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竹知道外头还没有真的安全下来,小命还没顾上呢,管这么多干什么?而且这些完全不关自己的事情。可是她想起了以前王阿婆偶尔说过的话:“…宫里针线局里过的是什么日子哟,没日没夜的做活儿。多少人眼睛生生熬瞎…”雨竹知道她是惦记顶替她进宫的姐姐,当时还陪着伤感了好一会儿。
雨竹眼里嗖嗖向四皇子射着小飞刀,在他察觉到看过来之前又装着害怕挤在了崔氏后面,崔氏以为她被吓着了,便跟四皇子告了个罪,便一手揽着雨竹,一手揽着如清,低声的安慰着。
“两位小姐莫怕,外头是有护卫的,定能将两位平安送回府中。”四皇子从刚才那股怪异的感觉中回过神来,尔雅道,他清朗的声音中满是沉稳坚定,有一种让人不由自主信服的力量。
“那就不怕马车被刺客当成靶子么?”雨竹有些小不爽,便问了出口。
四皇子心思何等的敏锐,顿时确定了这个脸颊鼓鼓,眼睛瞪得溜圆的小姑娘对自己很是不满,心里疑惑,但面上还是笑得一派云淡风轻,眼神也是一如既往的温和,“人在上面呢,不会被发现的哦。”一根白皙剔透的手指伸了出来,指了指马车顶。
雨竹默,这也可以。
四皇子却像发现了好玩的东西,有一搭没一搭的逗雨竹说话,雨竹本来有些敷衍的态度在接到崔氏的一个瞪眼后立马转变,问什么答什么,老实得很,只差没有把手背在后面了。
可是这货怎么这样,现在可还没脱离险境呢,有问人家喜不喜欢小狗的么?雨竹瞅了瞅崔氏的脸色,回头语带双关地道:“猪!”,然后得瑟地看着四皇子,啧啧,真是养眼啊,可惜看一眼少一眼。
如清一愣就明白了过来,低下头忍笑忍得很辛苦,马车已经走了蛮长一段,她的心情也放松了不少,惨白的脸上终于泛了些红润。
“是么,喜欢猪。”四皇子估计根本没往那方面想,还在奇怪为什么这个小姑娘会喜欢猪,宫里那些公主、妃嫔都是养兔子、狗、猫之类的,就连自己母妃也有一只毛很长的白猫…猪却是基本没听过。
雨竹怜悯的看着他,听老太太说四皇子学业很好,果然也是个智商高,情商不高的可怜娃,就如从小到大没有一次答对自己出的脑筋急转弯的大哥哥一般。
崔氏嘴角抽了两下,决心出面终止这种奇怪的问答,她左思右想还是决心送四皇子回宫,原因无它,万一把四皇子接到德园后出了什么事,那后果可没人能够承受。
“还…”崔氏刚准备开口,马车就一个大摇,然后好像是车顶动了一下,随即就听到外面响起了频率极快的兵器相交声。
“啊——”如清吓得一声尖叫,哆嗦着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一双杏眼睁得大大的,满是惊恐。雨竹忙搂过她拍了拍,一手将车窗上的帘子掀开一条缝,悄悄向外打量。
果不其然是刺客追上来了,借着从掀开的帘子里透出的灯光,狭窄的视野中隐约可以看到一个身穿粗布交领短衣的干瘦男子正与一个穿对襟罩甲的士兵战在一起,那般不要命的打法看得雨竹是心惊肉跳,赶紧问道:“总共跟了几个人过来?”
四皇子正撩开另一侧的帘子往外张望,神色终于严峻了起来,“三辆马车,三个人。”
擦,自己可以骂人么?这漆黑的夜幕中谁知道有多少刺客,很明显还是训练有素的,那三个再加上自家那些只够唬人的护卫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呢。
可不要把小命交代在这里啊,雨竹咬紧了唇,忽然手腕一紧,抬头一看原来是崔氏,此刻崔氏的面色终于变了,再怎么厉害倒是也只是个后宅妇人,在后宅能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是对上眼前这种情况还是微微露出了属于女人的脆弱。
雨竹反手又抱住崔氏,脑子里飞速转动着,再不想办法说不准待会儿就会有一把刀穿透车壁扎进来了。
“堂哥,你练过武没?”急切之下,雨竹平常刻意压制的随性便冒了头,喊完了自己又检讨,是不是太忘形了。
四皇子被这一声“堂哥”喊得愣了一下,说话居然有了些结巴:“没,没有。”看着雨竹那陡然失望的眼,他居然发现自己有些羞窘。
“那没办法了。”雨竹暗忖一句,果然百无一用是书生,扬声喊着老崔头:“不要停下,别管稳不稳了,只要不翻车你就有多快驾多快。”
待得马车飞奔起来,雨竹按了按胸口,努力将自己贴在马车上减轻着颠簸,可是恶心的感觉还是一波接一波的汹涌而来,苦笑了一下,这老崔头可真是连看家的本事都驶出来了啊。
四皇子看着雨竹那缩成一小团的可怜摸样,眼睛眨了眨,眼里那层无形的薄雾终于散去一丝,“你不舒服?”
雨竹难受地直想骂人,谁晕谁知道,晕马车可比晕汽车难受多了,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把皇子给骂了,雨竹闭眼缩进崔氏的怀中,努力将注意力从“晕”中转移开,先想了些水灵灵、清脆脆的水果蔬菜,然后又想象着酸梅子的味道…
崔氏心疼的摸着雨竹皱紧的眉毛,心乱如麻。
“呕——”雨竹干呕了一下,只觉得满眼都是星星,头重脚轻的觉得五脏六腑都要颠出来了…谁能将我从这种折磨中拯救出来,姐姐我就以身相许了——雨竹心里发狠,当佛祖、菩萨、上帝都求过而且没用之后,好希望有个人脚踏五彩祥云,骑着白马从天而降啊…
“吁——”一个惊天动地的急刹,雨竹微微睁开眼,只觉得满世界都在晃动,不过好歹心里清楚马车是停下来了,她迫不及待要透口气,撩开窗帘就探出头去——
正对上一片浓重的阴影——
雨竹傻住了,这是什么情况,男人骑着一匹毛色漆黑的健壮黑马,穿的又是黑衣,一人一马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在今晚皎皎的月光下,只一双眼睛熠熠生辉,其余都隐没在黑暗中,手中的剑上似乎还有什么液体在不停滴落,在马蹄边形成黑色的一团,雨竹顿时感到一股压迫感扑面而来。
“臣卫指挥佥事程巽勋参见四皇子殿下。”高大男子伸手矫健地下了马,单膝跪在了马边。
此刻马车里的灯重又亮了起来了,也难为四皇子居然摸索着将灯折腾亮了,“程大人免礼。”四皇子稍稍整理了一下衣服,便弯腰下了马车,“刺客怎样了?”
程巽勋直起身来,冷厉的声音微微带些沙哑,在泼墨般漆黑的夜幕中显得格外低沉悦耳,“追来的已全部制伏,可惜是死士,都已经自尽。”

第99章 余波

雨竹晕乎乎的扑在崔氏的怀里,这是什么情况?老天爷要要这样恶趣味!不过这男人似乎是…雨竹摸了摸手臂上竖起寒毛,感觉头更晕了。
那边四皇子和程巽勋经过简单的交谈,已经有了决断。
“多谢林太太相助,本王铭记在心,日后定当重谢。”出了车门的四皇子又恢复了原先那毫无破绽的温润,皇室贵胄的风度显露无疑。
崔氏客气了一番,便要告辞回府,然后也不知道四皇子说了什么,最后竟然变成了让程巽勋护送她们回府,而四皇子则由赶来的神机营骑兵护送着回宫了。
马车重又恢复了平稳,行到半道上,如清被闻讯赶来的徐家派出马车接走了,载着丫鬟、婆子的马车早在刚才的狂奔中跑散,所以这会儿马车里只有雨竹并上崔氏两个人。含了一口酽酽的茶在嘴里,恶心的感觉好了很多,雨竹蔫蔫的倚在崔氏肩上,听着外头沉稳的马蹄声,紧绷了半天的心终于安稳了下来,恍惚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好些了没?”崔氏爱怜地抚摩着雨竹还带着丝苍白的脸颊,“要不要再喝口茶?”
雨竹缓缓地将嘴中含着的茶水咽下,摇了摇头,身体可能娇弱,但心里绝对强悍,这么会儿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暗暗打定主意,以后果然是要少出门,外面的世界很危险,难得出个门居然会碰上动刀子要命的事,要是真的送了小命还不冤死。
说是护送,其实就真是护送,一路沉默着回到德园,崔氏发愁地看了眼女儿,这可怎么出去?嫌还是要避的,可按理还应该道个谢,但是身边又没个丫鬟婆子…总不能坐在马车里高声喊人吧。
“告辞。”忽然外头传来低沉的一声,接着就是清脆的马蹄声渐渐远去,明显比来时快了不少。
崔氏还没反应过来,马车的门就被打开了,然后刘妈妈急切的脸庞露了出来,“哎呦,我的太太小姐,您们没事吧,都吓死奴婢了。”
后头跟着的丫鬟忙放脚踏的放脚踏,扶人的扶人,很快就簇拥着崔氏和雨竹进了内院。
因为中午吃的是普渡寺里的素斋,没什油水,又经历了这样一番惊吓两人早已是饥肠辘辘,刘妈妈先端上两碗炖的嫩嫩的鸡蛋羹,嫩黄的鸡蛋颤颤巍巍的,再配上鲜绿的葱段,极其引人食欲。
“先吃点垫垫,压压惊,顺顺心。”刘妈妈嘴里絮絮叨叨的,回头指挥着丫鬟上菜。
“老爷来了。”门口的小丫鬟打起竹帘子,雨竹抬头便看到板着脸的林远之大步走了进来,首先仔细打量了一下妻女,见人都是齐全平安的,这才松了口气,“竹丫头今儿可是吓坏了。”不得不说林远之真是个好父亲,虽是正统士大夫,但是对家人的关怀丝毫不逊色现代男人,此刻被那双担忧的眼睛看着,雨竹都感到鼻头酸酸的。
“没有,就是被马车颠倒了,其他一点没见着。”见着了就当看电影了,雨竹心道,她完全理解林远之的担忧,闺阁女子个个像花儿般娇嫩,稍微一点惊吓可不是做噩梦那么简单,往往都是疯掉了事。
崔氏的恢复能力也不可小觑,这会儿除了鬓发还有些散乱之外,这场飞来横祸仿佛在她身上没有留下别的痕迹,“真没想到她的胆子这么大,当时马车里就我们母子俩还有个不会武功的四皇子,又不知道外头有多少刺客,如清都吓哭了,妾身也唬的不轻,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可这丫头马上就让老崔头赶车,怕是随了老爷”崔氏忍不住炫耀了几句。
虽然知道他们母子俩现在没事了,但是林远之脸上还是带上了后怕,“是季哥儿出的这馊主意?”
“这妾身就不知道了,不过当时乱成一团,想也是没法子了,毕竟刺客穿着百姓的衣裳混在人群中,太难发现了些,要是不把四皇子带走估计那些暗手是防不胜防。”崔氏下意识地就为儿子辩解,完全不在乎今儿的这场劫难就是由此而来的。
“你就由着他胡闹罢。”
说话间菜已经摆满了一桌子,崔氏皱眉看了看,“谁耐烦这些东西,去熬些米粥来,再做几个小菜…咦,季哥儿,你怎么回来了。”
可能母亲对自己孩子的气息总是最敏感的,林宗季刚出现在门口,丫鬟还没来得及禀报,崔氏就已经发现了。
林宗季却站在门口瑟缩着有些不敢进来,崔氏见他满身的尘土,衣裳上还有几点干涸的血迹,心早就软了,就要上前拉他进来——
“这会儿后悔了?”说话间林宗延从外面走了进来,杜氏落后半步紧紧跟在后面。“马上就要行冠礼了,怎么行事还是这般不稳重?”长兄如父,他们兄弟俩感情又比较亲近,林宗延训起弟弟来毫不“口”软。
“站在门口做什么?还不进来把事情说清楚。”林远之严父的架子端了十足。
林宗季垂着头进门,扑通一声就重重跪在了崔氏面前,“是儿子不好,累的母亲妹妹身陷险境。”他知道错了,他们神机营担负着京城巡查缉捕的相关事务,因今日程大哥被什么事情绊住了脚,所以是由他代为巡查的,没成想一时脑子发热,居然…
在父亲和长兄严厉的目光下,林宗季一五一十地交代着今天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在他平铺干瘪的叙述中雨竹好歹知道了自己究竟为什么倒霉。
原来四皇子偶然听说了民间放河灯的习俗,便在今日起了微服的念头,因为往日也曾经出去过,驾轻就熟的只换了身衣裳带了两个侍卫便拐上了大街,可是不是知道怎么回事,晚间去河堤看河灯的时候,人群中忽然就有人行刺,全靠旁边的侍卫以身挡着那把喂了毒的匕首才得以逃过…之后打斗引来神机营的注意连忙带人去援助可惜那一支巡逻的队伍人数过少,刺客又隐没在人群中所以极难防范,林宗季又看到了自家的马车,这才出此下策…
林远之无意识的转动着手上的扳指,只觉得头疼,这毫无意外的又是储位之争,圣上那么圣明为什么就不能早些立太子呢?
第二日一早的早朝过偶然证明了他的猜想,四皇子一派的官员极力将行刺四皇子的的嫌疑引到五皇子一派身上,五皇子一派也喊委屈还说昨晚五皇子也出去了,然后也遇刺了,而且伤势比四皇子严重得多…两位皇子都请了病假,两派骨干倒也不嫌无聊,你一言我一语的兀自斗得欢快。
明惠帝半阖双目,让人不知道他是睡是醒,万公公小心翼翼的瞧了一眼皇上的脸色,努力将头垂了又垂,也不知道下面几位说个不停,满面涨的通红的大人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以他伺候皇上这么些年的经验看,这会儿皇上的心情可绝对算不上好,没看不少老大人都紧闭双唇,一个字不敢吐出来么,当真是无知者无畏啊。
果然,没过多久,明惠帝就站起了身深深扫了一眼终于感觉不对劲而停下来的官员们,一句话不说转身就走,万公公忙提步跟了上去留下一片寂静的大殿…
自此一事,四皇子和五皇子的争斗又向上迈了一个阶梯,底下不知道又会有多少人的命运因此而发生变化。
林远之把俩个儿子喊道书房,最近朝堂局势严峻,有些该要的避讳和注意还是要烂熟于胸才是。
“父亲,现在皇上还健在,为何两位皇子就要斗成这样,难道就不怕皇上斥责?”林宗季待久了军营,心思倒是越来越直爽,让林远之颇为无奈。
林宗延手中的扇子“啪”的一下落在了弟弟的脑门上,“你就不能长些脑子么?”
“我又不像你们,弯弯绕绕的一套用不着。”
“怎么,做武将就不用计谋了么?”林宗延冷哼一声,“要是你以后还抱着这样的态度,干脆不要再去军营了,老实待在家里,免得惹祸。”
等他们兄弟住了嘴,林远之才道:“皇上的心思…难猜,也用不着猜,我们这样的人家既然已经与四皇子有了那样的牵扯,就不要遮遮掩掩的,平白惹人笑话…不过这些你们用不着,你们两个只要记着,忠于皇上,我们只忠于皇上。”林远之的声音斩钉截铁,颀长儒雅的身上竟然隐隐带上了铁血之气。
刺杀的余波缓缓消退,没几日白氏又亲自上门道谢,一见崔氏的面就心有余悸的拉着她的袖子直哭,那叫个梨花带雨,泪盈于睫,雨竹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如清这么会哭了。
“亏得碰上了你们,要不然可不生生挖了我的心吗?”又拉过雨竹搂在怀里,“还要好好谢谢竹姐儿,我们竹姐儿真厉害,你如清姐姐还病在床上呢。”白氏的声音极其温柔,把雨竹当孩子哄,她的怀里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幽香,被抱着真是一种享受。
感受着手腕上那副刚被套上的翡翠镯子清凉润滑的质感,雨竹为难的看着崔氏,崔氏知道这个女儿打得什么主意,有些哭笑不得,嫌弃地连连摆手:“走吧,走吧,小孩子回房里去。”
雨竹欣喜的跑回房里,翻出两身一模一样的衣裳,打算明天穿一套,再带一套过去探望如清,古代版的姐妹装有木有。
不过人算不如天算,姐妹装起码一年内穿不了了,因为晚上亥时的时候宫里就传出丧音,太后薨了。

第100章

第二日皇上就宣布国丧,意思就是这一年期间,凡有爵位的人家百日内禁婚嫁,一年内禁止设宴玩乐。
雨竹感觉除了换上素色衣裳,其他倒是没啥影响,反而清净了不少,至少那些整天借着上门拜访的名头觊觎自家二哥做女婿的太太夫人们是不敢登门了。至于伤不伤感,京城地界儿这么大,御史不会闲到有这功夫到家里盯着,只要别跑到御史家门口大笑就行,再有自家大嫂娘家是干什么的,大嫂的父亲就是御史的头儿啊,哪个御史会这么不长眼。
德园的安宁平静的日子依旧,不过宁远侯府就不同了,雨竹跟着崔氏和嫂子杜氏回府给老太太请安的时候,敏锐的发现府里气氛不对,主要是老太太不对劲,往日总是佛意盎然的慈善面庞隐隐可见怒气,站在底下的范氏仿佛也规矩了很多,似乎还带着些憔悴。
“来了就坐下吧。”史氏的声音不辨喜怒,却透着丝丝冷意。
夏末秋至,此时的天气已经转凉,椅子上也铺上了锦缎绣花卉靠背坐褥,坐着十分适意。崔氏暗中打量了一转,微笑着开口:“老太太最近身体可好,我们家老爷天天都惦记着,要不是最近事多他也是要来的。”
提到儿子,史氏的面色终于缓和了一些,开口正想说什么,突然神情一变,拿着帕子捂住嘴就是一阵猛咳,夏初熟练地上前轻轻帮她拍着背,又倒了一盅茶递到她手边。
“知道你们孝顺,隔三差五的请安也从不落下,不比有些人。”史氏止了咳,端过茶水喝了一口,淡淡道。
这话崔氏不好接。不过老太太这么说又明显是要人问下去的,雨竹眼珠子一转,拍手笑道:“怎么不见雨梅姐姐?”
史氏唇边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你雨梅姐姐嫁人了,自是没有做姑娘时那般自在,凡事要以夫家为重。”
这是什么情况!雨竹震惊地看了一眼崔氏,在崔氏眼中也看到了惊讶,显然她也没有听到相关消息。
“怎么会?”崔氏皱着眉头。虽说分家了,可子女成亲这种大事怎么可以不告知一声,被外人知晓了还不笑话死,这梁氏怎么这点事情都不懂,自家不管闹成什么样子,在外人面前还是要做出一个和睦的样子的。“媳妇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说,梅丫头是几时嫁的人?”
“过了些天了,不过还算有些脑子,赶在国丧之前匆匆办完的。”史氏冷哼一声,想来心中也是颇为气愤。“你道他们怎么不敢出去嚷嚷,两个黑了心肠的夫妻,这是卖女儿还是嫁女儿哟,吴家那是什么样的人家…”说到情绪激动处又是一阵止不住的咳嗽。
崔氏努力在脑中搜索着吴家。老太太这般说肯定是极其不满意那户人家了,想了几个门第不好的,便试探着问道:“可是光禄寺署正吴大人府上?”
史氏咳得面红气喘,范氏就有些坐立不安,便搭话道:“别猜了,保管你想不到,这吴家哪里是什么官宦人家,勉强算个地主乡绅吧,其实是经商起家的。梅丫头嫁的是长子,好像还是个秀才,不过也顶了天,听说书本都荒废几年了。”
雨竹微微叹了口气。可能范氏她们这些正统的大家小姐出身的人不理解,自己却大体能知道二伯母是怎样想的,可是理解却不代表赞同,雨竹想起了前世的一个脱口秀节目,里面有一句,男人看中了什么东西想的是计划怎样得到它,而女人则是想着自己要傍上怎样的男人才能获得。这不得不说是一种绝妙的讽刺,雨竹知道前世自己的许多女同学就是这样做的,找社会成功人士做男友,用开房甚至同居来获得一个又一个的名牌包、珠宝首饰。而自己从来没有动过这样的念头,即使有人透了意思也只当不知道。宁可辛苦打工养活自己…
史氏终于缓过气来,恨声道:“梅丫头自小几乎就养在我身边。我还能不疼她?陈阁老有个孙子,人品才华都是拔尖的,都跟老二家的透了风,还急巴巴地赶紧嫁了出去,仗着分了家,连我都不放在眼里了。”想着本来可以拉拢的一支可做“喉舌”之用的文官势力史氏就一阵心疼,在她眼中,把女孩子嫁给那个什么吴家简直就是浪费,白白养了这么些年。
雨竹暗笑,要是史氏换个大学士,他的孙子梁氏肯定抢也要抢过来当女婿,谁让陈阁老脾气耿直清高,视钱财为“阿堵物”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了呢,还有以前曾经有人在他惯常穿的袍子后面烧了个洞,结果他一个冬天都穿着那件带洞的袍子,皇上知道了还特意嘉奖他清正廉明,现在估计满京城里连孩子都知道他家有多穷,梁氏自是不愿意。不过——雨竹抿了抿唇,史氏说这话怕是不仅仅为着表达对梁氏的不满和对雨梅的心疼吧,恐怕…还是在警告崔氏不要随意对自己的婚事插手,毕竟如果是用来联姻的话,自己这个嫡女的用途可比庶女大多了。
“听说兰丫头也定了亲?”史氏锐利的视线扫向崔氏,透着怀疑。
崔氏面色不变,恭敬地垂下眼帘,道:“是老爷定下的永昌侯府的二房少爷,这是我们老爷第一个要出嫁的女儿,自然不能寒酸了,嫁妆早就开始准备了,我让孙姨娘帮着兰丫头收拾嫁妆,今儿就没带她来。”意思就是这亲事是林远之定下,孙姨娘和雨兰也是满意的,不关自己的事,顺便解释了雨兰今日不来的原因,免得史氏扣个苛待庶女的帽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