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步出房门的的那一刻,他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他心中浮现一个极其可怕的想法。
小女孩能看见明明身后拿斧子的鬼影,鬼影是魔物。
她还能看见别的东西,甚至能看见陈小晨身边有无数东西在吃他的内脏。
假如。
假如她看到的东西是魔物。
那这个儿童医院里,或者说,整个精神心理区的病房里,是什么?
这个念头浮现在心头的那一刻,房间里林可心的笑声猛地尖锐起来。
他下意识里猛地关上了病房门!
咣当一声过后,走廊空空荡荡,护士站空无一人,他心脏剧烈跳动。
下一刻,脑中机械音响起,语速极快。
“触发隐藏任务‘看不见的朋友’。”
“任务提示:有些东西,只有她能看见。”
“任务目标:活下来。”
“任务提醒:极度危险,极度危险,极度危险。”
68.密码(19)
林浔:“!”
到现在为止, 他所接过的任务提醒中, 最严重的也只是“注意安全”而已, 那次是潇潇的任务。在那个任务里,他遇到了两次险境——一次是体育馆中上千人被魔种入体, 他把祸水东引,把祁云锁在了场馆里,出去追踪潇潇,另一次是在地下室的深处进入人魔两界的裂缝, 差一点回不来。
那一次, 假如没有指针,他估计已经交代在了裂缝里,而这一次的“极度危险”——
林浔无暇去想, 心念电转间,说时迟那时快,他反手把病房门外的防盗链拉上, 防止房里的人出来——这可能就是精神病院的特殊之处了,门是从外面才能关死的。
但是, 危险远远不止于小姑娘林可心在的这个房间。
他抬起眼睛,看到长长的走廊上,每一间病房的铁门都传来沉重的撞击声——力道根本不是小孩子能够有的, 在强力的撞击下, 铁门从微微震颤到大幅度摇晃,短短半分钟,他右手边的一间病房门已经被撞开一道缝隙。
林浔语速极快, 低声道:“消防通道在哪?”
他不是个粗心大意的人,医院大厅左边墙壁上有逃生路线图,当时他就顺手让洛神扫了一下。
洛神音量自动变大,发出类人的机械音,音色略微稚嫩:“右转,二百米。”
林浔从背包里取出键盘,往右边疾步走去。
就在他走路的这一两分钟,拍门声逐渐加大,砰砰声几乎响在耳膜上,他觉得有几扇门下一刻就要被打开了。
好在离尽头拐弯处已经不远,他三步并作两步,几乎是用百米冲刺的速度助跑,然后向左一拐——
林浔:“我……”
一扇铁栅栏门横在他的眼前。
消防通道被封死了?
什么鬼才医院能做出把消防通道给封死的操作?以前有病人逃出去过吗?
他深吸一口气。
洛神:“建议返回。”
他当然知道要返回。
消防通道在整个走廊的最右边,但是,电梯——电梯在最左边。
时间由不得他思考,他用键盘狠狠砸了三下铁门,发现铁门纹丝不动后,就立刻转身,朝原来的方向去。
而就在原来的拐弯处,一道黑影飞扑过来!
防火墙起效,挡了一下,但下一刻,黑影就裹挟着更加凶猛的力道朝他撞了过来!
林浔没有停下来和它缠斗,他头也不回继续往走廊的末端去,与此同时手指疯狂在键盘上连点,一道雪白剑光唰地一下飞出去。
他顾不得回头看黑影到底有没有被伤到,但洛神随即发声。
“黑色影子怪物,hp-1000,目前生命值,百分之八十。”
林浔侧过头看了一眼左手边半开的房门——锁门用的链子已经掉在了地上,这门被撞开了,那黑影应该就是从这里逃出来的。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两眼翻白,脸色青黑的孩子从半开的门口中闪身而出,五指成爪,朝他扑过来!
林浔抡起键盘往他脑袋上一砸!
洛神:“怪物儿童,hp-3000,目前生命值,百分之六十。”
林浔又补一刀:“别说这些花里胡哨的。”
他话音刚落,洛神音调和频率都高了一个度:“看你后面!”
林浔直觉向右一闪身,手指在键盘一抹又激射出一道剑光!
呼啸而来的黑影在他面前停滞住,复制自祁云那里的剑光派上用场。
趁着这短暂的停滞,林浔继续向前跑去。
一个铁门硬生生在他面前倒下!
一个大约十二三岁的红裙女孩子仿佛牵线木偶,从半空中飘荡过来,键盘太短,林浔抄起一旁的点滴架往那边一抡,点滴架硬生生折弯,他旋即用轻身术在墙上一蹬,反身把人踹了出去。
那小姑娘的身体就像用钢铁做成的一样,他的腿被震麻了,但是也顾不得了,又弹出一道剑光把跟着红裙女孩一起出现的黑影怪物刺了一下,他继续往前方飞奔。
飞奔中,洛神发出尖叫:“你盖住我摄像头了!”
林浔换了个姿势拿手机,心想这次如果能逃命,他一定给自己上下左右无死角装上迷你摄像头,全部交给洛监控。
洛继续尖叫:“你晃得太快了!”
林浔:“给我师父他们发消息了吗?”
洛:“信号消失突然。”
好。
那就是没发。
林浔抿了抿嘴唇,闪身躲过第二扇直直朝他砸过来的铁门。
奔逃中他往后看了一眼,见已经有至少二十扇门轰然倒塌,孩子,各式各样姿态怪异的孩子,还有他们身后黑色的,或瘦长或滚圆或奇形怪状的鬼影,就像一道颜色怪异的洪水朝他扑过来。
好在,二百米,并不是很长的一段距离,而他还有轻身术在。
大约十几秒后,他终于离拐角处越来越近。
与此同时,身后杂沓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而来自黑色鬼影的那种特殊的,阴寒的气息,已经擦过他的后脑勺。
洛:“你要完了。”
林浔停下脚步,抱着键盘猛地转身。
洛:“走啊!!!!”
“闭嘴。”林浔道。
他直视着铺天盖地朝他扑过来的怪物。
挺好。
他真的会交代在这里。
每个黑影都具有和他相当的攻击力和防御力,尤其是数量巨大,他一时半会根本没有办法破解那么多防火墙,种下自己的病毒程序。而他自己却势单力孤,只要这些东西孜孜不倦地攻击,防火墙很快便会宣告破裂。
但是,前提是,他没有复制到祁云的程序。
就在这一时半刻,洛继续以高频率的声音叫喊:“电梯——!”
林浔深吸一口气。
或许是因为生死关头,时间仿佛被拉长,他眼中的一切都成了慢动作,冲在最前面的那个黑影是一个瘦长的人形,椭圆的脑袋裂开了一道黑缝,并且在快速拉长,仿佛是一张狰狞的巨嘴。
洛:“电梯——!”
林浔残忍地勾了勾唇角,按下一个运行键。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
再下一刻,林浔向后轻轻一飘。
洛神的“电——”戛然而止。
剑气。
雪白的剑气。
千万道雪白的剑气在林浔面前缓缓浮现。
肃杀的气息铺天盖地展开,杀气如同雪片纷纷落下!
然后,在下一刻,它们犹如万箭齐发,又如同冰雹或者狂风暴雨,直直朝着怪物与黑影的集群扎去!
整个怪物群的来势都僵住了,刺耳的哀嚎声在狭窄的走廊里响起。它们的身体在剑光中隐隐有消融之势,丝丝缕缕的黑气逸散。
畸形的孩子怪物,和诡异的黑影全部被这来自剑修的剑气刺到,开始滚作一团,哀嚎声不绝于耳。
林浔被震得头昏了一瞬,他倚在墙上,右手按下电梯键,喘了几口气。
洛神仿佛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鸡,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林浔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他的声音因为方才的剧烈运动而有些沙哑。
“你要完了?”他道:“你就这样跟你爸说话?”
屏幕上出现三个字,和一个句号。
“对不起。”
下一秒,又出现三个字。
“你厉害。”
“叮”一声,电梯到了。
林浔闪身进去,按下一楼,电梯瞬间合拢,他背靠电梯门,不住地喘着气。
他整个人都很飘,像被掏空了。
刚才的那一击,是来自祁云的千万道剑气,也就是说,成千上万个相同程序在同一时刻并发运行。
人的本质是复读机,那计算机的本质就是复制机。
那一瞬间的计算量十分恐怖,达到了整个机器的极限,反映在他的身体上,可能就是现在这个几乎被掏空的状态。
精神心理区的住院楼在十六楼,病人开始暴动的时候,没有一个医生或者护士在。林浔心想或许去其它楼层可以见到活人,但他没有这样做——现在他只想离开这个鬼地方。
电子屏幕上,标识楼层的数字依次减少。
林浔看着数字,忽然微微蹙起眉来。
一个正常的人,应该养成的一个习惯是,无论在做什么,都要往最坏的地方去想。
他看着楼层“5”,按下了标识着“4”的按钮。
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吗,电梯会在四楼停下。
但是,“4”并没有亮起来。
林浔连续按了数下,都没有任何反应,电梯以原来的速度缓缓下降,直到越过“4”,到了“3”。林浔继续按动“2”,情形和之前一模一样。
他长长出了一口气,说不清心里的感觉是什么。到了这个时候,他反而出奇地冷静。
刚才那一击透支了太多,如果再与那些怪物狭路相逢,他恐怕没有还手的力气,如果断网,固然不会受到攻击,但也可能永远被困在这里。
一个性命攸关的问题是,他能在一楼下电梯,然后从医院的大厅逃出。
林浔有预感,不能。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标识着“1”的那个亮起的按钮。
轿厢顶部的灯管发出惨白冷清的光,失重感仍然在持续,电梯有轻微的晃动,细微的吱嘎声后,一楼到了。
没有停,按钮熄灭。
然后在同时,灯光变换,标识着“-1”的按钮亮了起来。
电梯以平滑的速度缓缓下降,并在“-1”处缓缓停止。
“叮”一声,电梯门打开。
灯光惨淡昏暗,阴寒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的皮肤感受到地下特有的潮湿,空气中还有隐隐约约的福尔马林气息。
医院的负一层会是什么地方?根据有限的常识,林浔推测这是太平间。
儿童医院的太平间?
他走出来,电梯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
为了分流和保证运行效率,医院的电梯是两架,并排,他乘坐的这一个停在负一层,另一个则停在第五层。
而电梯外是空荡的走廊,白色的小门,至少六个停尸房。
电梯只能达到负一层,背后一定有什么人,或什么东西在控制。或许,他的目的就是让自己来到这里。
或许并不是把自己从医院的十六层引到地下一层,而是把自己从朝阳小区,从事件之外一路引到这里——和总是困扰着明明的,拿着斧子的黑影有什么关系?和整个十六层失控的怪物又有什么关系呢?
林浔微蹙着眉,他想,或许这并不是同一件事。
他继续往里走,但就在迈出第五步时,颤栗的直觉从他的背后一路窜过。
当时,在朝阳小区的地下室,他就是这样在隐蔽的地下,一步步走进魔界裂缝中。
他停下脚步环视四周,轻轻出了一口气,集中注意力,将全部的注意力聚拢在自己的眼睛上——如果他没记错,天眼术的开启就是这样一个流程。
果不其然,三秒钟后,他觉得自己身体更加虚弱,但一股热流覆盖了他的眼睛,整个世界仿佛变了模样,远处跳动着一些模糊不清的代码。
他环视四周,一个突兀的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就在前方三步远处,一个红色的长方形柜子——是消防栓,但它也不是个普通的消防栓,一些复杂的代码隐隐约约跳动。
林浔走近,将消防栓的玻璃门拉开,然后拨开应急用的水管,在深处摸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
——他把那东西拿出来。
一个长柄斧头,刃很宽,很锋利,整体比键盘沉多了。
他掂了掂,心想,这可能是就是……明明他妈使用的杀人凶i器?
毁尸灭迹,埋藏作案工具,这地方确实不容易被发现——他爸的尸体会不会也在这里?而连续不断的神秘电话,明明的异常表现,会不会就是他爸的求救,这人留在世上的残念引导别人发现自己的尸身,继而使整个案件真相大白?
林浔快速把整个事件过了一遍——根据推理,明明他爸不是出于恶意,那么那些怪物和大量鬼影的出现又是因为什么——医院地下藏了一个魔界裂缝?
他并没有确凿的证据,魔界裂缝也不是他一个人能直接去的地方,但是,有一件事情非常关键——那个小姑娘,可心,她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或者说,连修仙人都无法探查到的魔物。
不仅如此,她还能和魔物交流——或许,这样一个小姑娘能够提供的信息量,比几千年的仙道记载都要多。
正想着,洛的声音打断了他。
“警告。”
“一号电梯正在下降。”
林浔转身向来处走去。
一号电梯正在下降,没有别的可能,唯一的可能性就是那群怪物和鬼影搭着电梯来搞他了。
但两座电梯的好处就是,中间有一个时间差。
他走进二号电梯——刚才他就是乘坐它下来的。
12345,他挨个按下去,只有十六层的灯亮了。
提着长柄斧子,林浔从十六层的电梯门口走了出来。
他记得明明病房的门牌号——说来也奇怪,整条走廊里的铁门大半都被里面的东西搞开了,明明的病房门却安然无恙。
他踹开一个走廊里爬行的畸形小孩,把方才被自己牢牢锁好的铁门又打开,走了进去。
明明还在僵硬,老太太还在呆滞,陈小晨还在嗷嗷大叫。
林可心倒是看向了他这边,咕叽一声笑了出来。
但下一刻她又看见了他手里货真价值可以砍人的斧子,整个人明显地往床头退了退。
林浔坐到了她的病房旁边。
他把斧子往桌上一撂,右手轻轻搭在斧头柄上,平淡道:“我们谈谈?”
69.密码(20)
林可心没说话。
她不说话, 林浔说。
“你能看到的那些东西, ”他说, “大概从十天前,开始出现在我身边。我不知道它们是什么, 但它们好像都很想打我。”
“我对它们没兴趣,只是想知道,我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能引起它们的注意?”
魔物, 修真界给这些东西的定义是魔物, 它们从人魔两界的裂缝中爬出来,试图为祸人间。
但目前,就林浔所经历的几次魔物攻击来看, 魔物对他很感兴趣。
首先,第一只魔种附身了姜连,对他发起攻击——再后来, 魔界裂缝出现在朝阳小区,就在他的房子下面。无论什么时候, 无论身边是谁,只要有魔物,林浔就是它们攻击的第一个对象。
今天在医院也是如此, 他什么都没做, 整条走廊的孩子都变成了魔物追杀他。
怎么打败倒是其次,他主要是想知道为什么。
而这个小姑娘林可心,拥有看见非攻击状态下的魔物, 并且能和它们对话。
说罢,他手指尖在斧柄上轻轻敲击了几下,然后淡淡道:“我没别的意思。”
小姑娘的眼神停在斧子上,说出了第一句话:“那你先放下它。”
林浔没放。
他看向一旁的明明——准确地说,不是明明,是明明身后那片虚无的空间。
“斧子我会交给曹警官,他会查清你的死因。”他道:“你安息吧,别折腾你儿子了。”
似乎有一阵风在他眼前拂过,明明一直急促的呼吸平缓了许多。
他转头看回小姑娘,心里计算着时间。
林浔:“如果我砍你,你那位看不见的朋友,他会出来保护你吗?”
小姑娘的回答很肯定:“会。”
“哦,”林浔道:“那他看来打不过我,不然早就出手了。”
“没有打不过你,”小姑娘眨了眨眼睛,“我朋友好像说,他们不是想打你,只是想了解一下你。”
林浔注视着她。
林浔:“你看我信吗。”
“你不信,也没有办法,”林可心歪了歪头,眼神中一派天真无辜。
林浔:“所以,他们想了解我的什么?我没什么好被了解的。”
小姑娘只是笑,在这种情形下,无论是再天真单纯的笑容,都无比阴森恐怖:“反正你逃不掉啦。”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林浔听到了远处电梯的一声“叮”。
那一电梯的怪物和鬼,又坐着电梯回来了。
他余光不动声色看了看明净的玻璃窗,回忆着空调机的位置,打算后退。
就在这一刻!
一股劲风从林可心身前刮过,朝他猛地扑过来!
头痛。
天崩地裂那种痛。
仿佛一个透明的人形控住住了他,手指扣住了他的天灵盖,冰凉的触感从这里出发,散布至全身。
林浔的心脏仿佛被人攥住,全身的血液停止流动,耳边是巨大的耳鸣声和心脏的轰鸣。强烈的窒息感笼罩了他,大脑一片混乱,几乎无法思考,脑子里有一个固定的点,发出强烈的放射疼痛,仿佛有人要把什么东西从这里面生生撕扯而出。
他抓紧了自己的键盘,周身凝聚起剑光,与此同时,手指也在键盘上移动,在濒死的疼痛里尝试给自己断网。
手指颤抖,怎么都按不到正确的地方。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时间为之静止。
再下一刻,窒息与疼痛犹如潮水退去,在他身上消失无踪。
林浔喘了几口气,看向前方。
林可心眼里神色迷茫,往一个方向看去。他也看了过去,看见一团黑影迅速消失在视线的尽头——就像仓皇逃走。
浑身疼痛,脑子尤其,他按了按太阳穴,模糊的视野恢复清晰。
手机屏幕上,一个视频对话。
来自东君。
他怔了怔,接起。
背景是东君的办公室,光滑的木质桌面流淌着蜂蜜的光泽。
东君穿一身简单的白衬衫,在镜头那边对他微笑:“在做什么?”
“我……”话一出口,他才发现自己语气虚弱沙哑:“还在医院陪床。”
东君微蹙眉:“你怎么了?身体不好?”
林浔摇头:“没事,有点累。”
他望向空空荡荡的医院走廊,铁门完好无损,一切都像没发生过那样,孩子的哭声又传了出来,粉色护士服的医护人员在走廊走动,他方才经历的兵荒马乱荡然无存,仿佛时钟被拨回半小时前。
像一场梦,或一场幻觉。
他对东君道:“你找我?”
“指针在找你,”东君从膝盖上把一团白色抱到了桌子上,“它一直在叫,我猜是想你。”
指针眼睛一眨不眨,粉色的爪子朝他伸过来:“喵。”
林浔笑了笑,和它对上手指。
就在这时,林可心发出一声尖锐的哭叫。
她从病床跌跌撞撞跑下,朝林浔扑过来:“他走了!你弄走了他——!”
两个护士破门而入——或许是听到了林可心的叫唤,她们以熟练的动作把她按在床上,注射镇定剂,开始安抚。
走了?
东君的一通电话,所有的魔物,连同一直和小姑娘说话的那位朋友全部退散了?
林浔看向屏幕,指针蓝色的眼睛看着他。
东君说是指针一直在叫,所以他才拨来了通话。
指针。
他想,或许是指针的原因?
一个行走魔界裂缝如履平地的猫,在今天,又轻描淡写驱赶了几十个差点要了他命的魔物?
同时,通话那头的东君似乎也注意到了他这边的乱象。
只听东君问:“怎么了?”
“有个孩子。”林浔解释:“犯病了,护士在安抚了。”
东君继续微微蹙眉:“所以你到底在什么地方?”
林浔:“……”
他:“儿童精神病院。”
“你脸色不好,”东君道:“要我去接你吗?”
林浔喘了口气,方才濒死的感觉太过真实,他在最后一刻是真的怕了,此时犹如一只惊弓之鸟。
而此时此刻,似乎只有东君,或者说东君的指针能带来一丝安全感。
他:“……要。”
东君的回复很简短:“地址给我。”
关掉通话,林浔发了地址。
此时,手机信号恢复正常,一切都很平静。
一个护士发现了林可心床头的斧子,大声叫了出来。
林浔上前去解释,护士可能怀疑他是杀人犯,要报警。
报警,那报吧。
林浔拿起手机拨通了曹警官的号码,告诉他自己在医院的太平间发现了一柄斧子,可能是明明父亲被害的真相。
报完警,他看向病床上的明明,这孩子现在呼吸平稳,脸色也红润着,不像个有病的孩子了。
甚至,隔壁床上的陈小晨也不再惊恐尖叫,控诉有怪物要吃掉自己,而是安安静静看着天花板。
只有林可心尖叫哭泣着说林浔吓走了她的朋友,她要和他拼命——最后也在药物的作用下昏睡过去。
朝阳区的出警快得可怕,不出十分钟,警车抵达,林浔和曹警官打过招呼后,警队成员立刻对医院负一层展开侦查。
这一查不要紧,果然在停尸间久无人动用的冰柜里发现了一具成年男人的尸体,有利器伤。
——明明他爸。
用不科学的说法解释,这事情从头到尾,就是他用残念拨打报警电话和林浔的电话求助,最终使自己的死因被查明,该落网的也都落网。
至于用科学的说法怎么解释,林浔想不出来,身体状况也由不得他想了。
拒绝了护士给他挂个水的提议后,他走出病房。
一切如常,他走下电梯,来到医院门前绿化树下的长椅上坐下。
思绪纷繁,他脑海里闪过无数似是而非的线索。
魔物为什么害怕指针?他们又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想到这里,他立刻想到了系统。
他闭上眼,试图进入系统空间。
三秒钟后,他猛地睁开眼睛。
——没进去。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笼罩了他,他再次闭上眼睛尝试。
空空荡荡的黑色视野,就像每一次平凡地闭上双眼那样,丝毫不见系统空间的影子。
他拼命集中注意力,最终在视野的尽头发现了一个暗淡的蓝点。
他用意念靠近它。
蓝点闪动,他眼前出现一行字。
“系统受损,正在重建,请等候。”
还在。
他松了一口气。
系统受损。
那么,方才那位看不见的朋友对自己进行的攻击,目的是毁掉这个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