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老爷子?他也是泥菩萨过江。”白雄起嘲讽地一勾唇角,“其他人,一群国之蛀虫,言之无用,我只要他们不来落井下石,行那卖国之事,便感激不尽了。”

历来国人们的劣根性,秀珠是很了解的,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争权斗利,引来狼引来虎也在所不惜。要是没有其他人的默认纵容,那些个日本人能这么大刺刺地进出白公馆,无所不用其极地威逼么?这段日子以来,白雄起在承受来自外部压力的同时,怕是更多的还是受到来自国内的孤立逼迫。

“他们给的最后期限还有三日,我本来以为还有些时间,却不想竟生了意外…”白雄起似是还有未尽的话要说,到了后来,化作一声叹息,闭上眼不再说话。

秀珠心里七上八下,想到方才门房来报童童被掳走之事,想到两个丫鬟口中童童出来的原因,想到那个领头的日本人临走时看她的眼神,不禁又是自责又是悲痛,渐渐地竟是下了一个让她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的决定。她张了张口,几次欲言又止,瞧着对面白雄起闭着眼睛,一脸疲倦的样子,不得不闭了口,决定到了晚上再说。

客厅里一时静下来,许久没有人说话。白太太一直安静地坐在秀珠身侧,任由她拉着她的手,表情漠然,眼神呆滞,像是失去了所有的灵气。秀珠一阵心痛,将白太太抱在怀里,伸手轻拍着她的背,企图以此安慰白太太。

不一会儿,有秀珠不认得的丫鬟进来询问是否摆饭,几人又哪里有胃口,挥手将她打发了出去。也是在这时候,秀珠发现偌大的白公馆里,上上下下似乎都换了人,除了刚进来时的门房,到了此刻,白公馆里的听差丫鬟、婆子小厮,她居然还未见着熟面孔。

不过,这会儿秀珠可没空管这些事,她的心思全在童童身上,全在白家日后的出路上。这事儿过后,不管结局如何,这北京城是绝对呆不下去了,也不知白雄起有什么安排。

不知怎么的,秀珠忽而想起林墨言来,她莫名地觉得若是他在,必是能轻松地将事情解决,她也不晓得从哪里来的自信,反正就是这么觉得。忽而又觉得自己奇怪,都这个时候了,怎么想起他来,这会儿他估摸着还在美国忙着矿区的事呢,怎么都没可能出现在这里的。

时间在秀珠的胡思乱想中过去,不知不觉,天色竟渐渐暗了下来。又有丫鬟来请示是否摆饭,这一回白雄起应了准话,一道一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端了上来,干净的碗筷摆了上来。

净了手后,秀珠扶着白太太坐在桌子边,盛了一碗汤放在白太太面前,将汤匙放到白太太手里,“嫂子,先喝碗汤。”

白太太看了秀珠一眼,没有说话,却放下了手中的汤匙,那眼神看得秀珠一阵心酸。白太太的模样,实在不像是单单因着童童的事儿,不过秀珠知道此时不是询问的好时机,叹了口气坐在了白太太身侧。

一天未有进食,只早上还未下客轮时吃过一些糕点,对着这一桌子菜,秀珠却兴不起半点食欲。食不知味地胡乱挑了几筷子菜吃了,再哄着白太太喝了一碗汤、几筷子菜,见着白雄起已放下筷子,便让人将碗碟撤了下去。

“哥。”秀珠叫住欲起身离席的白雄起,“晚上我想与你一块儿去。”

73匕见

“你说什么!”白雄起肃然看向秀珠,目光如刀锋般锐利,“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么?”

秀珠毫不畏惧地与白雄起对视,目光没有丝毫闪躲,“我当然知道。哥,我的身手是你亲自检验的,我的枪法你知道,你去得,我为何去不得?我绝对不会拖后腿,给你丢脸的。”

“胡闹!”白雄起听了怒极反笑,斥道,“你的身手、你的枪法都是让你防身用的,自卫跟冲锋陷阵是两码事,到时候可是会死人的,你一个从来没有见过血的女儿家,凑什么热闹?你嫂子还在这里,你不应该好好看着她么?”

秀珠抿了抿唇,为难地看了白太太一眼,可还是坚定地摇头道,“我已经做好了准备,童童是因为我才有此一劫,要是我留在家里什么都不做,不管结局如何,这一辈子我都不会心安。”

“不是,不是你。”白雄起叹了口气,他何尝不知秀珠在想什么,但秀珠的这个要求,他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答应的,“秀珠,我早说了,这不是你的错,你不了解情况。那些人——即便没有这个机会,他们也不会放过我们的。不单单是童童,你嫂子、我、当然还有你,他们一个都不会放过,所以,你完全不用自责。”

顿了顿,又语声和缓地续道,“秀珠,你一直是个聪明懂事的孩子,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让我与你嫂子操过心,在这个关键时刻,我希望能得到你的支持,而不是还要分心为你担心。我不能在童童陷入危险后,再将你亲手带入险境,你能明白的,对么?”

白雄起的语气一点儿都不严厉,他的声音轻重适中,带着些商量的意味,又带着些恳求,像一把裹着棉布的木棍击打在身上,不是很痛,却一下一下打在实处。他每说一句,秀珠心里便是一震,等他说完,秀珠的心已是一揪一揪的疼。

童童被人掳走,她固然恼恨自己回来得不是时候,白雄起难道就好受了?她不能因着求得自己心安,而让白雄起承担负疚的折磨。

秀珠一下子沉默下来。

白雄起见状,拉起白太太的手,交到秀珠掌中,和声道,“秀珠,一个人的一生,会面临很多次抉择,这些抉择有的好,有的坏,在结果没有出来之前,我们永远不可能知道。但这之前,我们却能考虑怎么样将坏影响减到最小。现在,我需要你来做出选择,就算是为了哥哥,为了嫂子,接下来的时间里,请你照看好你嫂子,她这段日子过得太辛苦,我需要你陪着她,度过这最难捱的一晚。”

“我甚至可以告诉你,白天那人离去时,说的那几句话是在夸奖你长得貌美,你可以想象一下,若是你定要与我一道去,那些人见了你会是什么后果?而我,自然不可能眼看着你出事——秀珠,你懂了么?”

夸奖她长得貌美?这话怕是经过白雄起美化!想来白雄起会忽然情绪失控,骂她打她赶她的原因,便是在于此。

白雄起这么长长的一段话劝说下来,本已有些松动的秀珠被说服了,倒不是她胆小害怕,实在是不能连累了白雄起。她不知白雄起所谓的行动怎么进行,但他都将话说了这个地步了,她要是还执着于能否跟着去,就是真正的不懂事添乱了。

“哥,不得不说,你很适合说服人。”秀珠握紧白太太的手,“我答应你,我会一直陪着嫂子,直到你与童童平安归来。你——要小心!”

“我知道。”白雄起松了一口气,轻轻拍了拍秀珠的肩膀,“放心,我都安排好了。家里我会留下一部分人,那些个下人,你不用管他们。不管谁来都不要开门,等我消息。”

“哥,我都听你的。”秀珠点头,郑重地承诺。

白雄起满意地颔首,转向白太太,双手按住她的双肩,沉声道,“放心,我一定会将童童平安带回来,等我。”

“白大哥这是想上哪里消遣,带上我一起如何?”

秀珠心头正沉重万分,思绪一团乱麻,忽然听得一个熟悉无比的声音在客厅里响起。她猛地转身向门口望去,以此验证自己是否神经太过紧张而产生了幻听。在她想来,这个人是无论如何不可能在此时出现的,尽管她无法自欺欺人地否认曾经不止一次想到他。

客厅门口处,静静地站着一人,白衬衫,卡其色休闲长裤,双手插在裤兜里,慵懒而闲适,迎着明亮的灯光,眸光沉沉,定定地正对上秀珠看过去的视线。这个熟悉的身影,不是秀珠心里头念过好几遍的林墨言又是谁?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秀珠睁大了眼睛,满是不可置信,心底翻滚如潮。

“这个等会儿再说。”林墨言迈步上前,看向白雄起,唇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白大哥,时候不早了,咱们这便出发如何?”转向秀珠,“事情我都知道了。你信我,我定会平平安安、完好无损地将人都带回来。”

白雄起初时见着林墨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却瞬间恢复了平静。他听得林墨言语中意思,深深地看了秀珠一眼,沉吟着点了头,“好,我们走。”

眼看着白雄起与林墨言一前一后出了门,消失在黑暗中,秀珠还未完全反应过来。待她回过神来,细细想来,忽然发现这林墨言竟出现得无声无息,没有通报,没有听到什么声响,谁都没有惊动,就这么站在了她家的客厅里。

他是怎么进来的?白公馆的防御措施、那么多下人丫鬟可不是摆着好看的。

转念一想,白雄起、林墨言今晚可不是去做客,林墨言手段越多,实力越强大,不是更好,更能保证他们的安全,将童童救回来。

说实话,林墨言的到来,让秀珠压在心头的大石稍稍松了很多。面对着白太太,面对着自家空荡荡的客厅,才不会觉得窒息,才不会喘不过起来。

“嫂子,来,咱们去那边坐。”秀珠拉着白太太的手,将她引到了沙发边让她坐了,她自己也挨着白太太坐了下来,“嫂子,你放心,哥哥定会平安回来的,他会救回童童。咱们等等他,很快,很快童童就回来了。”

秀珠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平稳,白太太的精神状态一直不怎么好。从得知童童被掳走,除了刚开始的爆发,之后她便没有再说话,安静得有些过分。

“嫂子,不如我跟你说说我在学校的事。”秀珠知道白太太能听见,她努力跟白太太说话,希望以此唤起她的神智,“我在学校有两个要好的朋友,一个叫克里斯汀,另一个叫莉莉丝。克里斯汀是墨西哥人,莉莉丝倒是美国本地的,嫂子,我跟你说,刚开始莉莉丝…”

“嫂子,你说莉莉丝是不是个有意思的姑娘?”絮絮叨叨地说了好一会儿,白太太还是毫无反应,秀珠不觉叹了口气,整了整心神,续道,“嫂子,我都说了这么多了,你也给我讲讲国内发生的事情,好不好?语彤去了香港一年多了,嫣然听着说离开英国去法国了,她们有没有信传来?金老爷子家里,燕西怎么样?林爷爷、林奶奶家里怎么样?我在学校收到的最后一封信,说的还是近半年前的事,你给我讲讲,好不好?不然,我相隔一年多回来,可不得两眼一抹黑?我今天看着,连着咱们白公馆的下人丫鬟,我都一个不认得…”

秀珠一边柔声说着,一边观察着白太太的反应。白太太的视线一直在秀珠身上,要不是她的目中没有什么神采,秀珠几乎要以为白太太在认真听着她说话。随着秀珠的问话,渐渐地,白太太面上的表情不再那么木然,她缓缓地抓紧秀珠握着她的手,眸中有一点一点的光彩在点亮。

“秀…秀珠…”

暗哑艰涩的声线在白太太一张一合的唇间吐出,秀珠心中大喜,连连点头,“嫂子,嫂子,我在,我在这,你还好么?”

“秀珠,我…”第一个字说出来之后,白太太的记忆像是打开了闸门,她猛地捏紧秀珠的手,那力道大得秀珠差点叫出来,声音尖利,神色惊惶,“秀珠,别去!不能去!你不能去!他们不是人,是魔鬼,是魔鬼啊!”

白太太一边喊着,一边拽着秀珠的手,将秀珠扯到身边。她的记忆,似是还停留在秀珠说要和白雄起一道去的时候。

秀珠虽然惊讶,但她还是轻轻抱住白太太,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她过于激动的情绪。

“嫂子,我不去,你放心。我在这里陪你,我哪儿也不去,我们一起等哥哥回来,好么?”

“哥哥?雄起?”白太太有一瞬间的愣怔,急声道,“他去哪儿了?去哪儿了?”

“嫂子!嫂子!你别激动,听我慢慢跟你说!”秀珠不知白太太是怎么回事,只当她是受的刺激太大,一时有些模糊了记忆,“哥哥方才出去了,与林墨言一道走的,嫂子你忘了么?”

白太太呆呆地看着秀珠,过了许久,久到秀珠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以为白太太又会回复到之前的状态,或者情绪失控大喊大叫。谁知道她忽然眼睛一红,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下来,一把抱住秀珠,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哭出来就好!秀珠松了一口气,抱着白太太,没有再说话。

“他还是去了!他去了!”白太太抽泣着,断断续续地话传了出来,“他想要报仇,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74故往

白太太一直哭到上气不接下气,哭到喘不过气来,哭得嗓子都哑了,像是要将所有的不安委屈担忧通过哭泣通通发泄出来。

等白太太抽噎着渐渐止了哭声,已是许久之后了。秀珠亲自动手,拿温水浸湿干净的帕子,绞干了递给白太太。此时白太太的情绪比之先前好了许多,秀珠记忆中的温婉坚韧重又出现在她的身上。她接过秀珠递上来的帕子,仔仔细细地净了面,又抬手顺了顺了鬓前微乱的发,再看向秀珠的目光清亮有神。

哪怕她的眼中还带着血丝,她的鼻子还透着红色,但她面上的泪痕已擦净,目中再无泪意。

“嫂子,这些日子以来,你过得很苦?”要是不苦,何至于瘦成了这样,哭得天昏地暗?

“是很苦,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过来的。”白太太双手握成拳,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来克制自己的情绪,声音嘶哑,“我一直想着退一步,退一步那些人就会放过我,放过我们一家。谁曾想他们步步紧逼,非得将我们逼上绝路,逼得我们家破人亡才甘心!雄起说得对,纵使退了又如何,我们退一步,他们进十步,如今这局面,不到你死我活不干休!我彷徨懦弱了多久,便拖累了雄起、让他担心了多久,事已至此,我若再浑浑噩噩下去,还怎么配做一个好妻子、好母亲?”

“嫂子,你能这样想真是太好了。”秀珠握着白太太的手,想到童童,心里不觉黯然,“嫂子,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童童,要不是因为…”

“不,秀珠,这跟你没有关系。”白太太毫不迟疑地摇摇头,态度竟是与白雄起一般无二,“掳走童童的那个日本人叫宫本智久,从血缘关系来看,算是童童的舅舅,也是我同父异母的大哥。他想逼迫雄起在条约上署名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想找机会对我下手。”

“什么?怎么会这样!”秀珠失态地惊叫出声,她再想不到,对着他们心怀恶意的人竟会是白太太的娘家人。这么多年来,秀珠从未听白太太提起过娘家,亦从来没有见过她的娘家人,以前只以为是路途太远,来往不便,并不曾深想,不料竟还有这般隐秘。

面对秀珠的震惊,白太太却表情淡然,只眸中极快地闪过深沉的恨意,“秀珠,你可能并不相信,世上还会有这样的亲人。你是个大姑娘了,我也不瞒你,我跟他,我们彼此憎恨。不独是他,我憎恨那边的所有人,甚至恨不得他们下一刻便死去。”

白太太一边儿说着,一边儿仔细打量着秀珠的神色,见她虽有惊讶,但表情还算自然,便接着往下讲述,面上带着一丝怀念之色,“我的母亲娘家姓李,祖籍在苏州,祖上曾有人官拜一方牧守,算得上世代。后来清廷积弱无作为,李家一门返回祖籍,隐于民间,靠着一代代人积攒下的家底,日子过得尚算富足。二十八年前的一天,宫本智久的父亲宫本拓也,也是当时宫本家的当家来华时途经苏州,正遇上去寺庙上香归家的母亲。他见母亲生得貌美,便将母亲身边相陪的婢女护卫打死打残,抢走了母亲。”

“那时候,母亲其实早已有了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婿,也定下了婚期,要是没有意外,再过些时日便要成婚。忽然被人强行抢走,母亲抵死不从,好几次自寻短见未果,她的倔强刚烈,反而引起了宫本拓也的兴趣。一个柔弱女子,又如何是豺狼虎豹的对手?自然很快败下阵来,被宫本拓也强要了去。就这样,母亲被带离了国土,来到人生地不熟,语言又不通的日本,成了宫本大宅众多地位低下的女侍之一。”

“母亲万念俱灰,甚至一度精神失常,日日处于浑噩之中,无法自拔。待得母亲稍稍恢复意识,宫本拓也对她的新鲜感已过去,再没看过她一眼。原本母亲想一死了之,了却残生,也好过无望地活着,却因着发现肚子里有了我的存在,她活了下来——为了我,即使所有人都排斥她、欺辱她、打骂她,她活了下来,一年一年,教我说话识字,教我礼义廉耻、女红裁衣。最重要的,她让我记住了故乡,更记住了仇恨。”

秀珠能感觉到白太太抓着她的手不断收紧,她看着白太太,发现她面上除了刻骨的仇恨,再没有其他,心知白太太此时需要的是一个倾听者,便没有随意开口,只静静地等着白太太往下说。

“我七岁那年,母亲去了。积劳成疾,忧思抑郁,整个人骨瘦如柴,二十几岁的她看上去比五十岁的老妪都不如。我至今还记得,她拉着我的手,没有叫我报仇,而是一遍一遍地重复着,让我回到故乡,回到苏州李宅,代替她向李家列祖列宗磕头请罪,祈求两老原谅她的不孝。不知道是不是宫本家作恶太多,糟了老天报应。”

白太太唇角勾起一丝嘲讽讥诮的弧度,冷声道,“宫本拓也虽然女人不少,却一直子嗣艰难,不是怀不上,就是生下来养不大。那个时候,宫本大宅里除了宫本拓也妻子生的宫本智久,便只有我这一个孩子。宫本拓也年纪渐渐大了,自然着急起来,原本被所有人看不起的我竟也成了香馍馍,宫本拓也的妻子亲自将我接到身边,请了老师来教导。中心意思只有一个,宫本家的女孩儿,自要以宫本家的利益为重。”

秀珠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想让嫂子去联姻?这个人不会是哥哥?”

“哪里有这么简单?”白太太摇摇头,“我总是做出一副乖巧听话、懦弱天真的样子,日子久了,他们自然以为我本身的性格便是那样,渐渐对我放松了警惕,偶尔甚至会答应让我外出。这样一直长到十八岁,期间有好几次,宫本拓也想将我嫁出去,但不知是不是没有谈妥筹码,最后都不了了之。有一日,宫本智久的一个朋友来游玩,无意间撞上了我,便向宫本智久打听。宫本智久一向厌恶我,竟向他朋友承诺,约定时间将我带出去见他。”

“我心里一直知道宫本拓也夫妇的目的,他们是定要用我这个‘女儿’,去换取足够让他们心动的利益的,虽然知道宫本智久不待见我,却没想过他会那般陷害我。他假说要带我出游,骗取了宫本夫妇的信任,却将我带到郊外一处农庄,在农庄里等着的,正是他的那位朋友——我宁死也不愿受人污辱,拉扯之中一头撞在墙上,那墙是沙泥砌成,只将我的头磕破,竟没有让我立刻晕去——他们是铁了心不放过我,在最后时刻救了我的,便是雄起。”

“我有每个月固定外出一日,去看望母亲墓地、陪她说话的习惯,却并不知道那时雄起正在日本留学,机缘巧合数次看到过我、打听过我。那日他是偷偷尾随着我去的,原也没有坏心,想找机会认识我罢了,听到我的呼救声,他冲了进来。他的身手很好,宫本智久两个人都不是他的对手,打斗纠缠中,宫本智久与他朋友都被他打伤倒在地上,却不想宫本智久随身带了利器,趁着雄起一个不留神,一匕首刺中了他的腹部。我当时吓坏了,他流了好多血…我看着他捂着伤口,奋力挥拳击晕了宫本智久…”

“那后来了?谁来救你们?”秀珠听得胆战心惊,要不是知道白雄起夫妇最后都好好的,哪里还能这么安稳地坐着,询问白太太下情。

“后来还是农庄边上的农户发现了不妥,赶过来看个究竟,才将我们都送往了医院。这事情是隐瞒不住的,宫本智久那个朋友的家里,不但没有上门道歉提亲,反而反咬一口,甚至出言诬陷雄起,当时要不是公公及时赶到——雄起伤得很重,昏迷了整整五天都未见醒,老人家心疼儿子,自然不喜欢我,却拗不过儿子的坚持。”

“当时白家在国内是巨商大贾,极有势力,与日本方面也有生意上的往来。没过两日,宫本拓也将我叫去,说是已给我定亲,男方是白家独子。我听到这个消息,想是轻松欢喜的,只要嫁于雄起,我再不用多费周章,便能轻松回到国内。只要站上故土,我总有机会回去苏州,见着李家人。没过多久,我与雄起顺利成婚,待雄起学成归国,我自是与他一道回了白家。”

“雄起对我很好,真的很好,但初时我仍是防备着他,也不敢跟他提去苏州寻李家的事,我怕他问我,而我答不上来。那时候的雄起,还不能让我全身心托付,跟他讨论关于我母亲这么私密的事情。直到有一天,我发现宫本家的人并未因着我的远离不在出现,他们堂而皇之地进出白公馆——为了让宫本拓也答应嫁女,白家答应了帮宫本家在中国拓展生意渠道与人脉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