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此时的雁平选择挡在了小虎的前面,大概是因为速度太快,小虎的母亲来不及收手,一巴掌重重地打在他稚气未脱的脸上。
清晰的掌印逐渐在雁平白皙的脸颊上缓缓晕开,整个警局因为这个清脆的声音顿时安静了下来,“妈,你干什么?都说和雁平没关系了。”小虎一边揉着被抽了几巴掌而显得红通通的手臂,一边着急地看着雁平。
“阿姨,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再找小虎了。这件事,真的很对不起。”雁平对着那个脸上挂满痛心和自责的母亲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雁平你搞什么?”小虎总是很急躁。
“阿姨真的很辛苦。小虎,我要和我妈出国了。”
“你怎么没说过?兄弟不是你这样的。”或许此时的他们才像群孩子,哭得那么彪悍,任谁都制止不了。
我看着雁平紧咬的嘴唇,着急地想推开半掩的房门。我觉得我总该做些什么了,可是有人比我快,在我想要叫出雁平的名字时,她已经站在了雁平的面前。
“姐。”我看见雁平惊讶的表情,听着他叫出了一个和他称呼我一样的名词。
“走吧,我们回去再说。”
那个熟悉的声音,那抹熟悉的背影,我觉得我混乱了。

第四十八章谎言不允许犯错

“那个人不是若菱吗?怎么成了你弟弟的姐姐?”罗家伦一番问句间接地证明了我的猜测。
我一度认为我眼花了,或许是我因为陈瑀涵而对若菱有种自然的排斥。可是罗家伦却又一次给我提供了一个事实的证据,那个被雁平叫做姐姐的人,就是若菱。
只是等我反应过来,冲到走廊的时候,尽头里只剩下了两抹夕颜下模糊的背影。
“雁子。”罗家伦跟着跑出来,“你没事吧。”
没事,不,有事。我摇着头,这个事情足以影响到我的判断力。等我返回警局大厅时,小虎和小丫因为交保的事情还在那里待着。也许是一度还没从雁平要离开的事情中恢复过来,他们显得很伤怀。
看到我,那两个孩子显得十分惊讶,“雁子姐?”
“告诉我,刚才雁平为什么叫那个人姐姐?”我把小虎拉到身边,表情僵硬得我能感受到那份恐惧,“告诉我。”我大声嘶吼着。
我知道所有人都在看我。小虎低头摩挲着手掌,和小丫面面相觑,最后才直愣愣地对上我的眼睛,用那细如蚊子的声音说,“雁平不让我们在你面前提起她。”
“小虎。”小丫本能地想制止小虎继续往下说,却被我一个瞪眼吓得退了一步。
“不能告诉我什么?你们两个人还知道些什么?通通告诉我。”
我发觉我遇到这种关乎到欺骗和被隐瞒的事情时,总是很激动。我也知道我动作大了,所以才看到小虎龇牙的模样出现,所以罗家伦才会不动声色地扯着我的胳膊,轻轻拍打,安抚着我的情绪。
可我怎么能不激动?一个雁平就让我恨了我父亲十几年,接受雁平让我几乎磨砺了所有的棱角,关若菱,怎么能又突然冒出来,影响着我所有的生活,所有思绪?
我挣脱了罗家伦的手臂,死死按住小虎的肩膀,“告诉我。”
“雁平说,她也是亲姐姐。”
亲姐姐?这三个字的重量足以让我心跳加速。我原本按在小虎肩膀上的手缓缓滑落,无力和疑惑就像是进驻到棉花里的水滴,越来越多,多到我几乎承受不起。
“姐,”小虎蹲在了我身边,“雁平说她是同母异父的姐姐,而你是同父异母的,你们都是他的亲姐姐。”
若菱是徐银凤的女儿?这个结果的出现是那么令人难以接受?如果她早就知道她的身世,那么她又是以一种什么身份出现在我身边?假装多年的朋友,甚至是心甘情愿地付出的情敌?还有陈瑀涵,他会不知道吗?
我混乱了,乱成一团,解也解不开。
“雁子,你干吗?”罗家伦拦住了我飞快地向外跑的脚步,“事情没搞清楚,你别那么冲动。”
“冲动?”我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的朋友,“我亲耳听到的不是事实吗?多滑稽的关系。如果她关若菱早就知道这些事情,那么这么多年,她隐姓埋名似的出现在我身边,看着我和家里闹翻,看着我悲哀地诉说着我那个不复存在的家庭,看着我远离,而她陪在陈瑀涵身边,她是什么意思?”
“或许她不知道呢?她和你一样?”
“你觉得可能吗?”我承认我已经没有什么理智可言,每句从我喉咙里蹦出来的话,几乎都是那么嘶声力竭,“罗家伦,为什么我觉得我才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我是傻子,而且是最大的那个。没有顾及身后罗家伦的喊叫,我奔跑在路上,汗水和泪水混合在一起,让我几乎看不清往前的方向,“陈瑀涵,你不能再欺骗我。如果你也骗我,我不会原谅你的。”
我呐喊着,一路狂奔着跑向那个我最后寻求温暖的地方。我在心里不停地祈祷着,祈祷着陈瑀涵会在那端,张开最为真挚的怀抱,带着最让人放心的微笑等着我。
缓缓打开的电梯门,当那个此刻我最思念的人出现的一瞬间,我是如此忘我,如此不顾一切地投入到他的怀抱里。
熟悉的气息,迫使我把头深深地埋在他的怀里,努力吮吸着他带给我的安全感。此刻的我是胆怯的,甚至害怕自己一松手,连他都将不属于我。
我抱住他,当每一个吻印停留在他嘴唇时,我奋力地吻着,用尽所有的力气,不留下一分一毫的退让。
“雁子。”我耳边传来他低声的呼唤,只是我假装没有听见。
“雁子。”陈瑀涵将崩溃般的我拉离自己的身体,双手按在墙上将我环绕。在他此刻黑白分明的眼里,我竟哭得如此狼狈。
缓缓低下头,没有他的拥抱,我的身体再也无力支撑,只是颓废地滑落在地上。我知道我现在很过分,却也很倔犟,即便是他再次靠过来的怀抱,我都推开了。
空荡荡的走廊,陈瑀涵就这么陪着我坐着,没有对话,没有安慰,就是陪着而已。
抬起头,当我面对这样一个我曾经深爱,而且至今仍然深爱的男子时,脸上已经是满脸的泪痕,“我只想知道,你是不是也知道若菱的亲生母亲就是徐银凤。”
我的心跳得那么剧烈,可是结果却又总是那么残酷。在陈瑀涵的脸上并没有出现我期待的震惊,我发现他一直看着我,只是默默点头。
他的手越过我的肩膀,拨过我零散的碎发,而我别开了。
忍住不断往下掉的眼泪,我像是想把他看透般死死盯着,“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爸说的。”
“所以呢?我和我妈才是最傻的两个笨女人。原来我爸还是在骗我,骗我妈,而你也一样。你明明说过我们之间没有秘密,可你食言了。既然我爸连死了都要继续骗我,你为什么不也骗我一下呢?你明知道这个事实对我来说有多残忍。聪明如你,你不会不知道,可你还是说了,那么确定,那么确定地告诉我那个我极力不想去猜,不想去证实的事情,是真实的。你不觉得很滑稽吗?”
推开陈瑀涵伸过来的手,我扶着墙壁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那种头晕目眩的感觉似乎是坐在云霄飞车中,只有浮力没有力量,“我好傻,我以为所有的事情,不去追究就可以到此结束了。 原来,我成全了别人,伤害的是我自己。”
“陈瑀涵,”我叫着这个我心爱男人的名字,“我爸对不起我妈,但你对不起我。”
我知道陈瑀涵一定明白我话里的意思,他那么聪明,他会了解。
“张迈也知道对不对?”我继续追问,既然刀已经割了,我不在乎多一刀。
他点头,低垂的眼眸现在看来多好笑。两个男人,在这次美丽的谎言里,都充当了如此重要的角色。
“别碰我,也别追出来。”我只留给了这个男人一句话后就转身离开。我有时很绝对,有些坚持哪怕会让自己遍体鳞伤,还是必须做下决定的。
这是我第一次感觉到那么的无助,当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地用那些编织的谎言去圆另一个谎言时,真话就显得那么痛楚。
曾经相濡以沫,曾经十指紧扣,曾经镜头下的美好,缱绻胶卷,倒带一番后是那么讽刺。
我是做了那么大的努力,才选择了遗忘,遗忘那个搬家时,被我扔在杂物间父亲写得满满当当的日记本,遗忘那些他记载的所有忏悔。我选择了遗忘来成就我所谓的美好。
可我终究还是会记起,记起父亲说他和母亲的婚姻,不过是一场游戏,一场让父母安心而必须做的责任。
我终究还是会记得,他说自己错了,他说他的确是听从了那个女人的意见而犯险,他不能原谅的是利用了自己的女儿。
我终究还是会记得,记得他最后还是承认他是真的爱上了那个女人,爱上了那个比我妈会打扮自己,甚至让他明白爱是什么东西叫做徐银凤的女人。
什么才是值得原谅的?原谅作为一个父亲,他为了不能给予心爱的女子和儿子该有的一切而懊恼;原谅他是那么拼命,甚至不惜不顾病榻上父亲的反对,也要把雁平写上家谱;原谅这个说自己一无是处,却善于利用妹妹对自己财产的贪心,暗度陈仓地把财产留给儿子的父亲吗?
我怎么能原谅,原谅他为了满足徐银凤对亲生女儿二十多年未尽养育的亏欠而把我推入到十八层地狱无法自救吗?
那我算什么?那些问题像藤蔓,一圈一圈,缠绕得我不能自拔,窒息的感觉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漫无目的地走,世界是那么大,大到我哪里都到不了,又是那么小,小到无法容纳我这个卑微的人。
看着风驰电掣般驶过的车子,我是那么冲动地想上前,可是在我还没迈出一步的时候,已经有人从身后拉住了我。
他一直跟着我,我知道;他随着我每一个脚步,我也知道。
我对着他的及时出手没有丝毫的谢意,只是露出算是苍白的笑容,然后挣脱他的手,没有表情地继续走着。
陈瑀涵,你知道我以为你是今生唯一能给我温暖拥抱的男子吗?可为什么你的拥抱那么不真实,随便一个人拉扯一下,都能松掉呢?
或许我该质问的唯一一个人,就是我的父亲。
所以,当我站在他的墓前,我才会显得愤怒和暴躁。
“在你眼里,我算什么?”我是那么用力地对着墓碑上笑得一派慈祥的老人质问,“你说你最爱我,可是伤害我最深的就是你。”
只是无论我说什么,他只是笑,笑看风云,笑得我心痛,痛得我好比有几把锐利的刀锋,在狠狠地刮,就是流不出血。
我最终无力地跪坐在父亲的墓前,轻轻抚摸那个熟悉的脸。冰冷的感觉刺入我身体里,“知道吗?你不配当个父亲,更不配当个丈夫。你想徐银凤安度晚年?那我告诉你,不可能。你想她拥有的,让她儿子女儿拥有的,我会全部夺回来,你看着。”
我扭头看着身边那个静静站立的人,他一直没有说话,哪怕他的脸上写满了苦涩的思绪还有千言万语,他还是一贯地只看我不去打扰我。
是,他也没资格说什么,而父亲更是永远在笑,无论我说什么,是发誓,还是决定,他都没法反驳我了。
周围吹起的微风,吹得那些高过半个人头的狗尾巴草在黄昏的天空里飘着,掩埋了我内心的所有单纯。

第四十九章谁为错误埋单

徐银凤和姑姑能同时出现在我家,这本身不算个稀奇事,而她们互相指责对方,倒是让我颇有看戏的愉悦。
“原来上次合围大厦我们竞标失败,是你搞的鬼,你这个可恶的小三。”姑姑显得义愤填膺,只是说起话来底气不足像个足不出户的大姑娘家,没有一点儿力度。
“笑话!秋屏,你不用把自己抬高得那么伟大吧,要说谁把你哥的公司逼到这步田地,相信你的盖世功劳,没人敢和你抢。”徐银凤一边跷着二郎腿,一边对着秋屏露出鄙夷之色。
“哟哟哟,你还把自己当正宫娘娘了啊!”秋屏一向喜形于色,特别是看不起别人的时候连话都带着酸味,“拜托,这里是我嫂子家。我们一家人讨论事情,你来干吗?磕头认错,还是来求饶?”
秋屏摸着下巴,继续上下打量徐银凤,“都五十岁的人了,还穿那么骚包,是不是被哪个男人骗了,回过头一听到我哥在瑞士银行有余款,又死皮赖脸地回来争遗产了?”
徐银凤冷哼,“难道你不是吗?秋屏,我经常说你没大脑,你还不相信。你认为你现在来攀亲带故还来得及吗?你认为你家那个毒得像蛇一样的侄女,会给你分钱吗?你看看她现在的表情,就像看一个跳梁小丑一样看你呢!”
徐银凤不愧是姜还是老的辣,经过她这么一点拨,秋屏不安地回头看了我一眼,不过还是佯装镇静,“你少挑拨离间。”
“哈哈,怪不得你哥的公司会败,就是因为你。没大脑的女人。”徐银凤眼尾扫过一直处于忐忑不安的秋屏,最后停在我带着一丝嘲笑的脸上。
不可否认,这出戏码,的确是让我看得很过瘾。自从我让金伯伯告诉我家所有带点儿关系的人,我父亲在瑞士银行存有一笔数目不少的资金后,我就期待着好戏上场。所以,我并不打算阻止她们彼此的冷嘲热讽,而是很高兴看到这样的结果。
我的姑姑秋屏是个性格有缺陷的女人,这从她极易被激怒,极易□纵就看得出来。所以,只需被徐银凤轻轻地反将一军,她的神态便会立刻不自然。
怀疑、疑惑、颓废、不自信,通通出现在她此时的脸上。这些天,她已经来过很多次,从一开始不让她进门她在门外哀求着,到她带着老公来道歉,最后是连上小学的女儿都成了武器,她几乎孤注一掷了。
也是,公司破产后,她完全没有了任何收入,以她和她老公的能力,哪里供养得起他们的奢华生活呢?求我?是剑走偏锋的一招,这我自然理解。
“姑姑,我知道,你是真心诚意地道歉,这些天我也感受到了。我想有些事情,不是你能决定的,所以我也不怪你。”我决定让她放宽心。
“雁子啊,我就知道你会明白。”秋屏走到我身边,拉起我的手,动作亲昵得我都觉得寒碜。
“白痴。”徐银凤低头咒骂了一句。
但这已经无法阻拦秋屏的口无遮拦。姑姑把我拉到一边,指着一直以一种端庄贤淑姿势坐在沙发上的女子,“这一切都是她。你知道,你爸已经给了她和她儿子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了,可她还是觉得少,所以她一直都鼓动我趁着你爸躺在床上,把所有的股权都拿过来。可是你知道,我不可能那么做的,那是你爸留给你的,对不对?”
“秋屏,你说什么呢?”徐银凤的表情已经有点儿不自然,怒目而视。
狗咬狗的剧本多么有戏剧性呢?我拍了拍姑姑的手,语气轻柔,“姑姑,我知道。”
“我不傻。你们倒卖地皮,在招投标上搞鬼,在股市上也做了不少小动作。这些年公司从盈利到亏损,去年股票甚至停牌,你们做了很多很多。”
秋屏的脸色刹那间惨白,“雁子,这事和姑姑无关,都是徐银凤这个女人闹腾出来的。”
“是吗?”我问得疑虑。
姑姑点头,“她就是为了让你们一无所有。不过我之前就提醒过你爸,要给你们母女俩留下些钱,这不,我哥还是防着她一手的。”
“是啊!”我扭头看似戏谑地望着徐银凤,“看来我爸在瑞士银行的存款都是你提醒的,如果没有你,我和我妈就真的是一无所有了。不过我很好奇,监证局明明调查过,你们怎么逃得掉?”
“审计报告啊!”姑姑满脸的骄傲,立刻抬起高傲的头,“雁子,只要是市场就有漏洞啊。”
“秋屏。”原本一直保持着端庄姿势的徐银凤一下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你给我闭嘴。”
“你怕了?”我越过秋屏走到沙发边,单手搭在徐银凤的肩膀上,“我爸肯定不知道,原来你这么能干。”
“秋雁枫,你到底要干吗?”徐银凤怒视我。
“看你怎么死啊!”我拍拍手,倒也答得干脆。
或许,没人能理解我现在的心情,我双眼的怒火似乎也无法平息我内心的澎湃。就是眼前的女人,破坏了我曾经所有的幸福,还有现在所有的幸福。
徐银凤在笑,在我面前,笑得很谄媚,很放肆,但她肩膀的微微颤抖还是没有逃脱我的眼睛,“我真应该告诉雁平,你这个姐姐有多像恶魔。”
“别和我提雁平。”我几乎是吼着告诉她,“姐姐,这两个字对我来说太重了,我希望你们一家子永远消失在我面前,而我现在做的也是这个。”我承认,她的话伤到我的痛处,激发了我反抗的本能。
雁平,我曾经那么真心对待的弟弟,却连我也欺骗。或许连他对我和陈瑀涵在一起有着那么大的反应,也仅仅是因为他希望他的另一个姐姐来夺走我所有的一切。
我是那么仇视地瞟了一眼徐银凤,“我相信你以后会很忙,警局、律师事务所、检察院。如果我愿意,你、包括你女儿,都该进去。”
“秋雁枫,我警告你,不许碰若菱。”徐银凤终究是个母亲,随便被我一激,就乱了分寸。
她刚才还装得处乱不惊的模样一下就露馅了,“这是我和你之间的事情,和她无关。”
我笑得很放肆,“真的无关吗?没有你那个金融和法律双学士的女儿,你做得到吗?你明白什么是利好利坏,什么是证券,什么是利用合同漏洞保护自己而陷害别人吗?”
我步步紧逼,徐银凤缓缓后退,那种感觉就像是把人逼进了一个死胡同,她没有退路而你也走不出来一般。
“你们母女两个,你夺走了我父亲,而她竟然是始作俑者凭什么还装着无辜?你欠我们母女的,我要你们通通还回来。”
我有多可怕,我并不知道,可至少,当我发现母亲站在门口,竟然用那种不可置信的眼神看我时,我慌了。
“你叫我去度假,就是为了这个吗?”老妈提着行李推开门时,我正以前所未有的愤怒仇视着我面前的女人,没有一点儿掩饰,狂妄而疯狂。
“雁子,我不想你这样。”老妈伸出手,不由分说地将我拉到身边,犹如母鸡护住小鸡般警觉,“你们可以走了。”
“大嫂。”
“我叫你们走听到没有,通通走。”老妈将沙发上的包扔给秋屏,一手一个地将两个在她看来像是不速之客的女人挤对到门口,“徐银凤,我忍了你十几年,不要再挑战我的极限。你有女儿,我也有,你想为你女儿赴汤蹈火,我也在所不惜,所以,如果你再做些伤害雁子的事情,那就别怪我了。”
两个女人的战争似乎到了这一刻才算是打开了导火索,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母亲发这么大的火。看着她关门后颤抖的手臂,我本能地想去安慰她。
可是转过身的母亲带给我的却是一种天旋地转,没有任何预兆的结果。当火辣辣的感觉伴着那声清脆的响声在我耳畔响起的时候,我愣住了。而我坚持倔犟地不想哭出声来,只是拼命地忍住,然后定格在那一瞬间。
耳边一阵嗡鸣声不断传来,眼前母亲的脸让我看不清了,或许那是泪模糊的结果,或许那是一瞬间的眼盲,但我还是能清楚地感受到母亲触摸我脸颊时手心的温度,一如既往地那么温暖。
把身子轻靠在她不算宽大的肩膀上,我原本以为让她离开,就能让她暂时远离这场暴风圈。 可她毕竟是我母亲,她感受到了我的变化,所以她赶回来了,带着对我的不放心和牵挂。没想到,一回来就看到我这样地狼狈,这样地像刺猬般生存,她心痛。
这些我都知道,可我怎么能甘心呢,甘心那些事情就这样发生在我身上,而我只能被动地接受。
“我恨爸爸。”我俯在老妈的耳边轻声说着,却不敢太用力,生怕一用力,就会抑制不住地心疼。
老妈抚摸着我的头发,微微点着头,“我知道,我都知道。”
偌大的客厅里,安静到只剩下彼此的哭泣声,“雁子啊,我们不要再那样了好不好?你刚才的样子让我好像又回到了以前,你刚才的眼神和以前一样只有仇视。雁子,我害怕了,我害怕再次失去你。”
我挣脱母亲的手,却将自己的双手环住她的腰际,“爸爸,不爱你。”
这句话,是我最不愿意说的,那代表着母亲作为一个女人最大的失败。她守候的家是一个没有男人的地方,而我却要为我的所作所为找个合理的理由而这样直接地剖开母亲的伤口。
“我知道。”母亲用手擦拭着我的眼泪,默默点头,“我也和你一样恨过,反抗过,直到看到你因为我们而变得那么颓废,甚至差点儿离开我的时候,我才明白,失去你爸我会痛,可是如果是失去你,我会死。”
我也伸出手,去抚摸母亲脸上的两行泪痕,只是没有力气去说话。
“雁子,”老妈把我的手抓在胸口,“我活了大半辈子,已经不在意你爸爸是不是爱我。我的宽宏大量不是原谅他的过错,而是想要你过得比别人幸福一点儿。或许你爸真的没有爱过我,可我爱过他。雁子,不要因为别人,而把自己变成一个刽子手,那样的你不会开心,因为我试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