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玉书坐了半夜再加上大半天,觉得腰很痛,便反手去捶腰,闻言毫不犹豫地答:“非法拘禁。”平哥很意外,大概还以为他是因为干“三陪”而被抓的。“好。”他的态度变了,再也没有看不起的成分。
另外一个男人戏谑地说:“怎么?腰疼?是不是肾虚?”旁边一个男人接道:“腰肌劳损?”
他们笑着,话中之意愈见暧昧。叶玉书略一迟疑,才淡淡地说:“我在公安局里被他们用手铐脚镣锁在门上一整夜,一直直不起腰来。”男人们不笑了,眼光中很有些肃然起敬的味道。平哥赞道:“好,不愧龙哥看上你。”叶玉书笑笑,打开塑料袋,看里面有些什么。那一大包东西真是应有尽有,有好几套崭新的内衣裤,有毛巾、牙膏、牙刷、香皂、梳子、镜子,全是新的。还有好几瓶矿泉水,几袋饼干。最下面是一件新的黑色的羊毛背心。叶玉书一件一件地翻看着,心里百感交集。拿起羊毛背心,他意外地发现底下居然还有一本书。他拿出来,竟是厚厚一本《荆棘鸟》。这样的男人,这样的男人…他叹息,以前怎么没有让他遇到?
扰攘之间,到了中午12点,送饭的来了。全是塑料饭盒,装了满满一盒粗糙的劣质米饭,上面有些豆芽,一片大肥肉盖在上面。那些男人急急地抢到饭,立刻坐下狼吞虎咽起来。叶玉书尝了尝,饭有些酸。他便将饭盒放了下来。
刘岩铭问他:“怎么?”
“吃不下。”
刘岩铭笑道:“第一天是这样的。我们昨天进来就都吃不下,今天就可以了。这里每天12点吃午饭,下午5点吃晚饭,然后就要一直等到第二天中午才有饭吃了。现在我饿极了。你还是努力吃一点,光吃饼干是不行的,还是要吃饭才经得起饿。”
叶玉书挑了两根豆芽吃下。这也是他一向痛恨的菜。终于他摇摇头:“我不吃,谁想吃谁吃吧。”他把饭盒推出去,旁边围着的几个穿红马夹的男孩子立刻嬉笑着伸过调羹来舀他饭盒里的菜。他也笑,拿起饼干往嘴里塞,与他们胡乱聊着天。吃完饭,他们全都把饭盒扔到后面的洗脸台上。早上做清洁的4个男孩子过来,两个人洗饭盒,两个人拿出抹布出去抹地。
刘岩铭看叶玉书在看他们,便向他解释:“这是每天轮流做的,一次4个人。”叶玉书点点头。
整个下午都是个混字,有些人因是单独进来的,所以睡在地上,并不与人说话。刘岩铭他们一群男孩子围在一起打牌。门口的4个男人继续赌博。有些人在看已翻得很烂的杂志。
临近晚上,当外面的犯人过来收走了饭盒后,忽然叶玉书旁边的那个一直比较沉默的瘦瘦的男人在地上打起滚来,凄厉的叫声直刺人的耳膜。
叶玉书吓得退后一点,想去扶一把又不敢。
刘岩铭拉了他一把,轻声说:“别去碰他。他的瘾犯了,一会儿就会好。好像他进来有5天了,每天都要犯瘾。不过,他们说一般7天就会把毒瘾慢慢戒掉。”那男人在地上翻滚着,嘶哑的声音不知在叫些什么。他两手紧紧捏住喉咙,仿佛有东西卡在那里,让他喘不过气来。一边原先总是与他在一起活动的那个年轻男子,此时却冷漠地坐到铁门前。他懒散地拈着一支烟,眼睛一直看着门外。门边是个象征地位高贵的宝地,叶玉书发现只有他可以随时过去赶开其他人,坐在那里,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看着外面的风景。
那男人极年轻,头发很长,身材极瘦极高,皮肤灰白,眼圈很黑。他的眼里满是漠然,好像从来没有笑过。而且他脾气极大,门口的人让他的时候,动作慢了一点,他就是一脚踹过去。没有人敢惹他,连平哥他们似乎也与他和平共处,不拿脸色给他看。他随随便便地坐到地上,将脸伸进铁栅栏间,似乎在贪婪地呼吸着。从叶玉书的这个角度看去,只能看到门外的一棵小树,上面的叶子似乎在阴凉的风中轻晃。
地上的男人渐渐平息下来,良久,他躺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嘶哑着嗓子说:“给我水。”
叶玉书连忙把自己的矿泉水递过去。那男人接过,一口气喝下去一半。门口的男人转头看了看他们,又转脸继续看着门外。
那男人喝罢,并不还他,也不理他,只一个人蜷缩着身子,蒙了被子,闭上眼睛。
叶玉书确定他已没有了攻击性,这才坐过去。他仍在发烧,皮肤隐隐作痛。想了想,他决定睡觉。这是两天两夜来他第一次可以伸直放平自己的身体。他缓缓地将一直提起来的那口气松掉,顿时身体如散了架一样,全身骨节都瘫痪下来,酸痛不已。
第41章
耽美 下午5点钟的时候,果然开出晚饭,仍然是一片肥肉和一堆略带酸味的豆腐。叶玉书懒散地坐起来,仍然不想吃。两天的时间,他消瘦了不少。在刚刚打开的昏暗的灯光下,他脸色青黄,萎靡不堪。
平哥问他:“小叶,怎么不吃?”
他懒懒地摇头:“不想吃。”
平哥关切地说:“这里有我们四川的榨菜,很下饭的,你拿过去,吃一点吧。”叶玉书想了想,觉得不能够不给平哥面子,便接了过来,勉强拿起饭盒,几粒米几粒米地舀起粗硬的饭粒送进嘴里,费劲地嚼着。持续的低烧使他感到头晕恶心,他努力控制着平衡,慢慢吃了一点,这才透了口气。
天色仿佛黑得很快,屋里越发暗淡下来。屋角高处一个木头箱子里放着一个电视机,此时值班的警察过来在外面将之打开。
电视机始终锁定了一个频道,是平哥他们爱看的老片《倚天屠龙记》,只听得电视里大声传来一片砰砰碰碰呼喝哈哈声。大家都仰头看得兴高采烈。
叶玉书却蒙头大睡。他已有三天三夜没有好好睡过觉了。
待他被一阵铁门的开启声惊醒时,抬起身来一看,电视早已关了,所有人也都已睡下,估计已是半夜。随着铁门打开,进来5个年轻的津海男人。
铁门关上后,他们茫然地站在门口,不知该怎么办。只见房间里早已堆满了人,他们简直已无地方容身。白天那个冷漠的年轻瘦男人沉声喝道:“到最后面去。”几个男孩子满脸惊惶,只得小心地跨越一个个身体,直走到最后。那样一个小小的空间根本无法容纳他们全部坐下。结果他们有3个人只得坐在水泥铺的边沿,另外2个蜷着腿坐到过道上。
门口那4个大哥仍然围坐一起,一边抽烟一边打着牌,不时从衣袋里摸出一大叠钞票结算输赢。即使警察送这几个男人进来,他们也仍没有停止。他们自由自在的神态,仿佛一直是属于这种环境的那种洒脱随意,与其他男人们噤若寒蝉的样子相比,更加显出他们的自信。他们不但是对自己命运的自信,甚至还有对他人命运自由操纵的自信。这种在这样龌龊压抑的环境里仍然可以表现出的悠然自在,显然是建立在对自己权威的树立上。而在这里,权威显然是靠拳头打出来的。
看着他们,叶玉书深刻地意识到,这个世界,只有强权暴力才可以横行无阻,才可以让自己有一个自由自在可以伸直腰生活的空间,不论是在任何时间任何地方。
自己该不该做像他们那样的人呢?
龙哥,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呢?
他想着,像龙哥这样的男人,感觉上是真正可以依靠的,尤其是在最恶劣的环境里,最沉重的压力下。可是,他其实并不了解他。他究竟是做什么的?如果跟着他,自己会走到哪一步?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他很茫然。
那边刚进来的5个男孩子都是六神无主,仿佛在商量着什么,其中一个神态倔犟。他想往上再坐一点,便推了推正睡着的一个男人:“请让开一点。”那睡着的男孩子一被他推醒,立刻跳了起来。他约摸只有17、8岁,瘦干的身躯仿佛仍保持着青春的姣好。他泼辣地跳起来,操着一口四川话:“你妈的×,你要干啥子?”
那男孩子一愣,显然有些听懂了。四川话是北方语系,并不难懂,而四川人在津海的外地人中是最多的,四川话听多了,他们多少懂一些,尤其是骂人的话。他只呆了一下,随即便强硬地说:“我只是想让你让开一点,我坐一下。”那四川男孩子立刻改用普通话破口大骂:“操你妈,你个傻×,不准坐!”那津海男孩子一屁股便坐下来,干脆将两腿也收上去,放在他的枕头边。这时大家都被吵醒了。那4个大哥也收起了牌,站起身来喝道:“赶他下去。”“妈的,一个津海仔居然敢在这里放刁。”
“揍他。”有人开始摩拳擦掌。
平哥吩咐道:“来几个人堵住门。”
便有几个高个子男人过去将铁门遮得死死的。
那边已打了起来。一开始是那四川男孩子去推津海男孩,津海男孩伸出手来挡了一下。四川男孩立刻大怒,一掌挥过去。津海男孩再一挡,另一手本能地也去打他。这时那个冷漠的年轻男子卷着一阵风扑了过去,揪住那津海男孩便是一阵拳打脚踢。那津海男孩开始还试图抬手抵挡一下,当两个大哥加入战团时,他便只能抱住头,缩住身子,跪在地上了。几个四川人将他一阵没头没脑地痛打,看得所有其他省份的人尤其是单独或只有两三个人一起被关进来的人们一阵阵发怵。
刚进来的另外4个男孩子只能在一边流眼泪,根本不敢上前去劝。打了好一会儿,他们过够了手瘾,这才停住。那个最先动手的四川男孩指住他,喝道:“滚下去!”津海男孩一脸倔色,抬手擦去嘴边的血,下了水泥铺。大家这才陆续躺下,继续睡觉。不一会儿,便都睡着了。4个大哥则仍然谈笑风生地继续赌。
叶玉书没有躺下,半靠在墙上,呆呆地看着对面墙上贴着的“十规定”、“十不准”。看了半天,他毫无睡意,顺手拿起《荆棘鸟》来。刚翻开,还没顾上看,铁门外便来了两个男人,用津海话喊了两句。那5个刚进来的津海男孩如见亲人般,边应着边起身,快步扑到门前。
叶玉书便放下了书。在这里,每天都重复的沉闷,难得有热闹的事情可看,所以大家都在注意着他们。至于书,是在实在闷得难受的时候再看的,不然一下就看完了,剩下的十几天怎么过?
铁门里外的人用津海话嘀嘀咕咕地讲了起来。显然是男孩子们在诉委屈,而外面的人在安慰他们。接着外面的人将手机递进来,那挨打的男孩子接过,给人打起电话来。他说话的声音很大很激动,带着哭音。他刚才一滴泪也没掉,现在却泪如泉涌,显然是在给亲人打电话。
不远处与刘岩铭一起进来的一个穿红马夹的津海男孩悄声对他说:“他们是被抓赌机的人抓进来的。他在向他哥哥告状。他哥哥好像是哪一个派出所的所长。”
叶玉书心一沉,知道又有事要发生了。
果然,那津海男孩把大哥大又递出门去,外面的人接过以后与那边又交谈了很久。然后那人走了。那5个津海男孩看着仍在打牌的4个大哥,那个挨揍的男孩子微微冷笑。
只一会儿,便有人打开了门,两个警察一起进来,厉声问道:“刚才是谁打人?站出来!”
大家都不吭声,只装睡着。叶玉书闷闷地看着他们,也不吭声。那津海男孩一一指去:“他,他,他,他,他,他。他们都打了我,打得好凶。”警察厉声命令睡在后面的那个四川男孩和那个冷漠的瘦高男人起来,看向那4个坐在那里很无所谓的男人时,犹豫了一下,只叫了两个:“出来!”他没有叫平哥和另一个胖胖的男人。后来叶玉书才知道这两个人是真正有实权的大哥,当年一起打江山起来的。而被警察叫出去的那两个人,算是大哥的助手吧,虽然在道上也名声响亮,但到底身份不一样。
他们锁上门,只听到大声的斥骂声,接着是清脆的四记耳光,一人一记。路灯光下,叶玉书看得分明,那警察挥手打人,姿势熟练,节奏清晰。4个男人笔直站着,像是习惯了,脸随着击打侧了侧,又满不在乎地摆正。
另一个警察打开他们这个房间旁边的那间屋子的铁门,呼喝他们进去。
叶玉书微微一怔。他第一天进来时,一直以为这是最靠角落的一间,没想到那边还有一间房间。再细一思索,他记了起来,那房间的门是实心的铁门,不像其他的房间是铁栅栏门,而且看上去很窄小。所以当时他以为是仓库,一点没在意。看来那一间就是所谓的禁闭室。
锁上了门,那两个津海男人又过来门口,大声说:“你们有谁再敢打他们,就打死你们。”口气张狂得不得了。
里面没有吭声。他们又用津海话安慰了那5个津海男孩几句,这才与两个警察有说有笑地走了。
5个津海男孩知道已犯了众怒,不敢再逞强,乖乖地回到最后去坐下。
叶玉书闷了一会儿,觉得两边太阳穴胀痛得十分厉害。他躺了下来,准备睡一下。
这时,那边响起轻轻的叫声:“喂,喂,平哥,平哥。”
平哥马上下了水泥铺,到了铁门前,答应着:“哎,阿军,里面怎么样?”
听到轻微的打火机声:“里面好黑,没有灯,除了一个马桶,什么都没有。要睡觉的话只能睡在地上。平哥,我们好冷啊。”接着传来几个人嗤嗤的笑声。
平哥也笑:“等一会儿,那个管教来查房的时候,我让他给你们把被子送进去。”
“好,平哥,这里好闷,我们聊聊天好不好?”
“好啊。”
“哎,平哥,你开去的奔驰是不是也让他们给扣了。”
“哦,老赵已经去拿回来了。”
他们开始聊起琐碎的事来,什么某某人的那个小骚货怎么怎么样,什么某某大哥身边的那个马仔怎么怎么标致,等等。
过了一会儿,果然有个管教过来了。平哥笑道:“管教大哥,帮个忙。”
那个警察却不是刚才那两个,估计是换班了。他过来也笑:“要帮什么忙?”
阿军轻声细语地在那边说:“管教大哥,开个口子好不好,快闷死了。”
那警察笑笑,过去把中间的一个小小的窥视孔打开,问他们:“干了什么好事了?”
阿军笑笑地说:“管教大哥,我们是被冤枉的。”
那警察也不多说,只笑。这时另一个男人也加了进来:“管教大哥,给支烟抽好么?”
那警察马上拿出烟盒,抽出几支递进去,接着有打火机的响声。
平哥笑道:“管教大哥,帮我递点东西给他们好吗?”
“什么东西?”那警察并没有立即答应。
平哥拿出几瓶矿泉水、两袋饼干、一条香烟,警察见不是什么危险物品,便替他递了过去。
平哥拿起被子准备递过去时,警察说:“口子太小,这个塞不进去。”
平哥马上回头说:“快,谁有毛巾被?”
刘岩铭立刻抽出身下那条,叶玉书也抽出自己的,一起递过去。平哥便塞了出去。那警察接过,再传过去。
阿军嘻嘻笑道:“谢谢你,管教大哥。”
“怎么谢啊?”警察乐呵呵地笑。
“出去以后请你喝茶了。”另一个男人笑道。
警察笑嘻嘻:“好啊。”
“那你把手机号告诉我们,我们一出去就给你打。”阿军笑道。
“好啊。”警察一口答应,却并不动。“要不要吃宵夜。”
平哥旁边的那个胖男人也过来笑道:“要吃啊,我们好饿。这里哪儿有?”
警察手一指:“墙那边就是。”
“咦?”这下每一个人都是一愣。因为只要从和平桥下来,一拐进这里,就觉得荒草弥漫,哪里还有人烟?
阿军问:“墙那边是哪里?”
“那是条小马路,再过去就是津海大学。”警察与他们侃侃而谈。“小马路上从头到尾全是大排档,什么都有得卖。”
“好啊。”阿军雀跃。“那你去买宵夜,我要吃炒沙虫。”“炒田螺。”另一个男人说。
平哥也凑趣:“炸香肠。”
“炒粉。”胖美人嘿嘿地笑。
警察仍然笑眯眯:“好好好。”却不动。
嘻嘻哈哈地闹了一阵,胖男人头一偏,笑着央求道:“管教大哥,我们没有水喝了,把你的开水给我们倒一点,好不好啊?”
警察说:“好。”果然转身去了。
几个男人全都开心地笑。平哥笑道:“连管教你们都调戏起来了,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阿军哈哈大笑。忽然只听嗵地一声,4个男人都不约而同的“哎哟”一声。
平哥忙问:“怎么了?”
阿军气恼地说:“他们不小心把马桶踢倒了。哎呀,臭死了。”
平哥和胖男人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都笑起来。那边的男人也笑骂着,不时伴着一两声尖叫,然而声音里却并无不愉快的表示。
叶玉书也笑,极佩服他们在那样恶劣的环境下还能够如此轻松快乐。
那5个津海男孩子此时脸如黄蜡,呆呆地坐在那里,如石像一般,不说不动,没有表情。
平哥转身看了他们一眼,准备回铺上去。胖男人却没那个涵养,大声狠毒地骂了一声。
那派出所长的弟弟立刻不服气地说:“只要我在这里一天,他们就别想出来。”
平哥霍地转身,指住他:“这是你说的?哼,我向你保证,他们明天早上8点以前一定会出来,你信不信?”
那津海男孩微微偏转头,不敢看他,但显然是不相信。
胖男人狠狠地道:“你做人不要太过分。不要看在里面没人再会碰你,不过你总要出去的。哼,随便找几个人等在外面,就把你收拾了。”那男孩子吓住了。这种事实在不少,也不假。他不敢再说什么。
平哥从皮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折叠式手机,拨通了,气咻咻地低声说着什么。
一早,大家又是一阵忙乱,不一会儿便听到哨声,又到点名时间了。这次进来的是个中年人,气度沉稳,态度和蔼,大家好似都松了口气。刘岩铭轻轻告诉叶玉书:“这是所长,他不会打人。”
虽说如此,大家还是绷紧了心弦,诚惶诚恐紧张而清楚地报完了数。所长没说什么,对照了一下夹子上的表,转身出门上好锁,便到隔壁监房去了。叶玉书过去洗脸刷牙。他已渐渐能够忍受那种臭味了。里面无遮无拦,一边几个人在洗脸,一边有人在蹲便坑。大家仿佛都变得麻木,也没有什么羞耻心了。洗漱完,天才蒙蒙亮,估计才7点,已有几个犯人开始打扫外面的道路和水沟了。那几个犯人据说个个都是千万甚至亿万富翁,每个人的确都气度不凡,身后的裤兜里都揣着最高档的手机,此时却驯服地提着扫把和箩筐,仔细地扫着地和阴沟,真是“三十年河西,四十年河东”的现身说法。
有几个男人站在门口嘻嘻哈哈地调侃起那些人来。那些人看看门口,见没人看见,便过来与他们玩笑几句,大有在这里订下约会,出去后再相见的架势。有人更把手机拿出来让他们四处拨打。
有位香港老板叹道:“想我们在外面的时候,是什么威风?现在在里面,居然沦落到要想办法争着扫地打开水。”正说着,有警察过来,他们连忙拿回手机,散开去继续扫地倒垃圾。
那警察过来打开旁边的门:“出来。”
4个男人出来了,还是一副漫不经心似笑非笑的模样。走进这边房间,他们各回原位,理也不理那几个面如土色提心吊胆的津海男孩,便闷头睡起来。那警察站在门口,却并没锁门,而是叫道:“刘岩铭,叶玉书。”
两人站起来,刚要往门口走。那位王姓中年男人已悄悄把一个纸团塞进刘岩铭的手中。刘岩铭握紧,跟着叶玉书走了出去。叶玉书站在门口,顿觉眼前一亮。外面真是天青日朗,风轻云淡,花红叶绿。能够活着,而且没有活得如猪如狗,真是好呵。
第42章
耽美 靠近大门口的一棵大树旁,龙哥与小龙都站在那里。龙哥穿着极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气质却如雄伟的大山一般。
刘岩铭喜悦地奔上前去,与小龙紧紧拥抱。叶玉书控制着自己,稳稳地在龙哥的眼光里走向前。龙哥的眼里流露出温柔,微笑着向叶玉书伸出手去。他充满感激地抬手接住。龙哥温和地拉他到另一边的椅子上坐下,旋即觉察出从他的手心传过来的热度。他微微一怔,抬手抚上他的额头。叶玉书晕眩地看着他,一双眼显得水汪汪的,十分忧伤。
“发烧多久了?”龙哥关切地问。
“两天。”他低声答,没有血色的嘴唇更加苍白。
“我一会儿叫人送药来。你要多保重,明白吗?”
叶玉书点点头,泪盈于睫。“谢谢你。”他有些哽咽。龙哥俯身蹲在他面前,替他擦去眼泪:“别哭。听我说,我已帮你查到了,那个申常青在你被抓的当天就飞走了。”“我知道。”叶玉书垂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