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Gabrielle一生从未有失态的时候,可她这次却披头散发,风衣里还套着睡裙,就急急忙忙的冲到医院来了。
空气里飘散的消毒药水味让人精神紧张。
Gabrielle笨拙的和几个推车错让开来,终于跑到手术室门口,抬眸就看到狼狈不堪的儿子。
颜透的脸上还蹭着脏兮兮的灰,右臂裸露在外,不知被什么东西烫到了,血肉模糊的十分可怕,可却就这么失了魂魄似的靠在墙角,对在旁边劝说的护士熟视无睹。
“你还好吗,快去治疗!”Gabrielle忙走近说道。
颜透两眼凝视着前方的空气,毫无反应。
Gabrielle着急的问:“听到没有,不要闹了!”
说着就去拉他还完好的左手。
颜透这下终于有了反应,发泄似的甩开她道:“别碰我!”
“你受伤了。”Gabrielle皱紧眉头。
“这算什么…青衣…他…”颜透忽然间发起抖来,再不敢想于火海中所看到的惨状,心脏像被谁扭起来似的,痛的他连说话的力气都顷刻消失殆尽了。
被燃着火的家具砸到的右手臂当然钻心的痛,可正是这痛让颜透可以想象比自己伤的惨烈千倍的青衣在承受着多么大的折磨。
当时拼命把他救到院子里的时候,陆青衣的口鼻涌出了鲜血,怎么叫都没有半点反应,全身上下被烧灼烧焦的地方,更说数都数不清,看起来…根本活不了了的样子。
颜透在失神时又隐约听到母亲和护士的声音,终于崩溃的大喊:“闭嘴!闭嘴!不要在我面前出现!都滚开!”
而后就跌坐到手术室外的椅子上,艰难的捂住了脸。
他痛恨自己,为什么像个不懂事的孩子似的和陆青衣发脾气,为什么扔下他一个人在陌生的地方,为什么看到灾难发生了,没有第一时间冲进房子里,而是在外面犹豫着耽搁了时间…
明明发过誓要保护他的。
结果…
颜透不能再细想下去,他好希望时间能够凝固住,他恐惧秒针一点一点的向前,恐惧最不想听到的答案越来越逼近。
手术进行至了深夜,陆青衣被推出来的时候还因麻药而没有半点反应,完全靠着机器才维持着微弱的呼吸。
五六个护士动作利落的将他送到加护病房,颜透也紧跟在后面,拉着主刀的医生问:“情况怎么样,不管如何都要说实话。”
医生说表情严肃的说:“除了背部和四肢和喉咙的严重烧伤外,病人还因肋骨断裂刺伤了内脏引起出血,并伴随着轻微的脑震荡,另外,他还有中毒的现象。”
“中毒?”颜透吃惊。
“具体毒素还在化验中,现在只知道他的昏迷和呕吐都与中毒有关。”医生在手里的病历中飞快的记录。
颜透追问:“那…”
医生明白他问不出口的担忧,叹息道:“现在未有进一步观察,不否认病人会出现危及生命的情况。”
颜透低下头沉默了几秒,又说:“那我进去陪他。”
医生反手拽住颜透:“现在任何人不能够打扰病人的休息,他还在危险期,会有医护人员照料,颜先生,我建议您先处理下自己的伤势,您在发烧,可能是烧伤引起的感染。”
颜透试图摆脱:“这算不了什么。”
“如果您继续耽误,有可能卧床不起。”医生语气平和。
颜透隔着巨大的玻璃墙壁看着里面昏迷的陆青衣,僵持了好久才道:“给我处理下胳膊吧。”
出了这么大的意外,任何人都会想到第一时间堵住媒体的口,但行事果决的Gabrielle竟然晚了一步,待她着手处理时,消息已经被人从网上放了出去,因此医院门口很快就堵满了虎视眈眈的记者,都想探听到第一手新闻,甚至有传言说受伤并有可能死亡的是颜透本人。
事态再这样发展,或许会影响到公司的股价,Gabrielle只好先从医院抽身,准备拟发个独家声明。
当然,这些事情颜透完全无瑕顾及。
医生说的没错,他从低烧变成了高烧,完全是靠强效的药物撑着,才不至于倒在陆青衣的病床前。
每每觉得难受了,便伸手触碰下陆青衣烫的吓人的额头,而后狠咬住自己的嘴唇保持清醒。
真的不知道还能做什么,这样坚持着,只是希望陆青衣能够在醒来的第一时间看到熟悉的人,而不至于太痛苦难忍。
又一个白天过去,又一个夜晚降临。
颜透仔细检查过医院送来的营养剂,才让护士给陆青衣输上点滴。
正紧张兮兮的看着时,病房的门忽然被人推开,而后便响起个童稚的声音:“Daddy…”
颜透回头发现了Nate,顿时皱眉。
Gabrielle在门口叹息道:“他看到新闻哭得不行,非要来看看你们。”
颜透没讲话,只朝Nate伸出了手。
还肿着眼睛的小朋友赶快跑过来,扑在床边问:“叔叔好点了吗?”
颜透面前恩了声算是回答。
“我拿压岁钱在唐人街给叔叔买了护身符,叔叔一定会好起来的。”Nate把个小小的红锦袋递到颜透面前。
颜透没接,眼眶却忽然红了,在今天白天短短的几小时内,陆青衣已经接受过两次生命垂危的急救,床边的心电图,似乎随时都会变成条永恒的分割线。
第76章
医生因为重症监护室挤满了人而发了怒,也不管病人的家属来头有多么可怕,义正言辞的便把他们都赶了出去。
颜透无奈,只得劝Gabrielle带Nate离开,自己却仍旧执意留在外面守候。
Gabrielle心情复杂,凝视着儿子憔悴的脸庞说:“你要对任何情况都做好准备。”
颜透想咧嘴笑笑,却真的没力气:“我只担心他醒来时我该如何道歉。”
Gabrielle顿时不再接话,许久才叹了口气,把手里的咖啡塞给他,转身拉着Nate离开了。
颜透仍旧忍受着发烧的折磨,虚弱的坐到走廊靠墙的座椅上,又开始盯着玻璃墙壁里面那个模糊的身影发呆。
时间拖得越久,他越不明白为何要跟陆青衣吵架,是不是因为得到了,就不那么小心珍惜了…
可在这个有几十亿人的星球上,是否还存在着另一个人,明白陆青衣是多么害怕被抛弃?
如果、倘若这次青衣没能熬过去,那么恶声恶气的“不再伺候了,”岂不就是自己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颜透特别想自抽几巴掌,却没有多余的力气,也不知怎么的,竟然缓缓的倒在椅子上睡着了,就连把温热的咖啡洒在地板上都没有察觉。
“哎呀,堂堂Rockefeller家的继承人,竟然像乞丐一样睡塑料椅。”
非常朦胧的一声吵笑传进颜透的耳鼓,他茫然的睁开眼,看到王子衿大喇喇的站在面前,还以为是做梦,硬是愣了好几秒才猛然坐起,试图揪住他的衣服给他狠狠地教训。
“别激动。”王子衿轻而易举就拦下生着病的颜透,弯弯嘴角道:“我只是来看望青衣,有你这么对待好心的客人的吗?”
颜透咬牙切齿:“好心?你分明就是个侩子手!”
王子衿整理着自己一丝不苟的西装,接着走到巨大的玻璃墙前面遥望着没有任何知觉的陆青衣,仔细看了很久,才轻声道:“那个词,还是你家里的人比较适用。”
颜透此刻全心全意都在陆青衣的伤情上面,甚至连对付他的精力都拿不出,便只是冷声道:“快滚,不要惹怒我。”
“哎,我的礼物还没有拿出来,你就这么不给面子。”王子衿慢悠悠的递给他一叠相片:“事情发生的这么蹊跷,你就不怀疑是谁背地里捣鬼吗?”
颜透本想叫人来把他赶出去,可是看到相片,却见了鬼似的愣住了。
相片上是无比熟悉的老管家进出失火别墅的镜头,看那时天色,正与失事前的时间吻合。
“想必你也知道,那么偏僻的房子是不会有谁随便去的,陆青衣住在你家,习惯吃什么喝什么佣人们最清楚,再者维护良好的设备,怎么可能莫名奇妙的失火?幸好我一直找人盯着青衣,才拍到这么精彩的画面。”王子衿慢条斯理的丢出一个个问题:“刚刚你母亲并没有离开医院,而是去约见了主治医师,她有可能很关心青衣的病情吗,还是想试图隐瞒什么?”
那日的午餐是颜透做的,他记得很清楚检查了电源和电器,出了事后也并非没有怀疑,只是尚未有力气去考虑那么多。
现在听到这番话,在回忆起医生曾讲过的中毒症状,心脏真像是被巨石砸中,完全透不过气来。
王子衿微笑:“这个真相我不仅要告诉你,还要告诉青衣,你不会天真的以为是我用火烧他吧?你太天真了,得不到的才需要毁掉,我并不觉得我不能拥有他,你说呢?”
话毕,他就和来时似的,大模大样的朝电梯离去。
颜透呆站在原地,全身像是被浸在冰水中,好久都没能做出反应。
而待到他终于有反应的时候,就立刻拿起手机,吩咐早就联系好的退役军人说:“王子衿出现了,捉住他,必要的时候直接处理掉也好。”
刚刚那混蛋说的话颜透听得一清二楚,包括“毁掉”这个词。
虽然母亲决绝的手段让他崩溃,但这不是给旁人放肆机会的理由。
青衣还生死未卜,就被这样威胁。
颜透实在没办法允许,不管会不会危及自己继承人的形象和地位,都只能做出这样的决定。
似乎物极必反。
被严重的刺激到的颜透反而很快就退烧了,就连手臂也不再那么痛苦难当,身体竟以极快的速度朝好的方向发展。
事发四日之后,就在无人能看出这位贵公子的异样,除却他憔悴而消瘦的脸。
“青衣,我总是跟你道歉,又总是伤害你…没完没了的,你都烦了吧?”颜透深更半夜的又溜进特护病房,呆呆的坐在床前握着爱人的手,像个疯子似的喃喃自语:“我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真的是最后一次了,求你,别就这么抛下我,我没你坚强,我承受不来…”
说着,还轻轻的吻着他打着绷带的手背,这次被伤的那么惨重,就只有白润的指尖还一如往昔般完美。
不知是上帝心疼他的哀求,还是准备好了新的坎坷,陆青衣始终没有反应的眼皮忽然颤抖了起来,恍恍惚惚的就张开条缝隙。
“青衣,青衣!”颜透惊喜过度,根本不知说什么好,本能的叫了两声,又赶快慌乱的按下呼叫铃,而后就跟个情窦初开的少年似的,傻笑的看着他。
陆青衣脸色已经不像个人类了,苍白的只能用可怕形容。
沉重的呼吸机套在嘴上,阻隔了虚弱话语的可能。
“你醒了就好,我知道你很痛…”颜透想说抱歉,却没脸说出口。
此时医生和护士已经飞快的赶来,把他请到一旁,利落的对陆青衣进行着不知第几次的检查。
整个过程,苏醒的陆青衣都没有过多的反应,就只是用清澈的眸子不转睛的看着人群最外面的颜透,那支离破碎的身体,甚至连眉头都没能让他稍皱一下。
第77章
这次巨大的灾难几乎摧垮了颜透的神智,他从未见过亲近的人遭受如此磨难,每日看着陆青衣被伤痛苦苦煎熬,心也便跟着痛的恍惚。
除了骨折之外,最难以忍耐的就是不算乐观的烧伤。
次次面对医生护士帮他换药,颜透都四肢发麻,憋得呼吸困难。
这日他们照常将陆青衣身上有些黏结创口的纱布取掉,更换新的外敷药,忙了快半个小时之后才重新包扎完毕。
陆青衣始终咬着嘴唇,直到安稳的侧躺好,才朝着颜透笑笑:“干吗,要昏过去的样子?”
原本温柔动听的声音被发烧折磨的嘶哑。
颜透在床边轻轻握着他的手:“怕你痛。”
“你也要换药,痛吗?”陆青衣看着他绑着绷带的胳膊问道。
颜透说:“不,这算什么?”
陆青衣笑:“我也不痛。”
说完,额头凝结的冷汗却顺着没有血色的脸流了下来。
颜透赶快用消毒纱布帮他拭去,懊悔道:“…这都是我的错,让你受这些苦。”
陆青衣疲惫的闭上眼睛:“我倒安心了,这样你就不会和我吵了…”
颜透发誓:“我再也不和你生气,我知道错了,你安心养病。”
陆青衣问道:“那你再也不骗我了吗?”
颜透沉默了下,说:“我所打算的任何一种将来,都把你摆在了最重要的位置上。”
陆青衣也没有力气再争执,再去管外面的世界。
毫无准备的经历了生死,反倒又让他将一切更看淡了一层。
“只是,你不该为了一只小狗,搭上自己的命,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颜透还是把憋了太久的责问说出口。
“那是你送给我的…”陆青衣小声说:“它还好吗?”
颜透点头:“嗯,下周就可以从宠物医院领回来了。”
陆青衣露出淡淡的笑意:“那就好…我累了,要休息,你也回家休息吧,今天医生跟我说,不要让亲属再来特护病房了。”
“他不让我来我可以换一个愿意让我来的。”颜透说:“我不管,我已经让人给我加了张床,我要照顾你。”
陆青衣昏昏欲睡的回应:“你啊…照顾好自己就行了。”
颜透看他没什么精神,便只是握着他的手,瞅着他深深的进入了梦乡,才蹑手蹑脚的离开。
事情发生已经将近十天了,真的积压了很多事情没有处理,看来再不管管,那些残忍贯了的人还真的会以为这世上没有报应。
奢华的房间里面躺着病入膏肓的老人,走进去,便会有种压抑的感觉。
颜透故意将胳膊的伤露在外面,到了外公面前就问:“让您担心了,医生说我的复原情况很好,才敢回来看您。”
Godfrey本坐在锦被里看书,闻声摘掉老花镜,慈祥的说:“遵循医嘱,多休息,我老了,走不动了,没办法去医院。”
“怎么敢折腾您,外公才要注意休息啊。”颜透在床边坐下,笑了笑。
Godfrey凝视着他年轻的侧脸,半晌问道:“那个…陆青衣怎么样?”
颜透顿时表情一僵,而后难过的叹息。
Godfrey只是道:“现在医疗技术进步了很多,听说抢救及时,不用担心。”
“其实…我担心的不是这个。”颜透犹豫道:“出了些事,又不太敢跟您说。”
Godfrey波澜不惊:“可你来了,就是决定对我说了,不是吗?”
“因为这件事,只有外公您能处理。”颜透从兜里拿出王子衿给自己的照片,语气凝重的说道:“这是我的敌人给我的,我真不知道如何面对,世界上会害我的人很多,但我没想到会是…是我妈妈。”
Godfrey盯着照片上熟悉的老管家,虽不动声色,眼神却已不复愉悦。
颜透又道:“我明白,这几年帮外公做事,您常夸奖我,但我也是为了这个家,不是为了和我妈争什么,现在看到这一幕…我无话可说。”
Godfrey终于皱眉:“她始终接受不了陆月楼的儿子。”
“外公,我认识青衣这么多年,只有那天和他吵了架,平日里我们形影不离,难道真的这么巧被捉到机会?!我可以相信我妈是为我好,不过用了错误的手段吗?”颜透表现的有些激动:“我真的无意与她为敌,从小到大我在北京过的普普通通也很开心,外公,求您告诉她,以后家里的一切都是她的,我就想和陆青衣好好生活而已,我退出公司,明天就把股份卖给她。”
Godfrey按住他的手:“你先别急。”
颜透气道:“我怎么能不急,我哪知她什么时候还会再动手!”
Godfrey抬高了声音:“这事我会处理,你只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足够!”
“…是,外公,我说话过分了,您别生气。”颜透挤出一丝笑来。
Godfrey合上手里的书,目光飘渺的说:“年轻的时候,我什么都想要,可是现在我每天都在想,我要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就好了。”
特护病房不允许携带电子设备进入,回到那里之前,颜透特意先和追踪王子衿的人打了电话:“他怎么样?”
“他来美国后暂住合伙人的家里,这几天每晚都在参加名流派对。”退休的军人训练有素,曾经做过几年特工,现在只秘密的为有钱人办事,对于跟踪观察一类的小事驾轻就熟。
颜透想了想,又道:“把他接触过的,特别是单独谈过话的人,都记录给我。”
电话那头传来爽快的答应声。
颜透皱着眉头关掉手机,这才步履匆匆的进入病房寻找陆青衣。
陆青衣已经醒了,正虚弱的输着蛋白,眼睛半睁半闭。
颜透关心的问:“好点了吗?”
陆青衣瞅了他一眼,沉默片刻,忽然道:“其实我有事瞒你…”
颜透有些紧张:“怎么了?”
陆青衣说:“王子衿来纽约了,出事前一天,我见过他。”
“你…”颜透半是意料之中半是意料之外,因此欲言又止的样子也并不虚假。
“对不起。”陆青衣愧疚的垂下眼:“刚才,护士送来张卡片,在这里。”
颜透赶快从枕边把那脏东西抽出来。
卡片上用法语写句话:“我要见到你,很快。”
下面还画了个红色的心。
显得俏皮而又恶毒。
第78章
在这场火灾中受伤的不仅有陆青衣白皙的皮肤,还有他原本最为夺目的长发。
大部分尾端都因为高温而焦灼了,变得既不美观,又不方便清洁与治疗。
病情缓和之后,颜透终于征得了主治医师的同意,找来理发师来为他处理。
期间只有剪刀的清脆响动,谁都没讲话。
颜透专注而紧张的瞅着陆青衣的表情,生怕他因此不开心,可陆青衣只是憔悴的坐在凳子上,还靠护士搀扶着,眼神平静。
半个小时后,时尚而清爽的短发便诞生了。
颜透送走不相干的人,待到病房被清理干净,才走到陆青衣面前笑笑:“挺好看的。”
从前的长发是醉人的华丽,而现在的样子,却更让他想到十几岁的恋人,陆青衣因病而清瘦太多的脸庞,变得年轻甚至青涩极了。
“是吗?很轻松。”陆青衣也弯弯嘴角。
他全身上下数不清的绷带,还靠专门的东西支撑着断裂的骨骼,整个人都惨不忍睹,可因长发消失而露出的白皙脖颈,却让颜透忍不住伸手抚摸:“这样我也喜欢。”
这一摸,满手湿滑的冷汗。
陆青衣苦笑:“我伤口很难过,可不可以再打止痛针?”
“那怎么行,又不是小姑娘,忍忍吧。”颜透故作镇定的抱着他回病床上躺好,心都揪成了一团,却不忍再给他任何副作用极大的药物。
陆青衣恩了声,也没吵闹:“…那我睡觉。”
他是睡不着的,疼的让汗水浸湿了纱布,怎么可能安然入睡。
颜透坐在床边温柔的握着他缠满绑带的手,几乎想不出具有安慰型的话语。
“你们到底会不会治病,看他几天都睡不着觉,伤口会好吗?接下来的手术怎么办!”所有的压力,最后只能朝医生发泄。
主治医师认真的翻阅着病历,不为所动:“颜先生,这里是纽约,这已经是全世界最好的医疗条件,您再不满意,恐怕只有上帝能帮您。”
颜透气道:“那怎么办,我眼睁睁的看他受折磨吗?”
“伤口会慢慢痊愈的,可痛也是必然的。”医生道:“您唯一能做的就是支持和鼓励病人,让他心情愉快。”
颜透皱起眉头。
出事以后,本就话不多的陆青衣说的更少,人虚弱的恍恍惚惚,加之烦心事数都数不清,怎么会开心的起来?
医生谆谆善诱:“如果您实在不放心,我可以继续破例让他的亲人前来探望。”
“他没亲人,我就是他的亲人。”颜透没好气的回答,眉头皱的更紧了。
春天已经不知不觉的笼罩了这个华丽的都市,富庶的上东区更是满目绚烂的新装。
许久没顾得上自己的颜透显得非常憔悴,但气势未曾改变,冷着脸进入高级会所的大门,立刻便引得服务生热情接待。
眼前的情形当然容不得他享乐,他是来找人的,来找一个自以为这辈子都不愿接触的人。
陆月楼正在私密的房间里听着酿酒师介绍手中昂贵的红酒,忽见颜慎铭的宝贝儿子破门而入了,便示意把酒倒上。
“不必了,我的伤不能喝酒。”颜透扶着胳膊坐下,认真的打量着这个男人。
比自己想象的普通的多,只是较一般人清秀罢了,却绝比不上母亲的完美,唯有那个衔着玻璃杯的唇,和陆青衣的八分相似,色泽干净、视觉饱满。
陆月楼感觉到他的目光,尴尬的笑了:“找我有什么事?”
“你每天,就这样花天酒地的享受吗?”颜透实在是不解。
陆月楼怎会对个孩子多讲:“这与你无关。”
颜透轻咳了声,单刀直入:“我来是想请您去看望青衣,您应该知道,他伤的很严重,几乎丢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