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楼低头看看故作可怜的林信,眼中禁不住泛起笑意,小声哄他,“他说,阿信是个好孩子。”
相聚时短,沈楼也只来得及抱了抱林信,两人就得分道扬镳。一个往京城,一个往东域。
沈楼立在大殿之上,将北域发生的事报给皇帝。言说父亲重伤难愈,请皇帝马上下旨更换国公之位,并且希望尽快出兵。
“蛮人掌握了一种新的巫术,这巫术形同瘟疫,如不防患于未然,则大庸危矣。此乃太师亲笔手书,敬呈陛下御览。”沈楼将一封信呈递上去,那是朱星离对于噬灵的见解。
封禁灵脉,引爆丹田,势如瘟疫,无药可医。元朔帝仔细将朱星离的手书看了一遍,眉头紧锁,“此事当真?”
“当真,家父便是中了这种巫术。事不宜迟,必须马上出兵,平定北漠,将此等邪物销毁。以攻为守,方保太平。”沈楼撩起衣摆,跪在了金龙盘亘的地毯上,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封卓奕沉默半晌道:“即日起,立世子沈楼为玄国公,诏书即刻送往北域。至于出兵之事,容后再议。”
未曾经历过噬灵之祸的人,很难理解沈楼的急迫,现在提攻打北漠还是太仓促了些。沈楼叩首谢恩,不再多言。
退了朝,封重拽住沈楼,“清阙,你为何这般急着要出兵?那巫术蹊跷,当务之急应是寻到破解之法。”
“英王殿下可见过瘟疫?起初只有一人得病,一夜之间便能染遍全城。若是中原修士染上了噬灵,届时蛮人兵强马壮,一路势如破竹,亡国乃是迟早的事。”沈楼现在要做的,就是先下手为强,将蛮人打散、打服,最好能杀了乌洛兰贺若和那个大巫。到时候就算蛮人手中有噬灵,也翻不起浪了。
这件事本应在他得到国公之位时开始筹备的,如今刚刚继位就要开战,委实仓促了些,只能求助于朝廷。
封重面色凝重地点点头,他相信沈楼的判断,“我去劝劝父皇。但要让皇上同意出兵,空口无凭可不行。”
沈楼与封重对视一眼,第一次正视这位英王殿下。言下之意,是暗示他动些手脚,逼皇帝不得不同意。以前林信夸赞自家师弟有汉皇之才,他只当个笑话,如今看来,这位的确是当皇帝的好料子。
“殿下尽可去。”沈楼意味深长地说了这么一句,便转身离去。
御书房内。
“儿臣以为,现在的确是攻打北漠的好时机。当年北漠雄兵百万,贺若却没有派温石兰来中原,直接跟沈歧睿硬碰硬,便是因为他兵力强盛,不惧大庸。如今这般做法,看似是仗着巫术为所欲为,实则是露了怯,定然是北漠兵力衰弱。大庸忍了北漠这么多年,该是出口恶气的时候了。”封重有理有据地劝说道。
元朔帝反复看着朱星离的书信,觉得小儿子说的有几分道理。
“皇弟说得轻巧,打仗是要钱粮、要兵将的。单凭一个子虚乌有的巫术,就出兵北漠,岂非成了残害外族的不义之师?”太子立时出言反驳,让封重闭嘴。
“蛮族残害我朝百姓的时候,可没觉得不义,”封重不轻不重地说着,脸上还带着清浅的笑意,“太子哥哥这般反对,莫不是惧怕蛮人?”
太子被封重激住,怒道:“攘外必先安内!如今绝不是开战的时候!”
此言一出,御书房中骤然静了一下。
封重缓缓开口:“敢问太子哥哥,这安内所指为何?”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阿拉丁神灯篇》
楼楼:我是灯神,你们有什么愿望?
林曲:复活爹
有玉:复活弟
师伯:复活猫!复活弟!
楼楼:每人只有一个机会
师伯:那复活猫
师父:QAQ


第71章 灭狼(八)
这时节的踏雪庐, 春和景明。乘一叶扁舟在芦苇丛中飘荡, 燥郁的心渐渐就平静了下来。
“呼啦!”水面突然掀起,一名穿着薄衫的小小少年从水底下钻出来,扒住了林信的船头,奶声奶气地问:“客从何处来?”
这时节,不怕冷的小孩子, 已经开始下水摸鱼。顶着满头水草, 还要故作风雅, 很有林家风范。
东域临海, 踏雪庐的人都水性极佳。父亲年少时应当也在这清浅水泽中摸鱼捉虾, 只可惜林信住在没有水泽的鹿栖台,至今还是个旱鸭子。
林信弯腰,眼疾手快地抢了小孩子手中举着的鱼儿,“我从北域来, 要拜见你家国公。”
小少年突然被抢了鱼,一时间愣住了, 忘了下一句该说什么。
“客从远方来, 自有鱼儿相赠,莫抢孩子的。”一身青衣的林曲踏莎而来, 轻盈地落在船上,温柔浅笑地看看林信,又看看他手里的鱼。
林信随手将鱼一抛,那小少年便如猫儿一般在空中窜出一道弧线,叼着鱼重新沉入水中。
圣旨早已下过, 如今的林家是林曲掌权。林叶丹正在水榭上练剑,远远瞧见林信,冷哼一声,转身便走,不愿与他说一句话。
“父亲一向如此,打从我劝告各家以鹿璃换封地,便也恼了我。颇有些时日未与我说话了。”林曲随口解释着,请林信坐到桃花掩映处的小亭里。
亭中摆着一盘未下完的棋局,透明的水晶石做白子,光华内敛的墨玛瑙做黑子。因着主人暂离,棋盘上落了几片桃花瓣。
“纵观整个大庸,也只有疏静兄,真的在修仙。”林信在黑子一方坐下来,看着桌上的棋盘叹道。
“你既已唤我兄长,便不可再提我的字。”林曲语调严肃地说着,给林信添了杯茶。
林信一愣,接住那杯温热的竹叶茶。那日唤他一声兄长,实乃一时冲动,没料想这人竟认真了。低头口茶,不知如何作答,便开门见山说起了来意:“我来是想提醒你们,温石兰正在大庸境内,不日可能会来比剑。他手中有巫术符咒,中之灵脉皆毁。”
“啪嗒啪嗒”,林曲拂开桃花瓣,将棋子捡回盒中,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可有兴致与我手谈一局?”
这人似乎永远不知道“着急”两字怎么写,不由分说地将黑子塞到了林信手中。
“不负不似贪财之人,要那么多鹿璃,可是为了沈清阙?”林曲落下一字,断了林信的路。
“这话从何而来?”林信眉梢微跳,面不改色地继续下。
“他十三岁便想要攻打北漠,只可惜北域消耗不起,还曾试图劝说我父亲派人出海寻找鹿璃,”林曲笑着道,单手支额,一双桃花眼波光流转,“听闻你为了救他,只身跳下莫归谷。”
一招不甚,被提走了大片黑子,林信哂笑,“我竟不知,闭目塞听的东域竟如此消息灵通。”
“闭目塞听说的是人,可不是地,”林曲若有所指地说着,将手中白字尽数扔进棋篓里,“你输了。”
虽然精通奇门遁甲、五行八卦,林信于下棋之道上却不甚了了。遇上林曲这种高手,便只有投子认输的份。
“啧,再来再来。”林信不服,捡了棋子重新开盘。
这一次,林曲一改先前中规中矩的棋风,开始天马行空胡乱摆,左一颗右一颗,完全没有章法。林信看得一头雾水,心道这堂兄莫不是鄙夷他的棋技,开始胡下了?
“你师从朱亦萧,要赢我并不难,只是你性子太急,凡事顶多看三步。”林曲说着,突然落下一子。原本如鸟粪般东丢西落的白子,忽然连成了片,懒散如醉汉颓卧的局面瞬间锋芒毕露,步步杀招。
林信一惊,方才还是一片大好河山,此时再看过去,已然社稷崩卒没有了翻盘的可能。
林曲端起杯盏,缓缓喝了口茶,笑盈盈地看着他。
“不玩了,不玩了!”林信把手中的黑子扔到棋盘上,对于林疏静借着下棋试探他性子的事有些着恼,“言归正传,温石兰要是找上门来,你待如何?”
“你觉得如何是好?”林曲对于割鹿侯凶巴巴的表情毫不在意,抬手让下人撤了棋盘,端给他一碟桃花酥。
“自然是不应了,你是晚辈,他本就不该寻你比剑。”林信拈起一块点心,蹙眉看着把他当孩子哄的林曲。
“父亲,已经应下了。”林曲微微摇头,早在温石兰前往北域的时候,战帖便送到了踏雪庐。
林信豁然起身,恨不得抓住林曲的衣领给他一拳,早就应了,还这么半天废话,“他连我都赢不了,还跟温石兰打?你们林家,真是没救了。”
这些老顽固,全都跟沈歧睿一个德行,明知道打不过,还要应战。想来朱颜改那边也收到了战帖,结果根本就不用想,自家师伯那个臭脾气,定然已经摆好阵势准备把温石兰打成狗了。
林曲垂目,缓缓将林信摔到桌面上的糕点捡起来,扔到果壳盘里,“温石兰手上,有你爹的骨灰。”
林信倏然僵住了。
上比剑台,乃是生死不论的比试,定然都是有目的。毫无疑问,林争寒的骨灰,便是林叶丹应下比剑的原因。
桃花林的尽头,落樱满地的水榭上,林叶丹正端着一碗尺腥草茶,犹豫再三。
“魂力还未恢复?”隔着老远就闻到了那熟悉的尿臊味,林信便在水榭前停下了脚步。
尺腥草能温补神魂,蓄养魂力。魂力与魂是两码事,若把魂比作茶叶,那魂力就是茶叶泡出的茶水。茶水被拿走了还能再补回来,茶叶被拿走了便会残缺。
“你还有脸说,吸魂力这等邪术,是谁教你的?”林叶丹将尺腥草一饮而尽,横眉冷目地瞪着林信。
看着这样的林叶丹,林信突然不想说话了,转身就走。气得林叶丹摔了手中的杯盏。
林信在东域赖着不走了,要林曲教他浮水摸鱼。好脾气的青国公,当真挽起裤腿拉着他下水,摸泥鳅、捉小鱼、掏鸟蛋,只字不提怎么应对温石兰。
那日扒着船头跟他打招呼的小少年,好奇地看着笨手笨脚的林信,“你小时候,兄长没教过你吗?”在林家,这些技能,幼年时就该由兄长教的。
“关你什么事?”林信撇嘴,顺手偷走了小少年筐里的一条泥鳅。
三日之后,温石兰出现在了桃花盛开的踏雪庐。
“家父伤势未愈,怕是不能应战。我们汉人讲究父债子还,便由曲来讨教尊者的高招。”林曲用东域的繁文缛节招待温石兰,听得那北漠汉子直皱眉头。
林叶丹也不知怎么被自家儿子说服了,竟当真没有出来应战。
“你不是我的对手。”温石兰将斩狼大刀重新背回背上。
“晚辈自然不是您的对手,盖因您积累了几十年的灵力,而我刚刚及冠。若要比试,还请前辈卸下鹿璃,我们只比剑术,不比灵力,如何?论剑术,晚辈自认不输任何人,包括,草原上的天狼星。”林曲似笑非笑地弯着桃花眼,唇角却并无笑意。
草原上的天狼星,乃是温石兰在北漠的诨号。大庸没什么人知道,没料想林曲竟然张口就来。
温石兰听到这话,顿时来了兴致,“好!”
“且慢!不用鹿璃,我来跟你比!”林信不知从哪里跳出来,挡在了林曲面前,“若是我赢了,除了交出骨灰,你还得回答我一个问题。”
看到林信这张脸,温石兰眸色骤变,“与你何干?”
“我也是林家人。”林信顶开旸谷剑,咔哒一声卸了剑柄上的鹿璃。
林曲惊讶地看了看林信,很快回过神来,笑道:“不必,若是我赢了,也让他回答你问题。”说罢,足尖轻点,一跃跳上了比剑台,将剑柄上的鹿璃扔掉,请温石兰上台。
温石兰倒也爽利,“当当当”卸掉了七颗鹿璃,翻身跳上去,震得那木台晃了三晃。
林信暗自着急,也不知林曲这货哪里来的自信。即便前世后期,天下顶尖高手的名单上,也没有林疏静的大名。就凭这平平的资质,如何敌得过天下前三的温石兰?
“嗡——”没有鹿璃的灵剑,竟发出了一声嗡鸣,林曲剑尖指地,轻施一礼,骤然出手。
“叮叮叮”火光电石间,两人已经拆解了上百招,几乎看不清动作。林曲手中的剑,像是活的一般,在他掌心、周身来回翻转。一招一式,精妙无比,毫无破绽,将没有鹿璃的灵剑,用出了鹿璃激发时的状态。
林信缓缓放开了捏着旸谷的手。若是不论灵力,只论剑法,沈楼也不是林曲的对手。
一直山水不显的林疏静,竟是不次于沈楼的天纵奇才!
他只是性子淡漠,不喜欢张扬,往年的闲池围猎都不参加,参加了也是随意而为,不争不抢,以至于世人都看轻了他。


第72章 国祚(一)
跃动的刀光剑影戛然停止, 罡风卷起的桃花瓣纷纷扬扬落下来。大刀停在了林曲的额前, 长剑抵在了温石兰的脖颈上。
平手。
两人同时撤开,林曲微微地笑:“承让。既为平手,不若我们交换赌注,前辈要的千年鲛珠在此,还请前辈将叔父的骨灰交还。”
说着, 微微抬手, 拿出一只巴掌大的锦盒。单指推开, 盒子里放着一颗晶莹剔透灵光流转的鲛珠。
鲛珠传说乃是深海鲛人泣泪而成的珍珠, 其实是一种海中灵蚌所生的珠子, 可以入药,也可做首饰。千年鲛珠是极为罕见的,有一些特殊的功用。
温石兰看着那颗珠子,毫不犹豫地拿出了林争寒的骨灰。那是一个小小的白瓷罐, 用艳红的塞子盖着,又用红绳绑了个结实, 一看就是朱星离的手笔。除了他, 没人会往骨灰罐上绑红绳。
着实是林争寒的骨灰无异了。
两人同时将手中的东西掷向对方,在骨灰坛即将触到林曲指尖的时候, 林信骤然出手,用剑尖将亲爹的骨灰坛给挑了出去。
白色的瓷坛飞上天,贴在坛底的噬灵符咒飘飘摇摇地掉了下来。
林曲一跃而起,将骨灰稳稳接到手中。林信则一剑穿透那符咒中间不停转动的眼珠子,狠狠地钉在了地上。
“什么草原上的天狼星, 我看是草原上的疯狗!”林信弹指烧了地上的噬灵,言语中尽是鄙夷。
温石兰对于噬灵失败并没有什么表示,转身欲走。
“且慢。”林曲将骨灰罐稳稳地放在石桌上。话音刚落,十几名身着青衣的林家子弟御剑而来,将温石兰牢牢围在中间。
温石兰将七颗鹿璃重新安放回刀背上,横刀看向人群后方的林曲:“你欲何为?”纵使他灵力再强,也敌不过十几名林家高手。
“前辈用这等下作手段,委实有辱宗师名号。礼尚往来,还请前辈将身上所有的咒符交出来。再回答舍弟一个问题。”林曲指了指被林信烧成灰的噬灵。
你不仁,我不义,就是仗着人多欺负你。所有的林家人皆激发了鹿璃,剑气缭绕周身,以防温石兰爆起杀人。
温石兰沉吟片刻,摘下腰间的黑色牛角,看向林信,“你想问什么?”
“这东西,是谁做出来的,可有解?”林信连着说,欺负蛮人对汉语不甚了解,两个问题合成一个。
“大巫,无解。”温石兰将牛角扔过来。
林曲没有接,任由那东西掉在了地上。林家高手依然围着温石兰,林信提着旸谷走过来,“兄长,今日便将此人留下吧。”
温石兰乃是北漠第一高手,同时还是手握军权的斩狼将军。捉住温石兰,给他喂噬灵,让蛮人也尝尝失去灵力的痛苦,还能用他跟乌洛兰贺若换好处。
不愿多事的林曲,骤然听到这般无耻的提议,不知该作何反应。
温石兰冷哼一声,激发了斩狼刀上的鹿璃,一颗,两颗…五颗,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他是草原上的狼,只能杀死,不能捕捉。
第六颗鹿璃亮起,浓稠的灵力逸散开来,身后的清浅流水都开始不安地震颤,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鹿璃亮到七颗,可劈山斩石横扫千军,同时灵脉爆裂同归于尽。
“说笑而已,”林曲及时制止了温石兰,做了个请的手势,“前辈,后会有期。”
林家的高手齐齐退后,让开了出路。
温石兰收起周身鼓荡的灵力,斩狼上的鹿璃也渐渐黯淡下来。突然,单脚踏地,直冲林信而去。
林信立时横剑,被斩狼重刀压着,瞬间向后退了三丈远,剑气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裂痕。
“小崽子,我说过,别让我再看到你!”温石兰声音低沉,带着浓浓的杀意,“再有下次,就把你像野兔子一样剥了皮,将血肉献给大巫!”
深蓝色的眸子骤然紧缩,林信咬牙,倒转灵力开始吸魂。温石兰猛然发力,重重地将他推开,跃上斩狼刀,呼啸着飞上高空,眨眼消失在天际。
沈楼得了国公之位,却没立时离开京城,应太子之约到醉仙居喝酒。
“如今国库不丰,当真不是开战的好时机。清阙,孤明白你的急迫,日日面对那群蛮人,国仇家恨早已忍无可忍。只是,父皇那边,有些难办。”太子跟沈楼碰杯,眼圈泛红地表达着自己的感同身受、爱莫能助。
“是臣唐突了。”沈楼面色淡淡,给太子斟酒。
“你我自小一起长大,这情分谁也比不过,该为你做的,孤一定做到。开战之事,还需再周旋一二,”太子笑着说,暗自观察则沈楼的神色,话锋一转,说起了林信,“听闻你与割鹿侯重归于好,他为了救你孤身跳下了莫归谷,此事当真?”
林信一直没有接受太子的示好,甚至明着作对。如今酌鹿令正推行得如火如荼,列侯诸公被林信收拾得服服帖帖,说一句权倾朝野也不为过。再这般下去,皇帝迟早以压制不住割鹿侯太过无能为由,将太子之位转给封重。
近来听说林信为了沈楼跳崖的事,太子可谓欣喜若狂。沈楼是效忠于他的,若是能通过沈楼制住林信,岂不美哉!
“割鹿侯之事,殿下不必担忧,林信只效忠于帝王。”沈楼垂目道,不过这话,说的是前世的割鹿侯。
太子握着酒杯的手倏然攥紧。
言下之意,便是拒绝帮太子劝服林信。并且提醒他,列侯诸公只效忠于帝王,自己如今也是国公,并不是一位储君可以随意支使的。
酒席不欢而散,沈楼对于毫无长进的太子彻底失去了耐心。上辈子便是这位一意孤行的新帝,屡次横插一手,以至于大庸节节败退,困守南域。如今非但没有开窍,还假惺惺意图冒领劝说帝王出兵的功劳,当真令人绝望。
“怎样,他是不是说,苦苦哀求,父皇却是不听?”一身便服的封重从人群里冒出来,跟在沈楼身后。
沈楼瞥了他一眼,“殿下不该出现在此。”
“是有好消息告诉你,你的后手已经奏效了。”封重左右看看,用手中的大烧饼遮住脸,悄声道。
北域边境八百里加急。
蛮人突袭雁门关,屠了广武城。城中百姓,无论男女老少,皆被挖了双眼,整整齐齐码在主街上。
雁门乃是要塞,广武是雁门关的主城。北域在地图上呈扁平状,雁门关乃是最薄之处,与中原、北漠接壤。破了雁门关,蛮人便可直入中原。
“欺人太甚!”元朔帝将沈秋庭的亲笔战报狠狠拍在御案上,屠城也就罢了,还挖了所有人的眼珠子,整整齐齐码尸体,实乃对大庸的挑衅!
沈楼眸色微暗,雁门关?这本是他与妹妹商议好的,选一座小城做屠城假象,但选的乃是函谷关,而非雁门。
不管出了什么岔子,沈楼二话不说双膝跪地,再次请战。封重提前安排好的几名文官也纷纷出列。
“皇上,蛮人此番,是将大庸的脸面摔在地上踩踏。若不开战,国将不国!”
“臣虽为一介书生,也有灵根灵脉,可为国一战!”
“臣请战!”
“臣请战!”
封卓奕背着手,在高台上来回走了几步,突然站定,咬牙道:“打就打,我堂堂大庸,岂容蛮人欺辱!传朕旨意,封沈秋庭为桑弧郡主,沈楼为征北大元帅,点兵,灭蛮!”
“臣,遵旨!”沈楼朗声应道,双手接过虎符,立即前去点兵。
朝廷大军缓缓行进,沈楼先一步抵达雁门关,见到了怒不可遏的沈秋庭。
“怎么回事?”沈楼将封郡主的圣旨抛给妹妹。
沈楹楹看也不看地扔给随侍,用马鞭指着满目疮痍的广武城,“你自己看吧。”
蛮人突袭是真的,挖眼珠也是真的,只是没有屠城。被生生挖了双眼的百姓,横七竖八地倒在街道上,挣扎翻滚,血流成河。沈楹楹索性夸大了些,报给朝廷。
沈楼看着那些顶着两个血窟窿哀嚎不止的凡人百姓,忽然生出了不好的预感。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关于阴谋的大猜想篇》
信信:大巫要我的血肉做什么?
楼楼:祭天!
师父:画阵!
虫虫:炖汤!
信信:蛮人挖百姓眼珠子做什么?
楼楼:挑衅!
师父:养蛊!
虫虫:炖汤!
信信:→_→


第73章 国祚(二)
大庸与北漠开战。
雁门关屠城, 沈楼却没有从雁门关开始打, 而是带着大军一路向西,自贺兰山附近折向北。
“那些王八蛋还没走远,我们应该直着追!”沈楹楹扯着兄长坐骑的缰绳,咬牙切齿地要直向北。
“弯勾钓鱼,直钩钓鳖, 不能追啊大侄女。”被沈楼叫来研究巫术的朱星离, 懒洋洋地坐在浮于半空的春痕剑上, 摇头晃脑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