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季恒的确没去,他不是来游玩的,虽然没有一味赶路,可也是在川南线上直奔拉萨而去,并不像特意旅行的人会绕路去附近的景点。所以他比他们晚出发三天,也能在金沙江遇着,然后结伴而行。

小李递给他一桶泡面,说:“那儿景色很好,下回你要是再走这条线,一定要顺带去看看,不要再错过了。”

姚季恒揭开泡面盖子,一股热气扑面而来,他的眼前忽然也模糊一片,氤氲着热气,白雾茫茫。小李又递给他一次性筷子,他挑起一筷子面,大口地吃下去。

小吉和夏夏看他吃得香,也停下拍照,跑来吃泡面午餐。小吉还惊叫了一声:“哟,还有颗荷包蛋啊!瞧着挺像那回事的啊!”

小李子得意洋洋:“这还不简单,打个蛋丢进开水里滚滚就好,煮了蛋的水再继续泡面呗,在路上谁还讲究那么多啊…”

小吉笑骂:“别说的那么恶心,什么煮了蛋的水泡面…”

夏夏不屑一顾:“你还不是偷师学艺的,还好意思卖弄!明明就是见人家萋萋这样做过,就凭你十个脑袋也想不出来…”

姚季恒慢慢地才看见面里头还卧着一颗白嫩的荷包蛋,她的确喜欢煮面时放一颗荷包蛋,还喜欢放香肠和很多很多菜,只要是冰箱里头有的菜,恨不得全放进去,一锅瞎搅合,却也十分丰盛。他这几天在路上是有什么吃什么,大概因为是旅游淡季,路上营业的餐馆也不是很多,经常是到了中午饭点,又没有路过可以吃饭的地方,便只能随便吃点自备的饼干补充能量,为了节约时间,索性等到晚上停车住宿时一起吃晚餐了。而此刻,端着这盒卧着一颗荷包蛋的泡面,他忽然想起了这也是他离开成都后最最丰盛的一顿午餐。

姚季恒把这一桶泡面吃得干干净净。小李问他要不要再来一桶,说:“还有热水,就是鸡蛋没了,全煮完了。”

姚季恒摇摇头,“我吃饱了。”顿了一下,他又问宋元:“元子,我们今天晚上能到林芝吗?”

其实到达然乌之前,宋元已经说了今天能到林芝八一,要不然他们也不会节约午餐时间在这里吃泡面。宋元停下吃面,说:“今天天气还行,路上也挺顺利的,照这个势头下去,剩下的路也不难走了,今天晚上到八一和他们汇合是没有问题的。在鲁朗可以停一停,吃个晚餐,那里风景很好。如果体力行,我们晚饭也可以节约下时间随便吃点,早点到八一,然后再大吃一顿。前头的人大概现在已经到八一了,我待会儿就叫他们帮我们把酒店也订上。”

小李子哀嚎一声:“我要吃鲁朗石锅鸡啊!我不想再吃泡面了啊!”被他一叫,夏夏和小吉想象着鸡肉大餐,顿时也凄然地望着面前的泡面。

宋元笑:“那就在鲁朗停一停,吃顿鸡肉,这样大概晚上十点多到八一。”

姚季恒抬头看了一眼仿若近在眼前的蓝天白云,没有再说话。

宋元的估算是很精准的,他们在晚上十点半抵达八一。进入酒店后,姚季恒再次拨打萋萋的电话,这次电话仍旧很久没有人接听。直到耳畔铃声静止,他转而看向热情前来酒店大厅迎接宋元的人,问道:“请问萋萋住在那一间房?”

那几个人似乎一时都没有听懂,一脸疑惑,齐齐看向他,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小李子、夏夏、小吉也都是一脸诧异看着他。宋元却不见惊讶,立即介绍说:“这是我路上的同伴,他认识萋萋,萋萋住在哪一间房?”

大家这才明白他在问什么。立即有人回答:“萋萋不在这儿,说要赶去拉萨,张哥就开车带她和阿丽先走了。他们吃了午餐就走了,现在应该已经到了拉萨…”

姚季恒转身就朝酒店门口冲。到了停车场,宋元赶上来闪身拦在了他身前,“你现在要去拉萨?”

姚季恒拿出车钥匙,说:“是。“

宋元说:“你开了一天车,也没有走过那一段路,我不建议你晚上开车去拉萨,当然你一定要去我是拦不住的,但是萋萋既然叫我把你带到林芝,我也希望你安全抵达拉萨,如果你要去,我就和你一起,两个人有个伴。”

姚季恒一怔,慢慢看着他。

宋元无奈笑笑:“在金沙江我接过一个电话,你还记得吗?那就是萋萋打来的,她说有个朋友不熟悉路一个人开车来拉萨,已经到了金沙江,叫我顺路带到林芝。她把你的电话和姓名发给了我,正好那时我已经遇见了你,一下子就对上了。”

姚季恒沉默。

宋元继续说:“其实这不是我和她第一次一起来西藏,三年前在滇藏线上我也遇见过她。那时候她也是一个人,路上掉了钱包,拦了我们的车。前段时间,我也听说了她要结婚。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你看她这么关心你,担心你一个人在路上,你现在晚上开车到拉萨,她怎么会放心?我想,她要是知道了也会阻止你的。”

良久后,姚季恒说:“我只是担心,到了明天她就不在拉萨了。”

宋元顿了顿,果断地说:“那我和你一起去吧,路上也可以轮流开车,不会那么累。这段路限速,其实路还挺好走的,走夜路还行,就是时间长。我问下张哥他们住在哪儿,如果她不和他们一起,拉萨我也很熟悉,可以帮你联系下旅馆和客栈打听打听。”

姚季恒没有立即答话。宋元当着他的面打了一个电话给张哥,直奔主题:“你们到拉萨了吗?萋萋和你们住在一起?”片刻后,他挂断电话,说:“他们住在同一家客栈。”

半个钟头后,给车子加满了油,姚季恒和宋元再次踏上了八一去拉萨的道路。这一段夜路是姚季恒记忆里走得最漫长寂静的一段路,虽然只有七个小时,可是他却觉得似乎有半辈子那么长。他想起了那次坐夜行飞机和萋萋一起去波士顿,明明只过去了几个月,却似乎也有半辈子那么久了。那时候璀璨夜空,繁星满天。而这一晚,漫漫长路上视线前方的汽车照明灯,是黑暗里的唯一光芒,牵引他走向她。

第四十九太阳之城



长夜当空,天地静默。连绵起伏的墨色山峦间,一条长河蜿蜒流淌。

宋元打了个瞌睡,朦胧睁眼,遥遥似乎看见了夜色里的拉萨河。他顿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抹了一把脸,坐正身体,对驾驶座上的姚季恒说:“到拉萨了,换我来开吧。”其实高原地区天亮得晚,车窗外还是一片漆黑,只是猛然一眼,什么也看不清,可是他对这段路异常熟悉,清清楚楚地知道他们现在是在拉萨河畔,不远处车灯照不见的黑黢黢地方,有一条长河滟滟生辉,流光溢彩。他似乎还听见了汩汩的水流声。

姚季恒说:“不用,我开去客栈,你告诉我朝哪边走就行。”

宋元睡了一觉神清气爽,不由仔细打量他,只觉得他神情专注,面色平静,难得的是一夜未睡也不见疲惫,仿佛整个身心都凝聚在一起,有了一种强有力的支撑。宋元知道那是什么,于是笑道:“他们住在仙足岛上的客栈,那儿家庭客栈挺多的,之前打电话我忘了问张哥是哪家,我们先去岛上,待会儿我再打电话联系张哥。”

宋元所说的岛,其实是一座江心岛。姚季恒虽然来过一回拉萨,却并不知道这个江心岛。三年前那回的漫长旅途,经过拉萨时,他也只停留了一天一夜,住在布达拉宫附近的酒店,白天看过布达拉宫后便在街头漫无目的闲逛,休息一夜后,随即又上路,几乎一直在路上。

这回宋元指路,他开车驶向仙足岛。上岛后,宋元给张哥打了电话,依照张哥的说明,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栋家庭住宅式的花园别墅门前。客栈还没有开门,宋元说:“张哥叫老板去了,马上就来开门了。”

姚季恒没有答话。车子引擎渐渐停止,他下车,冷空气迎面扑来,凛冽而清新,带着荒漠高原的清寂。他深深呼吸了一口气,仰头看见深蓝的夜空上满天星光熠熠闪烁,而在璀璨繁星间似有破晓之光将出未出。这一路千重万水渐渐远去,新的一天又要到来了。

清晨的九月客栈十分宁静,冬天不是旅游旺季,所以住宿的客人也少。姚季恒坐在一楼客厅的藏式长沙发上看书,听见楼梯上有脚步声响起,便会抬头望过去。自天亮后,客栈老板顾先生、老板娘九月相继下楼,随后是几位要赶早去林芝的客人。这之后,客厅又静默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顾先生和九月散步归来,带回了一壶热腾腾的酥油茶。九月倒了一杯茶放在姚季恒面前,浅浅笑道:“我煮的茶不好喝,尝尝这家的茶,这里早晚温度低,喝杯热茶暖和暖和。”

姚季恒并不觉得冷。进入客栈后,他洗过热水澡,在某间房门口站了半晌,下楼来到了客厅。客厅靠墙有一整面的书架,他找了一本临窗而坐,看着天一点一点亮起来。顾先生和九月早起下楼时发现他在客厅,担心他冷,特地打开了客厅的暖气。此时他整个身体还是热烘烘的,可是看到热茶还是心里一暖:“谢谢。”

九月去厨房准备早餐。顾先生十分利落地清洁整理了客厅,而后拿着一把扫帚打扫庭院。姚季恒喝完一杯热热的酥油茶,满口都是热气,一夜未睡仍旧神清气爽,低头看书。厨房里食物的香气飘来,而窗外是沙沙的扫地声。不知道过了多久,扫地声停下来,又响起另一种声音。他下意识抬头望向楼梯的方向。那里空无一人,就在他疑惑是否出现了幻听时,那脚步声又接着响起,踩在木质楼梯上咔嗒咔嗒,一步一步,在寂静的清晨,由远及近,摇曳而来。

姚季恒怔怔地站起来,目不转睛地望着那道楼梯。楼梯的拐角处人影一闪,终于走下来一个人,她就这样出现在他眼前。他没有一天不想她,他从上海一路辗转来到拉萨也是为了见到她,可是此时此刻看着她,他却不知道该做什么。他能做的,也仅仅只是看着她。她甚至没有看见他,只顾一步一步走下楼梯,姿态随意,仍旧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优雅,直到不经意抬头撞上一道视线。

他站在玻璃长窗前,朝阳透过玻璃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淡白的晨光。她的眼睛看过去只是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白光里。她看不清他的脸,可是却能清清楚楚地看见他的眼睛。那样的一双眼睛,只要见过,就不会忘记。

萋萋脚步一顿,随即转开视线,若无其事走向大门口。遇见走进来的顾先生,还笑着招呼:“我出去走走。”

顾先生问:“房间还要吗?”

姚季恒这才看见她身后的背包,一股怒气立即跟着涌来,几步走到她身前,一把抓住她的手,“你要去哪儿?”

萋萋挣了一下没挣脱,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外,说:“我去哪儿都和你无关。”

姚季恒定定看着她,不说话。

萋萋没有他的耐心好,冷冷说:“姚季恒,放手!”

姚季恒反而越发紧紧攥住她的手腕,转头对顾先生说:“顾先生,房间还要,麻烦你们帮忙留着。”

萋萋说:“谁要的谁住。”

姚季恒说:“我买单。”

顾先生谁的话也没搭理,沉默走开。九月从厨房走出来,也像是没有听见他们的话似的,径自朝他们笑道:“早餐好了,先吃早餐吧。”

萋萋说:“我不吃了。”

姚季恒说:“我也不吃。”

萋萋终于转头看着他,面色冷淡,声音又快又急,大声说:“姚季恒,我说了我的事情和你无关,你是听不见还是听不懂?我已经把戒指还给你了,我们的婚约作废,婚礼也取消了,以后我们没有关系了,我是我,你是你,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你管不着,也跟你没关系,你也不要再跟着我了!”

半晌后,姚季恒才幽幽地问:“你以为你把戒指留下就可以这样走了?”

“那我还要还给你什么?哦,你妈的手镯我放在酒店房间的梳妆台上了,你应该已经看见了。至于你放在我家的东西还有那些你买的东西,等我回去后,马上打包寄给你。”

姚季恒仿佛没有听见她的话,只是说:“婚礼没有取消,我们结婚了。”

萋萋像听见了好笑的事情,忍不住嗤笑一声:“我不在,你跟谁结婚的?姚季恒,我知道你需要一个妻子,但是我不想和你结婚。我走之前忘了和你说,既然你还不清楚,那我们现在说清楚好了。我答应你的求婚只是游戏一场,我从来没想过要真的和你结婚,我很抱歉把你扯进来,反正你早知道我就是这样的女人,你就当我们之间是一场游戏,其实我们之间也没什么,你跟我一样清楚,不过是各取所需,但是我玩腻了,不想和你玩下去了,游戏结束了,你再去找别的女人和你结婚生孩子吧。”

姚季恒一瞬间再次怒气勃发:“你是什么样的女人?我知道我要娶的是什么样的女人,不管是婚姻还是游戏,既然开始了,要不要结束,也要我说了算,我说我们没结束就是没结束。”

然而,她从来就不怕他的怒气,他在她面前也从来没有真正动过怒。她不怕他,更不会把他的话当一回事,就算是此时的强势霸道,在她看来也不过是装模作样的可笑而已。萋萋满不在乎地说:“我说结束了就是结束了。”

“那你试试看。”

“我已经丢下婚礼走了,还要怎么试?”

姚季恒看着她的眼睛,似要从她眼睛里看出什么来。萋萋不甘示弱,冷冷迎上他的视线。

静默了片刻,几声咳嗽响起,宋元、张哥和阿丽从楼梯上走下来。张哥天不亮就起来开门,没有睡到好觉,一边走,还一边大大咧咧地捂着嘴打呵欠,没心没肺地嚷:“九月,今天早上吃什么?”

九月说:“三明治,有培根三明治和牛肉三明治,你想吃哪种?”

张哥呵呵一笑:“我吃牛肉的好了。”

宋元倒是没有忽略门口的他们,认真地说:“萋萋,今天去不了纳木错,那边下雪封路了,你把包放下,我们等人到齐了后,路通了再去。”

一直静默的顾先生淡淡说:“昨天有辆车在上山的途中翻了。”

这下又静默了下来。

顿了一下,宋元说:“那肯定得封几天山了,我们等天气好了再去。”

张哥说:“这帮人就是胆子大,说了封路了不让去还非得赶着去看雪景,听说找了个藏民带他们进去,到了半山腰就出事了,命是保住了,不过大过年的躺在医院里也够闹心的。”

阿丽跟着附和:“萋萋,反正我们不赶时间,等那边天气好了,再让元子哥带我们去吧。”

过了一会儿,萋萋终于又挣了一下被抓住的手,语气却平静了下来,不带任何感情地说:“姚季恒,放手。”

这次姚季恒松了手,却仍旧堵在门口。萋萋转身就走向室内。

作者有话要说:萋萋终于出来了,我还是挺想她的。

PS,不是周更,我尽量在明天再更一次。这段西藏行写得很迟滞,这也是早前纠结来去跳过这段奔到第三卷的原因。我实在怕了再次弄出废稿,所以想缓一缓慢磨细写,让这一段能够最好的呈现。其实这章我已经淘汰两稿了,如果更得快,你们又得看两个废稿了。

要不写完正文后,我写个顾先生和九月的欢乐小番外弥补一下吧。。。。

第50章 五十冰雪之路



早餐的气氛并不坏,即使有两个分隔长桌两端的人明显不对劲,但也不影响其他人的食欲。他们似乎不约而同地选择忽略不久之前听见的客厅门口的对话,该干嘛就干嘛,十分随意。张哥是典型的东北汉子,嗓门大,话唠,特能侃,一顿早饭就在他洪亮的声音伴奏下欢快进行。饭毕,张哥擦擦嘴提议出去逛逛。自然没有人有异议,大老远来了,总不能真的只在院子里头晒太阳。萋萋放下了笨重的背包,然后便被阿丽亲热地挽着手踏出客栈大门。于是姚季恒也跟上了。

这天上午,他们去了布达拉宫和大昭寺,中午在外面吃了午饭,又去逛八角街。拉萨冬日的太阳很明媚,走在街头太阳底下,头顶是蓝天白云,大朵大朵的白云似乎要飘到人身上,仿佛还是温暖的春天。姚季恒走在萋萋的身后,看着她就在眼前的背影,忽然涌来一阵迟到的夹杂着欢喜的心酸。要到了这时候,他才真正感觉到她就在她身边。

下午的时候,落后的大部队也到了,直奔八角街和他们汇合,晚上一帮人兴高采烈在一家传统的藏餐厅吃藏餐。人多自然就十分热闹,你来我往,推杯换盏,姚季恒这个半途加入的同伴也得到了热烈欢迎。除了萋萋,剩下的每个人都对他表示了强烈的友好。姚季恒本来就是十分好相处的人,有问必答,与大家相谈甚欢。而萋萋除了不和他说话,也和其他人相处甚好。实际上,这一天,自从在门口的争吵过后,萋萋没有再和他说过话,他在她眼里似乎成了隐形人。无论他做什么,她都视若无睹。姚季恒也不在乎,反正他早已习惯她并不讨喜的脾气。她就是那样的温萋萋,他也从没指望她能有多么不一样。他堵着口气似的,就是要跟着她。只要她在他眼前,他也满足了。

可是晚上他不可能看着她,他住在她的斜对面。而早上他还看见她背着包下楼,他十分笃定,她原本是要趁他到来之前离开的,就像在八一时一样。假如他没有在连夜赶到拉萨,那不知道还会在哪儿见到她。她没有什么做不出来的,连婚礼都可以丢下,那么肆意妄为,像他第一次在宴会厅看见她时一样,她那时可以塞一杯酒在他手里,转身消失在人影憧憧里,现在仍然会一走了之。带着这样的忧虑,仿佛一颗心弦绷得又紧又直,他根本没法安心睡觉,总是留意着门外的脚步声,对面的开门关门声音。

直到第三天晚上,他在迷蒙间,似乎又听见了对面房门打开的声音。他匆匆下床,打开门时,果然迎面撞见萋萋走出来。他顿时再次气冲丹田,大步流星走过去,一把抓住她的一只手腕,恼怒地说:“你又要去哪儿?”

“我去哪儿都和你无关!”萋萋只觉得疲惫,像是透不过气,又像是烦躁。这几天压抑的情绪再次爆发,她不耐烦地说:“姚季恒,我没有你想得那么幼稚,也没兴趣和你玩捉迷藏,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要跟着就跟着。”

隔壁的房门打开,阿丽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犹疑着说:“萋萋,我先下去帮忙洗菜。”

萋萋说:“我和你一起。”

姚季恒松手。阿丽对他笑笑,说:“我们睡不着觉,准备在楼下煮火锅宵夜,你待会儿也下来吃吧。”

萋萋在他松手后,已经刻不容缓迈步朝楼下走去。姚季恒看着她的背影,隔了一会儿,才转头回答阿丽:“你们吃吧,我不饿。”

阿丽诧异了一下,似是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这是这三天以来他头一回没有跟着她,虽然只是在楼下客厅,在这之前,除了晚上睡觉,其他时候,她在哪儿,他必定也在哪儿,阿丽早已见怪不怪。萋萋的脚步顿了一下,可是片刻后,仍然头也不回地朝前走。

萋萋吃完宵夜回房间已经是凌晨十二多了。走到房门口,阿丽忽然说:“老姚还没睡。”

萋萋下意识望了一眼斜对面,那门底下似乎真有一线寂静而昏黄的光亮。一股烦闷再次涌来,她丢下一句:“我睡觉了。”随即打开房门关上。

可真正躺在床上还是烦闷,明明她已经关了灯,闭着眼睛,甚至还蒙着被子,可是眼前却总有一线寂静而昏黄的光亮如影随形,仿佛是那扇门底的光,又仿佛是她离开酒店那天晚上街头清冷的灯光。

那天晚上在下雪,她拖着行李箱走出酒店大门时,纷纷扬扬的雪花飞舞,夜色清冷而孤寂。深夜灯火通明的酒店雨廊下,她也只听得见自己带的行李箱的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她站在雨廊上,眼前白雪纷飞如扯开的棉絮,整个天地都是一片白茫茫。她的头脑也一片空白的茫然,紧紧抓着行李箱的手把,突然仿佛一切都空了,心里空下来了一大块地方,空落无依,凛冽的寒风吹来,刺骨的冰冷。雪花飘在脸上,她分不清是雪水还是泪水,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流泪。

坐上车后,司机问她去哪儿。

她却一时回答不出来。是啊,去哪儿?天大地大,哪儿有一个属于她的地方。其实,她从来就没有地方可去。她离开酒店,也只能去往另一家酒店。她在机场附近的一家酒店住了下来,似乎随时都可以出发,却又根本不知道该去哪儿。她每天只是麻木地吃饭和睡觉,渐渐地似乎也隔断了和这世界的所有联系,忘记了他,忘记了婚礼,忘记了一切。

其实她也只是关了电话,她离开的时候只想逃离那场让她透不过气的婚礼,根本没有想过要刻意躲避他,离开酒店后也想不到还要做什么。两天后,她在失眠的深夜终于抵抗不住那一阵深切的孤寂,拿出电话开机。很多未接来电和未读短信,很多都是来自同一个人。她看着手机屏幕上,起初头脑似乎一片空茫,不知道接下去该干什么。不知道过了多久,却情不自禁地点开一条短信。她像个小偷一样,偷来那点可怜的奢望,只敢藏在被子里看他写给她的字,一条短信一条短信地读下去。而在她没有察觉时,泪水淌了满脸,一滴一滴落到手机屏幕上,她的眼前一片模糊,一个字也看不清。待到能看清字时,却又是不一样的字了。那条短信是一个朋友发来的,说在成都,要去西藏,问她想不想去。她想也没想,立即回电话说去。像是溺进深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她紧紧抓着这根木头,不管有用没用,到底能够呼吸一口气。而她只知道,她终于有了地方可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