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全:“在资本家的威胁下荡然无存。”
林浔道:“你其实相信了,你只是看我不顺眼。”
“是。”王安全认真道:“你的鬼算法又折腾了我一整天。”
赵架构在林浔身边坐下。
“浔,”他道:“来告诉我,你们都干了什么。”
林浔:“我们……用深度优先遍历走了一个迷宫,然后坐了摩天轮,然后吃饭,看烟花,然后……就没了。”
赵架构:“?”
赵架构:“过山车呢?”
林浔:“没坐。”
赵架构:“旋转木马呢?”
林浔:“我为什么要去玩旋转木马。”
赵架构:“鬼屋呢?”
林浔:“众所周知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会被鬼屋吓到。”
赵架构深吸一口气。
“好,好,好。”他道:“那你告诉我,其余的时间你们在做什么?”
林浔:“我们……进行了一些计算机方面的交流,就是程序员和程序员之间经常发生的那种。”
赵架构:“?”
“你知道,我很喜欢他的代码。”林浔道:“今天他表示,他也喜欢我的算法。”
赵架构目光灼灼:“然后呢?”
“我们的灵魂在这个方面是有共鸣的,所以,然后……”林浔看着赵架构的眼睛,认真道:“然后我和他的关系发生了一些实质的改变。”
“我……”赵架构眼睛一翻,眼看就是要往后倒去。
“冷静,冷静。”王安全拍了拍他的后背。
赵架构:“安全,你把我的电脑拿过来。”
一个笔记本在林浔面前打开了。
林浔按了开机键,屏幕上出现一个界面,界面上有文字。
“开机验证,请回答问题:你是小狗吗?”
林浔:“你又搞了什么东西。”
“没什么,”架构道:“你选是就好了。”
林浔:“我不是小狗。”
说着,他按下了“不是”的选项。
新的界面弹出来。
“验证通过,你是一个嘴硬的小狗。”
林浔:“……”
三秒后,界面消失,电脑桌面出现。
赵架构:“你打开我的Java。”
林浔打开。
赵架构:“我的代码好看吗?”
林浔:“好看。”
赵架构:“我觉得你的算法也很有效。”
林浔心中毫无波动:“所以呢?”
赵架构的神情也毫无波动:“所以现在你可以和我接吻了。”
林浔注视赵架构,放下电脑,离开沙发,后退。
他抱着自己的兔子气球,移动到自己的卧室门前。
王安全拍手:“搞快点,我为你们证婚。”
林浔:“那还是不了吧。”
他飞快进门,关门,将架构的嚎叫,安全的大笑,以及姜连的迷惑关在门外。
他坐在电脑桌前,开始检索“布拉德利克系数”,但半个小时后,一无所获——可想而知,在未面世前,它都会是一个秘密。
放弃获取这个秘密,他拿出自己的移动硬盘,把赤霄龙雀剑的一万行代码发给了王安全。
王安全那边暂时没有反应,他关上电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十秒后,刺耳的手机铃声响起,他拿起手机。
一个陌生号码,显示来自朝阳区。
很少有人给他打电话。
林浔按下接听键,对面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第66章 密码(17)
林浔这人有个习惯。
没什么正经人给他打电话, 以前过滤系统也不完善, 一有电话, 要么卖房, 要么推销保险, 要么诈骗。用录音的最敷衍,他懒得搭理, 真人打电话还算有点诚意,他能多听一会儿。
只听,不说话, 也不挂, 对面说完一大堆, 最后说了一个寂寞。
这个行为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加深, 到现在,只要对面不主动说话,他也就装死一声不出。
现在,对面不说话, 只喘气,他也就不说话, 专心听。
于是,寂静的房间里,只有急促的呼吸声响着。
并不是成年人或老人那种很浊重的声音,而是急促又清脆。
他想, 像个小孩。
不是诈骗电话, 那就是小孩的恶作剧?不过, 假如随便拨一个电话号码,恰好同是朝阳区,那概率也太小。
林浔就这么和对面僵持。
呼吸声不停。
事情并不简单。
林浔开始思考自己曾经把电话号码给过谁,这么一思考,倒真的想起了一个人来。
他沉吟了一下,挂断电话,然后主动拨回。
一秒,两秒,七秒之后,电话被接起。
“……喂?”一个略带迟疑的,苍老枯槁的女声传进了林浔耳朵里。
结合之前的猜测,林浔立刻确认这就是两天前那个孙子出事的老太太,他临走前把自己的电话号码留下了。
“您好。”林浔道:“我是霍大师徒弟。”
“大师?”老太太的声音里有些许疑惑:“大师你找我?”
“您刚才拨了这个电话。”林浔道,与此同时,那种隐约的呼吸声又从听筒传来。
“没打,”老太太的声音颤颤巍巍道,“应该是小孩睡觉碰着了,吵着大师了吗,打扰您了……”
林浔微微蹙起眉。
他对老太太道:“那可能就是碰到了。”
说完,他继续道:“孩子没事吧?旁边是他吗?”
这次,老太太又迟疑了一下,然后吞吞吐吐道:“娃娃……还是不好。”
她说话说的有点慢,带着求人时的那种不好意思。
她道:“大师还能来一次吗?我家娃娃不会说话了,睡觉也睡不好,老做噩梦,也喊不醒。”
林浔按了按眉心。
魔物还没除干净?
他道:“还和前几天一样?”
“不一样,”老太太道,“就是闷闷的,跟丢了魂一样,我今天在楼下喊一大圈,也没把魂喊回来。”
“邪物已经被清理了,”林浔道,“可能是心理问题吧,您带他去看看医生。”
“啊……?”老太太道:“这咋看?霍大师能看吗?”
“您家旁边不是有个儿童医院吗,您……”林浔刚想教老太太怎么挂号看医生,转念一想这老太太社会经验近乎于零,又迷信到了一定的地步,最后还是改口:“我明天早上过去一趟吧。”
老太太在电话那边千恩万谢。
“对了,”他道,“您那天把我号码存上了?”
他清楚地记得,那天离开小区时,是拿纸笔给老太太留了号码,让她有事情的话就找自己。是纸笔,而不是直接把号码存给了她。
“这……”老太太似乎在思索:“我没存。”
只听她小声嘀咕:“应该没存吧,那咋拨到你那里去了。”
老太太发现盲点,开始疑神疑鬼,最后怀疑是小孙子拿手机存的,但也没有确凿的证据。
“没事,存了就好。”林浔道:“您先睡吧,明早我过去。”
挂掉电话后,林浔看着通话界面出神。
联想到曹警官那边莫名其妙接到的深夜报警电话,他有理有据地怀疑,这事还有别的蹊跷。
他转头望窗外深深的夜色,又进入系统空间,捣鼓了一些小程序和功能,最后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睡前回想这几天的经历,他感到一种做梦一样的恍惚。
在十天前,他的生活还乏善可陈,每天编程序,写算法,接到投资商的拒绝电话。但就在某一个时间点,生活开始丰富多彩了起来。
他用自己贫瘠的语言表达能力想了想,觉得可以这样形容:原本,他的生活可以用“一天的工作后”“一夜的睡眠后”这样的词语一笔带过,而现在,从早到晚,发生的每一件事都似乎有其深意,假如写成小说,这十天的波澜起伏估计也能写个二十万字——虽然可以预见没什么营养。
当然,最意外的意见事情,还是东君。
想到这里,他抱着枕头,在床上扑腾了无数个来回。
于是直到临睡着,林浔眼前还浮现着东君在车里那个寂静又温柔的轮廓,想到那一幕,一种温软的触感就在他心里蔓延开来。
东君或许是在等一个晚安吻,他想。
今晚没有,以后假如有机会,或许可以……试一下。
断断续续的胡思乱想中,他彻底睡了过去,并在不知多久后的一个时间点睁开了眼睛。
房间,昏暗的房间。
似乎是深夜,窗外万家灯火,使得没有开灯的房间也尚存着一丝可见度。
黑暗里,一个红点亮着,发出微光,并且似乎缓缓移动。
林浔走近,看见是一支正在燃烧的细长香烟。
两根修长的手指夹住它,手指的主人并没有将香烟送入口中,只是静静看它燃烧。
烟灰轻飘飘落下,带着一丝火光,然后在中途熄灭。灰色的袅袅烟雾在林浔眼前蒸腾开来,他伸手取走了那支烟,把它在一旁按熄。
那人由他动作。
长发散落,一个寂静的轮廓,是个男人,还是个美人。他的眉尾有一个微微扬起的弧度,微阖的眼睫掩饰住大半的神情。夜色里,那张脸有种难言的、危险的魅力,空气中隐约有一丝神秘又放荡的香气,像玫瑰花瓣刚刚开始腐烂的边缘。
老婆粉群里曾经讨论过老公的长发。
首先,世上留长发并且好看的男人并不多,可是一旦好看,那就非常好看。
长发也符合他的气质,神秘,高冷,优雅。
在这个时候,老板娘发言道,其实我觉得老公的气质有点危险,他的五官本来就很有侵略性,特别是不戴眼镜的时候。你们想想,假如在午夜的街头,光线很昏暗,他和你擦肩而过,他的眼睛很认真地看着你,脸上没有表情——
酸菜鱼回答:我会觉得他是个优雅的疯子,他想杀了我,老公,杀我
银河老板娘:老公,杀我
林浔那时候默默窥屏,只觉得自己跟不上小姑娘们这奇怪的回路。
但是现在,看着昏暗中东君的轮廓,他奇异地和她们那时的脑电波对上了。
在这样一间昏暗的房间里,当东君面无表情望向你,这一刻他从直觉到理智都感到危险。
梦中的身体不受他意识的控制。
他看着自己将那支熄灭的烟放在一边,然后,手腕被东君握住了。
手的温度偏凉,握得很紧。
林浔低声道:“怎么还没睡。”
东君没有回答,扣住他的手腕,往下拉。这人原本的姿势是坐在床上,而林浔顺着他的力道微微俯身时,下一刻就被横抱住了腰身,然后被压住。
他重重被按在床上,手腕仍在牢牢的禁锢里。
身下的床很软,并没有疼,他也没反抗,倒像习以为常。
有发丝拂过他的颈侧,呼吸声在他耳畔响起,略微不规律的,尾音半含半吐,带着一丝缠绕的浮动,像羽毛的撩拨。
“收到了IMU的邀请函,”林浔听见自己声音有些低,道,“但是好像和你的时间有冲突。”
他的耳垂被咬住了,腰上的力度很重,危险又暧昧的气氛蔓延。
他听见冷冷清清的嗓音,与不容置疑的语气:“不可以。”
尾音微微低哑,不是商议或妥协,像命令。如同高高在上的君主在领地内横征暴敛一样理所当然。
耳垂被放开,往下,一半是断断续续的吻,一半是牙齿重重舔咬。
林浔喘息几下,别开头,他看见落地窗外的天空,黑沉沉的夜幕上,一轮圆月像眼睛。
他猛地睁开眼。
又是清晨时分,窗外的山楂树里,两只鸟叫得闹心。
他重新闭上眼,虚脱一样,深呼吸了好几下,这才重新睁开眼睛,拿起一旁的手机。
备忘录里有个和“疑点”并列的文件夹,叫“梦”。
他打开,新建一个文件,敲下几个字,又删掉了。
不是忘记了,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往上写。
最终,他写了这样一句话。
我可能是单身太久了。
写完,他眼不见心不烦地丢开手机,出去洗漱。
赵架构今天居然比他起得还早,已经卧在沙发上悠悠然喝牛奶了。
林浔凉凉道:“你闹钟定错了?”
“我怎么可能定错,”赵架构道:“都是你,我一心牵挂你,连游戏都不能用心去打,简直是一夜无眠。”
林浔凝视着他并不存在的黑眼圈:“我用键盘都能猜到你打游戏坑队友以至于被喷下线,所以睡得非常早。”
赵架构似乎被戳中痛处:“网不好。”
林浔:“5G了。”
赵架构发出一个不忿的语气词,换了一个话题:“今天你也要去约会吗?”
“不吧,”林浔道,“我也不知道,今天先出去拯救一下世界。”
“忙呀,算法。”架构道:“什么境界了?”
林浔:“不谈,没找到升级的灵感。但有个剑修教了我一招。”
赵架构:“那你又该看课本了。”
林浔:“回来就看。”
他看了看王安全关上的房门:“安全还没起?”
“嗯哼。”架构道:“他昨晚在看一串没头没尾的代码,说你要搞他。”
林浔:“我是相信他。”
“我估计你家东君昨晚也不能睡好,”赵架构道,“他估计已经观看了咱们的祖传代码,进行了挑剔。”
林浔:“我拉他进群的时候就已经提前替咱们的代码羞耻过了。”
“以你男神那个偏执狂和强迫症,”赵架构道,“在开始写代码前他恐怕要把所有东西重构一遍。”
林浔:“那我们可以准备好见证奇迹了。”
算法是设计图,写代码就像对着图盖房子。假如这样说,他们之前的工作成果就是一个勉强看得过去的建筑群。换成东君,同样的设计图,他能用最少的材料整出最结实又漂亮的多功能大型建筑。
持续的插科打诨中,林浔收拾好自己,看了一眼时间就出门了。
今天这一去,曹警官那边的好感度恐怕又要提升。
第67章 密码(18)
老太太家还和以前林浔来的时候一样。
明明不大一样。
这孩子比林浔第一次看见他时的情况更糟了。双眼无神, 你和他说话, 他只会稍微动一动眼珠,然后就再也没有了别的反应。
之前那个案子还在调查, 但有些情节是跑不了的:他妈弄死了他爸,看起来还是用斧子一下一下砍死的——林浔觉得估计被孩子看见了。
孩子看见之后, 精神上就因为过度的刺激出现了问题,在老太太眼里,用朴素的有神论解释、就是失魂了。
他给小孩预约了一下医生, 然后就把人带到医院了——就在小区的对面,那天晚上他就注意到了。
这是一家大型的私立儿童医院, 各类科室一应俱全, 其中正好也有心理专科。
接诊的大夫是个温温柔柔的女医生, 但她的温柔并没有被明明接受,一系列检查做下来之后, 诊断结果暂定为严重的创伤应激障碍——但还需要进一步的检查, 先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精神心理科的病房和林浔之前所见过的病房不太一样, 护士表情淡漠,匆匆在走廊上经过——病房门都是厚重的铁门, 器具的尖锐处全部被柔软的材料包裹。
一道惨白的长廊展开, 病房密密麻麻依次排开,走廊的深处传来尖利的哭叫声和撞击声——一声哭叫声后,更多的病房里开始跟着哭起来, 林浔一时间耳膜刺痛。
说实话, 他没怎么见过心理有问题的孩子。
这是一个幸存者偏差的问题, 一个人生活在世界上,除了家人,很少会看见精神病人和重病人——因为这些人都被送进了医院。这会造成一种大家都很健康的错觉,而实际上,一旦走进医院,就会发现,他们的数量十分庞大。
明明没有表现出攻击性,他被安排了一个四人病房,里面已经有了两位原住民。
其中一个是个长得可爱的小女孩,她的症状是随时随地都在和空气说话,聊天,讲笑话,假如不强行禁止,能聊到嗓子干哑。
另一个的症状也和空气有关,这位小男孩看人如同看空气,却觉得周围的空气里全是黑色的人影,并且要吃了他。
这一比较,明明的病情就显得平平无奇了。
平平无奇是好事。
老太太手足无措在病房待着,林浔跑上跑下好几次,终于办好了手续。
他再次走进病房的时候,只听小女孩那个床上传来一声咯咯怪笑。
她看着眼前的空气:“又进来了一个哦。”
五秒钟后,只听她再次开口:“我才不要搬出去。”
对着空气,她脸上出现类似伤心的神色:“他也听不见你说话,好可惜。”
下一刻,那个床上的小男孩忽然猛地抽搐一下,大叫一声,整个人往靠墙壁那一边蜷缩:“我只剩下一条胳膊了,不能再吃了,我马上就要死了。”
小女孩继续道:“你去帮帮他呀,他要死了。”
不知道空气里那个人说了什么,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都看到他的肋骨了,好丑。”
林浔默默看着他们,感到一种荒诞,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走廊上的哭叫声还没有停,更多孩子的哭声加入进来,他们的音色各不相同,但都是凄厉尖锐,千百道声音渐渐汇聚成绵延不绝的波涛,其间夹杂着拍门的巨大声响,如同有规律的节拍。
这或许也是一种体验。
林浔自认为从小到大心理状态一直正常,没有体会过失去理智的感觉,所以他在这方面的共情能力或许有点低,把哭声当做背景音乐之后,也就不觉得耳朵疼了。
明明这种情况,允许家人陪护,而老太太还没有熟悉医院的运作方式,什么都做不了。他想了想,反正自己也没有要紧的事情做,甚至还想知道明明身上到底有什么蹊跷,不如就留在这里帮忙。
手续刚办完,一时半会也不会有别的事情,他就在病房里开了电脑,打算开始工作。
微信界面弹出来,他拉开列表,忽然看见自己正在和东君进行对话。
不,不是对话,车轱辘话。
东君那边的聊天从一个“早上好”开始。
洛问他:“吃早餐了么?”
东君家的智能说:“还没有。”
洛说是早餐时间了。
东君家的智能问你吃早餐了么。
洛说吃了,然后交代林浔早上吃了什么,交代完之后,它问东君:“你呢,吃早餐了么?”
东君家的智能:“还没有。”
一个死循环开始了。
林浔:“……”
两个人工智障。
洛有这么智障?
一定是被带歪了,这是一个规律,当一个高智商的人和一个低智商的人相处,那他的思维方式会迅速向低的那个方向靠拢,并且低智商的那一个并不会往高处走。
正当他对着屏幕观看的时候,洛又说话了。
一只快乐的指针:我哥在看我了。
东君:我爸其实也在看了。
紧接着,林浔就看着洛迅速把消息撤回,又重新发送一条:我爸在看我了。
行吧。
都不是智障,只是表演。
不懂你们人工智能的幽默感。
他开始自己在键盘上打字。
一只快乐的指针:你在上班了么?
东君:在看洛神。
一只快乐的指针:对不起,我们的垃圾太多了。
东君:还好。
一只快乐的指针:那我先不打扰你了?
东君:你在工作?
一只快乐的指针:没有,在医院看一个小朋友。
东君:明天有安排么?
一只快乐的指针:暂时没有。
东君:我明早去接你?
一只快乐的指针:好。
东君:^ ^
一只快乐的指针:^ ^
东君:吃早餐了么?
一只快乐的指针:吃啦。
又开始了,又开始了。
林浔对屏幕道:“节约用电。”
屏幕浮现一行字:我看见充电口了。
林浔:“你消耗的是全人类共有的有限能源。”
屏幕:太阳能不是有限的,核聚变发电也要推广了。
下一秒,一只快乐的指针:你呢,吃早餐了么?
林浔:“你开心就好。”
他将目光从手机移开,看见小女孩正看着自己,看完,又转向面前的空气:“他会和电脑说话。”
三秒后,她又道:“电脑里什么都没有,他在和空气说话哦。”
接着,她叽叽咕咕又笑了一会儿,道:“他带来的那个小孩明明有人陪着。”
说着,她声音低了下去:“拿了一个斧子,好害怕哦。”
而她说到“斧子”这个词的时候,在床上一动不动躺着的明明身子猛地弹了一下,呼吸急促起来,他的鼻翼收缩,像风箱,林浔又听到了那天在电话里听到的急促呼吸声。
林浔猛地看向她。
拿了一个斧子。
他立刻想起了在明明家卫生间遇到的那个拿斧子的人形黑影。
但是,那个魔物不是被他和霍老头封进了逍遥子的八卦镜里吗?
这个小女孩能看到什么?
他关上手机,走到那个小女孩身边。病床前面的资料卡上写着她的资料,她今年九岁,名叫林可心。
“可心?”他试着喊那个小女孩的名字。
林可心没有反应。
他看着她,问:“你在和谁说话?”
小女孩仍然没有回答他,而是看着面前的空气:“他在和我说话诶。”
林浔看向她面前那道空气。
这姑娘能听懂他的话,只是不回应。
他脑海中掠过一丝灵光,看着林可心。
“你只能和他说话么?”他问了一句,然后接着道:“你可以和他身边那个拿斧子的人说话么?”
小姑娘笑了一声,对空气道:“他好像也能看见诶,我要和他说话吗。”
林浔感到这件事情可能有希望了,但是下一秒,只听林可心又道:“可是他之前听到我的话了。”
她稚嫩的脸庞上浮现出嘲讽的神色:“他们又在想办法和我说话了。真可怜。”
姑娘挺聪明。
林浔蹙眉思索对策——套话毕竟不是他所擅长的事情。
就在此时,另一边的床上——臆想自己被空气里的黑影吃掉全身的男孩陈小晨又大叫起来。
“求求你们!”他睁大眼睛,浑身僵硬绷紧,脸上浮现痛苦神色,嘴角不自然地抽搐着:“好疼!别吃了,别吃了……”
林可心尖锐的声音也响起来:“要吃到心脏啦!他要死啦!”
陈小晨猛地长声嚎叫起来。
林可心发出不知是开心还是害怕的尖叫。
他们两个的尖叫声交织在一起,又与整个走廊里的哭声混为一体,老太太在床前已经双眼无神,不知道该干什么了,只机械地一下一下安抚着自己的孙子。
林浔扫了一眼他们的床头,没看到护士铃,他快步拉开门走到外面,想去护士站叫人,安抚一下这两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