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依回想着凌雉大婚那天的奢华风光,艳红的指甲深深的扎进了细嫩的手心里。
正日子那天凌依穿好吉服上好大妆,坐了一顶红轿被人从侧门抬了进去。
凌依坐在喜房里,一看这屋子里的陈设装饰就是赶着弄出来的,豪无喜房中的精美,一想起听施夫人说凌雉的夫家是如何如何修葺凌雉的喜房院子的凌依更是气闷,这算什么?什么都是给她瞎凑合,她也是侯府千金,于家怎么能这么待她?!
凌依示意自己的陪嫁丫头玛瑙去问问,那玛瑙也是伶俐的,她在凌依身边久了,以前在沉香榭就是爱欺负教训小丫头的,如今仗着自己是凌依的陪嫁丫头更得了意,出去不阴不阳跟一个管事嬷嬷念叨了几句,那嬷嬷不着急不着恼,缓声道:“姑娘不知道,原本给姨奶奶收拾的屋子是正屋,没有一丝不妥当的,但咱们也是前天才得了信儿,忙不迭的将这边的屋子收拾了出来,有些不妥当的还请姨奶奶担待着吧,缺什么少什么回来奴才们自然是会按例添上的,万没有怠慢了姨奶奶的道理。”
这管事嬷嬷张口一个姨奶奶闭口一个姨奶奶的,听得玛瑙气的想翻白眼,想要掐腰骂几句但一想到自己主子确实已经成了妾室,府里这些并没有什么错处,真的闹起来了以后自己也不一定能有了好果子吃,玛瑙也不再说,一跺脚转身去了。
“周大娘…”这管事嬷嬷身边的一个小丫头有些怯怯的拉了下她的衣角,低声道,“姨奶奶怎么说也是侯府里出来的,您不要得罪了她呀。”
“侯府里出来的?”周嬷嬷轻声一笑,“从哪里出来的那现在也是个妾,这府里我只知道老爷太太少爷小姐们是主子,却不知道姨奶奶也成了正牌主子?”周嬷嬷是几代的老人了,眼看着这事出了太太的脸色就没有好过就明白了八分,一个失了名节的小姐,虽说是以侧室的身份嫁过来了但也是打了府里的脸了,况且府里还有未出嫁的三个厉害小姐呢,这样的人能浮上水才怪了,她见身边的小丫头犹自惴惴的也好笑,笑道,“小妮子,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如今你既然跟着我学规矩,我自然会将这些事慢慢的教了你,你才几岁呢?懂得什么,且慢慢看吧…”
玛瑙惹了一顿不痛快回去了,也不好跟凌依多说,只吞吞吐吐的说这几日府里实在忙,照顾不到的。
凌依听了也明白了几分,气的肺疼也没有法子,只能暗自安慰自己,为妾又如何了?只要能拢住夫君的心就比什么都强,像夏姨娘一样,不一样能生下孩子傍身么?凌依暗自发誓,一定使尽了手段在这于府里立住脚。
凌依自己暗自盘算,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于少爷于琏才跌跌撞撞的让人扶了进来,这于少爷本是个左性之人,人不聪明但倔性大,本来听说给自己定了个侯府小姐就有些不喜,他才学上不行,仗着老子捐了个同知,但又不会官场上蝇营狗苟的事,没个上进的心,只想娶个小门小户的来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扔了个侯门小姐给他,没成想临了了又成了个二手的,出了这种事就算是降成妾又有什么好的?
于琏半醉办装,滚到床上就翻身睡了,懒得再理会他那侯府千金妾身。
凌依看着醉了根本不理会她的于琏气的咬碎了一口牙…
“今日你府上不是嫁大小姐么?”褚奕峰早就知道今天是凌依出嫁的日子,以为凌霄怎么也得忙的脱不开身就早早的自己睡下了,没想到刚躺下凌霄就来了。
凌依出嫁他孝中不便过去,再说褚奕峰也有一点自己的私心,他又不是不知道寿康侯府里东西风之争,凌雉表妹大婚时自己也没去呢,到了凌依那更不能去了,只吩咐章公公比照当时给凌雉的礼再减五分送过去了事。
“哪有什么事,再说还有我大哥盯着了,说白了他才该忙活呢。”凌霄不让褚奕峰起身,自己脱了外袍在暖炉前烤了烤才过来坐在了床边,给褚奕峰掖了掖被角笑道,“不过是纳个妾,也没有什么事。”
凌依的事褚奕峰也听说了,他心思单纯始终觉得是件隐晦事,不欲多谈怕凌霄吃心,想了想道:“你吃了来的?”
“嗯。”凌霄一笑,自己一件件脱了衣服也上了床,天气已经很冷,不过屋里提前烧了碳也不觉得什么了,凌霄将被子掖好想了想道:“修这府里的时候我也没能插上手,不如现在改改吧?给这几个屋子里安上地龙,冬天里也好过一点。”
“地龙?”褚奕峰支愣起脑袋来兴奋道,“那个好,我听说手艺好的师傅盘出来的屋子,铺上毯子就能光着脚走来走去的,一点都不冷的…就是费的炭火多了些,太奢了。”
“多烧一点碳怎么了?”凌霄揽过褚奕峰让他枕在自己身上,慢悠悠道,“咱们悄不声的修了,外人又不知道的,没事。”
褚奕峰点点头,想了想又道:“还是不成,城里会盘地龙的不过那么几位,那玩意儿看着简单但要手艺,我听说弄不好的这屋子能一块块的陷下去,王府里也没有要用地龙的例,虽然也没有什么…让别人知道了也不好。”
“怕什么?”凌霄捏捏褚奕峰的耳垂笑道,“又不是明面上的东西,你看看这府里那里建的违制了?就是盘地龙…不用请人来,我就能做。”
“这个你也会做?”褚奕峰对凌霄简直要崇拜死了,凌霄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低头亲了下褚奕峰的额头,轻笑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放心吧,用不了多长时间你也能在屋里光着脚跑来跑去的。”
“我做什么要跑来跑去…”褚奕峰扒拉了一下耳朵,听说要烧暖烘烘的地龙他还是挺兴奋的,原本在宫里海棠院里也没有地龙,他也只在老皇帝和太子妃那里感受过,听到自己屋里也要有了难免雀跃,又絮絮叨叨的跟凌霄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才睡去。
其实这地龙确实不难,原理和烧火炕没有什么区别,这个时候的技术难关主要在支撑受力上,还有就是用料的选择,受力建筑这一块凌霄自然是没有问题,材料上…凌霄重金砸下去,就不可能有问题。
紧锣密鼓的将这项工程完成了,英王府里的买办购入了大量的碳,凌霄吩咐了,不管屋里有人没人,炭火就不能断。
屋子里褚奕峰只穿着里衣蹦蹦哒哒,脚踩在地毯上都是暖烘烘的,褚奕峰兴奋的不行,自来冬天里就没有这么暖和过。
凌霄又命人摆了不少水仙在屋里,地龙烧的好但总这样也容易上火,屋里种着水仙就好些了。
凌霄在外面交代好了事,进来就看见褚奕峰穿着个单衣溜溜达达的,又跑到那几盆水仙盆景前弯着腰看那玛瑙盆,上衣因为他弯腰往上走露出了腰间的一段肉皮来,凌霄眼中一暗,走过去抚上去,褚奕峰一转身被凌霄抱了个满怀,凌霄笑道:“穿的也太少了,不冷?”
褚奕峰感受到凌霄的手顺着自己腰间滑上来,慢慢的抚摸揉搓着自己后背,褚奕峰有点不好意思,侧过头道:“不…不冷,你穿戴好了这是要出去?”
凌霄今天还真是有正事的,想和褚奕峰厮缠但也不好推掉,只得揽着褚奕峰亲热了一会儿作罢,怕他贪玩冻着了临走还交代了一番。
凌霄去了揽翠轩一趟,聂光有新的情报要向凌霄交代,但聂光这人做事小心又小心,有事从不写到纸上,只肯口耳相传他才放心,是以史沛就成了中间的传话的。
“荣祥公向来是看不上自己的这个四儿子的,虽是嫡出但从小游手好闲不学无术,天生的冤家,早些年也是天天打夜夜骂,直到娶了亲有了子嗣才略好了些。”史沛低声道,“这四老爷甄立志也是个有心的,知道荣祥公喜爱大老爷不疼顾他,每日里除了晨昏定省也不多与荣祥公亲近,除了…前几年太子要给慧王选慧王妃的时候。”
史沛顿了一下继续道:“聂光的手下打探清楚了,这个甄四老爷曾孝敬了荣祥公一段日子,而且直接跟荣祥公说了想要让自己的嫡长女作为慧王妃的候选,荣祥公府没有分家,这些孙女们都是养在老太太跟前的,不分亲厚,而且按当时的情况来看,他的嫡长女不管在哪方面确实是比如今的慧王妃强了不少,但最后…”
最后的结果所有人都知道,慧王大婚娶的是荣祥公府长房甄福海的嫡女甄平芷。
“这四老爷甄立志就因此更恨上荣祥公和甄福海了?”凌霄微微挑起嘴角,“他现在怎么说?”
史沛小声道:“自然不会让他知道主子了,聂光只让手下透露自己是甄福海的对手,他听了就很感兴趣,聂光让我问主子的意思。”
“我的意思…”凌霄微微皱眉,思量片刻道,“先不要透露出我们是谁来,这事看着合情合理但也不能贸然信他,且让我试过了再说吧…”
史沛颔首:“知道了。”
凌霄命史沛先走了,自己又在揽翠轩里略坐了一会儿才出去的,刚要上轿子时凌霄愣了下,他只觉余光里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凌霄转头朝街角望过去,那人披着一件斗篷与他相距不过十丈,见凌霄发现他了也不慌张,反而对着凌霄一笑。
凌霄朗声笑道:“一别经年,不知道祝余先生一向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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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最近更新
凌霄朗声笑道:“一别经年,不知道祝余先生一向可好?”
祝余颔首一笑:“不如小侯爷风光啊。”
北地战役中祝余充当使者曾经与凌霄打过几次交道,凌霄曾经也想过若他来投就收到自己麾下,可惜库沙尔湖一别后祝余就失踪了,算起来他也是钦犯了,如今却敢明目张胆的站在皇城里。
凌霄遇事总会先往最坏的方向想,当时张继叛军大败不得不说都是褚奕峰的功劳,现在祝余是来报仇的?
当时能逃过褚军的搜查,如今还能隐姓埋名的好好活到今日,此人不是池中物啊。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凌霄一笑,“我有意去天然居摆一桌酒菜来招待先生,不知先生赏不赏脸呢?”
祝余一笑:“荣幸之至。”
天然居里凌霄包下了整个二楼的雅间,亲信把手几个门口,等菜都上好了凌霄命把盏的人下去,自己给祝余倒了一杯酒,先干为敬:“一向可好?”
祝余一笑喝了酒,温声道:“托小侯爷的福,皇城中气候比北部好不少,这一年我过的也不错。”
凌霄顿了下,笑道:“原来你这一年都在皇城…居然也藏得住。”
“说起来我是跟小侯爷一行人一起进皇城的,犹记得当时皇孙…不,英王的风采呢。”祝余谈起前事来没有分毫恨意,好像真的是和老朋友叙旧一样,娓娓道来,“后来英王出宫建府,我也曾在外面看过,雕梁画栋,端的气派。”
“祝余。”凌霄脸色一冷,虚套是虚套的,但他向来不喜欢别人在他面前提起褚奕峰来,不管是说好话坏话,都不许人背后议论。
祝余感受到凌霄情绪的变化,颔首一笑:“是我失礼了,我知道英王是凌小侯爷心尖子上的人,向来不许人谈论的。”
“你的消息还真是灵通呢。”凌霄淡淡一笑,“可惜皇城里的这些流言太多了,我听过不少比这个还荒谬的,没想到你真的会信。”
祝余也不着恼,比凌霄还淡定:“小侯爷不承认就罢了,今日我也不是来说小侯爷的私事的,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祝余拿出叠好的一大张纸,凌霄打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字,中心是太子和褚奕瑾,周围分散开来无数枝叶写着皇城中与这两人有交往的人情况,大到太子与哪位王爷的关系小到慧王府里一个侍妾的受宠程度和她娘家的情况,事无巨细,不一而足。
饶是凌霄手下的机密组也绘不出这么完整的一张关系权势图,凌霄抬头看着祝余,一笑:“先生好本事。”能做到这个绝非常人,凌霄在北部时也调查过祝余这个人,到今年他年不及弱冠,自幼在北部边境长大,小时候往来于褚国和匈奴,靠贩卖些鸡零狗碎的货物过活,长大了投靠到张继麾下,有可能他都没有来过皇城,怎么跟皇族结的仇?而且听他的意思,连张继当时都会听他的,这个人能有什么来历?
祝余颔首不答言,凌霄顿了下道:“我明白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你是想与我结盟了?但我不知道你的敌人是太子还是慧王呢?”
“小侯爷是怕我对太子不利吗?”祝余笑吟吟问道,眼中闪过的一丝揶揄,太子爷算是你的姨夫加老丈人了,下不去手吧?
祝余慢慢道:“我知道小侯爷一直针对慧王,但与其说是和慧王过不去,倒不如说其实是在和太子过不去,归根究底都是一样的,如今慧王与英王交恶,说白了都是太子这些年偏心太过处置不善的结果…不过我针对的是谁就恕我不明言了,总之我不会对英王殿下不利,而且英王殿下有用的到我的地方尽可开口,我必然竭尽所能,小侯爷放心就是。”
祝余说的诚恳,可惜凌霄一个字也不信,冷冷道:“先生真是大人有大量,当时到底是我们坏了你兵变的好事,你不记恨我,我倒是不敢信你。”
“当时英王殿下和小侯爷的不过是人家手里的一把剑,一样迫不得已罢了。小侯爷疑虑也是应该的,但我问心无愧。”祝余想了想诚恳道,“我给小侯爷的密报您自可交给手下探子去核实。”
“这是自然。”凌霄起身拿过那张图装在身上就要离开,“我先行谢过了。”
祝余一笑:“小侯爷有何时只管去千金馆找我即可,能帮上的我定然不推辞。”
“千金馆是你的基业?”凌霄失笑,这还是钦犯呢,怎么在皇城里过的这么逍遥?祝余一笑不言,目送凌霄离去。
出了天然居秦龙跟上来低声道:“主子,他明明就是…不拿下他么?”
拿下他又怎么样?祝余在皇城中呆了一年但并没有做出任何对褚奕峰不利的事,说明他的目的不在褚奕峰,而且现在他主动来示好,不管凌霄表面上作何姿态,心里还是十分满意的,何况祝余能在皇城中不改姓名过的风生水起,还开起千金馆这么大的赌馆,怎么说也是个强大的助力啊。
“说起来祝余和我们并没有什么的大仇,用不着这样。”凌霄将刚才祝余交给他的图纸递给秦龙,“把这个拿给史沛,让机密组好好核实一下,确认无误后再交给我。”
“是。”
天气渐冷,褚奕峰给凌霄猎来的那几只狐狸终于得到了用处,皮子硝过后的交给了针线房的巧手们,不过几日就做出了一件狐裘来。
褚奕峰看着交上来的成品开心的不行,暖和的皮毛加上里面衬着的结实细密的锦缎,怎么看怎么配凌霄。
凌霄看了后也夸了褚奕峰一顿,初雪那日就穿上了,华美的狐裘加上凌霄这个人,褚奕峰看着转不开眼睛,凌霄看着他的小样都叹息,要不都传自己是褚奕峰的男宠呢,整天这么打扮不像男宠像什么。
不过为了哄爱人开心这话凌霄是绝对不会说的,十天里得有六天都穿着这件狐裘,就算是去衙门里也是先穿好官服外面将狐裘穿上,暖和的很,弄的同僚们纷纷暗自议论,凌小侯爷就是得圣心啊,看看那一身的好料子,看看那一身上用的东西,啧啧啧啧啧…
凌霄在衙门里向来自在,工部尚书魏凌祥与凌老侯爷是旧交,对凌霄也颇为看顾的,凌霄自己的公务也不忙,每天就忙自己那一摊,闲下来自然有他的事要忙,也不乐于去结交同僚,不是他势利,工部的官员们实在没有什么深交结党的必要,自然他也不会与别人交恶,凌霄内里冷清但面上的礼数从不错的,况且他手里先来散漫,逢年过节的礼就没有短过,凌霄的身份地位和圣宠在那,旁人还是很敬重凌小侯爷的。
转眼就到了年下,今年两人终于不用隔着一道宫门了,但年下事忙,不少时候凌霄都要呆在寿康后府里应酬的,褚奕峰每每想起来还是有一些黯然。
褚奕峰的心思凌霄总会早一步想到,他一想到褚奕峰自己在英王府中寂寞也心疼,一次床笫间偶然提起来,凌霄想了想道:“你亲我一个,我想办法跟你一起过年。”
“真的假的?”褚奕峰一听来了精神,直起身子来,丝被跟着滑下来露出来了一段白皙的皮肉,应在大红的缎子被面上分外好看,凌霄眼中一的暗,往前一探身拉起被子来给褚奕峰盖上,微微一侧脸等待着他的小将军的回应,褚奕峰有点不好意思的笑笑,还是敌不过凌霄每每给他埋下的甜蜜的陷阱,伏在他肩上凑近了他的侧脸亲了下,央告道:“真的假的啊?你别逗我。”
“当然不是逗你的。”凌霄得逞的一笑,搂着褚奕峰将被子往上拉了拉,低头亲了下他的发顶,轻声道,“等着吧,今年肯定不会让你一个人过,睡吧…”
凌霄答应的,那一定就会做到。
几日后凌霄又一次给太子妃请安,太子妃无意间提到了今年海棠院里的海棠枯死了几枝,凌霄接口道:“我听说当年海棠院里并没有海棠花,是英王搬进去后姨母特地命人移栽的。如今大概是没有人住,院里伺候的奴才也少了,照顾不到也正常。”
说着又轻轻叹了口气淡淡道:“去岁英王初见英王妃,正是海棠繁茂之时,英王曾对我说,待到大婚后出宫定然带走这一院子的海棠树,看着那海棠来感念太子妃慈母心肠…后来英王妃仙逝,英王伤心过度,说还是不要移栽了,与其伤根动叶的倒不如留下这些树,他在宫外看着这海棠思念姨母倒不如留下它们陪伴姨母的好…”
太子妃闻言蓦然红了眼眶,凌霄不经意淡淡道:“后来英王在府里也栽了几株海棠,朝夕相见怀念母亲,初时不过二尺的幼苗,如今已然人高了。”
凌霄此言一出不止太子妃滚下泪来,就连身后的几个嬷嬷也禁不住抹泪。
凌霄颔首饮茶,归有光之所以以一句“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经亭亭如盖矣”打动万千情肠,靠的就是平淡之处戳人心,说的人越是淡然,听的人越是心伤。
太子妃拿了一方帕子拭泪,越想越觉得二儿子在宫外孤苦,大儿子虽然也出宫了但那是有老婆孩子的啊,自己这二儿子呢,明明还不及弱冠,守着妻孝也不能到处串门去,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英王府里看着几棵海棠树…
褚王朝的规矩,成年的皇子皇孙都要封王出宫,待到立下太子之时皇子们就要离开皇城前往封地,不到太子继位无召不得回皇城,这是圣上开国就定下来的明警训之一,为的就是让皇子皇孙中少些纷争,确实合理,只是伤了一应慈母的心。
凌霄上前安慰太子妃,太子妃勉力定神,缓缓道:“峰儿虽说已经封王大婚了,但这大年下的他一个人…罢了罢了,明日我就召你舅舅进宫,今年就让峰儿去靖国公府过年吧,好歹是他的母家,就算是有人质疑有我呢,我可怜的峰儿…”
“姨母真是慈母情怀。”凌霄柔声道,“但我听闻青蓝表哥要小定了,英王尚在孝中,恐怕…”
太子妃一愣,凌霄马上道:“倒不如去我们府里吧,我与英王交厚,再说英王府与我府离得很近,祭祖什么的英王也方便些。”
“好孩子,你就不避讳?”太子妃握着凌霄的手,有什么事太子妃更愿意麻烦自己哥哥,毕竟那是自己正经的娘家,寿康侯府就不同了,虽说凌侯爷是自己舅舅,更有先凌夫人韦庄的情谊,但到底是远了一层了。
凌霄一笑:“我不避讳这个,再说爷爷也很喜欢英王,还有就是…舅舅手握重兵,英王与舅舅太亲近了恐怕不好。”
这么一说触动了太子妃的心事,太子虽然不与她说这些事但太子妃也多多少少的知道一点,她知道夫君的忌讳,这些年太子妃优待自己娘家太子一直没有异议,但那是建立在太子妃不偏心任何一位皇孙的前提下的,太子也很希望得到岳家靖国公府的支持,但他不希望这份支持是给他的儿子的,哪怕是褚奕瑾也不行。在权利面前太子一直分的清清楚楚,他可以容忍甚至是支持儿子谋取权利,但谋取的不能是他的那一份。
太子妃点点头:“还是霄儿想的细致,如此我给舅舅和姨母修一封信吧。还有…传命内务府,如今天寒地冻不易动土,等到明年开春时,就将海棠院里的海棠尽数移栽到应王府,不得有丝毫伤损。”
女官领命去内务府传太子妃旨意,凌霄颔首:“如此甚好。”
凌霄进宫请了一次安,不但帮褚奕峰谋得了太子妃的怜惜,更重要的是能名正言顺的跟褚奕峰一起过年了。至于别人会不会猜忌,会不会私下议论太子妃的意图,会不会借此揣测天恩圣意,凌霄懒得理会。以前是总怕卷到储位之争中,但现在既然已经不得不争了,凌霄还在意什么?怎么舒服怎么来,至于慧王府的那一位知道信儿后会怎么难受他就管不着了,最好气的一个年都过不顺当才好呢。
褚奕峰从军中回来就接了不少太子妃的赏,正一头雾水的时候凌霄来了,看着一屋子赏赐笑笑:“我跟姨母说了下,她答应的年下你来我府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