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剥的,是干净的。”褚奕峰有点不好意思,“我看你这几天没好好吃饭…等到了军营就好了。”
凌霄拿了块核桃仁喂到褚奕峰嘴里,轻笑:“这也算是犯禁吧?山核桃的壳厚,你怎么剥的?”
褚奕峰鼓着嘴嚼,含糊不清道:“别…别说出去就成,我用他家的门挤的,剥完了这些他家的门…就掉下来了。”
凌霄失笑,褚奕峰也有点不好意思:“我又多给了他们家一块银子让他把门好好修一修,你吃吧…我去那边看看。”
凌霄拎着那包核桃仁进帐,边嚼边收拾帐子里的东西,脸上的笑藏也藏不住,唉苦就苦点吧,褚奕峰这么个人都会为了他犯错,受点苦算什么,唔,山核桃就是香…
晚间褚奕峰巡逻完了回来,凌霄帮着他褪下了衣袍,笑道:“你也太较真了,这又不是军营里,得亏你身子好,身子的不好的每晚巡这么几回早也冻死了。”
“小心点没错处。”褚奕峰钻进被子里,感觉到脚底下的褥子里埋着汤婆子,一股暖意瞬间从脚底传上来,褚奕峰眯了眯眼笑道:“真暖和…”
“就知道你回来得冷…”凌霄灭了几盏灯,走过来躺下,侧过身拥着褚奕峰,褚奕峰将那汤婆子往凌霄脚底下踢了踢,笑道:“已经暖和多了,以后你先睡就成,等我做什么…”
凌霄一笑不说话,两人迷迷糊糊的就要睡着的时候帐外亲兵来报:“小侯爷,有人独自夜闯军营,自称是小侯爷的旧交有要事相商,现在已经被伏将军拿下了。”
“是谁?”褚奕峰睁开眼睛,凌霄略想了下笑道:“谁知道呢?没准是哪个打秋风的,你累了你晚上了别起来了,我去看看,回来跟你说。”
凌霄说着起身拿了衣袍披上,按着被子不让褚奕峰起来:“横竖就来了一个人,不打紧的,真的有事我再跟你说。”
褚奕峰拧不过凌霄,点点头:“有事马上来叫我。”
“知道了,快点睡。”凌霄穿好衣袍揉了下褚奕峰的脑袋笑笑去了。
出了帐凌霄的脸色沉下来,匆匆赶到伏杰琴的大帐,里面伏杰琴见凌霄来了起身笑道:“小侯爷来了,本想明天再跟你说的,但我看着这人实在不像,还是确定的好。”
伏杰琴说着让亲兵将那人押上来,凌霄定睛一看笑了:“原来是你啊。”转身对伏杰琴道:“伏将军不知道,这人曾是我祖父门下的一个清客之子,与我幼时交好的,看来是知道我要上战场前来追随的,没有什么大事。”
伏杰琴释怀一笑:“原来如此,是我不知道冒犯了凌老侯爷的人了,那人就跟着小侯爷去吧。”
“哪有冒犯一说,伏将军谨慎些才好呢。”凌霄笑笑,“夜已经深了,将军也早些睡了吧。”说完就带着那人离去。
凌霄将那人带到自己帐子里,命他不要出声,自己绕过屏风过去看榻上的褚奕峰,凌霄凑近,褚奕峰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呢喃道:“是谁啊?”
“我爷爷门下一个清客的儿子,混不下去来追随我想讨口饭吃。”凌霄轻轻亲了下褚奕峰的额头,“我跟他说会儿话去,我来的太急,也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
“嗯。”褚奕峰一下子放心了,点点头揉了下眼睛,凌霄给他掖了掖被角,道,“快睡吧,明天还要起个大早呢,睡吧…”褚奕峰点点头,凌霄守了他一会儿确定他睡熟了才转身出来。
“你跟过来做什么?!”凌霄小声怒道,“你是钦犯!这军里不知道有谁见过你,万一被人认出来了怎么办?!”
祝余一笑:“有小侯爷这么护着我,我怕什么呢?”他也看出来凌霄动了气,缓下声音来正色道:“我将皇城中的事交代好了就赶过来了,这次与匈奴之争我愿意效力犬马,充当使者为小侯爷效力。”
“你…”凌霄更疑惑了,这个祝余帮过他数次了,而且并没有要求过什么,这次更是不惜性命跟到这里来要效力,凌霄不会自恋的认为祝余是无怨无悔的在帮他,更令人疑惑的是祝余身后的势利,他凭什么就自认为可以充当使者和匈奴单于谈判?
祝余也看出凌霄的疑惑,犹豫了下道:“实不相瞒,我与匈奴现在的大单于有些旧交,我不敢说能劝动他,但要见一面说说话还是行的。”
凌霄凤眼微挑,“要见一面说说话还是行的”,能做到这一点就不简单了,虽然祝余从小在边境长大,那也不可能与匈奴大单于,当时的大王子结交吧?
“我听说这个新单于是个厉害角色,脾气暴躁,说声杀人如麻也不为过。”凌霄淡淡道,“就是这大单于的位子也是他弑父而来,你是怎么能跟这头暴狮子结交的?”
祝余眼中闪过一丝郁色,摇了摇头道:“这些事我不方便跟小侯爷说,羌胡…他并不是像外人传的那样,他的母亲是老单于的大阏氏,可惜大阏氏娘家的部落早些年叛变了,老单于从此记恨上了他们,他是个人渣…日夜对大阏氏打骂不休,有一次酒醉居然将大阏氏的手臂上的肉咬下了一块,羌胡早就被老单于分到西边的部落去了,知道这事后忍无可忍,连结西边各部打了回来手刃了老单于…他是咎由自取。”
能知道这些秘辛那与新单于真的交好也有可能,凌霄定定的看着祝余,半晌道:“既然你与新单于交好,焉知你是来帮我的还是替单于来做卧底的?祝余先生别怪我多疑,此事关系到我身家性命,说不得要小心一些。”凌霄从未对祝余有过什么恩惠,他实在没把握祝余能真的帮他。
“我怎么会通敌叛国?”祝余苦笑,见凌霄疑豫的双眼自己也知道这话站不住脚,他也曾伙同张继反叛过,祝余犹豫了下叹了口气,轻声道:“罢了,就知道没这么容易说服小侯爷,我全说了就是。”
祝余与凌霄坐下来,轻笑一声:“我将从小到大的事说一遍大概小侯爷就懂了,说起来,寿康侯府于我有救命之恩…”
“小侯爷通今博古,应该知道当年争储之祸吧?”
凌霄点点头:“皇子争储始于四皇子,四皇子贤王备受圣上宠爱,一时昏聩竟妄图篡位,自此诸王争储之祸开始,直到二皇子景王得封太子后方告一段落。”
祝余苦笑一声,叹道:“当日贤王受尽荣宠,十六岁封王,十七岁大婚,当年贤王府也曾光鲜过,不料荣宠太过遭来祸患,世人都是这么说,但小侯爷可知**?其实贤王没有一丝一毫争储之心,他醉心于花鸟鱼虫,只是因为得了不应该有的恩宠就遭到了景王的嫉恨,景王蛇蝎心肠,买通了贤王府家奴将伪造的信件藏在贤王书房中,又将私制的龙袍藏在贤王府地窖中…”
祝余说着红了眼眶,低声道:“事发当日贤王还懵然不知,小侯爷细想,若是贤王真的意图谋反怎么会在禁军来搜查时还不急不慌被人查出?又怎么会在的张继要来救他时回信说从无此事?可怜贤王与王妃就这么被收监宗人府,还没有等到圣上给一个青白又被景王买通了狱卒活活勒死做成了自杀假象,小侯爷可知那滔天冤屈?当日贤王与王妃尚不足二十岁啊…”
凌霄面上不动但心里大惊,祝余所说与当年之事相差甚大,若他所说没错的话…
祝余极力让自己平静,压抑着哽咽低声道:“贤王曾留下襁褓中的一子,圣上感怀当初贤王的好处并没有斩尽杀绝,只褫夺了小世子的王位贬为怀恩郡王,依旧命人送回封地,谁知道景王仍不满足,竟派杀手在路上截杀…”
“当日贤王曾从师于寿康侯爷,出事后朝中无一人为贤王求情,旧日亲厚的人都恨不得与贤王府划清界限,唯有寿康侯长跪为贤王求情恳求皇上彻查,可惜还没有还得及审贤王与王妃已经被景王残杀了…后来发卖贤王府中家奴时…寿康侯更是不惧圣上和景王的猜忌,买下了小世子的乳娘和贴身的奴才命他们随侍小世子前往封地,当日小世子乳娘将自己的孩子充作世子被景王的斩杀才使小世子躲过一劫,事后,寿康侯爷又派人在暗中保护才保全了贤王的骨血…”
凌霄被当年的**惊的说不出话来,他也怀疑过当年的事,前尘种种,很多事都不合常情,现在被祝余一解释却都能说得通了,这么说…凌霄闭了闭眼叹道:“你就是当年的小世子吧?”
“是。”祝余点头,“不才褚奕晨,说起来我与英王本是兄弟…”
祝余苦笑:“我说的这些小侯爷信吗?”
何其讽刺啊,这么一说很多事都合理了,为什么当天圣眷真隆的贤王会贸然造反,为什么凌侯爷每次提到贤王时都会感怀,为什么在太子监国时祝余会联合张继兵变,为什么祝余与凌霄无亲无故却数次帮他…
凌霄轻声道:“我信…祝余,太子当年害你父母不假,但峰儿他当日尚未出生,你不能…”
“小侯爷放心。”祝余打断凌霄的话,轻声道,“我不是不通事理的人,冤有头债有主,屠我父母的是太子,与别人无关…况且凌侯爷与我有大恩,我不会让小侯爷难做,祝余留着一条残命苟活于世就是为了报父母大仇,我知道太子是小侯爷的姨丈更是你心上人的父亲,但一码归一码,此等血海深仇我不可能不报。”
凌霄点点头,他确实因为韦华和褚奕峰的原因对太子有些爱屋及乌的意思,所以再想为褚奕峰谋权但也从未对太子下狠手,但祝余这事他知道自己插不下手去,不只是因为祝余现在身后势力强大,就算是从良心上讲,就凭着太子对贤王一家三口作的业障,若有朝一日落到祝余手里,怎么死都不冤枉。
凌霄为了往上爬也做过不少违良心的事,他亦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但就凌霄这么凉薄的心来审判,太子死祝余手里一万次都抵消不了他欠的债。
祝余平复了下心情,继续道:“太子杀了我奶哥哥之后就放了心,我却不能再去封地了,乳娘带着我去了北地,我与乳娘相依为命,几年前为乳娘送了终后我就去找了张继,张继曾受恩与我父王,我交出信物后张继答应帮我,他也知道等到太子登基后不会有他的善终,没想到…之后的事小侯爷就都知道了,至于与大单于的事恕我不方便说,我只能说我会全力辅助小侯爷平定北部之乱以报当年寿康侯救命之恩。”
凌霄微微沉吟,轻声道:“你和太子的事我不会插手,我不会害他也不会帮他,说白了这是当年太子当年自己作下的大孽,要怎么做是你们的事,我不会管…只是这些龌龊你不能让英王知道,他还小…不懂得的。还有一事我与你商议,待尘埃落定后,你可愿意投奔在英王麾下?”
凌霄不是个趁火打劫的人,他确实是想要祝余身后的力量,但也是为了庇护他,凌霄并不是信任祝余,但他相信凌侯爷,能让凌春秋当年不顾一切保下的人不会真的像外界说的那样不堪。
凌霄正视祝余:“不管你是否愿意追随英王,我今日答应你,若有朝一日英王登基,他会将贤王骨灰请回皇陵,也让他有香火供奉,不使皇叔亡魂在外漂泊。”
祝余苦苦忍耐半日的眼泪蜿蜒流下,哽咽了半晌起身一辑及地:“誓死追随英王。”——
第二日褚奕峰醒来时祝余已经走了,褚奕峰疑道:“怎么这么快就走了?好歹是你府上的人,就跟着咱们也没事。”
凌霄一笑:“问完了事就让他回去呗,在这里呆着也不方便,他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再说也不在编制,让人看着也不像。”
褚奕峰点点头不在意的去了,凌霄心里叹一口气,原先不知道祝余的身份尚要保他,更何况是知道了他身份后呢,凌霄不是个心软的人,与其说是祝余昨晚的坦诚和他坎坷的身世让凌霄怜惜了,倒不如说是昨晚的事触动了凌霄的心事。
祝余不过也是个不足弱冠的少年,说起来比凌霄还要小几个月,经此大祸受了这十几年的孤苦,昨晚凌霄看着烛光下脆弱的少年不禁想,这要是他的峰儿该怎么办?
夜里灯火依稀,细看下祝余的眉眼还是有几分相似褚奕峰,凌霄当时就想,若是当初没趟这池浑水,那褚奕峰的下场是不是会比贤王,比祝余还惨?凌霄可不觉得褚奕瑾比太子心慈,这一位在计谋上跟他老子差了几条街出去,但那股狠劲儿可是有过之无不及的。
想到这个凌霄心就软了,再说祝余也算是褚奕峰的堂兄,爱屋及乌,所以才承诺了祝余会将贤王的骨灰迁皇陵。
两人商议好了一些细节凌霄就让祝余先行一步,毕竟这军中有不少都是参与过当年库沙尔湖战役的,说不准就有认得祝余的人,既然要保他就要做到底,凌霄趁着夜色送走了祝余,祝余亦承诺了会尽力说服匈奴单于。
凌霄和褚奕峰加速行程,北边的密报一封封传来,匈奴单于现在还没有动兵,只是不断的调集大军压向两国边境,褚国的大军也全力在集结,凌霄问风行军:如今匈奴集结了多少军士?将几何?步兵几何?骑兵几何?
风行军答:将数位,步兵数以万计,骑兵数以万计。
凌霄再问:匈奴大军一共有几何?
风行军答:数十万计。
凌霄压抑了半日才没让秦龙半道上结果了这杀才,省的他费了半日劲赶到皇城也得被太子一剑砍死。
伏杰琴却没有这么好的涵养,当即给北部的严师修书一封:严将军,你再不费点精神把匈奴的老底儿看明白了那哥哥我就不去了,你怎么不怕匈奴已经集结了百万兵士呢?别怕死,深入胡儿山去看看,到底蛮族是如何排兵布阵的,风行军建军于圣上打天下初期,直属皇城,个个都是千挑万选的精兵,不是给你传这些不着调的事的,哥哥我现在很生气,你好自为之。
伏杰琴赶上过当年打天下的小尾巴,当日前朝残部西去几千里地就是十几岁的伏杰琴跟着他父亲伏梓易去剿灭的,那时褚王朝早已经在皇城中统治了十年之久,年富力强,伏杰琴赶上了好时候,轻轻松松的做扫尾工作拾了不少挂落儿,年纪轻轻就有了军功,如今当年的老将多归天了,伏杰琴倒是朝中站得住脚有战功的武将了,在这些武将中很有些威严,说话也有分量。
其实也不能全怪严师,匈奴集结兵士的方法和褚国不同,他们都是分家族分部落的散居于草原戈壁上,平日里除了达慕大会还有大单于有令的时候都是在自己的地盘上的,有事了也能迅速的集结起来,但他没有一个明确的编制,甚至一个部落一种编制都有可能,所以严师费了老劲也没探出来匈奴到底是集结了多少兵士。
“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褚奕峰沉吟了一会儿道,“匈奴如今应该是集结了近十五万大军,其中骑兵与步兵参半,将士除了大单于外应该还有马祖和仓子苦…”
伏杰琴疑道:“这些连前线的探子都无从得知的事,为何大将军倒是知道?”
“你们看地图…”褚奕峰看看帐中并没有地图,便拿了支毛笔蘸足了墨汁在书案上画起来,笔下蜿蜒不停,一笔就将褚国与匈奴的边界画了出来,又添几笔画出匈奴的部落分布图。
褚奕峰将毛笔放到一边指着一处道:“这里是匈奴首都头曼,大单于现在已经将自己手下的兵士全部派遣到了边境这里来了,剩下还能方便调动的必然是大青山的兵士,阴山那里他不会动,再看这里…这里还要防着我们曲线突袭,他不会不设防。”
褚奕峰抬头看看帐中将士,低头继续道,“那就还有狼山的兵士了,既然这样,跟过来的将士必然就是马祖和仓子苦了,这两地的铁骑并没有传言中的多,我估计应该是骑兵步兵参半,我上次在库沙尔湖战役中就留意过匈奴部落的兵力分布,应该是没有记错,马祖麾下兵士近五万,分布于大青山以南,仓子苦麾下兵士近三万,分布于狼山,还有大单于自己手下的,这几下的兵士加起来大约就是十五万了。”
帐中一阵沉寂,伏杰琴看着褚奕峰暗自心惊,要不自平定张继叛军后军中皆称二皇孙褚奕峰为鬼将呢,他的方法与普通将士想的都不同,甚至拟出一套战策来你都会哑然,这种战策怎么可能会赢?
但褚奕峰用事实证明他做的到。伏杰琴一开始以为褚奕峰只是在战策上出其不意异于常人,没想到在排兵布阵上还有对敌方的了解上也能到如此程度。伏杰琴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帐外小兵已经将地图取来,伏杰琴接过的摊开一看彻底心服了,褚奕峰在书案上随手画出的竟是与地图不差分毫,更是将地图上都没有记录清楚的阴山地貌都描画了出来!
乌戟失声叹道:“如此看来,大将军所算的应该与实情无异。”
褚奕峰一笑:“不敢这么确定,不过是先估出个大概来咱们放心罢了。”帐中将士更是敬服,心里暗叹英王如此天资却不得太子爷喜爱,唉…
文人相轻,武将之间就算是会有摩擦会有猜忌但更多的是情谊,这是从战场一起流过血的交情,这是一种血性男儿之间的惺惺相惜,褚奕峰此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在朝中武将中立下了什么样的地位,以及对他日后登基产生了何等的影响。
凌霄这时看着褚奕峰心里爱的不行,他的小将军总是会不断的给他惊喜,刚才褚奕峰的一言一行不断的在他的心里回放,英武又俊朗。

“你都集结了多少兵士?”祝余通过层层关卡终于见到了大单于羌胡,羌胡懒懒的倚在毯子上,身上穿着华贵的大毛裘衣,一张俊朗匪气的脸带着一丝笑意,淡淡道:“骑兵八万,步兵七万。”
祝余奔波了多天满身风霜,脸上遮不住的疲惫,轻声道:“大单于…匈奴的草原还不够多吗?草原上的马匹不够多吗?牛羊不够多吗?为何要贸然动兵呢?”
羌胡坐起来嗤道:“这里好你会急不得的一次次逃跑?看来还是不够好,早就听说中原的花花江山美妙,我也想去看看。”
羌胡集结兵士多日但并没有动兵,祝余心里有一丝侥幸,走近了跪下道:“中原再好也不适合匈奴人,何必让无数人丧命呢?谁家里没有女人和孩子?大单于慈悲心肠,为何要让无数子民陷入战争之苦中?”
羌胡鹰眼如炬,冷笑:“你不恨那老皇帝了?你不恨你那太子叔父了?”
“羌胡…”祝余一阵失神,羌胡自知失言,有些羞恼的狠狠的抽了祝余一巴掌,怒道:“别以为我是为了你!现在这片地上是我说的算,我要开疆扩土,要去夺更多更肥沃的土地!”
羌胡手劲儿颇大,祝余早就体力不支哪里受住这个,白皙的侧脸登时红肿起来,嘴角被抽的裂开,血珠慢慢渗了出来,祝余勉力跪好,轻声道:“大单于自然是为了子民故,但…”祝余只觉得被打的这边脸的耳朵里嗡嗡作响,一阵恶心后就什么就不知道了…
等祝余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软榻上,身上还盖着羌胡刚才穿着的裘衣,祝余还是觉得有些晕眩,愣了片刻才想起来前因后果,刚坐起来帐篷被掀开了,羌胡端着一碗奶茶进来,一看见祝余起来了又没了好气,嘲道:“又想跑?”
“不敢。”祝余慢慢的爬下软榻跪下来,见羌胡还是一脸的不耐,祝余咬咬牙,膝行到羌胡脚下,柔声道,“以前是我不识抬举,以后万万不敢再悖逆大单于的意愿了,还请大单于看在…”祝余苦笑摇头,“什么也不用看,只求大单于为了自己的子民不要挑起杀戮。”
羌胡扫了一眼祝余的脸色,将那碗奶茶随手放在一边,俯身将祝余抱起,祝余此时有求于他再也不敢挣扎,乖顺的像一只猫儿似的让羌胡将他抱到软榻上,柔声道:“大单于…”
羌胡没有理会他,转身去翻检了一通后拿了一瓶药膏来,笨手笨脚的沾了些抹在了祝余嘴角,祝余吃痛却不敢说什么,等羌胡弄好了勉强笑了下:“多谢大单于。”
祝余趁着羌胡心情好像不错,小声道:“我刚说的事…”
羌胡也有些出神,不得不说他出兵真的是一时冲动,羌胡靠着弑父上位凭得也是一时的血性,他为人鲁莽大条,并不是个合格的统领,好在匈奴各部都是单独统领,他又是以这种方式上位很有震慑效果才一直治理的不错。祝余看着羌胡的神色,柔声劝道:“大单于天纵英才,但就算是打下了那花花江山,我们并没有那么多的人去统领啊…”
羌胡叹了一口气,有些愤意:“还不是柴丹王,说什么也要打,我一想也是,正好打下来了,就…”说着看了祝余一眼不说话了。
祝余急道:“你怎么还信他的?当日他就想夺了老单于的位子才出兵助你的,你…”
柴丹王是羌胡的叔父,匈奴最有威望的亲王,祝余心里叹气,匈奴现在摊上了这么个不着调的单于还真是…他一开始听说羌胡要举兵就觉得奇怪,羌胡虽说没有什么脑子但也不至于这样,看来不过是一年多未回来,匈奴内部已经不似从前,这次举兵说不得里面还有什么阴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