然也不知道五公子和那尚老板签了多少布,剩下这时间还够不够用。”
素流云都呆了,但凡是染厂兼着布庄的,无不是将那些复杂难染的颜色方子当做宝贝一般,除了一家主事或者族长之外,决不能示于人前的。这阮云丝一介女流,分明创业不易,却是轻轻巧巧就将这绝顶的秘方给了出来。这是一份什么样的情义?一时间,素五公子整个人都变成了木雕泥塑。
这时候言掌柜就要比自家少爷强一些了。这老家伙眼睛紧盯着阮云丝手里拿着的那张方子,就好像一个色鬼看见了绝色佳人般,一双老眼里放射出饿狼般的幽幽光芒。见少爷呆了,他便吞了口口水道:“少爷和那尚老板订的合同倒是不多,不过区区一千匹布。难就难在咱们没有这方子,便是一匹布也染不出来啊。如今有了姑娘这方子,还有这一百匹布垫底,那一千匹布算个球?只是姑娘年纪轻轻,恐怕还不知道这方子的宝贵之处,竟如此轻易拿来送人,虽然我小老儿贪心,恨不得帮着东家抢过来,只是这样不地道的事儿,我还是不能干的。”
阮云丝暗暗好笑,心想这老掌柜倒是个实诚人。因就将那方子不由分说塞在言掌柜手里,微笑道:“这有什么呀?一千匹布,还好,用不着占用我太多时间。掌柜的和公子先拿回去研究研究吧,我这两日还要好好儿歇歇,你们若自己想研究,就先自己扑腾一下,我是要三天后才能过来,到那时,你们能染出来最好,我抬脚就回去,染不出来,我便在你们这里指导一天,这样咱们流锦布庄的坎儿就算是过了,对吧?”
“过了过了,肯定过了,这样的布,就算是昧着良心睁眼说瞎话,也说不出二话来。”言掌柜激动地手都哆嗦了,捧着那张方子,就好像捧着一件稀世瓷器似的,唯恐一个不小心就掉在地上亵渎了。这时候素流云也反应过来,连忙叫道:“言叔,你怎么就接了那方子,这事儿咱们可不能干啊……”
他不等说完,便见阮云丝正色道:“公子,还记得当日从颜家回去的路上,您让那个陆师傅帮我赶走几个泼皮家丁的事情吗?”
“记得,怎么了?难道那些人又去找姑娘的晦气?”素流云有些纳闷,不明白阮云丝这时候提起这件事是什么意思。却听她郑重道:“当日若非公子,我也只有两个结局,要么受辱要么自尽。以我的性子,是绝不肯受辱的。若我那时候自尽了,流锦布庄自然也就得不到这方子。所以说,今日你们能逃过这一劫,能将这方子拿到手,其实都是公子种下的善因,方才结出了这枚善果,公子用不着感谢我,难道救命大恩,竟然还不值一张方子吗?”
“可是……可是……”素流云还要再说,却见阮云丝将手一挥道:“公子不必多言,啰啰嗦嗦的,都不像是个男人了,我这个女儿身还比你们更干脆利落呢。好了,布既然看过了,如今我却是要回去了,也许运气好,还能进山采点蘑菇呢。”
她说完也不等素流云和言掌柜的再说,便转身出去了,隐隐约约听到里面素流云似乎在说不能亏待了自己,阮云丝不由觉着好笑,心想你们能给我什么呢?你们有的方子我未必能看上眼,你们没有的方子,我手中大把大把,还能谢我什么?是了,日后再多帮我卖些布吧。嗯,这家人不错,我也终究是个女儿家,如果自己做生意,只怕还是不方便,流锦布庄的能量虽然不如贵云,但有情义有担当,素五公子也算是个厉害角色,虽然这一回让人坑了,可不会每一回都被坑吧?若是可能,或许将来我们可以合作,反正我只求一个富贵荣华悠闲度日而已,抛头露面的事情尽管让他们去做,嘿嘿,这样一来,只怕遥远的未来里,可就没有贵云绸缎庄什么事儿了呢。
阮云丝越想越是高兴,她今日之所以毫不犹豫的将配方给了素流云,一则是因为她并不将这种染料方子放在眼中,二来就是因为敬佩素流云和言掌柜的品格,这样的合作伙伴,正是她需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