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过去是个金匠,最擅长制作首饰,可是他做一个金匠的路也被毁了,所以我就想要弄清楚他到底遭受了怎样的责罚。可是不巧,正在那时,被诅咒的维京人开始进攻了,我们的话只说到一半。不过我想就算当时我问了他,他也不会告诉我的。”
“可是阁下,当人处在作战状态时就很难掩饰自己了,有时候胜过人的千言万语。在广场上战斗时,他爬到了屋顶上去狙击维京人。可是他没有留心下面的情况。等他注意到有一个维京人爬到了梯子上的时候已经太迟了。为了应付近在咫尺的敌人,他是怎样应对的呢?”
当时那一幕我也看见了,可是并没有觉得哪里奇怪。
法尔克掷地有声地说道:
“伊特尔把左手握着的长弓给丢了,然后又用左手拔剑。这时弓从屋顶上掉了下去,伊特尔不得不从那个射箭的绝佳位置上下来。可他为什么不用右手拔剑?我不知道他平时习惯用哪只手。可就算他是个左撇子,也肯定是有一些重要的原因,让他撇下手中关乎生死的弓箭,用左手去拔剑。”
“看他在那个瞬间的动作,再联系到他不能再做金匠的情况,一切便都一目了然了……阁下也很清楚,拉弓时只用右手的食指、中指和无名指就可以了。”
法尔克朝着伊特尔不急不缓地说着:
“伊特尔,亚当阁下已经承诺会履行对你的报酬。你的箭术大家也是有目共睹的。现在你可以把手套摘下来了。”
在法尔克讲话的这段时间里,伊特尔应该也一直在思考。
大家都会尽可能地想要削减付给佣兵的佣金。倘若让人知道佣兵自身有缺陷,想必雇主会抓住这一点大做文章来降价。所以伊特尔对这一情况隐瞒至今。
现在他似乎下定了决心,用左手抓住右手的手套,一点点拉了下来。
大厅里一阵骚动。
伊特尔的右手,没有了大拇指。在他的关节处被齐刷刷地切断了。
“刺杀劳伦大人的那一剑是用右手五根手指紧紧握住的,所以伊特尔的嫌疑可以排除了。”
现场还是一片骚乱之间,法尔克宣布了以上的论断。
“下一位是骑士康拉德·诺伊德尔法。”
等伊特尔把手套重新戴好之后,法尔克继续说道:
“前天夜里他理应在营房里留宿,可其实并非真的完全是这样。虽然有佣兵在夜间放哨,可是营房不只有一个出口。康拉德大可以躲开其他佣兵的视线,从后门出入。”
跟前面那三位不同,康拉德可是一位骑士。虽说他没有效忠的君主,是个游历骑士,但是看到身份地位和自己相同的人被当作一个罪人来调查,在座上等席位上的骑士们不禁面色都凝重了起来。可并没有人打断法尔克的话。长年以来我都在观察这群骑士,对他们的想法也算有些了解。虽然康拉德有着跟他们相同的身份,不过这时要是出头替他说好话,可能会让他们的手下感到匪夷所思。
康拉德感受到了周遭的气氛,他悠闲地放下手中的角杯,扬起一抹微笑。
“费兹强骑士,我理解你尽心尽力为埃尔文家族办事,可是如果要告发别人,还是要慎重一点的好。”
“多谢提醒。”
法尔克冷冷地回了一句,然后轻轻咳了一声。之后他继续轻声说道:
“说起来,阁下。不知您是否知道索伦修道院遭到盗窃的案件?”
这个问题听起来与父亲毫无关系,亚当听完后感到很是困惑。
“哦,我听说了。据说当时有很多修道士都没睡,可是谁都没有注意,宝物就被偷走了。”
“您知道这个情况就好办了。”
法尔克盯着康拉德。
听法尔克提起了修道院,康拉德悠然自得的表情瞬间消失,转而变得面目狰狞。这种表情我在战场上见过。
法尔克指着他说:
“我要揭发骑士康拉德·诺伊德尔法,他涉嫌盗窃修道院。前天晚上就是他潜入修道院,偷走了镶嵌着七宝的戒指,还有很多其他财宝。”
“什、什么?”
康拉德没什么反应,可周围的骑士们却耐不住地大喊了起来。亚当脸上写满了茫然,显然还没有进入状况。
“费兹强骑士,你是说诺伊德尔法骑士其实是江洋大盗吗?”
这些骑士情绪极其激动,就像被揭发的人是自己似的,面对他们,法尔克只是静静地回答道:
“没错。”
另外有两个骑士也开始唾液横飞地大叫道:
“这种侮辱,简直可以决斗了!”
“康拉德,如果你想要决斗就站出来吧!”
亚当终于把目前的情况搞清楚了,他抬起来手来制止大家:
“各位,等等,都等一下!既然你说得这么言之凿凿,想必是有绝对的自信吧。”
“那自然是了。”
法尔克微微挺了挺胸脯,
“我亲眼在他房间看到了那个戒指。”
听他这么说,康拉德终于开了口:
“只有你说看见了,这可算不得什么充分的理由啊。如果像刚才的证人一样,要是阿米娜小姐也说她看见了那就另当别论了。”
我很遗憾,我说不出“我也看到了”这句话。当时在营房的时候,我只看到他的手从桌子上拂过,但是并没有看见他藏起了什么。
见我说不出来,康拉德脸上浮起来笑容:
“就算你的随从说他看到了也没有什么用处。好吧,现在怎么办才好呢?要不要定下决斗的时间?”
感叹声从四周升腾而起,转而变成了兴奋的喊叫声。今天我们才刚刚击退了被诅咒的维京人,现在他们就期待着战友之间发生决斗,这些嗜血成性的家伙。
法尔克并没有理睬康拉德的挑衅。他转向亚当,语气更加谦恭:
“阁下,如果我现在想请您立即逮捕康拉德,清查他的物品,您能应允吗?”
对于这个问题,亚当很快做出了回答:
“不可以,这可不行。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就像诺伊德尔法骑士所说的那样,这可远远不够。”
“之前您曾说过,没有任何人注意到有贼人潜入了修道院。”
“我确实说过。”
法尔克想了想说道:
“那么如果我告诉您,康拉德会一种能隐身的魔法呢?一个夜间的大盗身怀如此绝技,出现在索伦后,他便可以在任何人看不到的情况下开始盗窃。如果是这样,您愿意对康拉德展开调查吗?”
亚当嘴巴张得老大,一动一动的。
那一瞬间,康拉德脸上现出了一丝胆怯,对这一切我都看得一清二楚。他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个难缠的对手,可是却不肯轻易认输。身为一个骑士,如果是在战争中取胜后掠夺财宝还说得过去,可是隐身进行盗窃,这可就要声名扫地了。
他之前说自己之所以来到索伦是为了寻得英武的名声。可是估计如果需要他豁出性命,他肯定会逃之夭夭。
亚当勉强说道:
“如果确实有这样的魔法,那么我同意调查。”
“感谢您的理解。”
法尔克抬起刚刚低下的头,对着康拉德说:
“你也听见了,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后路可退。”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啊。”
法尔克的声音里透出严厉。
“我当时还很好奇,为什么你一定要等到晚上才行动。后来我终于想通了,你是需要一个时机来开营房。喏,这是跟你借的,现在还给你。”
他说完蹲下身去,从桌子下面拿出一样东西。
哎呀,我不由得叫出声来,那东西我在康拉德的房间里见过,是用枯萎的手做成的装饰品——“盗贼的蜡烛”!
跟被诅咒的维京人之间的战斗告一段落后,法尔克就立刻赶到了小索伦岛。哪都没去。不过尼古拉倒是有一段时间不知所踪……
我看了看身旁的尼古拉,他也意识到了我在看着他,可是似乎觉得这一切都再正常不过了,一脸的冷漠。
“阁下,这东西是日耳曼人的一种魔法物件,叫作‘盗贼的蜡烛’。跟这东西没有关系的人就算把蜡烛点起来也没有任何作用,可当他真正的主人把蜡烛点燃时,魔法的力量就会让那人隐去了身形……这是我的助手从康拉德房间里借来的。”
“关我什么事!法尔克,你这个浑蛋!”
此时此刻。
仅有短短的一瞬,法尔克和康拉德四目相接。法尔克的眼中既没有任何责备,也没有表现出亢奋,只是一种说不出的真诚。
这种眼神让康拉德把嘴边的话都咽了下去。
法尔克把蜡烛取出来,拿着桌上燃烧的烛台去点燃了蜡烛,然后把蜡烛放到“盗贼的蜡烛”上。蜡烛的火焰在微弱的气流中摇曳摆动。
“您看到了,现在蜡烛只是在燃烧。可如果康拉德真的是这个烛台的主人……”
他干脆利落地伸出手,把“盗贼的蜡烛”递给了康拉德。大厅里的人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眼睛都不敢眨地盯着事情如何发展。
康拉德已经无法拒绝。他伸出手去,把烛光摇曳的烛台接到手里。
在下一个瞬间,他一下子就消失了。
“啊!”
“这怎么可能!”
大厅里即刻喧嚣四起。所有的骑士们都从长椅上站了起来,连亚当都惊慌失措地把杯子碰倒了,葡萄酒把桌布都给染红了。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刚才康拉德所在的地方。大家刚刚才跟传说中被诅咒的维京人进行过一场生死较量,可现在还是不敢相信这种被施了魔法的烛台能够让它的主人隐身。
这场混乱渐渐平息了下来,我突然感觉耳边似乎有一股微风,便移开了视线,可是却见本来在大门处把守的尼古拉把门稍稍打开一道缝。我正想问他为什么这么做,突然闻到一股蜡烛燃烧所独有的味道。
尼古拉朝着空气说道:
“请您不要动怒,我们也是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半空中传来一个声音:
“我只不过是在战斗中输了,一点怨言也没有。替我跟的黎波里伯国的法尔克问好。”
蜡烛的气味不见了,尼古拉在大家都没注意之前又把门悄悄关了起来。
“好了,现在言归正传。”
法尔克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等一下,法尔克,康拉德那家伙跑哪去了?”
亚当大喊着。
法尔克则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可能是在这岛上的某个地方吧。阁下,我只想要继续分析谁是杀害了劳伦大人的凶手。”
“这是什么意思,是你指认康拉德是夜间大盗啊!”
“的确,他就是夜间大盗。可是这并不能成为他没有杀害劳伦大人的理由。他从修道院偷完东西之后,再来到小索伦岛杀害劳伦大人,然后在天亮以前回到营房,这完全可以实现。阁下,关于康拉德的推断远远不够。”
“但是……”
亚当见此时一片混乱,不知自己应该先关注哪个问题。法尔克又补充道:
“对了,有件事我好像忘了告诉您。前天晚上有人看到了‘走狗’。”
“你说什么!”
亚当果然被气得满脸通红,他怒号着:
“你居然到现在才说!那之前那些废话有什么用?”
“阁下,请您少安毋躁。虽然有人看见,可是因为距离实在太远,根本看不清那人是谁,所以这条证言的价值没有那么大。甚至连男女都没有辨别出来。他只是说自己看到一个提着灯笼或是提灯的人。”
“那个目击证人是谁?居然在那样的三更半夜不睡觉!”
法尔克皱着眉说道:
“我很抱歉,不能告诉您。”
“你这是什么意思?”
“阁下,我再次跟您重申一遍,我们圣安布罗吉宙斯骑士团的骑士一直以来都在追杀暗杀骑士。在本次事件中,查明谁是‘走狗’才是我们应该做的。我只是受到阿米娜小姐的委托,调查谁是杀了劳伦大人的凶手。现在我不能明确指出来是谁看到了人影。”
我紧张的手心冒了一层细汗。亚当愿意接受法尔克的这套说辞吗?可如果法尔克在这里和盘托出,那么托斯坦顿逃走以及雅斯米娜对我们的背叛就会公之于众。我猜测现在亚当应该还没有注意到托斯坦顿逃跑了。一旦被他发现,想必他会即刻下令追捕托斯坦顿,雅斯米娜也会被抓起来,面临着死刑。我不能理解雅斯米娜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帮助托斯坦顿的,但是我也从没想过让她受到如此残酷的责罚。
亚当还要说些什么,法尔克却高声打断了他。
“话虽如此,不过阁下有这个权利和义务了解事实的真相。等一切都结束之后,我一定会单独将所有真相都告诉阁下,您意下如何?”
亚当紧抿着嘴唇不说话。
“……可如果没有任何证人,就不能保证这条证言是否真实有效。”
“这一点您大可不必担心。事实上阿米娜小姐也听到了这段证言。”
“阿米娜?”
亚当此时才第一次把视线落在了我的身上。
从我视线的角落里,雅斯米娜缓缓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直到她的出现,我才明白法尔克究竟是何用意。
托斯坦顿逃亡的秘密不可能一直保持下去。亚当成为领主以后,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开始思考那个被关押了二十多年的被诅咒的维京人该何去何从。等那时他就会发现了。
另一方面,雅斯米娜犯下的过错也很难掩盖。人们发现托斯坦顿逃走之后,估计很快就会发现那把短剑也不见了。一旦有人怀疑是不是有人帮他逃走,那么嫌疑人就只会是我和雅斯米娜。
说起来,法尔克是想为雅斯米娜争取一些逃跑的时间。
他似乎真的无意惩处暗杀骑士之外的人。将“盗贼的蜡烛”递到康拉德手上明显也是为了让他赶快逃走。
既然这样,我也就不能说出雅斯米娜的名字。
“哦,我确实也听见了。”
我必须要想想办法。
“我确实听到了证人这么说。不过我已经委托法尔克来调查父亲遇刺的真相。如果他决定现在不方便透露,而我却大肆宣扬,那岂不是背叛了自己的选择?亚当,我很抱歉,这件事以后再告诉你吧。等到那个时候,再由你来决定要不要告诉骑士和百姓们。”
当初正是亚当把调查父亲死因的权利交给了我。虽然他看上去还是很不痛快,不过听到我们之后会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诉他一个人之后,他也有了妥协的意思。
“……那好吧。如果那个证人确实存在,可你也不能肯定那人就是康拉德把。”
“说的没错。”
法尔克快速点点头:
“那人不是康拉德。”
亚当难得感受到了法尔克的意思有些不同:
“等一下,‘不能肯定那人是不是康拉德’和‘那人不是康拉德’不是一个意思吧?”
“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阁下。这是因为您不太了解‘盗贼的蜡烛’这种魔法有什么特点。”
对此我是了解的。原来如此,难怪他把康拉德给放走了。
法尔克说道:
“‘盗贼的蜡烛’燃烧的火苗,既不会被风吹熄,也不会被水浇灭。而且只要它还在燃烧,他的主人就不能中途放弃。必须要等到蜡烛自己燃烧殆尽。据说只有新鲜的母乳才能浇灭蜡烛的火焰。可我已经查过,在康拉德身边没有这样的女人。
需要说明的是,康拉德使用的这种蜡烛是从一个叫汉斯·门德尔的商人手中买来的,一组有六支。汉斯曾经说过,这种蜡烛一根就可以保证烧上一整夜。就像我们昨天看见的‘盗贼的蜡烛’里面的蜡烛确实烧完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大厅里变得异常安静,只听见法尔克说话的声音。
“您想一想。前天晚上,康拉德一直保持着隐身状态。如果谁也看不见他,想刺杀劳伦大人简直易如反掌。可是,有目击者看到了‘走狗’。但康拉德是绝不可能被看见的。所以康拉德的嫌疑也洗脱了。”
现在我才明白,法尔克为什么在之前那个问题上那样计较。
如果只有托斯坦顿看到了“走狗”,那么法尔克可能会觉得:不流血的被诅咒的维京人对暗杀骑士的魔法有防御能力,那么也许“盗贼的蜡烛”对维京人也是免疫的。
可是在他的追问之下,发现协助他逃跑的雅斯米娜也看到了同样的场景。所以他便得出了结论吧。
法尔克接下来说出的这番话,就像祭祀在宣读圣经一般庄重:
“剩下的只有一个人。哈尔·艾玛在前天晚上并没有回到自己的住所。既然其他人的可能性都已排除,那么就可以由此得出结论——被艾德里克用魔法操控着刺杀了劳伦大人的凶手,就是她!”
36 在父亲怀里
靠着墙站在大厅一旁的用人们端着酒壶,窥视着这边的动静,渐渐也不再斟酒了。
法尔克的话让整个大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气氛当中。艾玛端坐在下等座席最远的位置上,在她身边喝酒的士兵们都远远逃开,用杀气腾腾的目光注视着艾玛。可是艾玛似乎一点都没有听懂刚刚的英语,只是两眼空空地望着什么都没有的墙壁。
突然,一个骑士大叫起来:
“果真如此!这个马扎尔人,这个异教徒!领主大人肯定是一不小心被她给骗了,所以才会被杀。”
马扎尔人跟异教徒没有半点关系,而且暗杀骑士施展的是魔法,并不是什么骗术。可是他的这一嗓子发挥了极其恐怖的效应,大家对这些疑点完全视而不见。
“说的没错!就是这个女人!”
“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一个女人来当什么佣兵?”
见骑士们都这样说,卫兵们也群情激愤起来。甚至有人直接跳起来指着艾玛骂道:
“你这个魔女,是你杀害了劳伦大人!”
另外还有人恳请亚当:
“领主大人,您一定要惩罚这个女人,她就是灾难的化身。”
且不说这些骑士,卫兵们应该有人跟艾玛并肩作战过。可是现今谁也不愿站在她这边。在今天的战斗中,他们之所以还能留下一条命,说全靠艾玛也都不为过。
但我能理解他们的心情。哈尔·艾玛实在是太强大了。她挥舞着一把比自己还要高的战斧,单枪匹马冲上敌船,一个人就把对方的将领给打败了。这种强大给他们恐惧感,还有对她惊人表现的嫉妒,他们的心情一定是这样。
在这种情况下,我简直不知如何是好。
法尔克的推论和我亲眼所见的完全一致。八个“走狗”的嫌疑人一个个被排除,现在只剩下艾玛。所以艾玛真的是“走狗”吗?
那天晚上,当宵课的钟声响起时,艾玛前来拜访父亲,并把他钉在了椅子上。虽然我知道她是受人操控,可是父亲确实死在了她的手中。
虽然我已经明确了这一点,可是心中却没有半分恨意。我曾经觉得,当一切都真相大白的时候,就算心里明白凶手也是个受害者,我都不能保证可以保持冷静。我以为自己会陷入复仇的深渊。可现在,面对着艾玛,我无法把她当成敌人。
整个大厅都充斥着大家憎恶的叫喊。只有艾玛还保持着平静,似乎一直注视着遥远的某个地方。士兵们或声嘶力竭地咒骂着她,或是低头不发一语。可没有一个人愿意去守护马扎尔人。我当时就是这样的想法。
可是这时:
“请等一下,费兹强骑士。”
有个人用颤抖的声音提出了异议。
是亚伯。他的断臂仍用木棍固定着,站起身来。
“刚刚您说的话有些矛盾之处。您说过‘走狗’应该会说英语,可艾玛并不会说英语。”
法尔克摇了摇头:
“我应该是说‘英语或阿拉伯语。’她很有可能会说阿拉伯语,或者只是假装不会说英语。而且既然所有其他的可能性都被否决了,也只有她是‘某个人’才比较合理。”
想要假装自己能听懂一门语言相当困难,但若想假装不懂却容易的多。艾玛其实跟我说过几个词,要是她能说出更多话我也不会觉得奇怪。
亚伯想为她打抱不平的心情我非常理解。她应该被当作一位英雄来接受别人的赞美。可是迎接她的却是杀人凶手的罪名,现实简直太过残忍。可亚伯刚刚说的话没有得到任何人的认同。
最后法尔克向亚当鞠了一躬:
“她只是个可怜的牺牲品,被暗杀骑士艾德里克给控制了。想要破解这个魔法,我还需要一点时间。之后都听从阁下的安排。”
他指的是裁决。亚当拍了拍膝盖点点头:
“好!费兹强骑士,你辛苦了。如果没有你,杀父之仇怕是难报了……把那个女的抓起来!”
卫兵们站起身来拔剑。骑士们也慢悠悠地离开了餐桌。开始的时候,艾玛有些讶异地歪着她有点脏脏的脸。她犯下了杀害领主的罪名,虽然是受人摆布,不过我很难想象亚当能饶恕她,不判死刑。我内心期待着亚当能够手下留情,给她个痛快。
见我闭着眼睛开始祷告,尼古拉实在是搞不清楚状况,就问我:
“很抱歉阿米娜小姐,可以请您帮我翻译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