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山峻岭之间,靠近峰顶处都有着薄薄的积雪,在车灯中闪烁着细微的光芒。
凌毅在群山中开了一段,便将车停在一个山坳里,随即与儿子下了车。
父子两人打开后备箱,凌毅背起一个较大的登山包,凌子寒则背上比较小的背囊。两人活动了一下身体,便沿着若有若无的崎岖山路往上攀去。
由于山势陡峻,凌毅让儿子在前面,自己跟在他后面,以便在他失足时保护住他。
凌子寒知道父亲就在身后,心里感觉十分安定。虽然行程艰难,但他仍然坚定地往上奋力奔跑着,攀登着。他的步伐强健有力,身形就如小猿猴般敏捷灵巧。
凌毅一直保持着适度的距离,跟在儿子身后。看着孩子匀称的身形与谐调的动作,他心里十分满意。
凌子寒接受父亲的严格训练将近两年,现在已是脱胎换骨。他在遇袭的瞬间反应和反击能力上相当出色。如果猝然对一个普通的成年人发动袭击,他完全可以将其一击致命。而他的性情也变得冷静内敛,对所有情况都善于用头脑分析判断。然而,他也因此再没有了天真无邪的童真,更不会有意外之喜所带来的快乐。
凌毅看着儿子的变化,在满意和欣喜之余也有疑虑,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究竟对不对。孩子的生命安全有了保障,可却失去了普通孩子能够享受到的童年时代无忧无虑的快乐,得失之间,他也理不清楚。
一个多小时后,父子两人大汗淋漓地翻过一座山峰,登上了后面那座山的峰顶。凌子寒站在山上,看着远处山巅那红红的一轮朝阳,看着四周的山峰在曙光中渐渐变成金色,眼中满是兴奋。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良久才转头看向父亲。
凌毅看过很多次类似美景,很理解儿子此时的心情,对他微微一笑,伸手抚了抚他的肩。
凌子寒顿时很开心。
这两年来,他看到了父亲太多的焦虑,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小小的心灵里很希望自己能帮到父亲,至少能让他快乐。既然他的进步能让父亲笑,于是就咬着牙努力训练,一直在以惊人的速度飞奔向前。
两人都没说话,只略微休息了一下,便往回走去。
等到他们下到山脚,回到车上,天光已经大亮,但仍然没有车来车往。
空山寂寂,微风清冷,让凌子寒的心里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感觉,似乎大自然正在对他喁喁私语,令他的身心感到安宁。
凌毅开车回家,凌子寒忽然说:“爸爸,我想去登K2。”
凌毅笑了笑,温和地问:“为什么有这样的想法呢?为什么要登K2?为什么不选珠峰?”
凌子寒偏头想了想,专注的神情十分动人。他冷静地说:“我也想登珠峰的。不过,我在登山杂志上看到,K2比珠峰更难,也更奇异,被称为‘万山之父’,所以很想上去看看。”
“好啊。”凌毅愉快地点头。“等你再长大一点,我陪你去。”
凌子寒高兴地说:“好。”便转头去看沿途的风景。
很多时候,凌毅在看到儿子快乐的笑容时都会油然兴起退出第一线的念头。退到二线,转做文职,不会再像过去那么危险,也有更多的时间来陪儿子。父子俩相依为命,也是一生中最快乐的事情吧。只是,这念头他只跟部长提了一次,一周后就有组织部的人正式找他谈话,升他做了国安部常务副部长。不久,老部长便卸任退休,他因为太年轻,虽然接替老部长全面主持部里的工作,但尚未正式任命。
这样一来,他再也没办法卸下重任了。国安部数十万人,遍布全球的情报人员和秘密行动人员的安危都与他有关。他无法为了个人的小家而弃国家于不顾,只得继续抽空训练儿子,在忙碌的工作之余享受这偶尔与儿子单独相处的温馨。
凌子寒真是他见过的最懂事的孩子,从来不向他提出什么要求,总是安静地默默地等在那里,父亲稍有闲暇,他便十分欢喜。凌毅常常出差,凌子寒也从不抱怨,更不会哭闹,总会像个小大人一样地管理自己,按着父亲的要求,读书,训练,飞速成长。他变得很沉默,只有雷鸿飞跑来找他玩的时候,他才会重新变得像孩子一样快活。
偶尔龙潜和张海洋也会来找他玩,但龙潜在上初二,功课比较紧,张海洋则上六年级,马上要考中学,都不能常常来看他。
幸好,他还有雷鸿飞。
这个孩子信守着两年前对凌子寒许下的诺言,一直对他比亲兄弟还要亲。父母给了什么好东西,一定要跑过来分给凌子寒一半,有时候要去学校跟老师捣蛋,也兴冲冲地跑来找凌子寒出主意。这时候就能看出凌子寒的与众不同了。他从来不劝雷鸿飞不要干,出主意时更是不拘常法,有些手段让雷鸿飞都听得瞪大了眼睛,甚而捧腹大笑。
如果雷鸿飞闯了祸,照例是凌子寒帮他写检讨。雷鸿飞的语文老师常常很纳闷,这小子平时写作文实在是拙劣之极,要么不知所云,要么离题万里,可唯独检讨却写得很漂亮,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班主任跟他父母提起,蒋玉兰也审过他,可雷鸿飞铁嘴钢牙,就是咬死了说是自己写的,让看过他的检讨的雷震夫妇也觉得很奇怪。雷鸿飞蒙过了老师和父母后,便会跑来跟凌子寒学说一番,然后得意地哈哈大笑。每当这个时候,凌子寒也会笑得非常快乐。
常常,凌毅深夜加班回家,会看到两个孩子睡在一起,那画面显得十分和谐、温暖。他总会驻足床边,久久地看着儿子,看着很多时候会霸道地占了大半个床,胳膊腿都搭在儿子身上的那个男孩,心里真希望两个人会永永远远都是好兄弟,儿子这一生也就不会像自己这样孤单了。
一路无话,凌毅把车开回梅苑,和儿子各自回房洗澡,随即下楼吃早餐。
凌子寒早就饿了,这时捧起碗便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自从凌毅升任常务副部长,他们便搬到了梅苑的这幢别墅来。国安部的机关服务局按规矩为凌毅配了专门的保姆,以便照顾他的生活。不过,二层别墅只住了父子两人,实在是显得很空旷。好在他们的性情都很恬淡,不是喜欢热闹之人,日子倒也过得平静。
凌毅打开电视,一边看着新闻一边吃饭,偶尔看一眼儿子。凌子寒也津津有味地看着电视里的新闻报道,同时吃着鸡蛋、玉米小馒头和八宝粥,看上去很满足很愉快的样子。
吃完饭,门外走进来一个年轻人。
他是凌毅的助手吕鑫,加入国安部还不到三年,但在行动方面成绩卓著,已经得到凌毅的重视。
凌子寒的格斗技巧是由凌毅亲自教授的,吕鑫则常常作为陪练与他过招。如果凌毅出差而他没有跟随,便由他按照凌毅留下的计划每天督促凌子寒训练。他一直非常喜欢这个灵秀的孩子,更疼惜他异乎寻常的懂事,同时对他超乎常人的领悟力和意志力大为赞赏,甚至钦佩。
凌子寒见他进来,便明白父亲又要出差了,虽然心里不舍,但表面上还是没有流露出来,只是微笑着对吕鑫点点头,随即起身收拾桌子。
凌毅由着儿子端起碗盘进厨房,与吕鑫轻声说了几句话后,便对走出来的儿子说:“我要出去几天。”
凌子寒仰头看着他,平静地说:“好。”
凌毅看着儿子如山泉一般清澈纯净的眼睛,看着他清秀的脸上安静的神情,心里也是万般不舍。每次需要他亲临指挥的一定是重大行动,虽说他已身居高位,有充足的警卫人员保护,不一定有危险,但想暗杀他的人实在是如过江之鲫,防不胜防。他每次出去,都会暗暗地多看儿子几眼,心里根本不敢多想,如果自己就此一去不回,成了孤儿的凌子寒会怎么样长大?他的一生会变成什么样子?
凌毅的父亲是非常有名的“反腐悍将”,曾经做到监察部长,因为工作太忙,很少顾及家庭,又无数次收到死亡威胁,妻子受不了,很早就与他离了婚,随即远赴海外,后来再嫁,终身未再回国。凌毅的性格很像父亲,坚毅,沉默,暗藏气势,锐不可当,刚上大学一年级便被国安部看中,加入其中。他父亲因积劳成疾,在凌子寒出生后不到两年便去世了。
凌家一直一脉单传,亲戚本就不多,且相距甚远,凌毅与母亲那一系更是从不来往。现在,由于不谅解女儿因他而早逝,他的岳父母也与他断绝了关系。如果他不在了,真不知道该怎么安置儿子才好。他不惧死亡,但自从妻子去世后,他心里对儿子的挂念便日甚一日,已经不可能毫无顾忌地出生入死了。从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已经不适宜再直接参与行动,而只能挑起策划与指挥的重担了。
与他父亲一样,无论如何,责任感总是会战胜情感,让他最终离开儿子,投入自己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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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2
凌子寒看着父亲和吕鑫走出家门,坐在那里漫不经心地看了会儿电视,这才关上大门,上楼回房,打开电脑,开始做父亲布置的作业。
午饭是保姆过来做了,催着他吃的。下午他到地下室里的健身房去练习体能和格斗技巧,直练得浑身大汗,筋疲力尽,这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晚饭的时候,雷鸿飞跳了进来,哈哈笑道:“子寒,我妈做的炖乳鸽,香得很,你尝尝。”
凌子寒笑眯眯地看着他献宝一般把拎着的保温盒打开,放到自己面前,一阵扑鼻的香气立刻袭来。他拿过汤勺,喝了一口浓香可口的汤,微眯着眼品味着。
雷鸿飞盯着他的表情,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好吃吧?”
“嗯,好吃。”凌子寒重重点头,对他笑了笑,随即继续吃起来。
雷鸿飞开心地坐下来,毫不客气地拿过碗,盛了饭便狼吞虎咽。
这几年来,他也一直在学习之余被父亲训练,虽然只有十一岁,看上去体格却很健壮,高大敦实的身体给人威武的感觉,身手却十分灵活,瞬间击打力很强。如今在学校里,他已经是打遍天下无敌手,一双铁拳常常让同学叫苦连天,被打得头破血流的学生的家长常常很生气,闹到他家里去的事情不计其数。雷震为儿子好斗的天性十分苦恼,却也为儿子的战斗力暗自骄傲。
凌子寒看着他风卷残云般的吃相便忍不住好笑。他自己仍然斯文地吃饭,喝汤,看着桌上的菜被雷鸿飞一扫而光,心里感觉十分痛快。
雷鸿飞拿起还剩了一点菜的碟子,将上面的蟹黄豆腐赶了一半到凌子寒的碗里,其他的便全都扫进自己碗中。
凌子寒笑道:“你越来越能吃了。”
“这叫不浪费。”雷鸿飞嘻皮笑脸地说,随即哗啦哗啦地将碗中的饭菜往嘴里扒。
凌子寒面对永远吃得无比香甜的雷鸿飞,每次都会胃口大开,这时也跟着把饭菜吃完,这才心满意足地带着雷鸿飞上了楼。
雷震现在是大校,住的仍然是公寓,虽然宽敞,到底不如凌家的别墅宽大,雷鸿飞特别喜欢在这里爬上窜下,感觉特别自由自在。
两人在院子里到处跑,把每个角落都玩了一遍,雷鸿飞才拉着凌子寒跑回去,上网玩了一会儿四国军棋,又打开电视找好看的节目。
换频道的时候,屏幕上忽然出现了两个男子亲吻的镜头。雷鸿飞便停下了按摇控器的手指,好奇地看了一下。要是在家里,蒋玉兰是无论如何不会让儿子看到这样的节目的,可在这里就没人管了。
这是一部爱情电影,两位主人公似乎正在热恋中,火辣辣的吻持续了很长时间。
雷鸿飞一直看到两人分开,忽然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凌子寒,兴致勃勃地说:“子寒,反正将来我们是要结婚的,不如试试看,亲一亲。”
凌子寒对结婚什么的也是懵懂得很,跟雷鸿飞的概念基本一样。他看着屏幕上两个英俊男人亲热的镜头,心里也挺好奇的,便点了点头。
雷鸿飞立刻丢下摇控器,把凌子寒搂住,笨拙地将嘴唇凑了上去。
两个孩子的唇贴在一起,就不知道下面该怎么办了。感觉了半天,也不觉得有什么异样,便只得分开。
雷鸿飞搔了搔头,疑惑地嘀咕:“也没什么啊,奇怪,他们干吗亲了又亲?”
凌子寒也想不明白,便不去深究,只笑了笑,提议道:“太晚了,我们睡觉吧。”
“嗯,好。”雷鸿飞立刻不再想这事了,把电视一关,咚咚咚地进了浴室。
两个孩子都被父亲的大运动量训练弄得很累,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午夜,有人悄悄进了别墅的大门,无声无息地上楼,推开凌子寒的房门。借着外面的路灯光,他仔细辨认出床上的凌子寒,便伸手轻轻推了推他。
凌子寒很快被弄醒了,迷迷糊糊地问:“谁啊?”
吕鑫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子寒,快起来,我带你去看你爸爸。”
他的话很轻,凌子寒却一个激灵,立刻清醒了。
他抬眼看向吕鑫,清澈的眼睛仿佛洞悉了一切,让吕鑫本来准备好的所有婉转的说明和解释全都说不出口了。
凌子寒一言不发,什么也不问,翻身便下了床。他的动作十分轻巧,没有惊动身边的雷鸿飞。
吕鑫看着这个孩子在黑暗中走到墙边,打开衣柜,找到自己要穿的衣服,然后轻轻关上衣柜门,悄无声息地往浴室走去。他的一举一动都非常冷静,大有乃父之风。
凌子寒直接走进浴室,换好衣服,打开冷水,用手掬了泼在脸上。直到这时,他才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他看着镜中的自己,默念着“冷静,冷静,爸爸需要我”,恐惧的心才慢慢安定下来。他狠狠地咬了咬嘴唇,恢复了平静,这才擦干脸,拉开浴室的门,对吕鑫说:“我们走吧。”
忽然,雷鸿飞的声音响了起来:“子寒,你要去哪儿?”
凌子寒和吕鑫同时转头看去。雷鸿飞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正睡眼惺忪地看着他们,显然还搞不清楚状况。
吕鑫看了一眼凌子寒,决定让他解释。他私心里想看看这个孩子应付这种突发情况时的表现。
凌子寒走了过去,轻描淡写地说:“我爸爸病了,我要去医院看他。”
吕鑫微感惊讶,这孩子好敏锐的洞察力,好强的自制力,实在是了不起。
雷鸿飞立刻赤足跳下床,关心地道:“我陪你去。”
凌子寒略一犹豫,转头看了吕鑫一眼,见他没有表示反对,便点了点头:“好。”
两个孩子很快上了吕鑫开来的车,风驰电掣地向六四三医院奔去。
凌子寒紧紧握着雷鸿飞的手,脸上的神情很平静,牙齿却暗暗地咬紧了下唇。
雷鸿飞任他握着自己的手,另一只手安慰地搂紧了他的肩。他也不过是个孩子,这个时候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就只得这么默默地抱紧了身边的人。
凌子寒靠在他身上,心里觉得好过多了,身体也不再那么僵硬,渐渐恢复了正常。
吕鑫直接把车开到六四三医院的特别医疗处门外,带着两个孩子下了车,随即走进大门,直奔二楼的重症监护室。
外面的护士看到他们三个人,做了个阻拦的手势,轻声说:“温院长特别交代,你们只能进去两个人,停留时间不能超过半小时。”
“好。”吕鑫看向雷鸿飞,温和地道。“你在外面等一等好吗?”
雷鸿飞懂事地点了点头。
凌子寒被护士带进去,穿上消毒的淡蓝色大褂,戴上帽子和口罩,这才被吕鑫领着进了里面的屋子。
凌毅躺在床上,紧闭双眼,脸色惨白。
围绕着他的床头有许多医学监控设备,旁边的电子输液器里是鲜红的血浆,正一滴一滴地送进凌毅的身体。
凌子寒不由得握紧了拳,以便控制住自己颤栗不已的心和身体。他一步一步地走到床边,低低地叫了一声:“爸爸。”
吕鑫站在他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头,一边看着病床上的凌毅一边轻声说:“你父亲在工作时遭到敌人派来的暗杀者袭击,受了重伤。”
凌子寒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懂得理清自己的思绪。他缓缓地问:“我爸会有生命危险吗?”
“目前他尚未脱离危险。”吕鑫不打算向这个冰雪聪明的孩子虚词掩饰。“但你父亲曾经经历过无数次危险,每次他都坚持下来了,我相信这次他也仍然会挺过来。他是一个非常强悍的人,在任何时候都是。”
凌子寒听着他话中洋溢的对父亲的热爱和敬佩,一直出神地看着父亲。他从来没有看见过父亲像现在这样虚弱、苍白。这一刻,他小小的心灵里忽然涌出一个强烈的念头。
他要变得非常强大。
他要保护自己的父亲。
想着想着,他忍不住内心的冲动,伸手握住了凌毅冰凉的手,认真地说:“爸爸,你一定要醒过来。我还没有长大,还没有成为像你那样的人,你要教我,要看着我。爸爸,我爱你。”
吕鑫的眼睛顿时模糊了。
凌毅那非常缓慢的心跳忽然急跳了几下,随即变得有力起来。
吕鑫欣喜地看着这一幕,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凌子寒的肩,急急地道:“子寒,快,再跟你爸说话,别停。”
凌子寒用暖暖的小手握紧了父亲的大手,郑重地说:“爸爸,我要成为像你这样的人。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我将来长大了,也不会和你分开。爸爸…”
随着他充满童稚的不断的要求和保证,凌毅的呼吸从轻缓变得深长,各种生理指标都开始向正常值靠拢。
外面的护士发现了这一可喜的变化,立刻通知了院长。很快,温诚便带着几个医生进来了。
吕鑫把凌子寒带到一边,以免影响专家们为凌毅做检查。
凌子寒睁着秀气的大眼睛,始终看着昏迷的父亲,紧抿的双唇显得特别坚强。
吕鑫忍不住拂了一下他的头发,轻轻地说:“子寒,你真的想成为你父亲那样的人?那可是一条非常非常痛苦非常非常危险非常非常艰难的路。你父亲不一定希望你加入,或许他更希望你成为普通人,过正常的生活。”
凌子寒头也不回,眼睛始终盯着父亲。过了一会儿,他才转过头来,仰头看向吕鑫,眼里燃烧着一簇隐隐的火焰。他的声音也很轻,却不容置疑:“我明白。但是,那是爸爸走过的路,我希望能与他走在同一条路上。”
吕鑫注视着他。这个孩子全身都充满了无畏的锐气,这让他明白了他的决心。片刻之后,吕鑫重重地点了点头,向他伸出手来:“虽然还要履行一系列手续,虽然你父亲也许会责怪我,但是,子寒,我欢迎你加入我们。”
凌子寒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去,与他紧紧相握。
雷鸿飞独自呆在病房外的走廊上,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他一会儿原地转磨磨,一会儿跑到门窗边张望,想看清楚里面的情形。
不知道过了多久,凌子寒才推门走了出来,微笑着对他说:“我爸脱离危险了。”他的小脸上不但有欣喜,还有一种奇异的坚毅。
“太好了。”雷鸿飞自然察觉不了他神情之间的变化,一听就高兴地跳了起来,随即要往病房里冲。“我去看看凌叔叔。”
凌子寒一把拉住他,笑道:“今天就算了,我爸还没醒。明天我们再来吧。”
“哦,也好。”雷鸿飞听话地转过身来,拉住他的手,眉开眼笑地说。“那我们是不是要回家?”
“嗯,我们回家吧。”凌子寒已经放下心来,决定也已做出,这时只觉得一身轻松,便与雷鸿飞手牵手地往外走。
吕鑫走出病房,默默地看着两个孩子渐行渐远的身影,轻轻吁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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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3
这一次针对凌毅的刺杀阴谋终于提逞,使整个国安系统都感到震惊,也同时让凌毅制订的“煅造计划”加快了步伐。
打造精英中的精英的计划从头到晚都是极度秘密地在进行,当凌毅出院后,各地都把通过初试的孩子的名单报了上来。
凌毅坐在办公桌前,脸色仍然很苍白。他是提前出院的,身体并未完全恢复。但他历来是不愿意住院的人,六四三医院的专家和他的助理都拿他没办法。
他看着屏幕上的文件列表,这都是需要他直接审阅或者批准的。他注意到其中一个绝密文件的标题,那是猎手入选人的名单。这意味着名单上的人已经通过了专家们的测评,可以进入第二阶段的学习和训练了。
他首先便点开了这个文件。
国安系统的干部都知道凌毅讨厌看大话、套话、空话,因此都是言简意赅,只把实际工作情况写明白就行。写这份报告的人是吕鑫,他开宗明义地说明,这个名单是根据各种仪器的检测数据和各个专家们的测评后综合打分,按分数由高到低排列的,然后便是对每个入选人的情况介绍。
第一个人便是凌子寒。
凌毅的脸色阴沉下来。他默默地浏览着对儿子的介绍。他在各方面得到的分数都非常高,综合分数更是所有孩子中最高的。专家们高度赞扬了这个孩子非凡的智力、体能、洞察力、自制力、分析能力、格斗能力,一致认为他具有巨大的潜力,完全可以成为无可挑剔的杰出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