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晚受宠若惊地站起来:“谢、谢谢。”
尹阿姨就像安慰女儿般,安抚着她坐好。
那份小心翼翼,不由地让花晚想起远在北京的王雯。
蓝嘉树搂住妻子的肩膀:“别哭啦,你不是说想吃糖醋排骨吗,叫阿姨给你做啊。”
“我给你烧地道的上海味。”妇人微笑:“我们还可以一起学英语。”
“嗯。”花晚颔首。
——
其实因为治病不利,大长腿难免开始了等死的节奏,平时除了跟蓝嘉树有讲不完的话外,基本上便无力地躺在床上,什么事都懒得去做。
但那天她参加完聚会,反而有了点心气儿,让小树给她弄了比较省力的架子,稍微感觉到精神便了,会靠在床边用iPad Pro涂抹画作。
在聚会上认识的尹阿姨也常带着食物来探望,半是因为喜欢活泼的花晚,半是有了些移情的错觉,希望她能代替儿子痊愈离开。
“阿姨,那个老陪着你姑娘是谁呀?”花晚在某天不由好奇。
“是我儿媳妇。”尹阿姨回答。
“…是吗?”花晚眨眨眼睛。
“嗯,她在附近的社区大学教书,我儿子之前不是生了病还去做义工吗?两个人是在工作时相识相爱的,尽管后来姑娘知道了真相,却仍旧坚持嫁给他。”伊阿姨不由地叹息:“这真的是耽误了她,但她仍旧在纽约陪着我,并看不出有什么后悔,大约感情就是如人饮水吧。”
花晚不由地想起蓝嘉树,动了动痛苦不堪的身体,她再怎么坚强,其实也仍旧会感受到绝望的。
恰巧这时,被惦念着小树忽然拎着蛋糕走进病房,脸上还带了少见的笑容:“我告诉你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呀?我爸妈到了?”花晚好奇。
“是骨髓找到了。”蓝嘉树放下东西,激动地附身拥抱住她:“百分之百合适的配型,可以安排手术了。”
“真的吗…”花晚有点不敢置信,虚弱地回抱,连声音都变了调。”嗯,医生刚刚通知我的,我给你爸妈打了电话后就赶快来找你。”蓝嘉树放下了所有陪着她在这里,最最期盼的,无非就是眼前的希望。
尹阿姨的儿子虽然是在手术后复发身亡的,但她还是很替他们高兴,一边擦着眼角,一边默默地祈祷了起来。
——
骨髓移植不一定会成功,绝大部分移植后去世的病人,并非被白血病折磨而死,而是无力承受随手术而来的排异反应而结束生命,其中的危险性和未知性,花晚全家都很清楚。
但她已经走到了病重无解的地步,除了选择去赌一赌,也并没有更多的路可以走。
当把王雯和老花接来后,蓝嘉树终于郑重其事地签下了一大叠手术同意书、化疗同意书、输血同意书之类的文件,亲手将花晚的未来交给了命运和科学。
改造身体所承受的痛苦,是正常人根本没有办法想象的。
大长腿提前多日便开始了化疗和药物准备,之后又是体检、又是禁食、又是采髓,足足被折腾掉了半条命,才终于顺利地进入了手术室。
蓝嘉树根本没办法放心,连父亲的人脉都搭了进去,只为手术时在旁边陪同。
可当真看到花晚被七八个医护人员围住,不停地抽血、抽髓、翻来覆去,就感觉自己像在被千刀万剐,痛到全身止不住地发抖。
整个移植的下午,全在这种极度担心与恐惧中度过。
当蓝嘉树脚步虚浮地跟着他们走出病房,才发觉自己在空调房里也全身汗湿。
同样担心不已的老花跟王雯立刻把女婿围住:“怎么样,晚晚怎么样?”
他们两个的英语更是一窍不通,即便心急如焚,也只能指望他了。
蓝嘉树摘下口罩,脸色苍白得吓人:“很顺利,但结果如何、会不会出现排异反应,还得在接下来两周时间观察。”
王雯喃喃自语:“我闺女一定会好的。”
蓝嘉树再也不剩什么力气,跌坐在长椅上,觉得呼吸困难。
他好想替花晚去受这份罪,即便是需要痛一百倍、一千倍,也受不了她再经历磨难了。
温热的泪水不自觉地涌出眼眶。
很害怕被岳父岳母看到自己的脆弱,小树埋下头,使劲控制着情绪,手都快掐进了膝盖里。
王雯怎么可能看不到这一幕,她忽然有些理解,为何花晚要隐瞒病情长达五年。
有时候面对所爱之人的痛苦的眼神,远远比自己的皮肉之苦,要难熬的多。
第47章
骨髓移植是让健康的造血细胞在人体繁殖、重建造血和免疫系统,使得血液病人借此逃出死神的追杀,这个伟大的医学发明,带来了很多希望,但也风险满满。
因为一旦移植失败,出现剧烈地排斥反应,病人的死亡反而会比术前来得更快。
花晚从手术室出来后,风吹草动都牵扯着大家的心,可是医生每次面对化验结果,都是愁眉不展地摇头,安慰他们再等等看。
蓝嘉树非常害怕,终于在第四天追着问道:“是不是已经有排异反应了,她一直发烧,是移植失败了吗?”
“花小姐的身体内正在进行激烈的斗争,你要给她时间。”医生就目前的情况并不能下断言,只是道:“排异是不可避免的,我们一定会在第一时间使用正确的药物来对抗排异,不要因为自己的害怕,而影响她的情绪。”
“我知道了。”蓝嘉树知道这位医生已经是最顶尖的水平,并且为了花晚的健康付出无数的辛劳和汗水,作为外行人,他并不该一知半解的闹腾。
只是回到病房,看到无精打采、发着高烧的爱妻,实在是痛苦难言。
“爸妈…都休息了吧…”大长腿在如此虚弱的时候,还在挂念着抚摸。
“嗯,放心吧。”蓝嘉树坐到床边,想伸手摸摸她的脑袋,却摸到好多掉落的发丝。
“哎…再不好…变成秃子怎么办呀?”花晚苦笑,她原本乌润秀美的长发,因为化疗而越发单薄。
“那你也是最可爱的。”蓝嘉树低头吻她:“我把头发剃光陪你好了。”
“我才不想整天对着个秃子呢。”花晚好像有了点力气,还笑出来:“小树,找个剪刀帮我把头发剪了吧,每天掉,烦都烦死了。”
“我不会。”蓝嘉树拒绝。
“难道要我自己动手…”花晚挣扎着要爬起:“快点儿。”
蓝嘉树只得照做,管护士讨要了剪纱布的剪刀,回来郁闷道:“我下不去手。”
“没事儿,就剪成小丸子那种,三齐式。”花晚憔悴着眉眼乐呵呵。
她很爱漂亮,对头发更是精心,衣服从不买太贵的,但做个几千块的发型都不心疼,每次蓝嘉树在床上不小心压到她的发梢都会被咬,没想到现在…
当锋利的剪刀将那些烦恼丝狠狠剪断,小树实在觉得自己很残忍。
可花晚却满脸平静,一直等他迟疑地完工,用医院的大塑料膜把断发都收拾好,才拿起手机自拍,结果刚刚照到,整个人就呆滞:“喂,这什么啊???!”
“是你让我剪的。”蓝嘉树生怕挨骂,赶紧申辩。
“那也不能像狗啃一样呀。”花晚摸摸自己参差不齐的刘海,捂住露出来的眉毛气愤不已。
蓝嘉树老实地坐回来:“对不起…”
“拿着,笨死啦。”花晚让他举着手机,亲自动手修理了好久,才将将挽回这个乖萌的学生头,可惜没了华丽长发的妆点,她已经瘦弱至极的身体就全都显了出来。
蓝嘉树伸手搂过她:“别折腾,好好休息吧。”
“我可能休息不好了…”花晚小声说:“我觉得很不好…”
“不会的,不准讲丧气话。”蓝嘉树吻着她的脖颈。
“嗯…”花晚无奈地答应,忽然喊他的名字:“蓝嘉树。”
“嗯?”小树答应。
“我爱你。”花晚这样说完,一滴眼泪就顺着脸庞滑了下来。
“那你就要一直陪着我,陪到我七老八十,陪到连路都走不动的时候。”蓝嘉树痛苦地闭上眼睛。
“嗯。”花晚点着头许诺,虽然明知道是自欺欺人。
——
人生的悲欢离合,在医院里真是感受得淋漓尽致。
手术的第七天,花晚仍旧高烧不断,服药后出现了呕吐、昏迷的症状,立刻被送去重症监控病房,危急的情形叫蓝嘉树甚至都没有时间去胡思乱想,便跟在旁边忙前忙后,眼看着大长腿终于通过注射药物稳定下来,这才回到原来的病房给她收拾东西。
越是到了这种时候,脑袋里能装着的东西反而越少。
蓝嘉树始终沉默,看到她塞在枕头下的iPad Pro,终于喘出口气,坐下来翻看。
这机子是刚刚推出时赶流行买的,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用处,反倒是花晚后来将其据为己有,整天捧着画画。
到了美国,大长腿也没闲着,断断续续地涂过很多稿。
有些是小树和亲人们的肖像,有些是她在医院治病经历的小漫画,大概平时不能用语言表达的所感所想,都盛在这里面。
蓝嘉树看得心酸,正走着神用手指乱点时,忽然发现了个装满视频的文件夹,那些视频全用大家的名字做标记,打开来才发现是花晚在偶尔独处时,断断续续录的遗言。
“梁凉,咱俩有好多年没有在一起玩了,听说你过得很好,真替你开心…这件事瞒着你,千万不要生我的气,谁让你泪点那么低,看个《机器猫》都能泪崩,要是被你知道,非得用眼泪把我淹了,哈哈…其实真的特别怀念咱们大学的时候,那是我人生中快乐的日子,能认识你这个朋友是我的福气,不管我在哪里,都会祝福你的…”
“玫玫,小短腿儿,想我了吧?你追问我那么久的增高秘籍我都还没来得及告诉你,答案就是…没有!!放弃挣扎,接受乖乖做挂件的命运好吗?不过呀,你可以在下一代身上努努力,赵哥那么高,你俩的孩子怎么着也可以取个平均数!哈哈哈哈…从前你总是做恋爱白日梦,现在终于嫁给喜欢的人,一定要好好过一辈子…”
“萧老师,我从小时后起就喜欢你…的画啦!跟你在易迅一起工作的那一年,简直像做梦似的快乐,虽然我没什么天分,大概也没机会靠着努力赶上你,但是你教给我的东西,我永远都不会忘的,不仅是画画,还有做人的方式,也许就是因为世界上有你,我才始终都特别坚信,人应该用每分每秒去做喜欢的事,虽然,总有来不及的时候…看到你和灵西幸福美满的生活,我心里也觉得暖洋洋的,灵西是个好女孩儿,特别特别好,你也特别特别好,我喜欢看到你们两个人在一起…”
蓝嘉树独自看着花晚躺在床上给大家说的那些话,心中百感交集,如果不是这场疾病,她应该是个非常快乐、没心没肺的小天使,可惜…
大长腿留给所有亲朋好友的视频都是独一份,唯独到了蓝嘉树,排了(1)、(2)、(3)…有的很长,有的很短,大概就连她自己也没决定好,到底该说什么。
“小树,我还没长大的时候就会瞎捉摸,以后自己会嫁给怎么样一个白马王子呢?看了那么多少女漫画和言情小说,脑子乱糟糟、完全搞不明白,直到遇见了你,你那么善良、那么可爱、明明聪明得要命,有时候又傻到让我憋不住笑…跟你在一起的每分每秒,我都非常幸福,比曾经任何一种假想都幸福,其实爱这种东西,如果并非亲身遇到,那是永远都想象不出来的…”
“从决定做你女朋友那天起,我都从来没有怀疑过,长大了会嫁给你,做你不靠谱的妻子,直到得知自己生了病,生活才天翻地覆…骗了你五年,瞒了你五年,耽误掉你人生中最青春、最该享受爱情的岁月,你却一点都不恨我,还对我这么好…我知道,为了陪我治病,你得罪了宁老板、丢了工作、花光了积蓄,什么都没有了…我…”
“小树,虽然这样讲很残忍,我希望你以后,能帮我照顾下爸爸妈妈,他们真的不容易,你也不容易…我没机会去学习如何做个好妻子,却又要逼你替我做个好儿子…”
“如果那次我怀孕了多好啊…就算身体不允许,我也想留下个我们的孩子…有时候我盼着你忘了我好好去生活,有时候我又舍不得被你忘记…”
“小树…”
花晚重新录过很多次,每次都泣不成声,有些视频里她甚至没有讲话,只是对着镜头发呆。
蓝嘉树看得心力交瘁,俯下身去紧紧地抱住iPad,就像抱着花晚,极度害怕她忽然就此消失掉了。
不知这样像个木偶似的僵了多久,他终于慢慢直起身子,从钱包里摸出父亲给的那张支票。
很难不去承认,或许花晚已经没机会去海岛举行她梦想中的婚礼了,但他还是想给她准备个婚礼,就算只剩一分一秒,都要让她幸福地度过。
——
由于生病的事情没有过度宣扬,知道的人并不是很多,想要与花晚的朋友们挨个联系邀请他们到美国并不是容易的过程。
但蓝嘉树趁着大长腿在可怕的机器中沉睡着的时候,还是写了封诚恳的邮件,附上那些视频,解释清楚前前后后的原因和自己的愿望。
幸而花晚的人缘非常好,不出两天,那些朋友们就纷纷着急地回信,答应了小树的请求。
蓝嘉树动用了那张原本想要保留的支票,用最快的速度帮他们定了机票和酒店,接着又开始跟医院沟通,想要租借楼内的咖啡厅重新布置,非常人性化的医院管理层想当然同样点头,故此早已联系好的婚庆公司立刻来人,将大捧大捧的鲜花和白纱带进了大楼。
人的潜能是无限的,这些琐事不禁没让蓝嘉树崩溃,反而从他将关于死亡的恐惧中渐渐拖出来,变得充满动力。
万事妥当那天,花晚照旧没精打采的,抽了血、输了药,在床上瞅着身边机器的显示屏发呆,她还有些奇怪,为什么爸妈和老公都不在,忽然就看到蓝嘉树身着西服推门进来,不由虚弱地浅笑:“你干嘛去了,穿得人模狗样的…”
“我带你去个地方。”蓝嘉树微笑。
“什么地方啊,医生让我老实待着。”花晚疑惑。
“楼下而已。”蓝嘉树推过轮椅,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起来、放上去,而后又盖好毯子,这才忐忑地出发。
花晚全然想不到即将到来的惊喜,还以为这家伙又要自己去参加那些病友们的聚会。
谁知道从电梯出来,扑面而来的花香实在明显,几乎盖过了总是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
大长腿目瞪口呆地看着走廊的红毯和红毯边摆放的纯洁花束,直至被推到个由白玫瑰组成的拱门前,看到门口立着的一幅画,才瞬间明白这个状况。
那幅画明显出自萧云深的手笔,画中的她穿着婚纱,满脸笑意地和蓝嘉树站在一起。
——
花晚在朋友们的心中,永远是勇敢、阳光和快乐的代名词。
她长得高、喜欢笑,讲话常常手舞足蹈,出门路见不平常会出手相助,怎么看都不像是会生病的人,所以当收到蓝嘉树那封邮件、看到她录得视频后,众人所感受到的震惊和心疼,也并不难想象。
轮椅被缓慢地推进门,轮椅上的大长腿变成了短发,面色憔悴,瘦弱不堪,但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还是亮闪闪的美丽,透露出无限的茫然。
已经穿着礼服等了很久的众人一片安静,最后还是肖玫最先忍不住,扑上去哭道:“晚晚,这么大的事你怎么可以瞒着我们,你太坏了!”
“这不是坦白了吗…”花晚摸摸她的头。
“还不是小树说的!”肖玫哽咽地质问。
花晚无奈,转而又看向站在角落里默默擦眼睛的梁凉。
梁凉果然是个爱哭鬼,瞬间就捂住脸抬不起头。
“你们不要这样子,我请大家来,就是想让花晚开心点。”蓝嘉树努力的笑出来。
“对、对啊。”程灵西鼓起勇气拿着个头纱走上前说:“这个是萧老师设计,我亲手给你做的…本来还有条裙子,等你病好了,再送给你。”
花晚点头,让她帮自己把漂亮的新娘纱带上,趁机隔绝了眼底的泪痕。
望着角落里年迈的父母,和本可以不出现的蓝光启,“或许是最后一次了”的念头,终于无可奈何地浮出了脑海。
——
这晚的婚礼由萧云深主持,不仅亲戚朋友们悉数到场,还有很多医院的病友也来参加,除了滴酒不沾的新娘新郎,大部分人都喝多了,讲起从前和花晚的种种趣事,又哭又笑,悲喜交加。
但考虑到大长腿的身体,蓝嘉树还是很早就送她回了病房,微笑说:“那天看到你录的视频,觉得你还是很惦记大家的,所以才自作主张。”
“小树,谢谢你…”花晚一番劳累,脸色反而好了许多。
蓝嘉树把她抱到床上,慢慢地将那个头纱摘下来:“傻瓜,谢什么?”
“啊,不要拿走,我要。”花晚留恋地抓住它,嘻嘻笑道:“好看。”
蓝嘉树默默地凝视着她,半晌才是轻声道:“新婚快乐,老婆,这个婚礼你还满意吗?”
“满意99分,1分是只有你们穿的好看,我却只能穿病号服!”花晚傲娇。
“等你好了,漂亮的衣服随便你买。”蓝嘉树握住她的手,亲吻过她微凉的唇。
“小树,我会努力的,不到最后一刻,我都不会放弃。”花晚用轻重不堪的胳膊搂住他的脖颈,哽咽而坚定地说:“因为我有很多很多想和你一起做的事,都还没机会完成。”
“嗯,我等你。”蓝嘉树也收紧了手臂,恨不得时间就这样停住。
他什么都不想得到,只愿自己能和所爱的人,生活在这个并不算完美的世界上,一起来、一起走,谁也不抛下谁。
第48章
有很多事情都很难揣测原因,直到最后的最后,蓝嘉树都不太明白,花晚到底是怎么好转起来的,做完手术后的那半个月几乎燃尽了她身体里的活力,不仅医生频频摇头,就连小树自己都和王雯私下悲痛地聊过,大长腿可能是真的熬不过去了。
但也许是受到了医院婚礼的慰藉,或许是坚强的求生意志不允许她放弃,之后的日子里,花晚体内的红细胞和血小板反而被源源不断地制造着,带来健康的希望与生机。
又经过二十多天的调养,医生终于说出那句大家几乎已经不奢望的话:“恭喜你,花小姐,你可以出院了。”
花晚坐在病床上有些愣愣地,半晌之后才用中文小声问蓝嘉树:“是说我可以走了吗?”
“嗯。”蓝嘉树喜上心头,握住她的手用力点头,他从来不曾如此感谢科学,简直想把发明移植手术的人供起来日日膜拜。
“接下来还需要定时复查,你们要转院回中国吗?”医生很体贴这对横跨大洋前来医病的小夫妻,也被蓝嘉树对妻子无微不至的呵护而感动着。
“不,还会在纽约住一阵子,等情况再稳定些。”蓝嘉树起身回答。
这回花晚听懂了,拉住他说:“还是回北京吧,来这里已经花了很多钱…”
“别担心这种小事,晚上你想吃什么,我请你。”蓝嘉树笑了笑。
“请我…是去外面吃吗?”花晚对纽约没任何概念,她一从机场出来就被送到这里,仿佛深陷在白色的牢笼,根本不觉得自己身在全世界最大的城市里。
“当然,我去给你办出院手续。”蓝嘉树显得比谁都高兴。
“爸妈,我可以出去啦。”花晚立刻在床上滚了一圈,乐颠颠地跟着亲爹亲娘炫耀。
“嗯,好好玩,注意安全。”正在切水果的王雯欣慰地笑出来:“哎,结婚以后这日子过得,苦了你们了。”
花晚看到父亲的头发都已发白,不禁吸了吸鼻子,但想到这几个月已经哭得够多了,所以转而微笑,扭头问:“小树,给我捐骨髓的人是谁啊,我可以当面感谢他吗?”
“不知道,医院说捐赠者不太想跟病人见面,单纯做好事而已,我们也没办法。”蓝嘉树早就打听过这个问题。
“那可以不可以让医生帮我问问,送他一幅画?”花晚眨眨眼。
“好。”蓝嘉树觉得除了健康问题,其他都不是事儿。
花晚已经琢磨出自己的愿望:“我要吃火锅!”
“来趟美国吃什么火锅啊,北京有的是。”王雯失笑,建议道:“小树上次带我们去的那个米其林餐厅,不是很好吗?”
“嗯?”花晚竖起耳朵:“你们背着我吃好吃的了?”
老花不禁揉乱了女儿的短发:“提起吃就跟炸毛猫一样,小时候喜欢的雪糕厂停产了,这家伙就在家里大哭了好几天,谁劝都不成。”
蓝嘉树被花晚缺心眼的往事逗得笑起来。
花晚却立刻捂住脑袋:“别碰我头发,我要是秃了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