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林阴道的深处出现了一个人影,正从太平间的方向迎着我们走来。
我们停下脚步,远远地望过去,正是那黑衣女人。小梅冲口而出地喊道,站住!
这一声叫喊坏了事,那女人回头就跑。我们拉开脚步追过去。眼看那人已经抵达太平间的围墙。她贴着围墙继续往前跑,顺着墙一拐弯,人就消失了。
我们也赶到了围墙边,一拐弯,便是太平间的院门,小梅说,还在前面。我们跑到了不远处的一道小门前,这里便通向外面了。
小梅拉了拉紧闭的小门,锁上了!小梅兴奋起来,这门以前不上锁的,今夜锁上了,那黑衣女人一定跑不掉的,也许就藏在这太平间附近,我们认真找找。
《死者的眼睛》第四部分宋青带来了厄运(5)
90.李老头近来常常睡不好觉。奇怪,守太平间几十年了,难道还有什么害怕的?其实,就是半夜三更,他也敢随便进停尸间转悠。有时,应家属的要求,他还给死人换衣服。拉开长长的匣子,揭开白盖单,他一般先在死者的眼皮上抚摸一下,喃喃自语道,安心睡吧,我给你换换衣服。做这些事时,李老头从未想到过“害怕”二字。
也许是后来常常出现的异样的响声使他迷惑,那是门响的声音,却又无人出现。直到那个叫小梅的护士对他说,有一个黑衣女人,走到这里便消失了,他才相信真有人在这附近出现。当然,很快发现了是那道通向外面小巷的门未锁,有人从那里进出弄出了声音。但是,这个专为火葬场的车接送尸体而开的小门,谁会在深更半夜进出呢?
这天晚上,天黑不久他就去锁上了那道小门。他想,今晚可安安心心睡上一觉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李老头在迷迷糊糊中又听见了门的声音。真是见鬼,怎么还会有这种声音呢?并且,今晚的门声好像还离他特别近。
李老头从床上坐起来,开了灯。又想,也许是自己神经过敏吧。
外面突然起风了,撞得窗户咯咯地响。接着,大雨顷刻而至,外面的屋檐倾下哗哗的水声。
李老头突然全身一颤。他想到了一年多以前,也是这样的雨夜,一架运尸的手推车悄然而至。进了这小院,有人喊道,李大爷,你来放置一下。
李老头走出房门,看见小院中停着一架手推车,车上盖着黑色的雨布,从形状看,知道那雨布下正睡着一具尸体。
手推车旁边站着一个人,穿着黑色的雨衣,一下子看不清楚他的脸。
那人生气地说,愣在那儿干啥?快过来,将这个死者送进停尸间去。
李老头这才听出是习院长的声音。他赶紧跑过去,将小车推到停尸间门口,然后熟练地用小车的前部轻轻将门一撞,门开了。
习院长也跟了进来,他有一副外科医生出身的敦实身材。他掀开雨衣的帽子,理了理头发说,这是一个今晚死去的病人,我的一个远房亲戚,算是侄女吧。真惨,心肌梗塞突然发作,没办法。
习院长揉了下眼睛,语音有点凄凉。他说,我这侄女生前留有遗嘱,愿意将遗体贡献给医学院作解剖用。家属也都同意了。刚才,已经取了她的眼角膜。这尸体就放在这里,明早送到医学院去,有关手续医院会补办的。
李老头恭敬地不断点头。
习院长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去,对他的侄女悲痛地望了一眼。
李老头跟在后面说,习院长,你别难过。
习院长又揉了揉眼睛,默默地戴上雨衣的帽子,跨出了太平间的院门。
李老头转身走进停尸间,拉开一个长方形的空匣子,想把这尸体放进去。
走到手推车旁边时,李老头改变了主意。总之明早就要送走的,就让她在这手推车上过上一夜吧。
接着,李老头揭开了车上的雨布,他要看一眼尸体。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或者叫工作责任心吧。
雨布下面是一床白色罩单。他掀开罩单的一角,看见了一张女人的脸。整个脸的上半部被纱布裹得严严实实,连鼻梁都被裹了进去,只露着乌黑的嘴唇和一个秀气的下巴。
取眼角膜,李老头听说过,但没想到取后是这副模样。他突然对这死者充满尊敬,为了贡献给别人,这样的死者真是好样的。
缠在眼部的纱布上还浸着一些血迹,李老头想,这纱布下面是一对空空的眼眶吗?他突然感到有点害怕,迅速盖上掀开的白罩单。走到停尸间门口的时候,一阵风突然涌进来,将一些雨丝也卷在他的身上。
他本能地后退了两步,突然对这死者产生了有点熟悉的感觉。仅仅是那嘴唇和下巴,他好像在哪里见过呢?
他重新掀开那罩单的一角,细看着那纱布之下的部分。他不敢确认自己的感觉,也许女人都有相像的部分;也许,他偶尔经过哪间病房时,曾经见过这女病人一眼。
这女人有着浓黑的长发,此刻胡乱地堆在脑后。李老头抬起她的头,将这些黑发拨到她的左肩,同时用手理顺。
他心里想,真可怜。
但是,在哪里见过这死者的感觉却越来越强。听着停尸间外面哗哗的雨声,他突然觉得习院长送这尸体来的事有些异样。
他找来了剪刀,将这死者的长发轻轻剪下了一缕。他想,以后如有什么,这也是个证据。
当然,他不敢声张自己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他将头发藏在床下的木箱中,像做了不光彩的错事一样。
这天晚上,哗哗的雨声又使他想起了这件往事。刚才,又有奇怪的门声,是否是自己保留了这头发的缘故呢?李老头坐在床上,感到带着雨丝的凉意正从窗缝中吹进来。
《死者的眼睛》第四部分黑衣女人跑不掉了(1)
第十九章
91.那天夜里,当我们发现太平间附近通向外面的小门已经锁上时,小梅说,那黑衣女人跑不掉了。刚才,她一定是先往这里走,发现门已锁上后,又返身过来,想硬着头皮从医院大门出去,没想到半路上遇到了我们,只好转身往回跑。小梅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四周,接着说,她刚才转过太平间的墙根就不见了,你们说,她能藏到哪里去呢?
我和宋青同时将眼光对着太平间的院门看过去。小梅的意思我们都清楚,她是认为黑衣女人藏到太平间的小院里去了。这可能吗?
这时,夜空中落下大颗大颗的雨点,瞬间便演变为一场大雨。我们不便继续犹豫,只好硬着头皮推开了太平间的院门。那门的木质已经很旧了,手一推,便发出“吱呀”的响声。
这是一个很狭窄的小院,我偶然来过,因此方位清楚,进门这边是李老头的住房,左侧一排房子便是停尸间,右边是发着潮气的围墙,小院角落还有一处小厕所。
我们站在阶沿上,身后正好是李老头的房门。李大爷,小梅轻声叫道。
房里沉默无声。小梅又叫,李大爷!
谁呀?李老头的声音在颤抖。这是怎么回事呢?李老头表现出的恐惧确实出乎我们意外。
小梅说,是我。宋青也开了口。这才听见李老头说,这样晚了,什么事呀?你们也没推手推车来呀。
小梅说,不是送尸体来的,是有事问问你。
李老头这才开了房门。看见我们三人,他很惊讶的样子,喃喃地说,治安科长也来了,什么事呀?
小梅、宋青都奇怪地望了我一眼,我来不及给她俩解释上次我乱编身份来到这里的事。我说,李大爷,可能有人跑到你这里藏起来了,你刚才听见什么动静没有?
李老头眨巴着眼睛,谁?跑到我这里来,你们看见的?
小梅示意他小声点,然后给她讲了黑衣女人刚才在这里消失的事。
李老头说,是的,我将通向外面那道门锁上了,她出不去了,但是,我这里也没什么地方可藏呀。
他开亮了阶沿上的一盏路灯,整个小院便半明半暗地呈现出来。院里已满是积水,屋檐下的雨帘使这场大雨很有声势。
李老头说,我刚才听见过门响的声音,但过后再没听见什么,我不敢肯定是有人进来了,或许是风也有可能。
小梅说,那肯定是黑衣女人藏进来了。
我们顺着阶沿察看了一遍。李老头的隔壁有间堆杂物的屋子,我们也开了灯察看了一番,什么也未发现。李老头自告奋勇地穿过雨帘,去那院角的小厕所看了看,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东西。
小梅说,那只剩下停尸间了,我们去看看。
李老头大惑不解,说什么呀?只要是活人,谁会往那里面钻?
说实话,我也认为基本上没有这种可能。我问宋青,她说,让李大爷陪着我们进去看看吧。
这样,李老头在前,我们在后,进入了停尸间。
里面很干净,一排排抽屉式的木匣子整整齐齐,抽屉口贴着死者的姓名、编号。靠墙的一边,地上放着三副担架,担架上的尸体都盖着白布,从白布凸现出的部分,看得出死者的头、胸、腿等整个身体的形状。
一切一目了然,哪有什么黑衣女人?我们正感到失望,突然看见李老头张大了惊讶的嘴巴。只听见他自言自语地说,怎么会是三具呢?
我们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屋角的三副担架上都躺着尸体。李老头说,我记得只有两具尸体的,难道是我记错了?
这还不简单,我们看看。我自告奋勇地提议说。同时,仗着人多势众,我蹲下身去,揭开了一个死者头部的盖单,一张皱巴巴的老太婆的脸露在灯光下。我嘘了一口气,又揭开了第二张盖单,是一张男人的痛苦表情的脸。我感到心已提到喉咙口,强迫着自己把这件事做完。我蹲到了第三副担架前,用手去揭那白色的盖单,就在我的指尖刚接触到盖单的瞬间,那具直挺挺的尸体突然坐了起来。
在那一刹那,我自己的尖叫声和我身后几人的叫声同时爆发。我向后跌倒,觉得马上就要窒息似的。
在这关键时刻,只听李老头厉声喝道,你是谁?这一声喝叫也让我定了定神,我看见一个黑衣黑裙、脸孔惨白的女人正从担架上站起来。她慢慢地举起手,从脸上撕下一层薄膜来,是一张很美的女人的面容。
我突然看见正从地上爬起来的宋青对着这女人惊呼道,董枫,怎么是你呢?
董枫?不正是董雪的妹妹吗?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董枫突然蹲下身去,捂着脸痛哭起来。她的身体也在颤动,仿佛藏着很深的痛苦。
《死者的眼睛》第四部分黑衣女人跑不掉了(2)
92.一年多来,董雪的失踪给董枫带来的迷惘、恐惧、痛苦和愤怒是旁人难以感受的。她无法接受活生生的姐姐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消失了。走在街上,她经常对着迎面而来的人流用目光紧张地搜寻,希望在某一个瞬间,突然看见姐姐的身影。晚上,凡听见外面的楼梯响,或是有邻居或朋友来敲门,她都会又紧张又兴奋地憋出一身大汗,想像着打开门,看见姐姐站在门口的样子。
在这些难熬的日子里,很多早已淡忘的往事一件一件跳出来,将她拉入雾似的回忆。
她记起了几年前,姐姐在结婚的前夕,曾拉着她的手说,枫妹,我真是很犹豫。我不知道该不该和他结婚。一方面,他很爱我,我们在咖啡店相对而坐时,他可以长时间地凝神望着我,说话也变得前言不搭后语。他说,他看见我时连思维也中止了。他认为我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是圣女。当然,这些恭维话女人都听过不少。以前在歌舞团工作时,那个追求过我的副团长也说过这些好听的话。比如,在排练休息时,他会窜到你的耳边说,你的身材简直是上帝的作品。一边说,一边就伸手在我的腰上或者臀部摸上一把。这是个坏蛋,我从此很少理他。
但是,纪医生完全不同。他也说这些好听的话,但他说话时更多的时候不像是讨好我,而更像是自言自语。我能感到他是真心这样看的。而且,他很尊重我,从没有那些使人反感的动作。有一次,我们一起在电视机前看一部故事片,片中出现了男女主人公裸体做爱的镜头,他不满地说,这算什么艺术,和我在手术台前看到的情形差不多。直到片中的女主人公穿上了半透明的睡衣,拉开窗帘让蜂拥而来的曙光倾泻在她的脸颊上,他才满意地说,这个镜头还不错,像一幅画。我觉得,他是个很有品位的男人。
但是另一方面,我也感到有些不对劲的地方。比如我们谈到婚后的生活,他说,结婚后你别工作了,就在家里最好,他说你不会发闷的,我已经把新分配到的大房子彻底装修了,给你备了一间舞蹈室,还配有音响设备,你会喜欢的。我说在家里跳舞多没劲,我说我想表演,有可能进国家歌舞剧院就算圆了我的梦想了。他反对说,什么表演?那不过就是让男人看你的大腿,千万别再想做这些事了。我很气恼他这样说,从这点看他又一点儿也不懂艺术,真是矛盾得很。我不知道我们结婚后能不能幸福。
就这样,他们还是结婚了。在董枫的记忆中,姐姐在婚后还是过得很顺利,只是一直没有孩子。有一次董枫问道时,姐姐不好意思地说,他的身体不行,等以后再说吧。后来,他们发生过一些不愉快的摩擦,主要是姐姐要出去工作而纪医生不同意,当然最后还是依了姐姐的意愿,他便联系熟人让姐姐去美容院上班,做做接待工作,很轻松的。
据说,姐姐是在美容院下班途中失踪的。一年前的那天下午,大概是5点40分左右,姐姐走出美容院大门。出门时还对一同下班的同事笑吟吟地说,她要去商店买点东西,然后就回家,纪医生是在第二天早晨下夜班回家时,发现姐姐不在,并且从卧室到洗漱间的状况看,姐姐昨夜并没回过家。这样可以判定,姐姐是在当天下班后失踪的。
在报纸电视上发了寻人启事,到公安局报了案,警察来作了若干调查,最后是毫无线索,一年多了,什么消息也没有。
也想过是不是姐姐故意离家出走,但是,一年多来连她这个作妹妹的也得不到任何信息,这不合常理。
剩下的想法就很可怕了,被人骗了?害了?绑架了?杀死了?董枫感到脑子像要爆炸一样,一想到这些便浑身发冷。
并且,她还开始害怕上班。她在一家精神病院作护士,选择这职业说来有点奇怪。还在她七八岁的时候,她小学班上一个叫小玲的女生和她十分要好,她常去小玲家玩。但是,小玲的母亲却是一个疯子,常常又哭又闹,邻居都不敢进她家门。奇怪的是,她每次去和小玲玩耍或一同做功课时,她母亲都异常安静,有一次,还拿出一条蹦跳的活鱼让她和小玲吃,很恳切的样子,说是吃了营养,吓得她连连摆手,但却能感觉到这位母亲的某种心意,只是她不能正确表达罢了。后来,小玲的母亲死了,小玲哭得晕了过去。当时她就想,要是自己是个医生就好了。没想到,阴差阳错,她后来从卫校毕业后,竟作了精神病院的护士。同院的姐妹们曾说,比起电视上看见的时装模特儿,我们医院的董枫真是走错门了,要是她有机会走到T型台上去,不用化妆,也不用需特别的衣服,就可以轻易夺得冠军。
董枫对此却从不遗憾。虽说自己个子高挑,身材也算出众吧,但和她相像得几乎像孪生姐妹的姐姐不是终究脱离了舞台吗?她选定了这医院的职业,她认为这没错。
可是,自从姐姐失踪后,她上班时听见的病人的怪叫声、大哭声、嚎叫声,都刺得她头脑发痛。有时,她像坐在旋转的木马上一样,看着这世界全是荒诞的图像。
《死者的眼睛》第四部分黑衣女人跑不掉了(3)
93.关于董枫的一些情况,我是在事后才慢慢了解到的。当时,在停尸间里抓住她的时候,我们都万万没有想到,这个黑衣黑裙、面孔惨白的女人竟会是董枫。看着她撕下了贴在脸上的装饰,蹲下身去痛哭不已的样子,我们在极端惊异中一时没有了主意。
董枫抬起泪眼,依次将宋青、小梅、李老头和我扫了一遍,她喃喃地说,别害我,别害我,如果你们没有杀死我姐姐,也千万不要伤害我啊!
我们面面相觑。看来,董枫伪装成那个吓人的样子,是将我们都误认为是杀死董雪的凶手了。因此,当我们跟踪她的时候,她才如此张皇失措,在走投无路之际,不惜躲进这停尸间以图逃过劫难。
宋青蹲下身去,抚着董枫的肩头说,放心吧,这里没有谁会害你。你姐姐失踪后究竟是怎么回事,以后一定会搞清楚的。现在,我们先送你回家吧。
看来,宋青对黑衣女人的敌意随着谜底的揭开已完全消失。尽管董枫为什么要这样做一时还难以搞清,但尽快离开这个阴冷的停尸间确是当务之急。
我说,对,先送董枫回家吧。然后我转过身对李老头说,今夜这里发生的事需要保密,在事情没有彻底搞清楚前不准对外透露半点东西!我说这话想来是有作用的,因为在李老头眼中,我是这个医院的治安科长。
李老头点头称是。宋青和小梅扶着董枫走出来。我叫李老头开了附近的那道小门。
跨出门便是一条小巷,雨已停了,路边的积水在路灯下反着光,夜半的小巷空无一人。我们的脚步叭嗒叭嗒地响,一直走到大街上,才叫住一辆出租车。司机是一个胖乎乎的小伙子,他奇怪地扫了我们一眼,然后才很职业地发动了车。仅10来分钟,车已稳稳地停在了董枫家门口。
董枫住在二楼,一室一厅的小套间,布置得很得体,有一种单身女子住处的雅致。
董枫痴坐在沙发上,一双长脚在黑裙下笔直地伸着。宋青递给她一杯水。这个数次被黑衣女人吓得半死的护士,一定没想到结局会是这样。
董枫喝了一口水,对宋青说,我错怪你了,我一直以为是你和纪医生一起害了我姐姐。
宋青说,没关系。要是你今天不撞进纪医生家里来,我还会被关在那里。还有……宋青望了我一眼说,也许还有人会死在那屋里呢。
我眼前闪过那把锋利的手术刀。我对董枫说,其实,我们要感谢你的。
董枫盯着我说,你不是那个守护白血病少年的家属吗?纪医生怎么会害你呢?
看来,董枫对我们这个病区的情况非常了解。但要向她说明我们与纪医生之间发生的事,却又是一言难尽。我只是说纪医生刚才要杀我,完全是一时冲动,他当时有些神智混乱了。
董枫说,纪医生既然敢对你们这样做,那我姐姐会是他害的吗?
宋青说,有可能,据我这几天的了解,董雪在婚后是一直受着他折磨的,这样久了,谁受得了。董雪一定是在反抗中被他害死了,他便编造出一个失踪的谎言来对付外界。
董枫立即大哭起来,说,我刚才该杀了他。我装成姐姐的魂,就是想逼他说出真相的,当时看他跪在地上的可怜相,我又怀疑了自己的想法,我糊涂了,当时我感觉又不像是他杀了我姐姐。
我说,董枫,你安静点,也许你的感觉是对的。只是,你姐姐失踪后,他和你谈过些什么呢?比如,他对以后有什么想法?
董枫将头靠在沙发上,慢慢地回忆说,得知姐姐失踪的消息后,我便慌乱地跑到他家,看见纪医生正在收拾我姐姐的衣服。衣柜打开了,姐姐的衣服摊放得满屋子都是,有各种各样的时装、睡衣、泳装、体操服、舞蹈装等等,我从来不知道姐姐有这样多衣服。纪医生满腔焦虑地说,你姐姐会回来的,已经五天了,她也许明天就会回来了。
我又气又急地说,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纪医生说,五天来,我谁也没告诉,我是怕伤了董雪的名声呀,要是她只是赌赌气或是临时的什么原因出去几天,我就将她失踪的事闹得满城风雨,那她回来后脸面上怎么过得去?我是等到不行了,我觉得真是出了事,这才向警方报案的,我通知你,也是想让你来合计合计,该怎么去找她?
董枫叹了一口气说,我当时相信了他的说法。我们一起想尽了各种可能,我跑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清理了所有可能的线索,几个月过去了,姐姐音讯全无。我开始想,这事有没有另外的可能呢?
宋青和小梅同时问,什么可能?
董枫说,我后来想,会不会是纪医生杀了我姐姐呢?因为在找寻过程中纪医生说过,看见我就想起我姐姐了,说这句话时,他的眼光将我从头看到脚,我感到他太喜欢漂亮女人了。而男人在这点上很可能出问题。于是,我就开始注意他和他身边的女人。
《死者的眼睛》第四部分黑衣女人跑不掉了(4)
94.董枫最早注意到的是纪医生的女病人。她趁纪医生未值班的时候到病区探看,很快便发现了23床的秦丽是个人见人爱的女孩子。过后,她便故意在纪医生面前问到23床的情况,只见纪医生很感慨,他承认23床很漂亮。但是,太可惜了,怎么会患了绝症。后来,还没容得董枫发现任何线索,秦丽就死了。
董枫放弃了对女病人的观察,开始对与纪医生一同值班的宋青和小梅留意起来。这两个护士,20岁左右的年龄,但已经发育得很成熟。尤其是宋青,面容上还老是蕴藏着一种很宁静、很听话的感觉。董枫知道,这正是纪医生喜欢的类型。因为她以前听姐姐讲过,纪医生曾说,两个人之间,总得要一个人完全服从另一个人,这样的生活才精彩。他说,他初恋时,就完全服从于一个女人;现在,他要姐姐完全服从于他。董枫想,一定是姐姐不能接受这点,而这个叫宋青的护士靠这个优势使纪医生乱了心,因而才发生了姐姐失踪的事。说不定,这事是他俩合谋干的也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