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吁!”

勒令马儿停住脚步的拉长的调子从她的头顶传来,她转头一瞧,却见一匹猛然停住的马儿正抬起两条前腿要砸在她脑袋上,她被吓出一身冷汗,曲着腿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这丫头杵在马车道上发什么愣,找死哇!”猛然刹车的车夫火大到了极点,看着还不明白何事坐在地上被吓得打抖的龙小花怒呵道, “要找死到别处去,别耽误了余大人办差的时间.”

那马车帘儿被人撩起,一位身着官服的大人探出了头问那正在破口大骂的车夫: “何事?”

“回大人,一个小丫头站在车道上发呆,这才勒住了马,您在里间没事吧?”

“没事,别耽搁时间,十九殿下还在礼士大道那儿等我一起清点右相家充公的财物.”

“是!”那车夫赶紧安抚了受惊的马儿,看了一眼那还赖在地上发呆的丫头, “大人不治你阻挠办差之罪你还不快让道,非要让我驾着车从你身上碾过去吗?”

龙小花立刻翻身要起来,却见那车夫已经不耐烦地驾起了车朝她冲来,她眼疾手快地改为四脚爬动,这才没让那赶着投胎似的马车在自己的胴体留下难以磨灭的痕迹.

她看了一眼那辆远去的马车,大致明白自己该朝哪个方向追过去了,那位大人她认得,就是他去桐溪城把她的爹爹前夫押回这个很没爱的皇城的,一副言之凿凿,之乎者也,公事公办的冷脸,她是长得有多像路人甲啊?她这么一个关键人物,他竟然一脸完全不认识她的德行.

“现在不是在乎像浮云一般的虚名的时候,赶快滚去礼士大道!”

结果龙小花这一滚,又耗费了一个时辰,等她拖着两条半残的腿走到已处在戒严状态的礼士大道,那街道的入口已经围满了一众看热闹的百姓,她狐疑地拖着步子走上前,看着那些踮着脚儿,拉长脖子的人们正被挡在一排士兵身后,她个子小,完全不知道最前头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这等光景比她亲自操办的小如意签售会还有热闹,她的爹爹前夫这么有人气嘛?大家为了见他一面都不惜被踩扁?最最重要的是,他怎么都不分场合和年龄层次,把人家男女老少,老弱妇儒全给魅惑了?

“快瞧快瞧,那珠宝一箱一箱的,天呐,金光闪闪的,我这辈子也没瞧过那么多珠宝!”

“呵!那珍珠快和我家儿子的脑袋一样大了,这么些个东西搁在家里,说那右相没贪钱,谁相信啊!”

“唉,我还以为这右相是个清廉的主呢,结果也这般黑,那十九殿下是什么来头?怎么才回京没些日子,就把右相的家给抄了?是曜小王爷的人么?”

“是吧是吧,前些日子那小王爷不是领着跟他七分像的年轻人到处上茶馆喝茶听戏么?兴许那时就掩人耳目商量着怎么把右相给参下来呢,这小王爷多聪明的人啊,这得罪人的差使自是不会沾手,这十九殿下刚回京,这么一闹,好大的一个下马威呀!”

人群在涌动,耳边的八卦络绎不绝,无关龙晓乙,却字字句句系着十九殿下,龙小花踮着脚却怎么也看不着前头,她索性一跺脚,弯下身再次摆出四脚着地的造型,她仗着个头小外加一套熟练的爬行动作终于匍匐到了最前头,她吹了吹被人踩了好几脚的手儿,正要缩着脑袋站起身,只听头上传来一声看热闹的声音:

“快瞧,那是右相的小女儿,咱京城的有名的美人哪.”

她顺着视线望过去,只见一名绿衣少女拖跪在地上,身子朝前倾着扯住身前那人一角深紫色的朝服,她面容娇好,杏眼灵动红唇略启,只是两条柳眉皱得极深,吐出声音清脆可人却带着浓重的哭腔:“十九殿下,您又何苦赶尽杀绝,我爹爹一人得罪您便是,您为何祸及我家上下还污我爹的的官名?”

龙小花突地瞪大了眼睛,顺着那被娇嫩的柔夷握在手心里的朝服望去,只见那人着深墨色滚紫金边的贵气朝服,单手负在身后凉凉地立在一边,冷淡地俯视了一眼趴跪在地上我见犹怜的少女,那黑沉的瞳孔微微一眯射出的温度却寒冷刺骨,那是比嫌弃更加厌恶的视线,他不再挪动朝靴任由那少女抽噎着拽住,只是幽幽地答道:

“小姐说笑了,右相与我同为臣子,一朝之臣何来得罪之说,即便政见不同,一切也为龙意天裁,此番动荡皆是圣上旨意,我也只是尊奉圣旨而已,以右相的忤逆贪污种种罪行,只是充军发配,已是皇恩浩荡.”

“我爹为官清廉,此番侮辱您觉得他还能苟活着吗?”

一声冰凉的笑意从勾起的唇角溢出,那黑瞳扫视过面前琳琅珠宝,微微弯下身朝那少女靠近了几分,压低了声音从两片唇飘出:

“如此,那便去死好了.”

“……”那少女一窒,不可置信地看着那笑得几分邪恶的十九殿下, “十九殿下如是说,小女不得不怀疑您是否在暇私报复!”

“报复?右相一向自持做事无不忠君,审事无不为国,如此无私之人,会有何事值得我报复?”

“十九殿下是在为十年前家父为圣上提出以女换粮,远嫁您母妃之事在暇私报复!”

“……”

“家父惦记国家苍生,为圣上想出以女换粮,开仓放粮,救济百姓的应对急策,为国为家为君,您怎能因为家父之功而…”那少女话没说完,只觉下巴吃痛,瞳孔猛得放大,却见那本高高在上的十九殿下突得弯下身捏住自己的下巴,一阵让人毛骨悚然地审视过后,那两片薄唇扯开了一条细缝…

“小姐可有许过人家?”那似挑逗一般的话被他暧昧地一问,顿时让少女脸上韵开一团红晕,也忘记了他这句台词似乎和此情此景不搭,忘了为亲父讲话的义正言辞,结结巴巴地应道:

“小女…尚未许人家.”

“那便好,余忠君余大人!”他并未松开她的下巴,只是转了视线叫来一同清点财物的大人,问道, “财务可都清点齐了?”

“回十九殿下,所有财务全部清点齐全,照圣上旨意收归国库,这是清单.”余大人一恭身正要递上清单本儿,却被十九殿下一手推拒了开来.

“还未点齐.”他扯回了视线看向自己捏在手里的脸儿淡道, “若是别人家也就罢了,右相的家里该有个特产.”

“殿下?您是指……”

“女人.”他强势地抬高自己手里的脸儿,却见那少女面色迷茫,泛起的红晕还未褪下, “既然右相觉得女人可换粮食,他这没出闺的小女儿也便收归国库吧.”

“殿下…这…从未听说过国库里可囤女人的……”

“我说可便可,囤下来,等到无粮时我有大用处.”他说罢放开了手,一抚长袍站起身,看着那少女瞬间苍白的脸孔继而道, “你该谢谢你亲父为朝廷想的好主意,以女换粮,说不准会历代沿用,你身为右相之女是否早已有了觉悟,掂量好自己值几石粮食了?”

“……你…”

他不再多看一眼那跪在地上惊恐的少女,转而对记载清单的余大人说道:“余大人,在清单上多列一项,亲女一名,以待换粮.”

“……是.”

那跪在地上的少女撑起身体挣扎着往旁边挪动了身体,抬手指控那将话说得不咸不淡的十九殿下道“你这公报私仇的小人,冷嘲热讽若有所指无非就是在帮你母妃暇私报仇,你妄为人臣人子,十年前若非你亏空国库,我爹又怎会想到以女换粮,若非番帮国君非你母妃不要,圣上又怎会休离了她,你不怪你母妃名声招摇被人觊觎,不怪自己亏空国库,为何迁怒他人!”

龙小花觉得自己正在看戏,一出很吵很闹矛盾很激烈男女角儿互相报复折磨纠结最后结局多半不是拥抱大团圆的戏,这一点也不符合她平素里喜欢看梦幻大团圆结局的标准,若不是那正卖力演出的男角儿实在像透了她的爹爹前夫,她大概早就提脚走人,还要嚷嚷着“骗人退票”的倒彩.

她看着那少女一边抽噎一边挣扎着身体向自己的身边挪过来,不知道自己该退后些腾出足够的舞台空间给人家,她想跟着群众一起安全的后撤,向后一摸,却发现身后突然变的空荡荡的,再一回头,只见那群看热闹的家伙也不打声招呼竟都自觉地退后了好几大步,只留下她这个刚刚占了看戏的位置,却因太过投入迷恋男角儿的家伙突兀地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女角儿在地上哭得梨花带泪,男角儿正散发出危险又阴险的气息步步逼紧而来.

“来人!带她下去,好生将养着!”

作者有话要说:好歹是两更,这章也要乖乖回帖哟,乱飞媚眼~
第六十章
紧接着一片兵荒马乱的声音,女角儿被变态邪佞的男角儿押了下去,估计就这么开始了悲惨虐恋的一生,龙小花来不及感慨她比自己还小可怜的悲惨遭遇,也来不及对选角的人抗议为什么要让她们俩共用一个男角儿,只因那同爹爹前夫长得像透了的家伙并没有多看自己一眼,扫视过还赖在地上的她便要抬脚走人,她就着自己很有优势的体位,一个急捞拽住了他正要飘然远去的衣角,得到的却是背后群众的一阵很不客气地嘘声,似在鄙视她现学现卖的抄袭行为.

好啦,她也知道,人家女角儿才前脚刚走,她就立刻剽窃人家跪抱男角儿大腿的行为很没创意很让人讨厌啦,可是,她没时间搞什么创新了嘛!

“等…等一下!”

被再次拖住脚步的人不悦地转过身来,冷睨着那视死如归地抱住自己的朝靴的家伙,并不言语,只是站定在原地,似在等她接下来的废话.

她不顾观众的抗议,大着胆子抬起头来细细观察他.

细眉魅瞳,润唇略薄,一头束起的乌丝虽不似以往般随意地披在肩上,但依旧怎么看怎么像她的爹爹前夫,可她的爹爹前夫一向不屑干这男角儿架势十足的差事,总喜欢朝继母的方向发展吗?勾着良家妇女的下巴跟人家玩阴险搞暧昧的事,她是很喜欢啦,可他不都很嗤之以鼻不屑一顾的吗?而且就算要搞暧昧,干吗不挑她当对象,要去欺负人家一看就连淫书也没瞧过,被他一个动作就勾掉了几分魂魄的小姐呀.

“你…认识龙晓乙吗?”她唯唯诺诺地蠕动了唇瓣向身前的探究道,只因有了小王爷那个前车之鉴,她奔放地啃了自己的嫡亲侄子已经很禁忌了,眼前这位气质卓然,贵气尽现,完全没有她家爹爹前夫亲和力,孩子气,小别扭,小闷骚,一点也不可爱的男人也不是没有可能是他的外甥二号,或者是表哥三号呀.

话刚问出口,她抱住的身体便突地一僵,她感觉自己被自上而下射来的视线死死地盯住,刺得自己的头皮有些发痛.

“不认识.”

若是龙晓乙定会拽起她的耳朵,耳提面命地骂她这个连自己前夫都认不出的不守妇道的家伙,若是龙晓乙定会拎起她的衣领,将她就地按在腿上在她这个欠收拾的家伙的屁股上一顿好打,若是龙晓乙定会点着她的脑袋,数落她又没良心又不要脸,把他赶走又没原则地跑来扰他安宁,若是龙晓乙定会冷哼阵阵地问她,白马良人,红杏出墙的游戏还要玩吗?要是她很乖地摇头,他大概会拍着她的脑袋问上一句: “我不在的时候,有没有吃苦?”

可是他只给了她三个字的答案----“不认识.”

他说他不认识龙晓乙,她明明听见他们叫他十九殿下.

十九殿下不就是龙晓乙吗?他影分身哦?

“放手.”他命令道.

“他除了性子比你可爱一咪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耶,这样你说你不认识他?”她不死心地又拽紧了手里的衣服,这是大实话,眼前的这位殿下实在是太过腹黑邪佞阴险狡诈了,还有喜欢欺压良家闺女癖好.

“既是我没他可爱,你抱着我做什么?”他凉声戳穿她的言行不一,对自己可爱与否更是没兴趣,“你找他做什么?”

她正要开口答他,却被捷足先登地截断了发言权:

“又想要他来照顾你了,所以来找他,发现自己一个人不行了,又想来撒娇,要他回来?这一招你对他使了多少年了?你当真觉得他还吃你那套?”

“……”那扯住朝服的手下垂了些许.

“他没空了,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没时间照顾一个什么都不懂只会扯后腿的小丫头.你最好打哪来的回哪去.”

“……”她的手完全垂回了自己身边,指尖儿微微地抖动,那身影只在身边逗留了片刻,便毫不停留的扬长而去,她呆呆地赖坐在地上接受群众的指指点点,他们以为她只是搭讪未果,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被人从心口高高的位置甩了下来,跌在地上像一摊烂泥,高度的落差让她痛得扁嘴巴.

她突然忆起白风宁的话:

“十九殿下回京后,他便不再是龙晓乙,龙晓乙会要的东西,十九殿下都不会要,包括你.”

因为龙晓乙是她一个人的,他可以纵容她撒娇淘气,任由她放肆地在自己身上爬来爬去,没大没小,没章没谱,随随便便地把他摆在心口什么位置都好,当家也罢,继母也罢,前夫也罢,爹爹也罢,他一直任由她去折腾,因为他是她一个人.

可十九殿下不是她一个人的,他甚至不是她的,所以他可以说不认识她,可以不要她,他可以拒绝照顾她,被她拖后腿,他可以推拒和她这个不怎样的女人有任何牵扯.

就算她真的不怎样,就算她只会扯后腿,她还是好想钻回他心口那个很高的位置,她明明那么贪恋那个位置,却因为自己挥霍无度他的用心把他整个输掉了,也被他彻底开除出那个位置了,她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再次霸占掉那里,然后自私地把他变成她一个人的……

宫曜凰觉得自己的耐性在崩溃的边缘,他抬眼看着爬上夜空的月亮,撑着下巴盘着腿儿眯眼盯住敞开却空无一人的大门.那个臭丫头还没回来,有那么流连忘返吗?估摸着,这回子应该早被龙晓乙那张冷脸吓得哭着跑回来了,这京城她又一人不识,那白风宁还悠闲闲地在进京的路上,依那人的品行,势必一步三摇的慢,她更别想投靠他,眼下能容她的,还不就只剩下他这个允诺要娶她过门的未来夫婿了.

“小王爷,咱们是不是该回屋了,晒太阳有益,可晒月亮伤身啊,这夜开始凉了.”

一边下人的提示更让他无名火烧得很旺,他都从太阳晒到了月亮了,那个臭丫头还不按着他的计划走,她是不知道顺着男人的心意会显得可爱一点吗?他都放话说她势必要回来,她还不给他滚回来,薄了他的面子,看他怎么收拾了她!

“什么时辰了?”

“该传晚膳了,是不是让小的去厨房帮您布菜?圣上特赐来了宫廷的纯酿,您要不要小酌几杯?”

“酒?”他仿佛被提醒一个很关键的词,猛得从躺椅上坐起身,穿上鞋子就往外头冲.

“小…小王爷,酒在咱们府里,您这是……”

“该死,千算万算忘了算那个女人没酒品!”她最好别给他玩什么借酒消愁,然后又故伎重施,随随便便对着个路人把她那套抓人就啃的坏习惯给释放出来, “备马!小王要去趟礼士大道!”

他骑上备好的马儿冲出曜王府的大门,那马儿还没撒开腿儿跑起来,就瞥见一个拖着步子蹒跚而来的熟悉身影闯入他的视线,他一勒缰绳停住了马步,突然觉得自己冲出来的举动很是蠢货,他的计划明明不似这般,他应该神情自若,相当镇定地待在府里,用晚膳晒月亮,等这个可怜兮兮的女人抱着他的大腿哀求他收留她才对,他干吗打破自己的计划骑着马儿跑出来,倒好象变得是他舍不得她走在求她回来似的.

“小王不是要去找你,只是策马四处奔奔而已.”

龙小花抬眼看着在月光下闪烁出一身银光的通体雪白的骏马被宫曜凰驾驭着,却意兴阑珊地嘟了嘟嘴.

“喂,你可是见过龙晓乙了?如何?最后还是决定要回到小王的怀抱?恩?”他相当自鸣得意地一哼.看来她别的眼光不如何,选男人的眼光还挺有远见.

龙小花深深地抿了一下唇,突然抬头直视宫曜凰: “我决定要配合你当一个由内而外的淑女啦,你找人恶狠狠地调教我吧!”

“啊?”怎么完全不是他要的反应?喂,她就不会像个正常女人一样被前夫抛弃了就装可怜来博取同情吗?害他难得准备好的温柔安慰,顺便骗身骗心的戏码要找谁去演啊?

“他想假装看不到我,以为还像原来一样故意凶我嫌弃我,摆出一副继母样,我就会怕吗?呸!我才不会让他故意无视我这个小可怜哩,我非要带着满身光环刺眼又闪光地出现在他面前,然后夺回我的位置,再仰天长笑三声,完美的计划!”

“喂!谁准你在小王的面前定什么计划的,你存在的意义就是照着小王的计策走,你只是小王的棋子而已!”

“有什么关系哇,反正我们现在有共同目标了!”骑在白马上对她吠就很了不起哦,她更大声地吠回去!

“谁跟你有什么共同目标!小王是为了要看龙晓乙绿了的脸,让他彻底颜面尽失!”

“对呀!我也只是想看他粉红别扭的小脸而已!目标很一致呀!”

“哪里一致啦!”宫曜凰使劲拽住手里的缰绳,因为他越来越有驾马行凶的冲动.

可龙小花却丝毫不顾及他的感受,径自陶醉在自己的计划里:“十九殿下有什么了不起,十九殿下也是会吃酸的,他就继续摆出那张大家不是很熟的小脸吧,哼,我死都不要从那个位置滚开,看我怎么爬回去!”

“……你是打算篡位吗?”

“是恋爱中的女人在巩固自己的社会合法地位!”

“……”

他还是继续和她保持陌生,不要过分理解她的思维比较好.

 

第二卷:墙外红杏砸落谁家
第六十一章
一盏罩上上好的丝绸灯罩的摇曳油灯被搁在满是帐册的书桌上,透出亮堂的光度.

龙晓乙合上手里的帐册,一手肘搁着案桌上,斜依着下巴,他眉心拢得正高,眸色随之一浓瞥向窗外那透过虚掩木窗的月.

他在担心那个没头没脑没计划甚至连盘缠都没有就冲上京城,信誓旦旦要索回他的龙小花.

他不知道究竟哪里出了错,怎会亲手养大了这么一个欠收拾的臭小鬼,仗着他的溺爱便肆无忌惮地对他挥之即来,呵之即去,毫无将心比心之意也便罢了,竟然还大言不惭地嫌弃他变的“不可爱”,更怄的是,他竟然因为她的这句“不可爱”火大到现在.

派出去寻她的人到现在还毫无消息,这更让他没了心思查这些破帐,他是不明白天下父母心是怎么回事,只觉得心里堵得慌.谁带她来京城的,只见她孤身一人,旁边谁也没跟,可她被自己养在深闺十余年,别说进京城,便是那座桐溪城他也没让她出过,他早该明了她那多动的性子,怎会等着他派人回去寻她,就算寻着了她,大概也不会顺了他的意,被他派遣的人送回桐溪城.

白风宁还未进京,究竟是何人带她上京城,还特意安排她来见识他的阴险手腕,且不论那人是谁,矛头多半都是冲着他来的,她目前应该是没事.

只是,他最不想让她瞧见自己的那副嘴脸,结果却硬生生地暴露在她面前,无可厚非地引起她的怀疑和嫌弃,她是来找龙晓乙的,是来找那个把她宠上了天,纵容她胡闹的蠢货龙晓乙的,不是来找他这个有许多事要做的十九殿下的.

她无非只想找个人回去宠她,可他却觉得乏了,这样一味地纵容被她挥霍后,却换来她的一句不稀罕,他胸口的钝痛不能因为她出现在京城就悄然平息了,他刚认命的心思也不能因为她想要他回去便跟着她溜了,在龙家的时候,他是她一个人的,所以他任由她挥霍他的用心,可现在,他也想贪心地要些属于自己的东西.

照顾一个人,尤其是照顾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没良心不给任何回应的家伙,明明累心又累身,他何苦还要甘之如饴.

所以说,龙晓乙是个蠢货,可十九殿下却懂透了有仇报仇,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公平原则,他不会因为龙小花想要个人宠她便心满意足地跟回去,他已做不到她的要求,天家的人如何照顾别人?天家的人都只会自顾不暇,明哲保身而已,父母如是,兄弟如是,夫妻更如是,他属于龙家的时刻已经终了,回到了天家,自然也该遗忘了那对人掏心挖肺的感觉,现下寻她,也只是将她塞回她该待的地方,不想多留一个把柄留给别人.

书房的门被人敲响了,一名家丁走进来,他抬眼望去,急道: “有消息了?”

“回殿下,派去的人还未回,倒是曜王爷差人来送了一张邀帖,说是过几日便是小王爷的十九岁诞辰,特邀您过府一叙,顺便让您参谋参谋他看上的未过门的新媳妇儿.”家丁将手里的邀帖恭敬地弯身递上案桌.

龙晓乙意兴阑珊地接过帖子,并未展开细看,倒是眉头一皱瞥见跟那帖子一同递上来的一本包着很厚实油纸的书本: “这是什么?”

“啊,这是今日收到的,听说是一位穿白衣的公子托人特别从外地捎给您的,说是过几日进京便来拜访您,他不肯留下姓名,只道是您拆了‘厚’礼便知道他是谁了.”

那本包的厚实的书与他曾经做的一件蠢事很相似,他大手一挥,将油纸一扯,只见那书皮上赫然地印着几个刺眼的字---

 

“……”他的唇绷出一条很紧的唇线,捏住那本该死的淫书发出一声冷哼,转而对那家丁吩咐道,“府里可有现成的狼狗?”

“狼…狼狗?”

“若是没有,明儿个上集市多买两条,关上几天,饿上几日.”

“这…殿下,您要狼狗是……”他们王府的看守已是不少了,还要多买狼狗来浪费口粮么?

龙晓乙懒懒地翻开了淫书第一页,薄唇轻轻地丢出两字:“迎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