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风雨之后见彩虹

对于孟雨,我隐瞒了一些事情,可是我依然记得那天张迈让我去把阿文绑架到医院的场景。
阿文狭长的眼睛里露出和鹰一般犀利的光芒,而张迈笑得很邪恶,玩笑似的挑战着一个男人的尊严。
从阿文愤怒的表情里,很容易就能得出他对张迈有着很严重的鄙视心理,甚至是仇恨的结论。
“你这么看我,很像一个原配在看小三,拳头抡得紧紧的,恨不得来一巴掌。”张迈挑逗似的指了指阿文几乎忍得要青筋爆裂的脸。
“雁枫,我真小看你。”阿文没有理会张迈的恶意挑衅,转而抱怨我。
那时的我无奈地耸拉着肩膀,坐在张迈的床上,用和张迈一样讥讽的眼神看他。
“别怪雁子,是我想和你谈谈,可你知道,我实在没办法走出去。”张迈无奈地看了看自己,自嘲般的微笑又出现在他脸上,“对不起啊,我霸占了孟雨那么久。”
或许是因为提到了孟雨,或许是原本两人之间就没有多大的仇恨,阿文的表情也从刚才的一腔愤怒中缓和过来。
“孟雨一直就是你的,我没想过要夺走,她也没想过要跟着我。不过我估计还要再多霸占几天,你知道她性格很倔,跟我身边这个一样。”张迈一边说一边用一种很无辜的表情看我,顺便还捅了捅我的胳膊,“这两个女人,都很执著,不陪我走完人生最后一程,她们不会死心的。
“说实话,好像我还确实比你们幸运。就算她们明明心里有着别人,可是在我面前,我在她们的眼睛里,还真的只看到我自己,没办法,羡慕吧。”张迈抖了抖肩膀,一派唯我独尊的模样。
不过下一刻却又暗淡下来,“但你们要陪她们走完的是一辈子。阿文,孟雨是个好女孩,你不该怀疑她。人生能遇到自己相爱的,又能牵着手走的,只有一个。听说你在离婚当场又反悔了,还被人家大妈给骂了,不错。”
“不用你夸。”阿文虽然对张迈没了敌意,但还是不太高兴。
“好了,你可以走了,记得我走了以后把孟雨接回去,她毕竟是女人。”
她毕竟是女人,我回忆着张迈说这句话时的感慨。孟雨是个重情义的人,所以她才会对于阿文的不信任不屑解释,而选择自己认为对的事。
她一直在我身边,可我却没学会她的自信,“我要走了。”
“去哪里?陈瑀涵也说要走,你们约好了?”孟雨拉着我的手,好像是恍然大悟般的表情把我逗乐了。
“雁子,要幸福。”
我点了点头。
“要和陈瑀涵好好地生活。虽然我想你回来,可是要是你觉得回来会让你不开心,你就别回来了,到时我去看你就成了。”
我看着这个帮我安排好了美好爱情归宿的女子,如果她知道我和陈瑀涵会沿着两条不同的轨迹走出国门,她会不会当场发飙?张迈说过,孟雨比你还着急。
“孟雨,你帮我把这个交给若菱吧!”我将一个文件袋交给孟雨,“我不想见她,也不想原谅她,但也不想报复她了。你告诉她,这个是我爸的日记,她妈其实很幸福。”
对于我要离开的决定,母亲是尊重我的,只是要离开过了大半个世纪的地方,难免不舍。
趁着空闲,我和郭亦翔带着母亲逛遍了城市的每个角落。我是因为想让这段回忆更充实些,郭亦翔纯粹就是为了跟着玩。
不过他不喜欢拍照,所以每张照片里的模特都只有我和我妈。那些地方有些都是母亲年轻时候和父亲一起去过的,她对于父亲的记忆,就像是失去记忆的人,强行停留在那一段最美好,最值得珍藏的段落里。而我,只能看着。
郭亦翔很会讨我母亲的欢心,渴了水就立马递上;累了虎背熊腰的他拍拍自己的肩膀作势就要把老妈抱起。就因为他太热情了,反倒把母亲吓得够戗。
老妈说,“你们这又是咋整的?”
“不咋整,开心就好。”我乐呵呵地说。
其实我不开心。偶尔我也会散步不小心路过陈瑀涵的公司,看着他的车安静地停在路口;偶尔我会在我家楼下不小心看到一抹熟悉的影子在路灯下影影绰绰;偶尔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却在听到那亲切的声音后安静到只剩下彼此的气息。
我们都需要时间来安抚自己的心,也让自己有力量去迎接新的生活。不管要多久,只有我们知道,那一天终究会来,但不是现在。
离开的前一天,家里已经打扫得差不多了。老房子那边我陪母亲回去看过一次,钥匙我放在信封里准备在离开那天寄给陈瑀涵。
出租屋里,和刚来的摆设一样,只是多了些灰尘。我在给玛丽回邮件,告知她来接我,对她我丝毫不客气。而母亲在客厅收拾着父亲的照片,“雁子,今天是几号啊。”
我从房间里探出个脑瓜,“5号啊。”
“雁平的生日。”母亲拂袖擦拭着有些脏掉的玻璃镜片,低头冥思,“雁子,替你爸给他送一把吉他好吗?”母亲说,“你爸出事那天,其实买了一把吉他要给雁平的,可是没来得及送。这次我们走了,再见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雁平的生日?我一边听着母亲的话一边翻开日历,那个被红色水笔涂得鲜艳的日期是如此显眼。
打了个电话给小虎和小丫,我让他们把雁平叫出来。这是自警局之后,我第一次主动联系这些孩子。
因为要选琴,我和小虎早早就出门。我并不懂得那些乐器的好坏,只是单凭第一感觉。那是一把精致的木质吉他,试音时发出的声响带着丝丝穿透心灵的能量,按住琴弦,每一个跳出的音符,都是轻快而明亮的节奏。
“姐,雁平想吉他想死了。要是看到是你送的,他一定很开心。”小虎摸着吉他,信心满满地说着。
我笑了笑,摩挲了几下小虎的头发。他还是那样可爱,真不知道没有他的陪伴,雁平以后的人生会不会变得孤单。
我想我想多了,可还是禁不住问,“真的听妈妈的话,不再见雁平了吗?”
“哪儿能啊。”小虎摇头,“我答应我妈好好上课,她就同意我和雁平玩了。可是雁平要出国了,不过他答应每周都给我打电话,我每个月都给他写信来着。”
傻兮兮的小虎摸着后脑勺,一会儿无奈一会儿又是一副我们是死党的骄傲劲。
小孩之间的情谊并不一定比大人的世界脆弱,距离的阻隔如果会隔开,又岂止是友情呢?我好笑地拍拍小虎的肩膀,感叹孩子的思想就是比大人们单纯,然后背着那把吉他走出了琴店。
和孩子们约好的地方是在路口一家咖啡厅里。等我和小虎到的时候,那里有人正忙得不亦乐乎。
布置得童话般的场景,几个粉红色的气球还因为没扎紧而跳到我脚边。挥开那一条条在半空中飞扬的彩条,我终于在一堆色彩斑斓的鲜花中找寻到那个始作俑者的身影。
“怎么样?大吃一惊吧!”郭亦翔指了指那些自己的杰作,抬高胸脯。
“雁平是个男生,”我环顾了下四周,除了甜味重得扑鼻的粉红色,一点儿都没有阳刚的味道。
郭亦翔笑了笑,按住我的肩膀直接把我拱到椅子上,“这你就不用管了,场景布置由我还有雁平的同学来!”
他把手随便一抓,便拉来一个小男生和自己并排站着,“大家知道雁平要出国了,都很积极响应呢。这不,小虎基本上把整个班都拉过来了。”
“姐姐好。”周围的孩子一听到郭亦翔的话,都停下手里的动作,异口同声地叫着我,很有亲切感。
“小虎,雁平什么时候过来?”我得了便宜还卖乖地干脆整个人没入沙发。
“小丫去叫了。”小虎笑的时候很喜欢把眼睛眯成一条缝,“如果雁平知道我们帮他准备这么一场别开生面的生日会,一定会大吃一惊。”
我看着这个梦一样的场景,想象着雁平稚气的脸上绽开花一般的容颜。他还太小,如果我的放弃能为他的将来铺就一条没有荆棘的路,我想我愿意。
“来了来了。”小虎趴在窗户边上,朝里头比手画脚。
里面的人各个蓄势待发,有点儿忐忑,有点儿期待,所有的眼睛,包括我都紧紧注视着那扇门。
当它在预期中被推开时,五彩的纸片洒向刚露出脑袋的雁平,“生日快乐。”所有的人异口同声,用超大的充满祝福的音量喊出今天最为真挚的祝福。
雁平有点儿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切。手里拥着鲜花,拿着礼物的他,孩子气的脸上挂满了惊讶,“你们怎么都在?”
“还有呢!”小虎把已经呆若木鸡的雁平拉到大厅中间。
随着那首耳熟能详的生日歌缓缓响起,我推着生日蛋糕从另一个门口走了出来。头顶上佩戴着孩子们做的花环,我笑脸盈盈地做着一个服务生的工作。
“十七岁生日快乐,雁平。”我在这个略显羞涩的男孩面前停住了脚步。
“姐。”雁平傻傻地看着我,除了叫了我一声,就像定格住了一般没有任何反应。
“吹蜡烛吧!”我朝这个此时表现有点儿呆的弟弟努了努嘴。
“哦!”他像是收到指令,快速地弯下腰,憋住一口气。
蜡烛在顷刻间被吹灭了,而他的脸也一瞬间在蛋糕上留下了一个模型。
我抓住幸灾乐祸的小虎,不由分说地给他涂了一脸的奶油,而他在我手里像只泥鳅般挣扎着,“姐,雁平,救我啊!”
哈哈,周围的笑声是那么自然而浓烈,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期。
郭亦翔和我站在边上,看着一群十几岁的少男少女正用他们特有的青春飞扬书写着属于他们自己的人生,不免感叹。可是青春就是这样,回头看看,才能体会。
“雁平。”我伸手把雁平招到身边,指了指边上一直安静地等着被领走的吉他,“你的生日礼物。”
我蹲下身子,以一种平行的姿势握住雁平的手臂,“那是我,也是代表爸爸送你的。你是他骄傲的儿子,也是我骄傲的弟弟。”
“姐。”雁平低下头,似乎是不好意思地看我,“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我压下他的鸭舌帽。其实我知道他要说什么,可是一切都不重要了,不是吗?

第五十五章 绚丽的生命乐章

“雁平,我要走了。”和他、小虎、小丫一起并排站在路口等车时,我终于告诉这些孩子,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他们或许因为还太小,所以无法理解,原本还开开心心的说笑,一下就沉寂了下来,各个闷不作声。
我捏了捏小虎的脸颊,“舍不得我呢?不过也是,或许以后我就不回来了。”
“切。”小虎唯一一次成功地躲开了我的手掌,一下跳得老远,“我看是你舍不得我吧,以后到哪里去找我这么个人,能让你随便摸头发、捏脸颊、吃豆腐的。”
哈哈,我被小虎这个天生的活宝给逗乐了,刚才压抑的气氛总算有些缓和。
“雁平。”和小虎天生的喜感不同,我的弟弟似乎就有着天生的忧郁,我不得不伸手揽过他的脖子,试图打破这种局面。
“不打算和我说些一路顺风的话吗?我明天就走了,到时你在那头,我在这头,也许就见不到面了。”我尽量用着很轻快的语气,把那种类似于永远不会再见的分离说得简单。
他抬头看着我,那双继承着父亲神韵的眼睛,还有和父亲几乎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般的五官,直射我的心灵。
母亲曾经开玩笑说,看雁平的样子,不认他都难!
“如果你打算永远不见,说什么也没用不是吗?”
像,真的很像,就连说话的语气都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资本,“姐,你永远是我姐姐。”
我把这个少年搂在怀里,嬉笑间摩挲着他的头发,“以后混出名点儿,得个诺贝尔奖项,或者当个歌星什么的。等你出名了,我哪天看到你在电视上出现,我一定去找你,到时你可要记得你今天说过的话。”
雁平努力地点头,那样子一下就烘托出他的成熟气质。他伸出小指,“那拉钩。”
所有的幻想顷刻间破灭,原来,他还是个孩子。
“雁子,车子不好调头,你过来吧。”马路的那边,郭亦翔从车窗里探出脑袋摇晃着手臂。
“知道了。”我点头答应着,转过身,和这些孩子一一拥抱。
小虎把我抱得紧紧的,“姐,以后我要出名了,你在电视上看到我了,也记得来找我。”
这个孩子,我勾着他的鼻尖,点头微笑。小丫似乎是最为冷静的,如蜻蜓点水般的和我拥抱后,她就一直没有说话。
“雁平,”我张开大大的手臂迎接来自于我弟弟最大的拥抱,“好好照顾自己,我爱你。”
挥手告别,我转过身,朝着郭亦翔的车子迈进。我的手臂还在头顶上方摇摆,告别的不止是绿荫下的三个少年,还有这里的故事。
只要跨过这个不算宽的马路,当扬起灰尘的车轮载着我驶向远方时,我就将开启另一段故事,故事里的人物都是新的,浓妆艳抹上演的是另一种崭新的生活和人生。
郭亦翔在车窗里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感动和憧憬,或许那是属于我的未来。
“小心点儿。”他朝我挥了挥手,示意我等没车了再过马路。
我微笑着点头,安分守己如同个孩子一样站在路边。等到马路上平静到听不见车轮声了,我才缓缓迈开步子前行。
那种感觉有点儿像楚河汉界。我转过身,最后一次凝望那些属于我的青□彩。如果不是那突然亮起的车灯惊扰了我的思绪,或许我还沉浸于自己的世界之中。
急速冲刺的马达声越来越近,那几秒钟的时间内,我转过身,很自然地将手遮住眼睛,一片刺眼的亮光射进我的脑海。
没有刹车声,没有鸣笛声,只有郭亦翔和孩子们尖锐的叫喊声冲破我的耳膜。那一刻,我确信我看到了父亲,他和蔼地笑着,还看到了张迈,依旧洒脱。
熟悉的脸,熟悉的笑容,他们像天使一样就站在我的面前,纯白得不带一点儿杂质。
这种白并不是医院的那种阴郁白色,所以当我睁开眼,看到如此颓废的白色出现在视野里,我的第一句话竟然是“错了”。
“怎么了,雁子。”母亲焦急的脸庞快速映入我眼帘,“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母亲摸着我的脸颊,举高我的手臂,生怕因为她的哪一个不注意,错过我疼痛的反应。
停止那些遐想,我疑惑地看着母亲,手臂上破皮的疼痛感终于让我回归现实,也让我记起了那辆车,那辆突然之间狂奔向我的车。
那一瞬之间的没有知觉,甚至连感官都是丧失的情景渐渐回忆起来,那一片被车灯烘托的光芒,还有蓦然出现的人影,我似乎是被弹开的,但是不够确定。
“我被车撞了?”我疑惑地询问着。
母亲点着头,抚摸着我的额头,关爱而心疼的眼神注视着我,那滑过的悲伤笼罩在她身上, “妈,我不是好好的吗,你哭什么?”
我伸手抹掉母亲的两行泪水,湿湿的感觉覆盖在手掌。我向母亲保证,这是我最后一次让她这么难过了。
我看着母亲低头不语,却只是默默点头的样子,心疼得犹如刀割,却也只能微笑着显示自己的安然无恙。
“让我进去。”原本安静的病房,因为有人突然的闯入而变得有些紧张。
“秋雁枫,你给我出来!陈瑀涵,你为什么到现在还护着她?她害死了自己的弟弟,你知不知道?”我仔细聆听那个似曾相识的声音,是若菱。
“那是意外。”有人用一种很冷静的声音回答着。
我在母亲的搀扶下坐了起来,疑惑地盯着母亲那张泪流满面的脸,“到底怎么回事?”
我承认我几乎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脑袋里那锥心的疼总是一圈一圈地袭来。
“你不知道,我帮你想。”若菱终于推开那扇门,挣脱陈瑀涵的阻拦,面无表情地站在我的床前,“雁平死了,死了。”
外面的很多人跟着若菱都走了进来,将我们团团围住,“你满意了吗?秋雁枫。你爸,张迈,现在是雁平,你简直就是克星,把所有对你好的人一个一个地杀死。”
我无力去思考若菱话里的真伪,只能是反弹般抓住母亲,环顾着周围一圈死气沉沉的人, “怎么可能?妈,我刚给雁平过完生日,这你知道的,还有小虎、小丫,你们和雁平不是还和我一起拥抱来着,我怎么会害死雁平呢?”
小丫只是哭,而小虎耸拉着脑袋,丝毫不让我看到他脸的机会,只有郭亦翔,他按住我打着点滴的手,一面安抚我,“雁子,冷静。”
“冷静什么?”我奋力地拔掉针头,颤抖地指着哭泣的若菱,“她现在告诉我,刚才还和我在一起的人已经死了。现在,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我要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摇晃着郭亦翔,渴望从他眼里看到些什么,可是除了悲伤,我一无所获。
我颓废地放下手臂,若菱的声音像只恼人的苍蝇般在我身边一直转悠,“你怎么不去死啊,明明车子要撞的人是你,为什么死的是雁平?”
“若菱你够了。雁平也是雁子的弟弟,如果今天车子撞向的是雁平,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去挡的。”孟雨将还在喋喋不休重复那个问号的若菱强行拖出了房间。
原本晕眩的脑袋此时越加地生疼,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敲打着我。我不相信地看着那个一直没有说话的陈瑀涵,只见他缓缓地走向我,将软弱无力的我一把拥在怀里。
所有的委屈、难过,通通在他面前现形。我抑制不住地痛哭,捶打着他,“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的喃喃自语,我的语无伦次,无一不是在表明我是真后悔了,后悔想在离开前见雁平一次,后悔在他扑向我的时候没有将他推开。
我不能忘却,当他用瘦弱的身躯阻挡住那辆冲向我的轿车时,是那么冷静,如荷清幽的面容带着淡淡的笑意,温暖而真实。
我一直把陈瑀涵抱得紧紧的,紧到没有缝隙,不能呼吸。我生怕手一松,此刻我唯一能抓住的东西也会不见。
“没事了,没事了。”陈瑀涵抚摸着在他怀里和孩子一样无助的我。
每个人的表情都是那般沉痛,一抹年华最绚丽的色彩戛然而止,而罪魁祸首竟然是我。当我掀开那个白得让人透不过气的布条,雁平安静地躺在那里。
一身的鲜血和他苍白的容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跪在他的床边,抚摸着他的脸。他那稚气未脱的可爱模样,现在却是冷冰冰的,无论我怎么摇晃,他都没有知觉。
“雁平。”我拍打着他的脸颊,以为只要用力一点儿,他就会清醒,所以我一直拍着,拍到自己的手有着麻木的感觉。
“雁子,别这样。”陈瑀涵从后面环抱住我,“雁平死了,你就让他好好地走。”
“不会的。”我疯狂地摇着头,“陈瑀涵,你知道的,我已经决定放弃一切了,放弃爱,放弃恨。我就要离开了,可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那就要问问这个人为什么要开车撞你了。”
当这句话犹如一剂重磅炸弹掉落下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是那么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带着手铐走进来的人。

第五十六章 再见了,我最爱的人

“妈?”若菱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看着自己母亲缓缓地走近,她的脸上和其他人一样,挂满了不可置信。
她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罗家伦,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们调了那个红绿灯的摄像头,从画面里很清晰地看出车上驾驶的人是你妈。也就是说,开车想撞死雁枫却撞到雁平的人,就是徐银凤。”
“妈?”若菱整个人跌坐在地上,目光呆滞地看着眼前的人。
我看着徐银凤越过若菱,径直走到雁平的床边。即便她的手被铐着,她还是那般温柔地摸着自己儿子的脸,替他理理额头上的碎发,擦着那因为迸溅的鲜血染红的脸颊。
“雁平啊,你不是说出去和姐姐过生日吗?你怎么会出现在那里?我按了刹车,可是刹不住。”徐银凤扑倒在自己儿子的身体上,来回摇晃着他的身子。
我原来一直隐忍的情绪几乎达到了迸发的边缘,我挣脱了母亲的阻拦,将已经完全丧失神智的徐银凤拉离了雁平的身边,那些指甲因为我的愤怒而深深□了她的手臂里。
“为什么?”我指着那个原本活蹦乱跳如今却只能冰冷地躺在那里没有知觉的雁平,“这就是你要的结果吗?”
“不是。我要撞的人是你。”徐银凤的眼里流露出犀利的色彩,用着近乎崩溃的吼叫把我震裂得无处可逃。
她抚摸着儿子的每一寸肌肤,满手的鲜血在我看来是那么耀眼,“可他为什么要去挡?那么弱小的身子,秋雁枫,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徐银凤举起那双沾满雁平鲜血的手,直指我的心脏,“都是你,全部都是你。因为你,你爸一直不愿意离婚;因为你,他把什么都留给了你;因为你,我女儿得不到爱的人;因为你,我儿子差点儿和我反目;因为你,我们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