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回管家权
李氏和侯爵府说定了宝珠的事便坐车回府直奔上房,刚进院子就听见屋里有呜咽的哭声,李氏只当出了什么事,登时放缓了脚步朝着门口站着的小丫头招了招手,那小丫头立马伶俐跑了过来,给李氏行了礼。
李氏悄声问那丫头道:“屋里是谁在哭?”
那丫头回道:“回大太太,是三太太在屋里。”
李氏冷笑道:“好好的她又嚎什么丧?老太太前阵子刚病了一场,如今时常还有些不痛快,三太太不好好伺候着就罢了,怎么好端端的又去招老太太心烦?”
小丫头忙小声回道:“大太太不知,三老爷刚才昏厥过去了。”
李氏一惊,忙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小丫头回道:“大太太刚刚出门不久,大老爷就使人去叫大夫说是三老爷昏厥了,还嘱咐奴婢们不许嚷给老太太知道。奴婢们都吓得不敢言语,都也没敢在老太太面前露口风,后来见大夫走了才打听到三老爷已经醒了过来,奴婢们只当没事了,谁知刚才三太太跑了进来,跪在老太太跟前哭的不行,我瞧着老太太脸上都吓白了。”
李氏闻言便点了点头,蹑手蹑脚走到窗根底下,只听吴氏在里面哭道:“三老爷好歹也是大老爷的亲生弟弟,大老爷怎么就那么狠心把三老爷折磨成那样?老太太没见,三老爷躺在炕上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我瞧着怕是不行了。”
李氏听了不禁冷了脸,撩起帘子进屋就问吴氏道:“大老爷是怎么折磨的三老爷?是打他板子了还是扇他耳刮子了?怎么就把他折磨的奄奄一息了?”
吴氏不禁畏缩了下,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李氏,低声哭道:“我们家老爷也一把年纪了,怎的就让他跪了一个晚上?那祠堂又潮又冷,大老爷又叫人守着不让送垫子被子,叫我们家老爷生生的冻了一个晚上,如今还昏迷着。”
老太太一直宠着顾廉,如今见吴氏说的可怜,不禁又心疼了起来,嗔怪李氏道:“你们家老爷好大火气,你也不知劝劝?若是三老爷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办才好?”
李氏上前笑道:“老太太听弟妹在那浑说,哪里有那么严重?大老爷只叫他跪了跪就回去了,三老爷受了些凉身上不适,叫大夫来瞧瞧吃两剂药也就好了,何苦又来吓唬老太太?”
吴氏抬头瞟了眼李氏:“我何苦骗老太太?大嫂子不信就叫人瞧去?如今人还躺在床上不是?”
李氏道:“既然这么着,我就叫人瞧去。我倒要瞧瞧三老爷到底有多娇弱?怎么只跪了一会子就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
吴氏刚要张口,李氏就招手把刚才和自己说话的小丫头叫了进来:“你去三老爷院子里瞧瞧是怎样个情形,就说老太太打发人来看的。”那丫头忙应了,行了个礼就退了出去。
李氏见老太太面带憔悴,便坐在她下面宽慰她道:“老太太不必担心,想必是三弟妹急糊涂了浑说的。”
老太太叹了口气也不言语,李氏又笑道:“刚才去侯爵府,老太君问老太太好。”
老太太听见这话才想起侯爵府的事,忙问李氏道:“老太君怎么说?可恼怒了我们不成?”
李氏忙说:“老太君头里听到是有些不高兴,我便把事情慢慢说与她听。老太君晓得美玉和她侄孙子说了亲,我们家又愿意把宝珠嫁到她家,脸上这才露出喜意。拉着我夸了宝珠一番,还叫按照之前看的日子换庚帖呢。”
老太太这才放下心来,面上也露出了笑容:“这样才好,我也就放心了,说起来我们家宝珠也是极好的,嫁到侯爵府我也放心。”
李氏点头笑道:“可不是,老太君上次见了宝珠就觉得她端庄,只是不知道是我们家姑娘。如今听说定下的人是她,又欢喜起来,拉着我说了好一会子话。”
老太太靠着垫子上想到自己又要和郡王府结亲又要和侯爵府结亲,立马觉得自己高贵起来,她看李氏也越发顺眼,眉笑颜开地道:“你最是懂礼的,这三个丫头的婚事少不得你要多操心一些,各色嫁妆都要齐备,别丢了我们家的脸面才是。”
吴氏忙抬头道:“哪里用大嫂子操心这个,我定会把三个姑娘的嫁妆准备齐全的。”
老太太撇嘴道:“这些年你虽然跟着我见了些世面,但三姑娘的婚事涉及郡王府,那规矩大着呢,你一辈子都没瞧见那样的仗势,哪里就敢去筹备了?也不怕说大话打了嘴。”
吴氏刚要反驳,之前打发去瞧顾廉的小丫头回来了,老太太看见小丫头进来回话,也不理吴氏了,只问那丫头道:“你三老爷可醒过来了?大夫怎么说?”
小丫头先行了个礼才回道:“回老太太:奴婢去时,三老爷正在和大老爷说话,我问了屋里的姐姐,只说大夫说是着了凉,吃两剂药发发汗就好了,无甚大碍。”
李氏见那丫头头脑清楚口齿伶俐,便赞许的点了点头:“这丫头年纪虽小,难得口齿伶俐。既然三老爷没事,老太太也该放心才是。”
老太太听见顾廉没事便舒了口气,撇了眼吴氏唾道:“老话说:最毒妇人心,可不就说到你身上了。你们家老爷好生生的,你何苦咒他?他要是不好了,你能得什么好?之前听你那话,我只当是老三不行了,吓得我什么似的。”
吴氏心疼顾廉昏厥了半晌才醒过来,她只想添油加醋告大房一状,却不想老太太最不喜听自己儿子不好了这样的话。吴氏见老太太冷了脸,也不敢再多说,只磕了头说要回去瞧顾廉。老太太半晌才道:“起来吧,以后不许再说这样触霉头的话,下次让我听见了,定要打你不可。”
吴氏委委屈屈地磕了头扶着膝盖慢慢起来,因她跪的久了,小腿早已麻木,刚迈了一步就险些摔倒。李氏瞅了吴氏两眼,也不去理她,只笑着和老太太说道:“盐运使司运同夏老爷家的千金已经及笄,昨儿我们家老爷给夏老爷去了信,想是要定商议亲的日子呢。”
老太太点头道:“这几个小爷、三个姑娘婚嫁都是大事,马虎不得。”李氏笑道:“可不是,正要老太太拿个主意看怎么张罗才好,山哥毕竟是老太太的长孙,夏家又是世代官宦,这个婚事可马虎不得。”
老太太见吴氏还在往门口挪步,忙叫住她道:“之前叫你收拾的账本你都弄好没有?”吴氏一愣忙转过身来回道:“老太太后来没提这话,我就忘了。”
老太太道:“三老爷身上不爽利,你要多陪着他才是,哪有心思还打理家事。更何况这一连串的婚事,又都定的是大家子,若是少了规矩没了礼数可不让人笑话?你大嫂子最是会打理这些的,我看还是叫你大嫂子管家,把山哥和三位姑娘的婚事都忙完才是正经的。”
吴氏昨日因美玉的婚事已受了一层打击,今日顾廉身上不好她不免又有些焦急,加上刚刚跪了半天早已头昏眼花,这会又直接说让她交出管家权。吴氏不禁两眼一黑,直愣愣地往后倒在地上。
老太太不防被吓了一跳,忙叫人抬吴氏回屋请大夫去瞧。因顾廉也在屋里养病,李氏不好上门去瞧,只叫之前那个小丫头再去打听。屋里正乱成一团,侯爵府老太君又叫人送礼过来,老太太亲自收了叫李氏准备回礼。
李氏只笑道:“库房东西都叫三弟妹收着,我哪里去准备回礼去?”
老太太一窒,暗自骂吴氏病的不是时候,寻思了一会只得翻箱倒柜从自己箱子里拿出些物件来,叫人送了过去。
李氏打发的丫头去了一会就回来说三太太身上虚弱,怕是要静养一阵子才成。老太太虎着脸道:“一叫她伺候三老爷的病她就懒怠。”
李氏赔笑道:“想必也不是她懒怠,是真的病了罢。刚才那样倒下,唬了我一跳。”
老太太道:“家里好些事,哪件能等她?叫个人去三房院子,就说我说的,把账本子和各样钥匙都拿回来,要筹备山哥的聘礼和几位姑娘的嫁妆呢。”
之前那个小丫头应了就要去,老太太喝住她道:“你去了哪里管用,叫翡翠陪着去罢。”说着叫自己身边立着的一个容貌俏丽的一等大丫头说道:“你去了只管把那些东西都拿回来。如今我们家不比以前,来往都是些权贵人家,若是少了人打理家事岂不是让人笑话了去。”
翡翠笑着行了一礼,带着那个小丫头撩了帘子出去了。老太太想着这几门亲事,精神又觉得好了些,叫李氏到跟前细细和她商议起顾山大婚之事。
因老太太和李氏两人都不晓得官中有多少银子,也不知能出多少银子做聘礼,两人只等着账本拿回来。
话说翡翠一路去了三房,三房的丫头们都忙里忙外煎药熬汤,见翡翠来了都停下手了的活问了好。翡翠先去瞧了三老爷和三太太见两人都躺在床上睡了,便悄声问吴氏屋里的紫竹道:“老太太叫我来拿账本和钥匙,你知道三太太都放哪里了?”
紫竹见翡翠如此问不禁白了脸,忙摆手道:“这个我可是不知的。”
翡翠冷笑道:“你素日里跟着你家太太处理家事,平时你太太懒怠了,事事都是你去办的,你当我不知?如今这话是老太太叫我来说的,你若是推脱说不知道,把钥匙账本都藏起来,我便回去把你的话回老太太去,看老太太打你出去不?”
紫竹知道老太太最信这个翡翠,忙拽住她道:“好姐姐,快饶了我罢。我今日若是把账本和钥匙都拿出来,明日太太醒了非得打死我不可。”
翡翠叹道:“你却是个糊涂的,府里毕竟老太太和大老爷一家都在,三房没有理由能霸主钥匙账本不交的,就是你们太太醒着,老太太发话了,她也得乖乖地把账本交出来不是。你今日不交账本,就是驳了老太太,也不等你家太太明日醒过来,老太太今天就能把你打死。”
紫竹想了片刻,到底强不过翡翠,只得硬着头皮颤抖着手去吴氏身上解了钥匙,开了屋里的箱子抱了一摞账本出来,又从几个盒子里捡了几串钥匙出来一并交给翡翠。翡翠亲自把账本点了,才叫小丫头把账本抱在怀里送回上房。
紫竹见翡翠这就要走,忙不迭拽住她道:“将来若是三太太打我,还望姐姐能求情一二。”
翡翠拍她她手宽慰她道:“你放心,三太太不敢打你的。我可是按照老太太的话来的,她若是打你了岂不就是打了老太太?”
紫竹哭道:“姐姐哪里知道我们太太的手段?她定会打死我的。”
翡翠悄声道:“放心,你若是瞧她脸色不对,只管到上房去找我,我替你在老太太前面说情。”
紫竹听了只得放了手,眼睁睁地看着翡翠拿着钥匙带着小丫头飞快离去。
老太太见翡翠带了账本和钥匙回来,笑容满面地对李氏说:“这个丫头最是稳妥的,我交代给她的事情向来都办的极好。”
李氏只笑着附和了一回,老太太捡了账本略翻了翻便推给李氏道:“如今这家就交给你了,你回去好生看看账本,家里的事情都按旧例来办,外面的事情你对着旧例斟酌一二,略微添减都是无碍的。”李氏忙一一应了,老太太想了一回,又叫人把各处的管事娘子叫来,把李氏管家的事情当着众人的面说了,又叫她们一个个给李氏行了礼,李氏挨个问了她们管的差事,直到心里有了数才打发她们回去。
老太太跟着闹腾了半天,只觉得有些困倦,李氏见状忙借口退了出来。采雪见左右并无外人便小声和李氏笑道:“没见过哪家是这样把账本接过来的。”
李氏叹道:“老太太肯让三房交出账本已是不易,若是三房醒的必要大闹一场,老太太又是个没主见的,一会听这个一会听那个,倒不如我此时趁机把账本收了,把管家权抓紧了查查这些年三房到底昧了多少银子去才是正经的。”
撕破脸
吴氏翌日醒来,想起昨日老太太说的话,未免心浮气躁。她待要躺着养病,又担心老太太正好有借口说她无法管家收了她的管家权去;待去上房请安,又怕老太太又旧话重提,因此思来想去不知怎么办才好。
紫竹见吴氏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叹气,晓得吴氏心里烦躁,也不敢上前去扰她,只悄悄地摆手让小丫头伺候,自己想悄悄退出屋去。正好吴氏转身过来,见着紫竹撩着帘子要出去,登时一股火上来,无论青红皂白抓起枕头就向她丢去,嘴里骂道:“贱蹄子,也学那些人捧高踩低,看见我病的厉害了也不靠前了,你这么偷偷摸摸地想去哪里?”一边说着一边强撑着爬起来,上前就要去打她。
紫竹见状连忙到吴氏跟前跪下哭道:“我是见太太睡着,想去厨房看看煎的药好了没?隔壁屋子三老爷也躺着呢,我怕那些小丫头伺候的不周到,也想去瞧一眼。”
吴氏气喘嘘嘘地扶着丫头坐下,喘了一回气又骂她道:“瞅见我病了就想装狐媚子缠三老爷去是吧?我还没死你们就一个两个想爬到我头上来,做你娘的春秋大梦吧。”
紫竹听见吴氏话里是骂自己,话外分明是透着对大房的不满,也不敢多言语,只低头跪在那里,吴氏骂了一通便觉身上中衣已被汗水打湿,冷冰冰粘糊糊地贴在身上不自在,便喝紫竹道:“还跪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叫人烧水去给我洗澡。”
紫竹听了连忙去了,看着小丫头烧了一大桶滚水,吴氏闹了一场也觉得没了力气便躺榻上眯着眼,紫竹带着小丫头往屏风后面的浴桶里倒好了水,便悄声回吴氏道:“太太,水得了。”
吴氏半晌才睁开眼睛,扶着紫竹过去,脱了衣裳坐进了桶里。吴氏身边伺候的丫头见吴氏脸上没有血色,嘴上也是干涸的,便想起吴氏昨日晚饭也没吃,今早也没进米水,便觉得此时服侍吴氏沐浴有所不妥,待要劝一劝,又害怕吴氏夜叉的样子,思来想去终究没敢提及,只眼睁睁地看着紫竹把吴氏扶进了热水里。
吴氏刚入水时只觉得热水将自己身上的冷汗都洗去了,说不出的自在,便趴在桶边上让紫竹给自己搓背,嘴里还喋喋不休地骂这个骂那个:一会说老太太平日里看着对自己好,一看见别人富贵就一面倒的舍了自己,可不是人心隔肚皮;一会又说孙氏心里藏奸,阴一套暗一套的好事都被她窜梭成坏事了;一会又骂李氏看着个佛爷似的,不显山不露水的,就会背后里下狠手。吴氏骂了一回又发狠诅咒说:“有本事你们一辈子富裕富贵,待你们哪日败了落我手里,看我怎么收拾你们。”紫竹听见了也不敢接话,只闷头给她搓身上,渐渐地吴氏就没了言语,紫竹把她背上都搓净了,见吴氏依旧没有反应,手下也不敢停,只等着吴氏发话。直到之前那个丫头心里存着事,见吴氏沐浴许久不出来不由地有些慌乱,大着胆子过来问紫竹道:“洗了有小半个时辰了,水都凉了罢?”
紫竹一听忙用手去试水温,这才发觉洗澡水早已凉透了,那丫头见紫竹慌张,便知不好,忙去扶吴氏,果然看见吴氏不知什么时候昏过去了。紫竹见状忙叫人扶吴氏起来,这边正乱着,那边又有人来回说三老爷醒了,叫人呢。紫竹听了也顾不得吴氏,忙擦了手就去了隔壁屋子。吴氏身边的几个小丫头七手八脚的把吴氏拽了出来,擦净了身子服侍她穿上中衣。有丫头大胆的去摸吴氏的额头,只觉得滚烫不已,忙慌张地喊人去找大夫。
吴氏本来就病加上洗澡时着凉发烧,这回彻底躺在床上动不了。老太太因吴氏之前谎报说三老爷不行了,唬了一跳,心里便有些嫌她嘴上不好,逢人便说:“她男人好好的,她左一句不好了右一句不行了,也不知存的什么心,可见不是个好人。”那些丫头们哪个不是机灵的,见吴氏失了宠又没了管家权,便个个有意糟践起她来,连厨房每日送的饭食都是粗茶淡饭的。吴氏素来拔尖,哪里受的了这个,偏生她又不知道缘由,每日只咒恨骂道个不停,又说待自己好了怎么打她们出去,又时不时的喊管家媳妇来撵人。之前跟吴氏的旧人早就没了大半,剩下的哪个肯理她,只推说有事要忙待闲了再来。
紫竹因给了三老爷做通房,是要在这屋子过一辈子的,担心自己把账本交出去的事情被吴氏知道了,少不得要天天打时时骂,因此屋里各人都嘱咐了,叫不许漏出口风去。因三老爷也病着,丫头们都尽心去三老爷跟前卖好,吴氏这边就疏忽了许多。
吴氏每每叫人都得喊个半天才有一个两个拖拖拉拉的过来,心里不由得恨得不行,只当是那些丫头是想趁自己病了好爬三老爷的床。吴氏一天到晚跟丫头们置气,又嫌饭菜不好,一会要打这个一会要骂那个的终日不得消停,养了十余天病身子不见好反而又添了一两个症状,病情越发不好起来。
话说李氏回府之时,便打发自己身边的人在府里各处探听,大半年下来早已把府里大小的事情都摸透了,连哪些人心里藏奸哪些人手脚不干净哪些人偷钱吃酒哪些人聚众赌博都知道的一清二楚。李氏素来厌恶这样的事情,加上这些人又都是吴氏的亲信便有意将这些人都换下去,有那忠厚老实的便留了,也有那头脑机灵的底子也干净的忙诅咒发誓的表示忠心,李氏吓唬一番也都留了。单把那些不想要的人故意设个局抓个现行,有的捏个错,有的搜到了赃物,有不服气的顶撞了两句的,李氏都下令捆了了,把那些不安分的人打的打罚的罚撵的撵,一时间府里人换了大半。李氏恩威兼施,做事果断爽利,下人们都很快归服了李氏。
因李氏掌府事情繁忙,元秋做女红的闲暇时候便帮李氏看下账本,吴氏恣意妄为惯了,又一直有老太太宠着,大房又外放十余年,一直没人查账本,因此吴氏不甚在意账上的事情,也没多费心思作假伪造。后来大房虽然回京,吴氏度老太太心思,以为李氏不得宠,而老太太略提了一句管家的事后来又歇了,吴氏只当自己位置十分稳当,更是忘了补账本的事情。元秋粗略看了一遍已经圈出来大半的漏洞和亏空,更有大批银两花费不明,元秋一一在纸上记了下来。
李氏将自己从杭州带回来的人都安插到各个位置,元秋查出来的账本漏洞也叫人去查探,又叫顾海带着两个人暗自查探顾廉在外面的庄子在什么地方,多少银两买的等等。
过了三两个月吴氏终于病好了可以下床时,这才知道李氏已经大权在握并将自己亲信全部赶出顾府不由大怒,打了紫竹一顿就跑到上房去大吵大闹只说李氏欺压自己,又说自己病里不但药品不齐就连吃的也是剩下的饭。
李氏闻言惊讶道:“你日例的药材饭食我每日都给老太太看过才叫人送去的,你这话可不是污蔑了我不成。”老太太也点头道:“你每日吃的哪里差了,你大嫂每日叫人给你送去的饭菜都比她的还好,只说你是病人,不得亏了你的嘴。”吴氏叉腰冷笑道:“她最是个心里藏奸的,给老太太看的是好的,到外头就叫人换成剩饭了。”
李氏听了便不言语,吴氏只当李氏怕了,越发得意,当下就撒泼打滚起来。李氏只等吴氏闹的不像样了,才开口道:“我原本想你掌府多年也不容易,想给你留一分脸面,因此替你遮掩了许多事情。如今你把我说的如此不堪,我也不得不和你算下账了。”
吴氏梗着脖子骂道:“你有什么帐和我算?我是不怕的,只拿出来便是。”
李氏便叫人取了账本来,把元秋查的漏洞亏空给老太太看,又把自己查的吴氏顾廉私自置办的家产清单也拿给老太太瞧。吴氏起初还嘴硬,后来李氏念了几条,就灭了吴氏大半气焰。
老太太起初以为是自己私下给小儿子置办的私产被发现,面上有些尴尬,待李氏细细地把上面写的一条条都念出来,不由得也变了神色。李氏念完后扬着手里的纸问吴氏道:“尚未分家,你却拿官中钱置办私产,可还有话说?”
吴氏起初仗着老太太心疼顾廉还嘴硬,直到老太太骂道:“成日里骗我说办这事没钱做那事没银子的,也不知骗去我多少银子,我只当是官中钱不充盈,怕打了饥荒脸上不好看,这些年也给你拿了几千两银子出去,谁知都被你攥手里了。”说着就拿拐杖去敲吴氏。
吴氏一边躲闪一边回嘴道:“是您说将来这份家业都是我们三房的,我提前使了又有何不对?”
老太太原本为了哄顾廉确实说过这样的话,只是如今顾廉越发不争气,美玉又没攀上权贵人家心里本来就有些淡了些。而顾礼不仅官居三品,元秋又是将来的世子妃,老太太早就把心都贴大房这了。吴氏又当着李氏面把自己说过的话嚷了出来,老太太不禁恼羞成怒,把最后那点偏心三房的心也没了,脸上红一块白一块地骂道:“你个忤逆不孝的东西,居然说这种话编排我,还不给我掌嘴。”
吴氏赤红着眼睛叫道:“当初大房在杭州,您老人家身边只有我伺候着,天天拿好听的话来哄我,又偷偷帮我们置办私产的事怎么说?如今大房回来了,您见他们又有钱又有势的就巴结上去,过河拆桥转了头不认我就算了,何苦当帮结伙的想踩过我的头去。亏您还是我亲姑妈呢,也不知个里外亲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