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竹在马车上闻得夫声浙浙沸腾,知晓这将去的店子定是开在异常繁华之所,待下的车来,果然一片车水马龙的景象,路上行人按踵摩肩,熙熙攘攘。
抬眼望去,眼前一座小楼,共有三层,雕梁画栋,精巧的如同女儿家的绣楼,在一层的牌匾上清清楚楚地写着——锦绣春。
进得店中,文富唤过伙计,吩咐了几句。片刻后,从店子后面转进来一个中年儒生,穿着月白色杭绸长衫,相貌清隽,留有三寸长须,看上去风度翩翩,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不卑不亢地道:“是三小姐么,欢迎来到锦绣春。”
文竹微微颔首,心道,单比这掌柜,锦绣大下便只能算是二流店铺了。
文富小声地在文竹耳边提点道:“文锦是老爷幼时的书童,关系甚好。
文竹点点头表示明白,对文锦和颜悦色地道:“还请先生带路,看看店里的详细情况。
文锦微微侧身,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文竹谦让了下,见文锦坚持,便当先而行,见店中窗明几净,布匹堆放错落有致,颜色搭配赏心悦目,那红的正艳的布科旁边定有鹅黄水蓝等浅色相伴,又有数匹布并列而放,从房梁垂落地面,看上去倒像是一道七色瀑布。
后面的作坊一片忙碌景象,数十张桌子纵横交错,每个桌前都有个小娘在裁制衣衫_,文竹凑上前去,看了几张台子,发现做工倒是颇为精细,只是缝制缓慢。
文锦在一旁淡淡地道:“本店的工钱较高,只招熟手巧匠,客人也都是真正的豪门。
文竹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出了锦绣春,命文富带路向着下一家店进发。
锦绣春,锦绣里,锦绣弄,锦绣姿,锦绣色,一个下午逛完了五家在城中的布店,文竹心道,锦绣春里弄姿色么?下马车时,不由问道:“家里的布店都用锦绣开头么?”
文富面露吃惊之色:“不是的,只有二流布店才是锦绣命名。
二流?
二流!
这么说来,锦绣天下岂不是沦落为三流了。
文竹一边向府中行去,一边好奇地问道:“一流却店是甚么名字?’
文富紧随其后,骄傲地应道:“一品堂,二品苑,三品庄,是文家三大活字招牌。按着各店当年收入在布庄中轮换,但从五年前这三家店的招牌便被当年新开的三家店夺走,再也没有轮换过。”
文竹脚步一顿,暗村,新开的店子便夺了老店的招牌么?今日见的春里弄姿色五家店各有千秋,俱是一时之选,实在是想不出什么样的店子可以稳胜一筹,想到一个可能,随口问道:“那三家店开业时是不
是把原来店子里最好的掌柜调了过去?”
文富摇了摇头,迷惑地道:“这倒不是,不过那三家店的掌柜绝非一人,但是具体何人,老奴也不知了。”
文竹无话,心道,文家这水,真够深的了,本以为锦绣天下和锦绣天外天已经是文家店里的典型,如今看来,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文家,比想象中还要庞大。
回到房中,换下了一身袍服,文竹简单洗漱下,便带着街上买的酥蓉糕去书斋探妹妹们了。
见房中只有文晓兰懒懒地趴在桌上,文竹不由一怔,上前拍了拍她的脸,问道:“七妹八妹呢?”
文晓兰抬起头,身子一歪,赖在文竹身上,懒懒地道:“四姐回来,邀她们去耍了。
文竹奇怪地问道:“你怎不去?”
文晓兰打了个呵欠道:“出门还要换衣服,洗漱打扮,坐马车也好累,四姐家还不是和家里差不多。”
文竹心道,自从来了葵水,六妹越来越懒,倒是和七妹渐渐分开了。
文晓菊似乎也不是个好凑热闹的主,文竹摸了摸晓兰的头,又问道:“八妹怎地去了?”
第八十六章 司晨
文晓兰被她摸的甚是舒服,迷迷糊糊地道:“为了监管四姐和七妹。”
文竹手一顿,暗忖,八妹真是英明神武。
文晓兰感觉脑门一轻,不禁抬起头往文竹手心凑了一凑,文竹心道:“真像小狗。”
好可爱,好可爱,文晓竹忍不住摸了又摸。
另一厢,文晓竹高坐枝桠繁茂的梧桐树上,透过树叶向下窥探,见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提着个食盒路过,阵阵香气从食盒里传了上来,忍不住从手旁的篮子捡了个鸡蛋丢了下午去,刚好摔在那大汉脚边。
那大汉一惊,控头向上望了望,心道:鸡也会上树了么。
文晓兰“咦”了一声,喝道:“老伯,上来!”
陆载安一双浓眉凑到了一起,老伯,真是让人心酸的称呼,不过,似乎只有文家那小妞会这么叫罢?
抬头又仔细望了望,方发出文晓竹吊儿郎当地两条腿正在他头上荡啊荡,她今日穿的一身绿裙,倒是不易分辨。
陆载安正要把食盒放在地上,闻得文晓竹催道:“快点把食盒拿上来。”
陆载安心道,一手拎着食盒,怎么爬树,没奈何,正要把食盒系到腰带上,从对上竟垂下了一根绳子,陆载安识趣地把食盒系了上去,见那食盒被吊了上去,方手脚并用爬到了树上。
陆载安坐在了树干上,见文晓竹掀开食盒,两眼放光,不禁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文晓竹嘴巴塞的满满的,指了指手边的一篮鸡蛋,嘟囔道:“听说徐草包的朋友今天要来,我便准备了一篮鸡蛋。”
徐草包?是说徐祈元么?那朋友不就是说我么?陆载安惴惴不安地想着,鸡蛋是做甚么用的呢?不经意间撇到地上一滩透明的液体里一片金黄色,异常显眼,不由打了个寒战,暗下决心,打死都不能说。
文竹和文晓兰一起用罢晚饭,回到梅园,命进宝点上琉璃灯,招财研了墨,把今日在各店中所见,一一记录下来,思考着改进的可能,仔细斟酌到了半夜三更,方有所决断,写了洋洋洒洒三张书笺。
写完后,查验了遍,发现并无遗漏,文竹又亲自动手,抄了十四遍,到全部抄完,天已在亮。
吩咐进宝给文富送去,文竹绷紧的神经豁然放松,整个人疲惫无比,扑到了床上补眠。
醒来时,日落西山,已是黄昏,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文竹吓了一跳:“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文富家的使了个眼色,抬财便拉着进宝出去给文竹打水洗漱,见她们识趣地出去了,文富家的上前一步,低声道:“小姐的信被掌柜的联名退了回来。”
文竹刚睡醒的脑子里还无法消化这句话的意思,一双眼睛睁的大大的,眨了眨,傻傻地问了句:“为什么呢?”
文富家的小心翼翼地道:“他们说,说小姐是牝鸡司晨。”
牝允司晨?!
滚油里落了一滴冷水,文竹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瞬间清醒,牝鸡司晨,牝鸡司晨,很好,有种就放马过来罢!
抬财和进宝一人提着桶水,另外一人提着食盒,回转了来,见小姐面色平静,文富家的战战兢兢,只觉得万分诡异。
文竹不发一言,镇定自如地洗漱完,用了晚饭,却比平时还要多吃了一碗绿豆稀饭。
文富家的提心吊胆地陪在一边,心道,姑奶奶你怎么还不掀桌子摔碗,却听得铿锵两声,竟是招财进宝收拾桌子时先后手滑,摔了碗碟。
文竹扫了她们一眼,两个丫鬟扑通跪了下去:“奴婢知错,请小姐责罚。”
文竹淡淡地道:“收拾好了便是了,文富家的,去唤你家那口子过来下。”
文富家的赶紧应了,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还是各自飞罢。
下午送信回来时,文富便忧心忡忡,待听得三小姐仍在小憩,立时松了口大气,马上便把传话的任务丢给了老妻,没想到,到底还是要折腾折腾这把老骨头,看着老妻在旁边一脸得色,暗自着恼,晚上回去便说要纳个小妾,吓吓她。
到了文竹房中,见屋内灯火通明,燃了十多盏灯,三小姐身着藏蓝棉袍外罩湖纱,面色平静,端坐厅中,少有的大家闺秀做派,立刻便放了心,老妻还是少了点见识,三小姐,这,明明就是已经有了对策,胸有成竹啊。
文竹待文富坐下,示意招财泡了杯茶来,唇角扬起,浅笑道:“大管家今天辛苦了,却不知是什么情况?”
文富端茶##在了,闻言放下茶盏,沉稳地道:“今日派了小厮们分头送信,到下午时便全部回来,小姐的信原封不动地被退了回来,每个掌柜另手书一封,一模一样,仅写了四个字…”
文竹心知是哪四个字,不提也罢,跟文富含糊了过去。
文富见小姐没有追究,松了口气,又道:“似乎老爷没有和掌柜的们交代清楚,只是吩咐了句,三小姐代管,所以掌柜们的心有不服也是难免,小姐是不是…”
“文富!”文竹冷冷地打断文富下面的话,“和好二字休要再提,文家的女儿岂可轻易低头。既然他们如此看不起女子,我便叫他们见识见识女子的厉害。”一番话说的斩钉截铁不留余地。
文富额上冷汗直冒,心道,一帮蠢货,在外面都不知道三小姐的厉害…唔,对了,锦绣天下和锦绣天外天那两间铺子由三小姐掌管,似乎还没有人知道…要不要通风报信呢?
抬头见文竹一双眼紧紧盯着他,似笑非笑地道:“大管事做好决定了么?”
文富连骂自己糊涂,怎地这时候走神,虽不知小姐方才说了什么,还是先应下来罢,忙道:“小姐吩咐,小的愿效鞍前马后之劳。”
文竹一拍桌子,冷然道:“既然如此,那就全靠大管家斡旋了,此事出得我口,入得你耳,切不可让第三人知晓,便连爹爹那里也要保密!”
文富一颗心肝如小鹿乱撞,这是不是意味着,以后就是三小姐和狗腿了?儿腿也~文富赶紧激动地应了下来,恨不能捶胸顿足指天发誓:“一切全听小姐的!”
文竹满意的点了点头,轻声问道:“记得老爹以前说过,文家的店铺是两家连开,果有此事么?”
文富低头盘算了下,仔细回道:“老爷交给小姐这十五家店子,除了京城里的五家,其他十家都开了另外一个铺子竞争。”
文竹沉思半响,心道,京中这五家地段好,所以便不开两家了么?不如这样,吩咐道:“你把我的信给那下家隔壁的铺子送去,另外送三封给一品堂,二品苑,三品庄,唔,剩下的两封就给锦绣天下和锦绣天外送去罢。”
文富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若是那些店用了小姐的法子赚了钱,不是就狠狠煽了那些掌柜一巴掌么?!
文竹又叮咛道:“送信的时候便说是我老爹的主意,切记切记。”
文富连连点头,小姐算无遗策,能成为小姐的心腹太好了。
交代完文富,文竹一时心力交瘁,心知这不过是义气之争罢了,就算她技高一筹,胜了那些掌柜的,他们也定然是口服心不服。
牝鸡司晨,商人尚且如此看,何况那些文人士子,女子经商,果然行不通么?!
文竹踱步到床前,取下挂在脖子上的钥匙,打开首饰盒,将洛的信笺取出,侧坐床头,看了一遍又一遍,心中渐渐平静。
何必一定要去抗争那千百年来的陋俗,安心等洛的佳音,做一个平平常常小妇人就是了。
文竹做了决定,便不再执着于和那些掌柜的斗法,那些信笺送出后,收到信笺的店铺如何操作,她完全不再过问,每日里跟文晓兰两个人查查账册,研究研究每日吃些什么,日子过的倒是十分快活。
转眼便到了腊月初七,文家老七和老八去文菊家已经住了半月,文竹一边查账,一边惦记着是不是该唤人把她们接回来。
正想着,书斋的门被人急急推开,一身橘黄长裙的文兰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文竹一怔,二姐一向泰山压顶面不改色,今日怎地如此慌张?
文兰看了眼文晓兰,面色凝重地道:“六妹,我与你三姐有事商议,你且回房去罢。”
文晓兰懒洋洋地应了声,慢吞吞地站了起来,不情不愿地向外挪着步子。
文兰眉头一皱,喝道:“你没吃饭么?没长骨头么?”
文晓兰半塌的背瞬间挺直,两脚交替,踏着小碎步,脚动裙不动,转眼便出了书斋。
文竹:“…”
文兰一提裙摆,大马金刀地坐在了桌上,粉脸含煞,不怒自威,盯着文竹,缓缓道:“三妹,等下我与你所说之事,切莫叫他人知晓。”
文竹见她不派严肃,倒与平日截然不同,心知此事十分要紧,郑重地点了点头,沉声道:“二姐还信不过妹妹么?”
VIP卷第八十七章:秘密
文兰垂下眼帘,缓缓道:“你二姐夫这几日参加比试,查的却是东城一家钱庄的帐。结果发现了钱庄中一个大客户的来往资金与账册不符,你二姐夫追查之下发现,这却是个洗钱的门路,那个客户竟是红袖添香和财源滚滚的背后老板…”
红袖添香?财源滚滚?
文竹不解地打断她:“甚么事红袖添香和财源滚滚?”
文兰无奈苦笑道:“是京城最大的酒楼和赌馆。”
文竹恍然,继续问道:“可是因这两家店的老板不好得罪,所以姐夫为难,不知道是否该把查帐的情况如实反映?”
文兰笑的更苦,涩意满面,轻轻道:“若是那样也没甚么,严家的势力也不容小觑。你姐夫为难只因为这幕后的老板是…”
文兰顿了一顿,深呼吸一口气,平平地吐出三个字:“徐祈元。”
文竹恍然,若是如实反映,这徐祈元的身份便要被捅出去了;若是不反映,这账册很可能是个饵,说不得严家早就知晓,到时二姐夫的家主之位便要飞了。
文竹食指在桌上轻磕,心中百转千回,仔细推敲,半响,确定心中所想没有遗漏,出声道:“此事还需与徐祈元通下气,既然钱庄中有人为他做假账,他定然知道这人会不会出卖与他,若是严家尚未知晓,那便好办了。”
文兰一怔,喃喃道:“我着急忙慌,却忘了这一层,根本没想过直接去问徐祈元。”
文竹淡淡地道:“那是因为姐姐没有把徐祈元当做自家人罢?!如今四妹和他两情相悦,为了四妹着想,也要管他一管了。”
事不宜迟,文竹吩咐下人备了马车,叫文兰在家中等她,一人前往徐府去了。
文竹靠在车厢里,手中拈起块点心,无意识地捻成了碎末,徐祈元,果真心机深沉。上次碰到他时,正拉拢生员,未雨绸缪么?结交于微时,他日为官便可以一叙旧情;能开得起酒楼和赌坊,还成了京中之最,只怕不是光有钱便办得到的,徐祈元,到底还藏有多少底牌呢?
已经贵为国舅了,他,所图何物?文竹心生警惕,以后定要密切关注徐祈元,绝不能让他把文家也拖下水。
徐祈元这些日子过的甚为滋润,原本不满文菊接了妹妹来耍,结果陆载安那家伙不知道那根筋不对,竟然对文晓竹着了迷,每日里变着法的寻来各处美食,彻底收买了难搞的文家老七,文家老八日日粘着她七姐,倒是让他和文菊多了不少独处时间。
想到明天腊八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轰走两个小姨子,徐祈元便忍不住发笑,正得意时,老管家颠颠地跑了进来:“少爷,文家三小姐来了。”
文家,三小姐?
那个为了文菊视闺誉如粪土的恐怖女子??!!
徐祈元如临大敌,面上一派轻松,嘴角咧到了耳根,开心的不得了,连声道:“快请,快请,对了,顺便把文家七小姐和八小姐请过来,呃,少夫人在午睡,就莫要打搅她了!”
文竹被迎进客厅,让了上座,待下人们上了茶,退去后,文竹见四下无人,索性单刀直入,问道:“那红袖添香和财源滚滚可是你名下的产业?”
“不错,就是我的产业。”
没,没想到徐祈元竟然会如此干脆的认账,文竹和他大眼瞪小眼愣了半天,半响,文竹苦涩地问道:“难道此事天下皆知?”
徐祈元哈哈大笑道:“怎么可能,若是天下皆知,我还能做着三品大员么?就算是国舅也要被御史参上几本罢!”
文竹微怔,不由自主地问道:“那你…”
徐祈元笑的异常灿烂,娃娃脸上一片天真无邪,朗朗道:“因为你是菊儿的姐姐,就是我的姐姐啊。”
睁圆眼见,可怜兮兮地道:“若是有什么事情,姐姐会帮我善后吧?”
文竹脸一黑,罢罢,索性摊开了说,沉声问道:“严家给你洗钱那人可靠的住?”
徐祈元直言不讳地道:“不知道。”
文竹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这混蛋,忍不住便要破口大骂,却见徐祈元一脸无辜,自言自语地道:“那家钱庄从伙计道掌柜的都被我收买了,应该没关系吧…”
文竹:“…”
厉害!
徐祈元,一直在扮猪吃老虎吧?!和徐祈元交手三次,次次落于下风,文竹不爽至极,上次的利息太少了,早知道丫鬟的衣服都不给他准备,叫他裸奔好了。
文竹闷闷不乐,见徐祈元始终笑容满面,越发不快,正欲告辞,门被人轻轻推开,文晓菊拽着不情不愿的文晓竹慢吞吞地向她行来。
文竹眯起眼,一声厉喝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你没吃饭么?没长骨头么?”
话一出口,文竹便是一愣,这活好熟悉,唔,似乎是文兰说过,真是上行下效,学坏容易学好难。回去定要好生教导六妹。
文晓竹文言一震,半塌的背瞬间挺直,下巴扬起眼睛平视,脸上浮起浅浅地笑,恰到好处的微微一福,娇笑道:“三姐,小妹有礼了。”
随在她后面的陆载安看傻了眼,这脸,变的也太快了罢,从一个乡下野丫头瞬间变成了名门闺秀…
文竹见文晓竹如此做作,亦是有些傻眼,心情霎时好转了许多,眼撇到陆载安,心里一喜,指着徐祈元鼻尖,借题发挥道:“那是你们徐府的下人么?好没规矩,怎么可以进到后宅来!”
徐祈元脸上露出少许羞涩,解释道:“这是皇后娘娘派来传话的公公。”
公公…
陆载安呆立当场,文竹无话可说,行过陆载安面前,对两个妹妹唤道:“回家罢。”
文晓竹轻轻应了声,转头对着陆载安盈盈一笑:“这几日多谢公公照顾了。”
她唤什么?公公…
陆载安失魂落魄地看着文家姐妹渐行渐远,半晌,转过头,咬牙切齿地对着徐祈元吼道:“我什么时候做了公公?!”徐祈元轻叹口气,走上前来,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诚挚地道:“若不这么说,文家老三一定会把你变成真正的公公。”
文竹坐在马车上,见文晓竹如文晓菊一般腰板挺直,不禁起了戏弄之心,微微掀开车帘一角,故作吃惊地道:“啊,美味斋到了。”
文晓竹立刻扑了过去,横卧文竹腿上,头凑到了窗前,睁大眼睛,连声问道:“真的么,真的么?我要吃千层玫瑰糕!”
文晓菊动都未动一下,冷冷地道:“七姐真是笨的要死,若是到了美味斋门口,怎会一点香气都没有?”
文晓竹大受打击,赖在文竹膝上不肯起来,文竹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文晓竹:“呜~~”
好可爱,好像小狗,文竹忍不住揉了又揉,文晓竹:“呜~呜~~呜呜~~”
到家时,文晓竹的头发乱的一塌糊涂,赖赖的黏在文竹身边,刚一进门,便闻得一声厉喝:“你没吃饭么?没长骨头么?”
文晓竹委屈地看了二姐一眼,自甘堕落地道:“我去写家规好了。”
话罢,她双肩下垂,有气无力地从文竹身上爬起,抱住了文兰,毫不客气地把体重全都压了过去。
文兰困惑地望向文竹,文晓梅在一旁淡淡地道:“七姐没吃到想吃的千层玫瑰糕。”
文晓竹:“呜~呜~~呜呜~~”
见文兰唤来丫鬟,连哄带骗地把文晓竹打发了,文竹登时松了口气,唔,有文梅或者文兰在的时候总是比较轻松呢。
文兰拉着文竹的手,一起向书斋行去,窃窃私语:“那事情可有定论?”
文竹低声道:“他承认了,严家怕是不知情。”
文兰大喜,“如此便好办了。”
文竹亦是欢喜,轻声道:“是呢,如此,造本别人查不出的假账便是了。”
文兰停下脚步,看向文竹,怔怔地道:“我只想到叫你姐夫把此事糊弄过去,竟没想过还可以造本完美无缺的假账来。”
文兰在出谋划策上逊了文竹一筹,办起事来却是滴水不漏,既然有了主意,立刻便行动起来,唤过文富家的,叫她派个马车去接文晓梅回来,又写了个便条叫文富家的送回严家给严慎行,最后拉着一直尾随她们的文晓菊道:“八妹也一起来。”
倒把文竹搞得一头雾水,心中纳闷,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罢,怎地把五妹和八妹都牵扯进来了?!
不解地跟着进了书斋,文兰唤来丫鬟上了几壶新茶,吩咐道:“呆会儿,五小姐回来便直接带她进来,你们都在外面守着,没有传唤,不得入内。”
叫文竹帮忙研磨,文兰执起笔,凝神思索半响,骤然下笔,运笔如飞,疾风过境般片刻便写满了一张纸,墨迹也不待吹干,拿起轻放一边,立刻开始在第二张纸上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