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一些关于他们的消息。”他道:“你呢?”
对面的小女孩虽然还不到十岁,但她有条理的说话方式还是让林浔感受到了聪慧:“我告诉你,就能把他找回来吗?”
“或许。”林浔道:“我不会拦着你。”
林可心道:“那你先说。”
“十一天前,”林浔道:“大概在那个时候,出现了这些东西。”
“那我和你差不多,”林可心道:“我是十天前。”
“你能看到他们吗?其实我看不到,只有在他们主动出现的时候才会看到。”林浔道。
“你没有眼睛。”小姑娘说了一句这样的话。
林浔:“什么样的眼睛?”
“我们在一艘船上,”林可心缓缓道:“它们是水面下的鱼。海里的世界比我们的世界大得多。”
这个说法倒是引起了林浔的兴趣。
“所以,你是想说,我们都看不到水底的东西,只有你能看到吗?”他道。
林可心:“你们看不到的时候,它们已经在船底聚集了,只有我能看到。”她的声音清澈天真,说着的却是一些令人不寒而栗的内容:“船底裂开的时候,它们就会跳上来。”
“然后它们想要占领这条船吗?”林浔努力使自己声音温和,以使小姑娘放下警戒:“我知道城市里会出现裂缝,它们从裂缝里出来,占领人的身体,去做一些事情。”
林可心回答:“我不知道他们想做什么。”
林浔:“那你的那位朋友呢,你们怎么认识的?”
“我没朋友,”林可心道:“只有他愿意和我说话,我就和他说话。”
林浔:“他长什么样子?”
林可心道:“黑色的,我也不知道。”
“所以,他发现你能看到水面下的东西,于是对你产生了兴趣,开始和你交流。”林浔道:“我还有一些知道这件事的朋友,我们把它们叫做‘魔物’,目前我还没见过能和人交流的魔物。”
“所以我和他都很特殊,我们就成了朋友。”说到这里,她的声音警惕了起来:“你们是要赶走他们吧。你走以后,警察就来了,警察走了,又来了一些人。我知道楼下的裂缝合上了。”
事实确实如此。洛在信号恢复后将地址传给了师父他们,修仙界的人们赶来,进行了一些缝补裂缝的工作。
林浔:“它们不应该在人间。”
林可心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道:“我不管。”
“他走了,”林浔道:“因为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林可心:“不然呢?”
“我有点好奇你和他都在聊什么。”林浔问。
“没什么,他想知道我们的世界的信息。”林可心道:“我会给他查资料,然后告诉他。”
“什么资料?”
“要你管。”
林浔在备忘录又敲下几个字眼,然后温声道:“其实,如果你没有朋友的话,也可以找我说话,我是个好人。”
小姑娘寂静了。
林浔心想可能是自己拿斧子威胁人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他咳了一声,说:“真的,我还姓林,我们又都能看见魔物,没准是失散多年的兄妹。”
——这简直是睁眼说瞎话了,他父母早就没了,而林这个姓并不少见。
但是这话好像对林可心产生了一定的效果。
“我看到你帮那个拿斧子的鬼了。”过了一会儿,他听见林可心小声道。
“如果他们不打我的话,我对它们还是很好的。”他说:“这样,我们商量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你的朋友走了,你不知道该怎么找他,他也不知道会不会回来找你。但我的工作性质比较特殊,还要接触到很多魔物和裂缝,我可以帮你留意他,或者打听一下。”林浔对她说:“条件是你告诉我,你都看到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没有人和你玩的时候,我也会去看你。”
林可心那边又沉默了几分钟。
漫长的寂静后,她说:“那你会打他吗?”
“他不打我,我就不会打他,如果他最后回来找你了,我们就停止合作,我不会再去找你。”
他等着林可心的回答,又是三分钟后,林可心道:“好。”
小姑娘还是好骗的,林浔心中也没什么负罪感。
魔物不主动找事的话,他确实不会没事找事去搞他们,而他确实对那位能和人正常交流的魔物朋友感兴趣,想要寻访他的踪迹——其实他怀疑那东西是魔物的一个首领。
林浔于是问:“所以你有什么线索吗?”
“我知道一条裂缝。”她道:“一条很大的裂缝,所以我能看到,我从窗户里往外看,就能看到。现在还没有完全张开,但是快了。”
林浔:“在哪里?”
“4号地铁,坐到头,在那附近。”
林浔记下了那个位置。
“谢谢。”他对林可心道:“你喜欢芭比娃娃吗?我送你一套,或者你想吃什么?”
林可心:“不用了,我不吃死人的东西。”
林浔:“。”
他:“我是死人么?”
“因为还有好多裂缝准备张开了。我睡觉的时候,能感到地面在颤。”林可心的语气平铺直叙:“你想打他们的话,差不多可以死了。”
林浔:“哦。”
“我觉得我不会。”他道:“我和魔物的知识水平不在一条水平线上。”
林可心:“哦。”
“挺晚了,你该睡了。”林浔笑了笑:“晚安,小妹妹。”
林可心那边又静了静,过一会儿,听筒里传来一声细如蚊呐的声音:“晚安。”
她挂了电话。
林浔脸上笑意散去,他在备忘录记下“地铁4号线尽头”这几个字。
记录完,林浔放下手机。这个时候,他才发现指针一直在看着自己,不仅似乎认真聆听,还微微歪了歪脑袋。
林浔把它抱在自己身上:“你能听懂么?”
指针目光无辜,并伸爪碰了碰他的脸。
——看来是听不懂。
他抱起指针,打算睡觉。
睡不着。
纵然有那么一点儿稍纵即逝的睡意,也挡不住他白天睡了整整九个小时这个事实。
他不睡,指针就也不睡。
“你只是一只小猫咪。”林浔试图和它说话:“你该睡了。”
指针不为所动,甚至爬到了他的身上尾巴搭在他的脖颈上,绕了一个圈。
“没有框,你也是一只小猫咪。“林浔继续道:“不好好睡觉,东君就不会喜欢你了。”
指针没有任何反应,甚至姿态优雅地舔了舔爪子,又轻轻舔了舔林浔的耳垂。
林浔它的胡子弄得痒,正打算将其丢到床尾,电话又响了,这已经是今晚的第三通电话了。
是王安全。
与架构这个虚假的朋友不同,王安全,展现了他们之间真正的感情。他问了林浔的身体状况,并表达了自己在林浔失联的这段时间内的担忧。
林浔很感动:“你真好。”
王安全:“你知道,爸爸最担心的就是你的人身安全,其它都没事,你就算飞上枝头,和东君立刻领证,我也只会庆祝你成功变得有钱了,然后包抱住你的大腿,我和架构不一样。”
林浔:“。”
他:“领证不可能,我和东君的相处有问题。”
王安全:“什么问题?”
“我们的相处很尴尬,你知道吗,我们完全是在尬聊。”他道:“我感觉不好,他肯定也不会觉得好玩。我不知道怎么解决,可能是因为我没有谈过恋爱,或者谈恋爱的人就是这样相处的,但是我不知道。”
王安全并没有用温和的语气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道:“你以为你们在谈恋爱吗?其实不是,你还没有摆正自己的位置。”
“怎么说?”
“你现在是用谈恋爱的心态去和他相处,你俩却根本不熟,没法好好谈情说爱,当然是尬聊。”王安全道。
“那。”林浔问:“怎么办?”
“你摆正自己的心态,你不是要和他谈恋爱,你是在被他包养。“
“包养?我不是这种人。”
“不然呢?三天内你就住进了他的豪宅。”
“你说的也对,“林浔道:“但我有什么好包养的呢?”
“想想那些迷恋你的学弟,”王安全道:“我们林算法,计院头牌,靠脸就能出道,不胖也不瘦,腰细腿还长,他肯定是见色起意。”
“你说计科院不行吗。”林浔道:“那你的逻辑不对,假如见色起意,长得比我好看的人也有,他想要包养也很容易。”
“你忘了一个关键条件。”王安全道:“你还会写算法,你是个天才,你和他有共同语言,他能得到**和精神的双重满足。”
“我信了。”林浔道:“那我今晚是不是还要去爬他的床?”
王安全:“那你适应得还真快。”
林浔:“闭嘴吧。”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但我又很想和他相处。”
“趁架构不在,我跟你说句实话。”王安全道。
林浔:“你说。”
“上个床就能解决的事情,你搁这跟我干嚎有什么用?”
林浔挂了电话。
无效。
都是无效的通话。
他对这虚假的友情彻底失望。
73.密码(24)
指针喵了一声。
林浔和它对视。
边对视, 边想方才和林可心的通话。
魔界和人间界, 就像海洋和海上一艘船的关系。
魔物一直在世界外围, 试图伺机占领人间界,当船底的木板出现裂缝, 海水渗进来,它们就得到机会大举进攻,感染正常人类。
那林浔就纳闷了。
大海里那么多水,还不够他们自己折腾吗?非要进攻人类世界——他在看一些灾难电影时常有这样的疑惑。而电影中往往这样解释反派的动机——他们有要从这个世界得到的东西。
林浔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 但根据他的观察, 自己是魔物的一个集火点,所以那东西,又大约百分之六十的可能, 和自己有点关系——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也不知道,总有一天会知道。
而修仙界的其它人——他们有修为, 可以对付凡人对付不了的魔物,就相当于船只的维修工?
但是维修工的力量有限, 他们还需要一个神奇的,能解决一切问题的船长。船长目前还不知道是谁,反正不是指针, 那太滑稽了。
正想着, 指针恶声恶气地“喵”了一声。
走神被发现了。
林浔就揉它脑袋:“不生气,不生气·。”
指针在他胸口躺下。
他闭上眼睛。
——然后,枯躺了四十分钟, 完全没有任何睡意,还很焦虑。
严肃的思忖之后,他结合安全和架构的说法,缓慢地拿起手机,给东君发了三个字。
“睡不着。”
没过多久,屏幕亮起。
东君:过来。
林浔就抱着猫过去了,觉得自己确实挺像个被包养的那个什么。
穿过一条有扶手的走廊后他提着指针敲了敲门——这时他特地低头看了看指针的框。
只听里面东君道:“进来。”
东君的房间和他的那一间布局相似,看不出主次之分,只是风格更加冷淡,黑与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极端简约的装潢带来扑面而来的雪山寒气。
就在这冷冷淡淡的气息里,林浔揉了揉眼睛。
揉完,放下手指,他自己都吃惊了。
怎么一进这里,就困了?
明明刚才他还信誓旦旦说了不困。
东君似乎也没有睡的打算,他从电脑屏幕后抬头,看见林浔揉眼睛的动作后挑了挑眉:“认床?”
“不认。”林浔矢口否认:“刚才我还不困的。”
东君笑了一下,眼睫微微弯起。
这人在对着电脑的时候习惯是戴眼镜的,此时这样轻轻一笑,整个人温柔无害,又漂亮得像天上的月亮。
冷白的灯光下,仿佛一件易碎的危险品,精致,又剔透。
林浔顿时觉得男神还是男神,王安全和赵架构全是胡言乱语。
此时指针跳到了他桌上,喵了一声。
一声单纯的“喵”。
东君:“指针说你没有好好睡觉。”
林浔:“你知道指鹿为马吗?”
东君勾了勾嘴唇:“不知道。”
林浔默默移动到他桌前:“那我现在可以和你说那个想法了吗?”
“不可以。”东君道:“你在这里睡,我看着。”
林浔:“……”
他现在怀疑东君家有监控系统,检测到了他打了数个电话,然后在房间里焦虑扑腾,就是不睡觉。
他继续默默把自己埋进被子里:“这样么?”
东君:“现在你可以闭上眼睛了。”
林浔闭眼。
大概是智能调控系统的作用,灯光慢慢减弱,房间陷入朦胧的黑暗。
一片寂静里,东君敲击键盘的声音偶尔响起,很轻也很脆,像春天雨水打在老房子的屋檐——林浔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联想。
而在这样的声音里,他竟然真的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安宁的,懒洋洋的困意。
他记不清多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仿佛这几年来的晚上,要么是在睡觉时间到了之后强制自己入睡,要么因为熬夜太晚在强烈的生理困意下昏睡过去。
但东君让他睡他就睡,这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他又睁开了眼睛,不看别的,就盯着东君。
盯。
五分钟过后,东君和他对视。眼里带了一抹笑意——想要找事情那种笑意。
林浔往床边蠕动了一下:“做人不能双标,你也上来。”
灯光灭掉,东君上来了。
他的气息换了一种,不是冷冷清清的香水味,而是沐浴露的味道——有一点甜意,和客房里那种一样。
林浔看他。
光线昏暗,他只能看见这人好看的轮廓,浓密的眼睫。
一种遥远的熟悉,仿佛来自梦中。
鬼使神差地,他伸手碰了碰。
东君拿住了他的手,和他接了一个很长的吻。
林浔小声道:“我现在像一个爬床的。”
东君笑了笑:“是我把你喊来的。”
林浔:“那也像。”
东君的手指穿过他头发,将他整个人往自己的方向压了一下。
林浔听见他在自己耳边道:“你现在是我男朋友。”
林浔:“真的吗。”
东君没说话。
敷衍人者,人恒敷衍之,正当林浔认为自己即将得到男神的敷衍的时候,他听见东君说了两个字。
略微低哑的嗓音,响在他耳畔,那一刻他大脑空白了三秒,三秒钟过后,才反应过来东君说了什么。
他说:“宝贝。”
当时林浔就不行了。
他招架不了的,就是这样的东西。
他离开自己的亲人很久了,他觉得自己其实孤独了很久。
所以,他受不了有人用这种亲密的方式对他好,就像今天梦中醒来时那只伸过来试体温的手一样。
他垂下眼,往东君那边靠了靠。
挺近的一个距离。
他发现自己和东君相处时,不说话的时候比没话找话的时候要自然多了——或许“多话”这个词本来就和“程序员”三个字绝缘。
比如现在,轻轻拉了手。谁都没有说话,却好像能这样一直下去。一天,一夜,很多年,到天长地久。
也许,本来就不需要太多的交流。
林浔:“现在我要睡了。”
“晚安。”东君道。
过了一秒,又补了一句:“宝贝。”
林浔拉过被子来盖住了自己的脸。
“晚安,”他闷闷道,“男神。”
一阵窸窸窣窣声响起,他知道是指针在枕头旁边睡下了。
或许指针意味着安全,不会被魔物侵扰。
那东君意味着什么?
闭上眼睛,林浔以为自己会因为第一次和别人同床共枕感到难以适应,但是一分钟后,那种难得的安宁又包围了他。
——他就这么睡过去了。
一夜无梦,醒来的时候,他感觉自己仿佛重新活了一次,或许他已经飞升成仙。
甚至,他感觉自己的智商因为深度的睡眠达到了一个峰值。
“我想引入一种类似混沌控制的方法,但不是开环也不是闭环,或许是它们两个的结合,一个随机的微扰项,通过观察它的传递过程,我们能得到一个很可怕的信息量,如果能提取出来,建模过程就会简化,提取方法也有,gavid方法,只需要改进,”林浔披着被子坐在床上叨叨,既是昨天晚上想说的东西,又增添了一点新的灵感,“只是一个想法,但我不知道用在哪里,具体怎么用。”
东君扣上了衬衫的最后一颗纽扣,清晨的光线里,他深深看了林浔一眼。
“我知道。”林浔听见他道。
林浔仰头望他。
在这一刻,他理解了王安全的说辞,并确信自己得到了**和精神上的双重满足。
74.密码(25)
“很多地方都可以用没错, 算是一种方法。”林浔道:“但是比起其他方法, 好像也没有实质的改进。”
东君走到床边:“你想再了解一点果壳的原理吗?”
林浔:“想。”
说这话的时候, 他看着东君,不自觉地笑了笑。
东君眼中也有笑意, 目光对上的那一刻,好像是鬼使神差又自然而然的一个动作,林浔伸手轻轻抱了一下东君的腰,脸埋在他胸腹间。温热结实的触感, 距离近得仿佛能听到心跳。
东君揉了揉他的头发, 动作很亲昵。
林浔回过味来,觉得自己仿佛在粘人。
但他已经没有什么脸可以丢的了。
——事情要从今早刚刚醒来时说起。
他单知道自己睡觉的时候爱动弹,他不知道自己滚进了东君怀里, 醒来的时候,他整个人贴在东君胸前,右手还抓着他的袖角——至于身体的其它部位, 林浔觉得自己活像一个八爪鱼。
东君也不知是几百年才练成的涵养,居然就那么抱着他也不知多久, 见他醒来后,还温柔地问了一句:“睡得好么?”
挺好的。
就是您可能不太好。
不过,睡过一晚过后, 他果然感觉自己和东君的距离有所拉近, 也不怎么害怕了——能容忍和他强行滚成一团的东君,可想而知其它时候的脾气也是不错的。
现在这个动作,他额头贴着东君的胸腔, 感觉到微微的震动。
东君:“要继续睡吗?”
林浔放开他:“我要起床。”
他看了一下时间:“……好像有点晚了。”
东君:“还好。”
林浔下床去洗漱,银白色洗手台上放了一应用具,两套牙具,靠近林浔手边的漱口杯里,白色电动牙刷上已经挤好了一层牙膏,他想起在自己还没有彻底清醒的时候被东君亲了一下额头,然后这人就先去洗漱了。
他拿起那根牙刷,叼着,理了理自己的头发。镜子里的人,人模狗样,还算顺眼。
洗漱完,他出去,小机器人走过来,银白色的托盘上捧着林浔的衣物——它看来是偷偷把衣服洗掉,又熨平整了。
传统印象里,像东君这种人,房子里应该配备不少佣人,再加上园丁,司机与管家。但在这里,智能系统和机器人完成了原本应该由人力完成的一系列工作。
林浔一边穿衣服,一边听小机器人播报今天的预期气温和天气,与早间新闻。
天气依然很冷,完全不像五六月份,今年的夏天姗姗来迟。
东君没在房间,他把自己收拾得差不多之后,环顾了一下四周,果然发现一道半开的玻璃隔断门,进去之后,是衣帽间,东君坐在一面镜子前,修长的十指正从胸前移开——刚处理好领带。
林浔走过去,可能是为了表示对东君亲手挤好牙膏这一行为的受宠若惊,他蹭到东君身边,站在他身后。
衣帽间里的灯光很柔和,镜子里的东君眉目分明,一种精致的冷淡,漂亮得像是刚从电影镜头里走出来。
林浔盯。
就见镜子里的东君笑了笑,抬起手肘。
看了看桌上打开了的袖扣盒子,林浔领会了他要自己做什么。
他从盒子里取出一枚袖扣——是自己送东君的那一对之一。然后,他握住东君的手腕,衬衫袖口已经翻折好,他观察了大约半分钟,领会了袖口的用法——从外观上会露出的一面穿进,穿过两层,然后扣好,另一只手腕也是如此。
暧昧的灯光,暗纹流动的袖扣,优美的手背和关节,这使林浔觉得资本阶级的气息扑面而来。
但他同时,发现了一件不太好的事。
林浔:“一只手好像很难扣上,你之前怎么做到的?”
东君挑眉:“我以为你知道。”
林浔:“……?”
东君转头看他,淡淡道:“送袖扣的前提是,你知道对方有一个爱人愿意天天为他戴上。”
林浔觉得东君这是在教他为人处世的道理,什么礼物该送,什么不该送。
但他又觉得东君这是在**。
他把东君的手拿到自己唇边,亲了手背一下,不论东君是什么意思,反正他要蒙混过关。
东君眼睫微微弯起,眼里闪烁傍晚薄雾里的星星那样的光泽。
林浔也对他笑。
这不就过关了。
早饭还是智能厨房的产物,机器人也给指针的猫碗放好了猫粮。平静的一个早上,只是临出门前林浔被东君披上了一件黑色外套——他原本的衣服薄了,而今天又是个缠绵湿冷的阴雨天。
路上东君接了一个电话,林浔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只是听见提到了eagle。
银河似乎又要推出新产品,而eagle选择同期推出同类产品,与此同时,他们好像还有官司在打。
这些年来,这个行业竞争越来越激烈,银河和eagle早已彻底放弃早年间的虚假友情,甚至针锋相对——比如,银河刚刚推出沉浸式全息体验舱“果壳”,eagle就开始在各个渠道为他们即将推出的可穿戴全息设备大肆造势。两家的支持者也互不顺眼,银河的拥趸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建议东君直接拒绝语言——这样做,eagle起码有一半的项目要被重创。但林浔觉得东君不会,就像科学无国界一样,开源至上,技术永不封闭,这是程序员的风度。
而事实上,东君也从来没有这样做过。
林浔悄悄看东君的侧脸,确信自己对他的赞誉不是因为粉丝滤镜像哈勃望远镜那样厚,而是因为这个人确实如此。
东君的住处离银河的所在地并不远,车停稳后,他下车,跟着东君走进银河大厅——穿着东君的外套,肩膀上趴着东君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