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三年(1133年)九月,岳飞第二次朝见宋高宗时,宋高宗御赐亲书“精忠岳飞”四字,绣成一面战旗,命岳飞在用兵行师时作为大纛,因而后来讹传为岳飞背上字为“精忠报国”。
岳飞最初到相州应募从军,成为刘浩部属。康王赵构在相州建立大元帅府后,刘浩所部成为大元帅府最早的基本部队之一。不久,北宋灭亡,赵构即位于南京应天府,建立南宋王朝。岳飞虽然还只是个小军官,却忧国忧民,上书请求宋高宗回到都城开封,亲率六军收复中原,结果被宋高宗以“小臣越职,非所宜言”的罪名免去了军职。岳飞于是北上,改投到河北招抚使张所麾下,任中军统领。不久又升统制,隶属于都统制王彦。
建炎元年九月中旬(1127年),张所派遣王彦到河北去组织忠勇军民抗金,岳飞也在其中。王彦部在河南新乡石门山(今属河南)遭到金军的全面包围。当时张所因之前曾弹劾投降派大臣黄潜善而被贬逐岭南,河北西路招抚司撤销,王彦一军沦为孤军,因而王彦出战时有些谨慎。年轻气盛的岳飞对此很是不满,指责王彦说:“二帝蒙尘,贼据河朔,臣子当开道以迎乘舆。今不速战,而更观望,岂真欲附贼耶?”率领其部脱离了王彦,单独出战,王彦只得率兵力战,一度收复了新乡,但马上遭到金军反扑,王彦部溃散。
之后王彦重新聚集部队,率部退至共城县(今河北辉县)西的太行山一带,继续坚持抗金,士兵们为了表示坚决抗金的决心,在脸部刺上了“赤心报国、誓杀金贼”八个字,从而得名“八字军”。八字军的抗金斗争得到了两河人民的热烈响应,两河地区忠义社的首领傅选、孟德、刘泽、焦文通等领导的十九寨均表示听从王彦的号令,人数总计十余万,兵寨绵亘数百里,金鼓之声相闻,成为黄河以北一支最强大的抗金力量。王彦声名显赫一时,也由此成为金人的心腹大患,金军曾经悬赏重金要他的脑袋。
岳飞听到八字军壮大的消息后,担心之前得罪王彦惹来杀身之祸,便单骑到王彦山寨谢罪。王彦没有接纳,只说:“汝罪当诛,然汝去吾已久,乃能束身自归,胆气足尚也。方国步艰危,人才难得,岂复雠仇报怨时邪!吾今舍汝。”态度很明确,既不会追究岳飞,但也不会重新接纳。
无奈之下,岳飞只得去投奔东京留守宗泽。因为他曾经擅自脱离主将王彦管辖,跟逃兵无异,按律当斩。就在东京留守司官员将要行刑的时候,老将宗泽偶然看到岳飞,第一眼便说:“此将才也。”于是将岳飞从刀下救了出来,给了他五百人马,要他去援救正被金军围攻的汜水,以此来将功赎罪。结果,岳飞以少胜多,大败金军,由此升为统制,并开始闪亮于历史的舞台。
宗泽本人很欣赏岳飞的军事才能,但见他好野战,担心他将来要吃亏,说:“尔勇智才艺,古良将不能过,然好野战,非万全计。”因而教授岳飞阵法。岳飞却回答说:“阵而后战,兵法之常,运用之妙,存乎一心。”这句话成为传诵后世的军事名言。
宗泽是当时最重要的抗金将领,威望极高,不但一些农民起义军如河北的杨进、李贵,河东的王善等都自动投奔到他的麾下、听他节制,就连名重一时的王彦也率领八字军精锐渡河赶到开封(今河南)与宗泽会合。开封的形势迅速好转,守备大大加强。三路南侵的金军处处受到抗击,攻陷的州城不久又被南宋军民收复。宗泽的名字也使金人丧胆,私下称他为“宗爷爷”。
当时金国的两大主将完颜宗翰(即粘罕)和完颜宗望(即斡离不)发生了意见分歧,完颜宗翰主张入主中原,完颜宗望主张见好就收,两人争执不下。宋朝老将宗泽时任东京留守、知开封府,几次力请宋高宗还都汴梁,利用金人内部意见不一的时机,大举渡河,图谋兴复。但宋高宗早被金人吓破胆,死也不肯回到汴梁。宗泽拟出了全面反攻的计划奏报朝廷,而朝政全部为投降派把持,宰相黄潜善、汪伯彦还故意诬陷宗泽发狂。年已七十的宗泽忧愤成疾,背上发疽而死。死前一日,他长吟杜甫名句“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的诗句,并嘱咐部将们要继续抗金,至临终无一语言及家事,最后连呼三声“过河”死去,念念不忘未竟壮志。闻者无不黯然泪下。
宗泽病死后,杜充继任东京留守,岳飞也成为杜充的部属。杜充无意恢复中原,尽反宗泽所为,完全撤废了宗泽的抗金措置与设施,人心疑阻,豪杰离心,宗泽所招抚的两河忠义之士也纷纷离去。时人有“宗泽在则盗可使为兵,杜充用则兵皆为盗矣”之语。
建炎元年(1127)秋,完颜宗望病死,主战的完颜宗翰独掌金国大权,立即再一次大举南侵,目的是要趁宋高宗立足未稳,将其一举消灭,以防赵氏政权卷土重来。当时宋高宗刚刚将朝廷迁到扬州,金军闻讯后即派精锐骑兵奔袭扬州,一举攻陷天长,金军前锋距离扬州城仅有数十里。
宋高宗此时正在后宫寻欢作乐,软香满怀,好不快活。突然听到金军已经到达扬州附近,吓得惊慌失措,仓皇披甲乘骑出城,随从的只有御营都统制王渊、内侍省押班康履等五六骑,连宰相都未及告诉。一行人一路狂奔至瓜洲,乘小船渡江,日暮时分抵镇江(今江苏)。
南宋小朝廷的投降派黄潜善、汪伯彦等听说宋高宗南逃,也纷纷跟随逃跑。车驾起行,城中大乱,军民争相出城、渡江,拥挤、践踏、溺水,死者不可胜数。军民怨恨宰相黄潜善、汪伯彦等。司农卿黄锷到了江上,军士一听说他姓黄,就以为他是黄潜善,骂道:“误国误民,皆汝之罪。”黄锷还来不及辩白,头已被砍下。
之后,金军顺利进入扬州,大肆掳掠后,又纵火焚城,士民存者仅数千人而已。
宋高宗逃到镇江后,吏部尚书吕颐浩认为皇帝应该留在江北督军,鼓舞士气。御营司都统制王渊认为镇江太靠前线,不如退居杭州安全。宋高宗立即接受了王渊的意见,命张浚、吕颐浩、刘光世等沿江扼守,自己渡江逃到了有所谓“重江之阻”的杭州,并命献计有功的王渊掌枢密院事。
王渊由一个小小的御营司都统制一跃而为掌管全国军事的高官,引来众多的不满。其中,意见最大的当属扈从保驾的御营司将领苗傅。刚好另一个伴驾勤王的威州刺史刘正彦也对王渊有意见。刘正彦曾招降流寇,但朝廷没有恩赏,王渊掌权后,还想夺走刘正彦的军队。牢骚和怨言在这些勤王将领中蔓延,而宋高宗身边的宦官康履骄恣用事、妄作威福,对勤王将领呼来喝去,招来更大的不满。苗傅和刘正彦决定用武力诛杀王渊和康履,兵谏宋高宗。
刘正彦事先埋伏好军队,等王渊退朝回府时,在半路将其杀死。随后,刘正彦高喊王渊与宦官勾结造反,带着军队赶到行宫来杀宦官。苗傅当时负责守卫守护宫禁,立即打开宫门接应。两队人马一起杀进行宫,杀死康履,迫宋高宗退位,禅让给三岁的儿子赵旉,由孟太后(宋哲宗皇后)垂帘听政,改元明受,大权全部被苗傅和刘正彦掌握。这次兵变史称“明受之变”,又称“苗刘之变”。
宋高宗此时才二十二岁,自然不甘心退位当太上皇。他悄悄与宰相朱胜非密议,派人召集前线的张浚、吕颐浩、刘光世等人回师平叛。驻守平江府(今江苏苏州)的礼部侍郎、节制军马张浚与知江宁府(今江苏南京)、同签书枢密院事、江东安抚制置使吕颐浩决议起兵讨伐。大将张俊首先表态,他赶到前敌指挥部平江,与总指挥张浚会面,两人决定要匡扶社稷,并分头写书信,号召各地勤王平叛。吕颐浩、刘光世、韩世忠等大将也纷纷表态支持宋高宗。韩世忠还自告奋勇愿任前部。由于韩世忠的军队在先前的沭阳阻击战中消耗很大,手下无兵,张浚还特意让张俊借出两千兵交给韩世忠统率。
而苗傅和刘正彦也想争取韩世忠这员猛将,当时韩世忠妻子梁红玉和儿子都住在杭州,本来是绝好的人质。宰相朱胜非生怕韩世忠投鼠忌器,便故意怂恿苗傅派梁红玉去劝说韩世忠归顺。苗傅没有任何政治头脑,竟然同意。结果梁红玉一夜奔驰数百里,一见到丈夫就要他立即入卫平叛。等苗傅再派人去给韩世忠封官许愿时,韩世忠就毫无顾忌地对使者说:“老子只知有建炎,不知有明受。”径直向杭州进兵。
梁红玉(1102~1135),祖籍池州(今安徽省贵池县)。其祖父与父亲都是武将出身,她自幼随父兄练就了一身功夫。宋徽宗宣和二年,方腊啸聚山民起义,迅速发展到几十万人,连陷州郡,官军屡次征讨失败,梁红玉的祖父和父亲都因在平定方腊之乱中贻误战机,战败获罪被杀。梁家由此中落,梁红玉也沦落为京口营妓(即由各州县官府管理的官妓)。不过她精通翰墨,又生有神力,能挽二十石弓,射二百步而无虚发,任侠好义,毫无娼家之气,平常对少年子弟多是白眼相看。方腊之乱祸延六州五十二县,戕害百姓二百多万,朝廷以童贯统率大军镇压,方腊最后被一位小校所捉,这个小校就是韩世忠。童贯平定方腊后,班师回朝,行到京口,召营妓侑酒,梁红玉与诸妓入侍,在席上认识了韩世忠。韩世忠在众多将领大吹大擂的欢呼畅饮中,独自显得闷闷不乐,引起了梁红玉的注意。梁红玉那飒爽英姿、不落俗媚的神气也引起了韩世忠的注意,二人由此而生情,终成眷属。韩世忠原配白氏死后,梁红玉成为正妻。
苗傅和刘正彦闻讯后,惶然不知所措。这二人最初起事的动机,不过是莽夫行为,即杀死王渊和康履,“诚可以快天下之心,纾臣民忿怒之气”。但二人既无政治手腕,也没有应变的才能,以致发动政变成功后,始终困守杭州,也不号召民心和军心,导致全城陷入动荡不安的状态。尤其可笑的是,二人竟然听从了宰相朱胜非的建议下,同意让宋高宗复位,想以此来缓解自身的危机。这样,被废黜的宋高宗重新回到行宫复辟,与孟太后御前殿垂帘听政,并恢复建炎年号,赵旉则被立为皇太子。
此时,韩世忠、张浚等军队打败了苗刘军苗翊、马柔吉部,苗傅和刘正彦见大势已去,半夜从涌金门逃出杭州。韩世忠、张浚、刘光世随即入城,拜见宋高宗于内殿。宋高宗复位,给参加平叛的诸功臣加官晋爵:吕颐浩任尚书右仆射(右相)、兼中书侍郎;刘光世为御营副使;韩世忠、张俊为御营左、右军都统制;张浚则破格提升,知枢密院事。此时,张浚才三十三岁,是宋朝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执政大臣。韩世忠也因为此次平乱立下首功,大得宋高宗的好感。所以,尽管后来韩世忠和岳飞一样,坚决主张抗战,严重违背宋高宗投降求和的意图,但宋高宗仍念着他当年救驾的旧情,对他格外优容,而不是像对岳飞那样要除之而后快。当然,岳飞之死还有更深刻的背景,这一节后面再说。
第36章 靖康耻,犹未雪——宋与金(12)
苗傅和刘正彦出逃后,尚书省即下令各州县捕捉,接着又悬重赏缉拿,并命韩世忠为江浙制置使率军追讨。苗傅和刘正彦二人惶惶不可终日,经浙西逃入福建,到浦城时,刘正彦被韩世忠俘获。苗傅干脆脱下军服,隐姓埋名,藏匿在建阳(今福建),结果被当地土豪唐标发现,执送韩世忠。韩世忠将二人押解到宋高宗时在的建康(今江苏南京),磔杀于市。
苗刘兵变前后历时两月,得以顺利平定,梁红玉功不可没,她由此被封为安国夫人和杨国夫人,后多次随夫出征。
而宋高宗在经历了苗刘之变后,很长时间内胆战心惊,感觉内有武将、外有金兵,四处强敌环伺。为了腾出手来安心对内,稳固皇位,他主动去掉了皇帝的尊号,改用康王的名义向金元帅完颜宗翰致书,语气充满了哀告和乞求,说自己“守则无人,奔则无地,惟冀阁下之见哀而赦己”,希望能得到金人的同情,暂缓放松进攻。不料这副摇尾乞怜的丑态不但没有得到任何怜悯,反而使金人认为南侵的最佳时机已经到来。
建炎三年(1129年)七月末,金国决定彻底消灭南宋朝廷,再次大举南侵。计划由挞懒(即完颜昌,金太祖堂弟)攻取山东及淮北地区;金兀术(即完颜宗弼,金太祖第四子)由归德(今河南商丘)南下;拔离速、马五由今河南经湖北南侵;娄室攻取陕西。
宋高宗听到金军南下的消息,急忙从建康跑到杭州,之后又从杭州逃往越州、明州、定海。其时阴雨连日,道路泥泞,士卒不胜其苦。
在宋高宗的带头逃跑下,南宋各地官兵能逃的逃,来不及逃的投降,各地几乎没有什么有组织的抵抗,致使金兵长驱直入。东京留守杜充听说金兵南下,立即以开封粮绝为由,弃城逃跑。已经是授真刺史(中级武官)的岳飞曾经苦劝杜充说:“中原地尺寸不可弃,今一举足,此地非我有,他日欲复取之,非数十万众不可。”但杜充不听。开封最终陷于金人之手,而此时全城的壮年男子加起来还不满一万人,可见连年战乱给这座曾经繁荣一时的名城带来了何等重大的冲击。
岳飞也不得不跟随杜充南逃,到达建康(今江苏南京)。杜充弃开封城逃跑,竟然还由此升官,任右相,兼江、淮宣抚使,领行营十万大军驻守建康,王□、韩世忠、刘光世等名将都受其节制。然则此人充酷而无谋,日事诛杀,识者寒心,听说金军南下后,战守无方,只令军民清野,为了防止金军拆木为筏渡江,还下令将崇福禅院两千间禅房全部焚毁,之后,便闭门不出,深居简出,不问军事。岳飞劝告说:“□虏大敌,近在淮南,睥睨长江,包藏不浅。卧薪之势,莫甚于此时,而相公乃终日宴居,不省兵事。万一敌人窥吾之怠,而举兵乘之,相公既不躬其事,能保诸将之用命乎?诸将既不用命,金陵(建康府)失守,相公能复高枕于此乎?虽飞以孤军效命,亦无补于国家矣!”几次泣谏,请求杜充出来巡视军队,以慰军心,均被拒绝。
同年十二月,金兀术一军从马家渡(今南京西南)开始渡江,杜充急忙派都统制陈淬率岳飞等十七名将领,率兵两万抗击金军,以御前前军统制王□领兵一万三千人策应。陈淬、岳飞与金兀术激战十余次,胜负相当。就在关键的时候,负责策应的王□因惧战率部逃跑,宋军阵势大乱,开始溃散,陈淬奋战而死,岳飞率残部退屯钟山(今南京城东紫金山)。
这一次战斗史称“建康之战”,虽然以宋军溃败告终,但却是岳飞第一次正面与强敌金兀术交锋,也是南宋军队首次与金军主力正面作战。之前,宋将不敢与金军正面作战,均是望风奔溃,“建康之战”算是开了先例。
负责守建康的杜充听说陈淬兵败身死后,立即弃城仓皇出逃,一直逃到真州(今江苏仪征),后来投降金人,死在金国。这样一个人,《宋史》竟然还称赞他“徇国忘家,得烈丈大之勇;临机料敌,有古名将之风。比守两京,备经百战,夷夏闻名而褫气,兵民矢死而一心”。
由于杜充不战而降,金兀术军得以顺利渡过长江,并进而攻占了太平州(今安徽当涂)、溧水县(今属江苏),直逼建康城下。宋户部尚书李棁、沿江都制置使陈邦光举城投降,金军轻而易举地占领建康。
岳飞率残部退入广德军(今安徽广德)境内,收编了多支因战乱沦为土匪的部队,实力日增。宜兴知县钱谌听说岳飞部队宁可自己挨饿也不扰民,便告知宜兴存粮够一万人吃十年,邀请岳飞率部到宜兴。此后的一段时间,宜兴成为岳飞的根据地。因他本人也是河北(指黄河以北)人,能够友善对待金军强征来的河北、河东伪军,时人号称“岳爷爷军”,争相赶来投靠。
金兀术继续率军南下追击宋高宗,江南各地南宋守军望风逃遁,金军长驱直入。宋高宗一路奔逃至明州(今浙江宁波),乘舟下海。当时负责浙江防务的浙东制置使张俊也打算跟随宋高宗下海逃跑,但已经无舟可载。宋高宗赐手书给张俊,许诺“捍敌成功当封王爵”,于是张俊留在明州,以优势兵力大败追击前来的金军先锋。不久后,金军后续人马和援兵陆续赶到,张俊畏敌,宋高宗“封王”的承诺也无法诱惑他继续抗敌,便以“上旨扈从”为借口,率领全部部众及明州城内大部分百姓逃往台州(今浙江)。
宋高宗入海时,身边的大臣除了宰相执政外,只有御史中丞赵鼎、中书舍人李正民等六人而已。一干人乘船入海,漂泊到温州避难——前有恶浪,后有追兵,还时时处在饥寒交迫中。后来,宋高宗实在饿得不行了,命令停船靠岸,亲自步行到一座寺庙乞讨食物。僧人见皇帝驾临,大吃一惊,因为来不及准备,临时以五个炊饼进献,宋高宗一口气就吃掉了三个半,窘迫之状由此可见。
金兵却一刻也没有放慢追杀的脚步,先后攻占了明州和定海(今浙江镇海),再乘船下海经昌国(今浙江定海)南追宋高宗。刚好此时风雨大作,宋提领海船张公裕又率领大船冲击金军船队,金军于是退回明州,因为惧大风和水战,不愿意再下海追踪,便向金兀术谎报说:“搜山检海已毕。”于是金军纵火焚明州城,撤军北还,宋高宗由此侥幸逃过追击。
金军北退时,因抢夺的金银财宝太多,无法陆行,只得利用船运,取道大运河,打算经秀州(今浙江嘉兴)、平江(今江苏苏州)、常州(今江苏)运往北方。浙西制置使韩世忠率八千水师从海口(今上海)进趋镇江(今江苏),截击金军。两军交战数十回合,韩世忠夫人梁红玉亲自擂鼓助战,金兵始终无法渡江。
金军被困多日,金兀术急于过江,派使者贿赂韩世忠,表示愿归还在江南俘掠的财物人口,并赠予名马,遭韩世忠拒绝。金兀术只得率兵沿长江南岸西行,韩世忠率舰循江北岸并行,且战且走,最后把金兵堵在了建康东北七十里处的黄天荡。黄天荡是条死水港,宋军以八千人的兵力包围十万金兵,用铁绠贯大钩,把金兵小船逐只钩沉,金兵屡次突围,均告失败。
后来由于汉奸指点,金兀术听说有老鹳河故道可以通秦淮河,于是发军开凿,一夜凿渠三十里,掘通河道,由渠出江,经秦淮河引入建康城西的长江江面,得以逃往建康。但道路依然被韩世忠的水师扼守,金军不得过江。又有福建人王某向金兀术献策,舟中载土,上铺平板,穴船板以棹桨,待无风时出击,韩世忠的海舟庞大,无风不能动,可以火箭射败之。金兀术依计而行,韩世忠军遂大败,退还镇江,金兀术得以渡江北归。这就是著名的镇江之战,又称黄天荡之战。此战中,韩世忠以八千水师抗拒金兵十万之众,阻击四十八日,虽然最后失败,但金军从此不敢轻易渡江。
镇江截击金军之战时,梁红玉亲自擂桴鼓为军助威,名震天下。正因为梁红玉名气太大,引来金军极度嫉恨,欲除之而后快。绍兴五年(1135年),梁红玉随夫出镇楚州,在淮水遭到早就埋伏在这里的金军的围攻。当时金兵势众,数量是梁红玉部的百倍。寡不敌众下,梁红玉腹部受到重创,肠子流出,便以汗巾裹好,血透重甲。她环顾左右,对部下说:“今日得报君恩。”继续率部突击。金人以乱箭攒射,梁红玉最终力尽伤重落马而死,时年三十三岁。金人恨其威名,争相蹂践虐待其遗体泄愤,并曝尸三日。后来还是金将金兀术听说后,感念梁红玉之忠勇,派人将残骸收敛后送还给韩世忠。朝廷闻讯大加吊唁,诏赐银帛五百匹两。
金兀术军逃往江北后,驻守建康府的金人也遭到岳飞(时任淮南宣抚司右军统制)邀击,金军大败而逃,岳飞由此收复建康。收复建康,使得岳飞名声大振。他的部队因为军纪严明,英勇善战,被人称为“岳家军”。之后,岳飞率部回宜兴,不久即归属张俊节制。
金兀术率军逃到江北后,一直驻扎在两淮一带。宋高宗生怕金兀术一旦缓过劲来,便要重新渡江追击,于是命知枢密院事兼川陕宣抚处置使张浚在陕西对金军发动攻势,予以牵制。张浚立即积极进行军事部署,召集各路宋军分道进兵关中,声言要收复失地。
此时,金太宗增派皇子、右副元帅完颜宗辅(讹里朵)到陕西,统一指挥陕西军事。金将娄室率领的西路军已攻陷陕州,宋将李彦仙在城破突围后愤恨投河而死。完颜宗辅入陕后,准备会合娄室及北上的金兀术军,深入陕川,然后从长江东下,侵略东南。
宋川陕宣抚处置使张浚调集熙河路刘锡、秦凤路孙渥、泾原路刘锜、环庆路赵哲四经略使及宣抚处置司统制吴玠共五路兵号四十万、马七万匹向东挺进,迅速进至富平(今陕西富平北),张浚亲自到豳州(今陕西彬县)督战。金军主力到富平,双方展开大战。刘锜身率士卒冲锋陷阵,杀获颇多,金兀术陷入重围,大将韩常被射中眼睛,经殊死搏斗才突出重围,双方打得难解难分。接着,金右翼娄室部以铁骑猛攻宋赵哲军,赵哲畏死,弃军逃遁,其军遂溃,各路宋军也随即崩溃。这就是著名的富平大战。战后,张浚杀赵哲以正军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