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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迈缩回手,摩挲着我的头发,笑嘻嘻的,“你是怕我死得太轻松,一定要折腾我吗?”
他说得像是一句玩笑话,可我知道,那带着一份无可奈何。
“张迈。”我飞快地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唇,害怕他再说些什么让我忍不住会暴露情绪的话,“你不是还要看我幸福地生活吗?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的。”
他在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把手盖在我的手上,黑白分明的眼睛在我眼里越来越有着朦胧的美感。
“我也想,希望吧!”他把我拉了起来,“推我到湖那边逛逛吧。”我直起身子,推着轮椅,朝着湖边那一廊□走去。
第五十二章 就让我陪着你走
“雁子,你能看到湖面的倒影吗?”张迈突然前倾着身子问我。
越过他的身边,在我眼下的,是一片平静的湖面,几许落叶掉在水里,泛起层层涟漪。岸边的柳叶在轻轻拂动,星星点点的光,反射在身上,伸手遮住了阳光,却掩不去暖暖的感觉。
低头,微波粼粼的湖面里,是我的身影,“怎么了?”我看着张迈琥珀色的眼睛,有些迷离。
“我记得有人说过,只有看到湖面里的倒影,人才是真的存在过。可是雁子,就算现在我离湖边这么近,可是我还是看不到,是因为坐在轮椅上的关系吗?”他的语气还是淡淡的,是改变了吗?现在的他已经不像从前那般张狂。
我能听出来那些话里隐藏的无可奈何,“我扶你起来。”
“不了,我累了,还是坐着舒服。”他转过身,对我淡淡地说着。
孟雨说,他有时腰疼得都站不起来了,可是每天他都试着扶窗靠一会儿,哪怕其实他所有的重量都压在别人身上,可是他却不愿意在我面前这么做。也许在我面前,他希望不是那么无能为力的样子。
就这样默默站了一会儿,他就说要回去了,于是我推着他,沿着来时的路返回。
病房里,我又开始和张迈闹着,并且尽量做得和往常一样。
“别躲啊!”我扳过张迈的脸,而他坐在轮椅上一直来回转着脑袋。
“哎呀,我说我自己来。”他一边扭头,一边叫嚷着。
“不,就我来。”我气急了,直接用手托住他的下巴,将他固定在我的魔掌之下。
按动剃须刀的按钮,靠近张迈的下巴,从最低处开始,一直往上推,“别动。”我又一次很强硬地告诫我面前的男子,不要在我为他整理容颜的时候像只蚯蚓一样。
当然,他还是努力尝试着,扭捏着,而我最后干脆配合着,跟着他扭动的方向推动手里的剃须刀。对于张迈,我从来是占上风的,这点毋庸置疑。
“张迈。”孟雨推门进来的时候,我和张迈还在持续对抗着,这一幕,多少不那么严肃,甚至带着几分玩意。
“孟雨,你快点儿让这死丫头住手。”张迈终于逮到我分心的机会,把头彻底地歪到一边,一边对孟雨眼神求救着。
“你求谁都没用,就你那胡须把自己整得老了十几岁,我要帮你恢复容貌。”我用两根手指捏住张迈的下巴,继续我完成一半的工作。
孟雨放下手里的一篮子水果,特有的洪亮笑声回荡在我们周围,最后干脆也站到张迈的身后。她对我使了一个很邪恶的媚眼,便用两手把张迈的脸固定在了我面前正中心位置。面对张迈的努力挣扎,她甚至轻轻弹了一下这个男人的脑门。
“安静!雁子,来。”她笑起来的时候特别像五月里的鲜花,灿烂得不行。
接到如此指示的我更是肆无忌惮起来,“抬头。”我命令眼前这个很无奈的男子配合我们做出该有的动作。
几番锄草似的来回,我摸了摸张迈干净而白嫩的脸,很满意地点头,“好了。”
“你们俩真是女王。”被我们折腾得几乎没有脾气的张迈憋了许久才吐出一句话,把我和孟雨都逗乐了。
哈哈,我和孟雨简直像是因为完成了一件巨大的工程而互相祝贺,甚至用了击掌这样带有古老的庆祝色彩的方式鼓励彼此。
而张迈则是一副被你们打败的模样吊着脑袋,那天张迈很累了,在我们合力把他扶上床后,不过片刻他就在我们的欢声笑语中入睡了。
“陈瑀涵走了吗?”我倚靠在卫生间的门口,问孟雨。
哗啦啦的水流着,孟雨来回搓洗着苹果,头也不抬地继续做着手里的活,“我还以为你不知道他来过呢?”
怎么可能,从我和张迈在外面散步,我就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一直在我不远处驻足,那么真实的存在感,不去看,不代表我不知道啊!
“你们现在怎么回事?”孟雨扔了一个苹果到我手里,“想学我吗?我和阿文离婚,你和陈瑀涵分手?”
我们看了看一边身旁熟睡的人,顿时有了一份默契的沉默。
“有些事真的不能强求,我和陈瑀涵就像是一颗手中握着的球,看似捏得那么紧,其实随意一松,就会掉。”
“为了张迈吗?”孟雨还是很直接。
“不单单是,还有很多。”我朝着孟雨笑了笑,“我想带张迈去美国治疗,越快越好,不能拖了。”
孟雨经过我身边时,只是拍了拍我肩膀,可我知道,她懂,懂我已经决定放弃了所有的坚持。
如果离开,我必将不再回来了。
可是事实远不如我预料的那般精准。那一个星期,我每天都在张迈极端不满的情绪下出现在他面前,他赶我,我嘻嘻哈哈的假装没听到;他吼我,我撅起小嘴继续干我的活。
有时他也面露无奈,只能求着我离开,而我又总在消失几分钟后再次出现,最后他也不赶我了,因为他越来越嗜睡,有时睡着的时间比醒着还多。
医生不同意我带着张迈远行,他说这样无非是让他客死异乡。我恼了,于是走廊里都能听到我和主治医师争吵的声音。
特别是张迈总是那么一份你说了没用的自我讥讽似的微笑,简直要把我逼入绝境。
于是我又开始忽略一些人,比如玛丽和保罗离开的时候,我没去送机,可是玛丽还是给我打了电话说陈瑀涵替我去了机场,她问我是不是欺负他了,一脸的憔悴看着都心疼。
那时的我多想告诉她,我比他更憔悴,不过每一天我都给自己扑了粉底,打上腮红,因为我要精神饱满。
我依旧很自私,所以我把公司账目整理之后寄给了金伯伯。他问我是否考虑清楚了,我只告诉他,我没法把那么多的恨埋葬,所以我不是个好人。
秋屏的丈夫,我的姑丈是第一个被警车带走的人,因为他是总经理。秋屏来过家里很多次,母亲说她哭得几乎不能自制。
于是我找了秋屏,看她跪在了我面前,原本神采奕奕的女人早就被那些琐事磨灭得只剩下一个普通的女人。
孟雨也问过我,若菱怎么办?
我总是笑,不尴不尬,不紧不慢地笑。这个故事本来就很复杂,是游戏就有终结的一天。
张迈不会再问我关于若菱的事,或许他已经忘了,或许是他不想在人生的最后一段,让自己再次陷入无法自拔的困境。他看开了,我却更纠结了。这一切我自然不会告诉他,或许他也认为我们都过得很好。
陈瑀涵和我之间,也不会出现若菱的名字,她像个突然跳脱我们世界的人。如果不是她突然打电话约我见面,我真的会相信,她不见了,远离了我的世界,一切回到了从前。
她一袭白色的连衣裙,坐在咖啡厅的那个靠窗的位子,低头的模样和几年前那份纯真没有丝毫改变,明媚的阳光洋洋洒洒地笼罩着如百合般纯洁面容的她,仿佛让人不敢靠近了。
“我一直在等你找我。”我默然地坐在她的对面。
“我知道。”她没有看我,低垂的眼眸甚至让我看不清她的思绪。
曾经熟悉而现在异常陌生的两张脸孔,彼此的心情是那么波涛汹涌,却又隐藏在没有一丝波澜的面容下。
这就像弹簧,拉着,拉着,哪一天绷断了,疼痛一定是同时出现,可是明知道,却还是忍不住去拉扯。
“我知道你恨我。”若菱把脸转向窗外,在不露声色地搅乱这潭我们维持的虚伪平静后,依旧那么淡然。
“你觉得我不该恨你吗?”我看着这个让我几乎无法和记忆中的淡雅女孩相对应的女子,“现在的我,都是拜你所赐。”
哈哈,若菱在我面前笑得狂妄而妩媚,一点儿不似我曾经认识的她,“那现在的我,不是也拜你所赐吗?我爱的男人用着最为残忍的手段玩弄着我的爱情,你的一纸诉讼,我和我妈几年来的努力几乎要毁于一旦。”
“不过我并不恨你。”若菱止住笑,却还是忍不住低头抿嘴,手上的银勺轻轻拨动着那杯浓烈的咖啡,一圈一圈,连接着不易让人察觉的情绪。
“你有资格恨我吗?”
若菱摇了摇头,“秋雁枫,你还是这么地自我。如果不是你太自以为是,今天这些事情或许不会这样。你成了你爸永远的痛,所以他才会在我妈那里寻找安慰。因为你的做事不经大脑,才让我有机可乘。只是事情波及到张迈,这不是我愿意的。”
她唯一的一句无奈,只有这最后的一句。
我真不知道对着这样的人,是该蔑视还是该觉得可怜,但是她无辜的表情确实激起了我的怒火,特别是若菱在诉说的时候,总是那么一派理所当然。
“我以为这样做,我妈就可以得到你爸,我就可以得到陈瑀涵,可是事情做了,就收不了手。我把事实告诉过张迈,是他选择了隐瞒。当然,我想他隐瞒的目的,终究是为了你。”
“若菱,你知道现在的你给我什么感觉吗?我曾经以为你爱陈瑀涵,可你爱的是自己吧!徐银凤在你心目中那么重要吗?恐怕不是。爱一个人,爱到你这份上,也够低贱了。”
若菱挑高了眉毛看我,“如果你不回来,一切就如我预期的,是你破坏了这一切。”
“但事实是我回来了,所以我会让你一无所有。”我知道我在挑战她的极限,可只要一看到她,我原本压抑的怒火就会被点燃,然后疯狂地蹿起。
“我已经一无所有了。”若菱原本高傲的气势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突然弱了下来,“可是秋雁枫,放过一个人好不好。”
“谁?”她终于还是会求我,我冷笑。
“雁平。”
“他什么都不知道。”若菱还在说着,却丝毫没发现我已经越来越铁青的脸。
“他只知道你是他姐姐,还知道陈瑀涵害我家破产,害我远走他乡,而因为我的离开,父亲从此一病不起。若菱,这些都是你教他的吧?为了维持你和你妈的形象,把错都加到别人身上?雁平,在他向我隐瞒了你是他姐姐这个事实后,我就没有认为他是我弟弟。”
“雁枫,”若菱拉住正准备离开的我,“他才十六岁。”
十六岁,花一般的年纪,我曾经想让他的十六岁充满了阳光的温暖和彩虹的甜蜜,后来才发现,我什么也给予不了。
缓缓拉下她握在我臂膀上的手掌,“那是因为他有你这样的姐姐,所以怪不了别人。”
第五十三章人生没有休止符
雁平,这两个字绝对是我现在最不想听到也最害怕听到的名字。因为那会让我丧失报复的快感,会让我卸下好不容易竖起的保护面具。
他是那么年少,像花一样灿烂;他是那么倔犟,像太阳一样散发力量;他又是那么简单不带杂色,像清澈的湖面让你一望到底。
我能责怪任何人的欺骗,却唯独不忍心在他面前苛责,即便在若菱面前我还是表现得异常愤怒。可事实上,仅仅是一瞬间,对他的怜爱早就替代了那份仇视的目光。
他和小虎在我家客厅里的孩子气表现,他们在我周围像苍蝇一般烦不胜烦的时候,我苦恼却也有着无奈的微笑。
打开电脑,我看着雁平交给我的翻译,想着小虎说雁平看这些单词看得眼睛都要脱窗时,雁平那羞涩的脸。
我承认我疑惑了,苦恼了,也无措了。
“在想什么?”郭亦翔在我背后突然出声,瞬间打破了我的记忆胶卷。
“我爸和继母回去的时候,很担心你。”
“可是给你打电话你都不接,我找你你也不理我。”
“嗨,你有没有听见我说话?”他终于还是憋不住走到我身边,摇晃我的肩膀,对着我左右看了半天。
只是我依旧没有答话,可是看着他浓黑的眉毛有点儿像坏坏的八字,还有在他蓝色的眼睛里那带着很明显的关心,我就觉得好笑。
我想他一定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所有他很无辜地盯着我看了很久,“喂,你这样很像巫婆。”
“我们喝酒怎么样?”我没有回答他,只是顾自起身,从厨房里拿了一瓶红酒和两个杯子,不等他拒绝,就已经递了满满一杯给他。
稍稍仰头,我手里的杯子便一下子空了,再看他的,依旧没有动过,“这瓶红酒不好吗?”我看了看红酒上的标签,还是九零年的呢。
“不是,”他摇头,“我只是觉得你这样像牛在喝水,很浪费。”
哈哈,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靠在他的肩膀上,连着几声咳嗽。
“你跟你老爸真像!”我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背往上一蹭,便将身子没入沙发中,“以前在美国,每次我想喝酒的时候,保罗总说那天我不适合喝酒。”
我将手搭在身边人的肩膀上,歪头看他,“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啊?”
“因为你在暴殄天物。”他抖动两片薄唇,终于也低吮了几口杯中的美酒,“你刚才喝了那么多,你能告诉我你喝到什么了吗?我想你只喝到涩、酸和酒精,可酒的阳光、色彩、甜蜜,你能感受到几分?”
我摇了摇头,大脑因为刚才的酒精洗礼早就有点儿横冲直撞,以至于我只能是耸拉着头靠在身边这位年轻的绅士肩上。
低迷的酒香在周围环绕,还有他淡淡的男人气息。定了定神,我重新靠在沙发椅背上,弯曲的大腿支撑着我的下巴,眼前是一片黑白的画面,“我累了。”
“那就休息啊!”他认真地说着。
有时候觉得,郭亦翔□的下巴在严肃的时候散发着一种很美感的流线型。他放下酒杯,保持一种很随意的姿势,执著地盯着我看了半天。
不明白是酒精的灼热感,还是他的目光太过炙热,总之我觉得我的脸颊已经开始发烫。我别过脸,拒绝了他一次又一次这样肆无忌惮的扫射。
“不要这样看我!”
他摇了摇头,“那要怎么看?”我看着他那双蓝黑色的眼珠来回、上下不停地转动,搞怪的小动作配上他的表情,惹得我又是一阵傻笑。
他伸出手,把我的头轻放在他的肩上,“有没有想过回美国?”
我像是受到惊吓似的弹开,迷茫地看着这个男人。我想过带张迈去美国治疗,却没想过自己要如此狼狈地逃离。
“你回来后发生的这些事情,表现了你对朋友的不了解。我给过你暗示,原本张迈的事情不过是我当狱警的一个插曲。我知道他对一个女孩很好,可是那么凑巧,不,该说那么幸运,我认识了那个女孩。我当然明白张迈在想什么,特别是知道了你们那么多故事后,我更不可能那么主动地告诉你,可是你有意无意地忽略了我的每一个提示。你在逃避,既然你那么不想面对,为什么不离开呢?”
我被酒精入侵的脑子此时一片空白。盘腿坐在沙发上,我努力摇着头,否认着这种没有理由地对我的宣判,“不是这样的。”
我摇晃着脑袋,可是晕乎乎的感觉很快取代了我的坚持,以至于我竟然一个手没撑住,整个人就跌落在沙发里。
“雁子,雁子。”
我看了一眼身边的人,很傻气地露出一个微笑。
“真是个傻姑娘。”我隐隐约约听到有人这么说着,“怎么办,我好像也爱上你了。”
陈瑀涵,可我爱的只是陈瑀涵。那天,我睡得很香,而且很自然地又做梦了,梦里我又和他们在奔跑。
张迈总是跑那么快,我总是倒数第一,所以我一边跑,一边叫着,“张迈,你就不能等等我吗?”
他笑着回头,浓眉大眼,胡须满面,长长的头发扎在脑后,梳成了一个小辫子。
“死张迈,你等等啦。”
“等不了了。”他终于停下了脚步,在很遥远的那端。
我也停住了奔跑,眼前的大地缓缓地裂开一条缝,所有人都站在了一起,只有张迈,因为他跑得最快,已经在另一边。我呼喊着伸出手,“张迈,快过来,把手递过来。”
我跪在裂缝前,奋力地前倾身子,可是张迈就只是笑,一动不动,“张迈。”
我分不清那是闪电,还是突如其来的雷鸣,地裂在那一刹那高高涌起,遮住了我的视野,“张迈。”
我呼喊着他的名字醒来,在凌晨三点。
这是个惊心动魄的梦,让人害怕到后背几乎都湿透了,一种很不祥的预感笼罩在夜色朦胧中的房间。
庆幸的是,张迈的电话让我不安的心有了一丝丝回旋,“怎么了?今天下午我没去医院,你想我了?”
电话里他笑得很开心,但是语气很轻,呼吸很急促,“算吧!雁子,我发现我真的会想你。”
“那你还一直不想我过去陪你,怎么样,想我了吧,活该。”我继续一边翻身,一边苛杂打诨。
“是啊!以后不会了。”
“那你明天早上要吃什么,我给你带?”
“吃学校里一元两个的糯米团。”
“小样。”我莞尔,“知道,你睡吧,明天早上你起来,就能看到桌上两个糯米团了。”
“嗯。”他极其微弱的声音传来。
“张迈,张迈,”我有点儿担心地叫着他的名字,“你怎么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开始了从来没有过的忐忑。我一边对着手机叫着他的名字,一边已经披上了外衣,母亲从房间里跟我走到客厅。
过了很久,手机那边才又传来那熟悉的声音,“雁子,唱《下一个天亮》给我听吧,我睡不着。”
一直悬着的心慢慢地放下,母亲不停拍打着我的肩膀,给予我冷静的力量,“好。”我像是刹那虚脱的人,无力地跌坐在沙发上。我想我被吓到了。
“等下一个天亮,
把你偷拍我看海的照片还我好吗?
我喜欢我飞舞的头发,
和飘着雨还是眺望的眼光。”
我轻轻吟唱着这首张迈最喜欢的歌。昨天我答应了他一定要学会,没想到他如此迫不及待地想听了。耳畔里,微弱的呼吸声渐渐消失,“这个傻男人,就睡着啦。”我放下手机,对着我身边的母亲抱怨。
我撅起小嘴,颤抖着嘴唇。既然他要微笑地说再见,我就努力地配合;他要假装,我就克制,即使脸上挂满了努力绽开的微笑,眼泪却还是在那一瞬之后,不能自制地全线崩溃。 “妈。”我嘶声裂肺般呼喊着。
母亲伸手将我揽在怀里,眼泪盈盈的眼眶已经红了一大片。第一次,我哭得那么不能自己,因为那个最爱我的人走了。
那个在我歌唱得跑调时说,你学快点儿,不然我怕来不及听你唱的人;那个在我好几次用忘记为推脱不帮他买糯米团时说,你就不能满足我一下的人;那个口口声声说你很烦人,其实不忍心看我为他痛苦的人;那个说我走的时候,你别出现,只要和我说说话就好的人,真的走了。
病床上的人,睡得那么安详和沉静,让人不忍打扰。
虽然答应你,我不来,可我还是食言了,因为我舍不得不看你最后一眼。
你曾说,那一世,转山转水转佛塔,不为修来生,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可是张迈,如果真有来世,你还会记得我的容貌吗?那个大大咧咧,不管不顾,时而矫情,时而扭捏,时而在你面前有着小小骄傲的我吗?
这几天一直在下雨,时大时小,像人的心情,没有准数。
我坐在阳台上,伸手把玩着那些从屋檐上落下来的雨滴,不经意间就破坏了这天然的雨帘。
“漂亮姐姐。”家家的稚嫩声音从客厅传来,不待我回头,人就已经蹦跶到我面前。
把他抱在自己的腿上,我捏着他红扑扑的脸蛋。自从孟雨回去后,小家伙又恢复了他美好的童年时光。
孟雨把一盘水果放在边上的矮桌上,“家家,去找奶奶玩去,我和姐姐说一会儿话。”
“哦。”家家不太情愿地跳了下来,柔软而肥胖的身躯扭了几下把自己的裤腰带拉高一点儿,便屁颠屁颠地跑向厨房。
“真不像我。”孟雨自嘲。
“像阿文。”我回答。
听到我的话,孟雨拿眼白瞟了我一眼,“不像,阿文没他那么懒惰。”孟雨拾掇了个小葡萄扔进嘴里,“我和阿文回到了从前,你呢?你和陈瑀涵的以后呢?”
以后?那是多遥远呢?我看着远方的夕阳,金黄色的光圈晕开,刺得人睁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