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却将手指竖在唇上,对宣素秋道:“噤声,你这会儿敢在他们面前抬举杭州,他们就敢把你撵出去,到时候说一句‘你说杭州好,就去杭州吃,别吃我们苏州的饭’,难道你还能和他们讲道理么?”
宣素秋想到这个后果,脸色不禁发白,拿别的要挟她无妨,唯独吃食是不能舍得,尤其刚刚于修和她说的那个菜肉,已经把她口水给说下来了。
“初一少说几句。”徐沧瞪了初一一眼,瞪得心腹小厮一脸无辜,暗道我又怎么了我?
却见自家大人不再理他,转过头去问于修道:“那人说的是真的?当年建行宫,是选定了元家那大宅子吗?”
于修道:“这事儿连卑职都是第一次听说,不过大人不用急,这么大的事情,官府当年肯定有存档的,回去一查便知。”
第九十章:铁口神断
徐沧点点头,他知道皇帝因为这一场天火,取消了江南之行,却不知道当年这第一场天火烧的地方,竟然就是被选定的建造行宫之地,如果那个何老七的话是真的,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呢?难道真是前朝余孽作祟?
也不知想了多久,忽然鼻子里就钻进一阵香气,回过神一看,热气腾腾的包子端了上来,对面宣素秋已经是双眼放光,徐沧估摸着这会儿要是晚上,不用点灯,小宣那俩眼睛就可以当夜明珠用了。
葛家的菜肉包子的确好吃,徐沧十分怀疑,如果不是有自己看着,小宣这个吃货大概要吃的肚子滚圆,需要双手扶墙才能出门了。
刚出了巷子,就见一个道士打扮的人从他们身前走过,手里举着一面旗子,上书着:“吉凶由我破灾免祸”八个大字,原来是个算命的。
宣素秋忍不住笑道:“怎么江南这边的算命先生都是别具一格吗?咱们京城算命的多是摆摊儿,就算有几个走街串巷的,旗子上也是写着铁嘴半仙,八卦神算之类的,这吉凶由我,破灾免祸是个什么意思?口气未免也太大了些吧。”
于修笑道:“难怪小宣不知道,其实这风气也只有我们苏州有,你去别处,可是看不到这样骨骼清奇的算命旗子。”
“这是为何?”
这一回就连徐沧也疑惑了,只听于修苦笑道:“说起来,也是和二十年前那场天火有关,说是二十年前,天火降下的半个月前,曾经有人到元府,给元百万算命,然后告诉他那块地方不详,有血火之灾,让他赶紧搬家。只是那宅子乃是元百万费尽心血建成,占地几十亩,怎会因为算命先生一句血火之灾就舍弃了?所以当时元百万也只是把这当个笑话听,许是为了安抚人心,他就说那个算命先生连个算命旗子都不会写,人家都是铁口直断八卦神算之类的,他却大喇喇写着什么吉凶由我破灾免祸,把自己当成神仙,可见是个滥竽充数的。这事儿当时由他家里人流传出来,有许多人都知道,只那时还没人在意,谁知半个月后,果然一场天火降下,将诺大宅院园林烧成白地。于是这算命先生一下子就人尽皆知,只是再有人要找他算命时,却发现他已不知去向。如今苏州人人都说二十年前那是神仙下凡,好心指点元百万,偏偏他有眼无珠,不把神仙的话当回事,结果枉送了全家性命。”
“竟然还有这样事?难怪,难怪刚才那个算命的道士旗子上也是这八个字。”宣素秋最喜欢听这些民间传奇,说完又问于修道:“那此后二十年,再没有人看见过那个道士了吗?”
“没有。”于修摇摇头:“当日官府也曾经下力气寻找过,不过也是遍寻不到。”
初一呐呐道:“还真有这种事?难道那个算命的真是神仙下凡不成?不然怎么就找不到了呢?除非他会飞天遁地。”
“一派胡言。”徐沧本身不信鬼神,此时听见心腹小厮这样说,觉得十分丢脸,却听宣素秋也在旁边帮腔道:“大人,你也不能这样说,连圣人都说,子不语怪力乱神,这件事本来就很离奇嘛,也难怪初一会有这种怀疑,苏州百姓们不也是这么说的吗?”
对宣素秋,徐沧可就摆不出冷脸了,温言道:“小宣不要被他带歪了思路,虽然官府也寻找过,可毕竟没到画影图形,或者各地发下海捕文书的地步,一旦这是一场有预谋的纵火,这个道士只不过是接了银子故意而为,离开元府后立刻远走他乡,官府再下力气,又如何能找到他?”
话音刚落,就听于修惊讶道:“大人的意思是说?二十年前那一场天火,是……是有人蓄意纵火?这……这怎么可能呢?元百万虽然富甲天下,可向来与人为善,怎会和人结下如此深仇,让人灭他满门?再者就算是人为纵火,怎么那火却扑不灭呢?”
徐沧沉声道:“这些也只是本官推测,只凭眼下这点线索,要窥破这三场大火的秘密还早着呢。”他心里隐隐约约有一条线,只是现在还没有连起来,所以想要迫切回府静思。
于修点点头,佩服道:“早就听说过大人神断青天的威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既如此,那我们是不是再去第二处火场看一看?还是说,去前些日子着过火的地方看下?”
徐沧道:“暂时不看了,我要回行辕去细细思索。对了于捕头,交代你的事情务必仔细办好。”
“是,大人放心吧。”于修一拱手:“那……那卑职就先告辞去忙活这件事儿了。”
“去吧。”徐沧点头,看着于修去了,三人便回到钦差行辕,离着老远就见程刚迎出来,对徐沧道:“徐大人,我这半天都提着心呢,不行,日后还是要派几个人跟在你身边,不然我不放心。”
徐沧淡淡道:“现在就很好,不必再派人。”说完越过程刚走进院中,见初二迎过来,他便问道:“我要的那些卷宗全部带回来了吗?”
“是,都带回来了,都堆在书房,爷现在就要去看吗?”初二答应着,见徐沧点头,就忙引着他往书房去了。
这里宣素秋和初一对着程刚,都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忽听程刚喃喃道:“好厉害,到底大人是怎么发现的?太厉害了。”
“什么……什么意思啊?”
宣素秋和初一眨着眼睛,却见程刚摊手苦笑道:“我先前不放心大人,所以派了几个大内侍卫暗中保护,呵呵,你们都没发现吧?”
“啊?大内高手?暗中保护?”
宣素秋和初一一脸惊讶的神情让程刚心情好受了些,他点头道:“是,你们没发现,但大人发现了。”
“难怪……难怪大人说将军不必再派人了,这几个人隐藏的很成功,那功夫想必是不错的。”
初一煞有介事点着头,却见程刚撇嘴道:“瞒住你们就叫功夫不错了?那怎么着也得瞒住大人才行啊。”
初一笑道:“程将军别瞧不起我这个奴才,和你说,我这可不是随口乱说,先前我们去了一处特开阔的地方,就是那个第一次天火烧成的白地,那地方到底有多开阔,你就发挥自己的想象力尽情想象吧,那些人能在这样环境里藏住,我和小宣都没发现,真是非常厉害了。”
第九十一章:前朝余孽
程刚虽是御林军副统领,但素日里也是个咧咧的当兵人性子,在徐沧面前正经,在初一等人的面前也是混不吝一个,所以此时徐沧没有在面前,初一才敢和他这么说话。
想象了一下被大火烧了十几天的开阔地,程刚不得不承认:几个大内高手确实隐藏得非常成功,至于没有瞒得住大人,呵呵!听说王爷公主当年派去保护儿子的人中,可着实有几个高手,大人天分高,在他们手底下练了二十年,那功夫能差到哪儿去?
一念及此,也不纠结了,几人进了院,来到书房外面,就听徐沧在屋里叫道:“初一,去找程将军过来。”
“大人,下官在呢。”
程刚连忙答应一声来到屋里,徐沧抬头看见他进来了,就指着对面的椅子让他坐下,绿玉上了茶点后,徐沧让她和初一宣素秋一起退下,这才对程刚严肃道:“程将军,我此次南下追查三场大火案,想必皇上对你也有吩咐,我们最重要的目的,是寻找那些前朝余孽,最好能将他们连根拔起。”
“是。”程刚连忙又站了起来:“大人可是发现了这些反贼的踪迹?若有线索,下官立刻行文江南各卫所,调遣他们扑杀反贼。”
徐沧道:“暂时还没有重大线索,一切都只是我的推测,你动用各地情报司的人手,帮我查一下当日去元家算命,说有血火之灾的那个算命道士。当日元家人已经全部被灭口,所以此人不好追查,但我怀疑这人和前朝反贼有关系,所以你务必要情报司全力追查。”
“大人放心,下官定然全力以赴。”
程刚激动啊,大夏朝廷历经百年,如今正是国富民强四海归心,建功立业不容易啊。这些前朝余孽显然也知道这一点,行动越发隐秘,人手也越来越少,如今忽然得了一条线索,别说这是徐大人的推断,就算是有人信口胡诌,他也必须要全力追查,一旦真蒙对了,借着这个线索将前朝余孽一网打尽,那可是天大的功劳,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徐沧点点头,沉声道:“这个推断我也不敢说一定是对的,但前朝余孽如今活动隐秘,宁可错不能放,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是,下官明白。对待前朝余孽,不能有一点放松,只要是线索,哪怕是错的,也要追查到底;但不可因此而乱杀无辜,愧对良心天地。”
程刚抱拳回答,几句话掷地有声。于是徐沧便笑了,认认真真看他道:“难得将军能将我这话理解透彻,如此我就放心了,去办事吧。”
“是。”程刚答应一声转身离去。徐沧的目光又落在面前纸板上,整个人陷入沉思中。不一会儿初一和宣素秋进来,悄悄凑近了一看,只见纸板上写着:“建行宫——道士登门说不祥——元府起火十几天不灭——可能逃出的活口——反”
反字的下面另有四个小字,是“大意失火”,元府起火十几天不灭下面也有四个小字,是“黑油来源”。
“大人的意思是?二十年前那场天火,有可能是……是大意失火?”
宣素秋指着纸板,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呐呐道:“这……这不太可能吧?那么大的火啊,只是……只是大意失火?大意失火怎么可能烧的这么厉害?而且还扑不灭?”
徐沧沉声道:“这只是一个可能而已,如果没有那个道士,这个可能性也是很大的,我们在第二个地窖前,我让你们都速速躲开,就是因为那个气味,是一种民间禁止私人拥有的东西,这种东西一旦燃烧,水是扑不灭的,只有把它全部烧完了,才会自己熄灭。”
“就是这种黑油吗?”宣素秋明白了:“所以大人很疑惑这个黑油是从哪里来的?毕竟民间是禁止的。”
徐沧点点头,只听宣素秋又问道:“那这个反又是什么意思?要反着推论?从第三场火倒推到第一场火?也太难了吧?”
徐沧微微一笑,没有告诉宣素秋这个反是反贼的意思。不是不信任小宣,而是有些事情涉及原则,他不能因为儿女情长便去违反。
“虽然很难,不过应该难不倒大人,我只是仵作,也不用操这个心。”宣素秋见徐沧微笑不语,还以为对方不好意思实话实说她笨,连忙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如果这三场火都是前朝余孽祸乱天下的手段,那为什么每隔十年一次?还都是在同一天?就是为了营造所谓的“天火论”愚弄百姓,降低皇上和朝廷在江南百姓心中的威望吗?既如此,很明显三场大火都用黑油制造出连续十几天不能扑灭的现象才最有效果,可为何卷宗记载,第二场第三场大火只是将房屋人口烧毁,不到两天就被扑灭。第二场大火的吴宅是在狮子峰的独门宅院,可第三场大火却是在闹市中,邻居们都逃出来了,怎么这家人却一个都没逃出?是故弄玄虚吗?
唔!也有这个可能,言多必失,行多也必失,若是多次纵火,不可能不露出丁点蛛丝马迹,到时被官府抓住,这帮余孽就要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哪里比得上二十年来三场大火,每十年一次,还是在固定一天来的更神秘震撼?尤其这三场大火又都是凑巧在朝廷有大事时发生,就更给人传言皇上朝廷得罪上天的机会,其心可诛。
徐沧又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在屋里慢慢踱着步子,接着来到桌前,拿起卷宗仔细观看。
“这些卷宗不是看了一遍吗?”
宣素秋和初一不敢打扰他的思路,不过两人仍是守在门边,见他又拿起卷宗看起来,宣素秋便小声问了一句。
“这你就不懂行了吧?少爷说过,一旦遇到陈年悬案,卷宗是一定要看个滚瓜烂熟的,有些非常微小的线索,你不多看几遍就发现不了。”
第九十二章:晴天霹雳
“原来如此。”宣素秋点点头,叹气道:“唉!这案子是够难的,一来跨度大,二十年啊,不说沧海桑田也差不多了;二来它们彼此之间没有什么联系,三个地方,三户人家,每隔十年着一次火,简直莫名其妙嘛,唯一相同的,就是都是大户人家,唔!说起来,大户人家就难免会仗势欺人,这该不会是哪个倒霉催的被他们三个欺负了,然后就纵火泄愤吧?”
初一嗤笑道:“哪有这样倒霉的人?而且一次火就烧死几十上百条人命,这得是灭门之仇吧?再说了,于捕头都说过,那个元家向来与人为善不是吗?”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元家与人为善,未必下人们也会与人为善吧?再者,有些所谓的积善人家,暗地里干得其实都是杀人放火的买卖,这也是有的,当在照北县,县里有名的一个行善人家最后却被发现是江洋大盗来的。”
“好,就算元家暗地里杀人放火,没理由三家都杀人放火吧?杀人放火的伪君子都聚集到苏州城了?”初一摇头:“小宣你这纯粹是在和我抬杠。”
“唔!那有可能他们从前就是结伙作案,后来得了许多钱,分赃后就都在苏州城隐居……”
宣素秋的确是在抬杠,眼看初一眼神越来越戏谑,她终于说不下去了,扑哧一笑:“行了行了,我知道我这想法太过匪夷所思,他们三个不可能是什么结伙作案的强盗,真是,我不过是想象力丰富些嘛,你就拿这种眼神看我,当我是失心疯吗?”
“你不是失心疯,你只是想太多……”
初一一语未完,忽听屋里徐沧叫道:“小宣,你进来,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啊?”
宣素秋蹦着进去,却在徐沧最后一句话说完后傻了眼,好一会儿才期期艾艾道:“大人,您……您都听到我和初一抬杠了?”
“我不是听见你们抬杠,只是你刚才说的,倒给了我另一些启发,你再把话重说一遍。”
一听说是自己的话给了徐沧启发,刚刚还跟霜打了茄子一般的宣素秋立刻原地满血复活,高兴地将她和初一的话复述了一遍,说完见徐沧一脸沉思,她便好奇地眨巴着眼睛看。
好半晌,只见徐沧松了口气,站起身笑道:“还是小宣脑子灵活,我这一次也犯了先入为主的错,一时间竟忘了去想这三家可能有联系。初一,你立刻请郑大人过来我这里一趟。”
“是。”
初一连忙答应着出去,这里宣素秋就好奇道:“大人说你犯了先入为主的错,是什么错啊?”
“我只以为这三场大火是有人故意扰乱人心,所以并没有去想三家人的关系,还以为他们只是那些人纵火行凶的牺牲品,这便是先入为主的错了,明明一切都只是推测,怎能就认准了一个方向呢?”
“以大人的聪明,这只是暂时的,过两日,嗯,说不定用不上两日,只要一天甚至半天,大人就能想明白。”
宣素秋充分表现了一个脑残粉的坚定素质,徐沧被她崇拜的目光看着,只觉体内气血一阵激荡,不由苦笑道:“小宣,你把徐想得太好了,我也是人,是人就肯定也有考虑不周的地方。”
“那是当然了,料事如神的那是神仙,我最佩服大人的,就是您总能把‘考虑不周’给慢慢的考虑周全了。”
徐沧被宣素秋百折不挠的崇拜感动了,看着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他忽然脑子一热,冲口问道:“小宣,你……喜欢我吗?”
“当然,我最喜欢徐了。”宣素秋想也不想地点头,这快速自然地反应差点儿把徐沧感动哭了:苍天在上,厚土在下,感谢你们对徐沧的厚爱,让我能这么快就和小宣两情相悦。
正在心中默默感激天地,就听宣素秋“啊呀”一声,接着她一张俏丽面孔涨得通红,连连摇手道:“大人不要误会,那个……我说的喜欢不是男女之情,就是……就是像喜欢崇拜我爹那样的……大人你一定明白我的意思对吧?哎呀我这嘴真笨,越急越说不出来。”
徐沧:……
一道晴天霹雳,将徐大人心中刚刚蹿起的爱情火苗浇了个透心凉:所以到最后,只是自己误会,小宣心里,依然还是把他当成她爹吗?这丫头是不是眼睛出问题了?他明明也是个风度翩翩的弱冠少年吧?不过是因为工作需要,所以素日里表现的稳重老成,现在也已经在悄悄改正啊,没见他说话都比从前多了很多?宣大叔,或者是宣大伯,我恨你。
徐大人怅然仰首向苍天,默默无言两眼泪。结果就没看见宣素秋脸上的的心虚表情。
“那个……大人没有什么吩咐的话,我先出去了。”
“去吧。”徐沧无力挥挥手:情路第一步就险些夭折,他要在小宣看不见的地方独自舔砥伤口。
宣素秋紧张看着徐沧的表情,慢慢后退到门口,然后一溜烟儿跑出去了。
一直跑到后院一棵大榕树下,她这才停下脚步,弯腰深深喘了几口气,喃喃自语道:“大人……他不会误会我吧?可是……我解释了之后他好像有些失落,难道……难道大人也喜欢我?不……不可能,绝不可能,大人是什么样的人物?年方弱冠就已是四品大员,神断青天,他是王爷公主之子,当今皇帝的亲外甥,身世清贵容貌出众,人品才学更是没得说,不知多少名门闺秀想要得他垂青,我算个什么东西?整日里和死人打交道。嗯,宣素秋,你不要自作多情,大人刚刚只是随口一问,可能你那么一解释,反而让他不好意思了,没错,就是这样。”
自觉找出了完美解释的宣素秋旋即就觉着心里有些空落落的难受。看着不远处的小桥流水痴痴出神,和徐沧相遇后的一幕幕从脑海中缓缓掠过,她忽然长叹一声,随意坐在大榕树下的白石上,四处望望,见周围无人,这才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其实……小宣是喜欢你的徐。你这么出众的男人,哪有女孩子对着你还能心如止水啊?而且你对我那么那么好。只是……小宣知道我配不上你,更何况,我……我心里还有一个大秘密,徐,我应该活不长久的,我知道,我瞒不过你,只希望那一天到来时,你……你不会对我失望,不要用鄙视愤怒不屑的目光看小宣,如果……如果能死在你手里,那我就真的能含笑九泉了。”
第九十三章:凶杀案
从来都是快活开朗的假小子偶然流露出一点小女儿心思,眼泪就有些止不住,她天生就是个乐观性子,难得能放纵自己哭一回,所以也没想着要收敛,痛痛快快哭过了,把那个想过无数次的秘密重新压回心底,她就站起身来。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娘放心,您的仇天不报,女儿帮您来报。只是……给我些时间,让我找出那几个混蛋,再多帮几个含冤被害的人,娘,我一定会替您报仇的。”
如果宣仁乡在这里,此时应该就如同刚刚被晴天霹雳劈过的徐大人一般了,然后他会头也不回拉着女儿回到照北县,将她时时刻刻栓在身边,再不放她离开。
可惜这只是作者的想象,宣先生此时还在照北县的验尸房中对着一具刚刚被发掘出的无名尸骨冥思苦想呢,压根儿不知道他闺女心中那个惊天秘密。
握紧双拳暗暗发誓的宣素秋慢慢松开手,然后去远处水池边把脸洗干净,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消失不见,她又变回那个无忧无虑没心没肺的小宣仵作。
回到院子里时,正碰上初一也刚从门外回来,宣素秋惊讶道:“大人叫你去找郑知府,你怎么这会儿才回来?分明知府衙门离这里也不算很远吧?咦?郑大人呢?没跟着你一起过来?”
初一兴奋道:“郑大人来不了,我去的时候,他正接诉状呢。啧啧,苏州今年真是多事之秋,大火的事儿才过去多久啊?这又出了一桩凶杀案,郑大人今年的考评算是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