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悦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她只是下意识就把零当孟翔了,如果零真的不是,这种做法无疑很唐突。三年之前她就接受了孟翔死亡的结果,没道理现在会因为零不是孟翔就对他变了态度。她想要道歉,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结果零纠结了一会儿,声音里带了些委屈,接着说:“那……那我就还是当孟翔好了。”
喂喂,你能不能稍微有点出息啊!
……
“对不起。”齐悦的道歉终于说出了口,她认真的凝视着零的眼睛,“你就是你,无论你是谁都没关系,我不可能讨厌你。”
零平静的低下头去,但是那双诚实的眼睛已经出卖了他,他显然已经乐得有些晕乎乎的了。
“我们继续找地球吧。”他矜持的说,“我很想去你出生的地方看一看……”
齐悦怔楞了片刻,她脑子稍微有些转不过来,“啊?”
“我想跟你一起去地球。”
……
这是她这些年里听过的,最让她感动的话了。
“好……”齐悦轻声回答。

让我们从书中的宇宙全图里走出来,回到现实中的航路上。
时间稍稍倒拨。
希尔斯搭乘的战斗艇已经与海神号七号舱成功对接。
睡美男希尔斯静静的躺在水晶治疗舱里,被人从战斗艇中推出来。
作为这个宇宙的男性公敌,向来不神秘的艾尼米人经常出现在主流传媒中。在场所有围观党对希尔斯都不陌生,泡妞时诽谤他的话重复得连自己都要相信了。但是当真人出现的那一刻,围观党们还是控制不住的,集体出现了心悸、腿软、汗如浆下等等诚实的反应。
而希尔斯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不要说摸一把,就是揍一拳都未必会醒过来。
这是捕猎者身上天生具备的震慑力。单凭这种震慑力,就足够控制住没有精神防御能力的D级以下。
因为宇宙海盗的盛行,船员们往往都很排外。因此安瑞斯没有允许来送希尔斯的艾尼米人离开对接口,直接就送他们返航了。
然后,当她试图找个人帮她把水晶治疗舱推进去的时候,原本乌压压的人群瞬间倒退得比正着跑还要快,潮水般争相把后背贴到墙皮上。
安瑞斯头痛扶额,“你们丢不丢人!”
围观党异口同声:“丢人不丢命,打死也不靠近。”
安瑞斯意识到,恐怕在海神号的这些天里,她真的只能“亲自”照顾希尔斯了。

当然,安瑞斯的身份并不只是希尔斯的妈妈,她还是海神号船长。
所以时间不算短的,“绝对不假手他人,一定亲自照顾好儿子”的冲动过后,她还是不得不向现实妥协了。
还是得找个人帮忙,在她不在希尔斯身边的时候照料一下。当然得是个女人,因为艾尼米人天性不会无故伤害女人。男人的话,说不定仅仅因为看不顺眼就随手灭掉了……
追随安瑞斯的或者安瑞斯捡回来的,当然有很多女人,不过因为宇宙海盗赤丸号近期的活跃,这次出航没让她们跟出来。
……
于是只能劳烦齐悦了。
而当她找到齐悦的时候,齐悦的反应也并没有让她失望。
“当然可以……”她说。她欠着希尔斯人情,只是稍微帮忙照看一下,没理由拒绝,“不过我真的能帮上忙吗?”
“能。”安瑞斯信誓旦旦,“你只需要工作的间隙进屋看一眼就行。反正他还得睡一阵子,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凭他的体质,想死也不容易。”
他们说话的时候,零安静的坐在休息室沙发上翻看齐悦的通用语笔记,仿佛充耳不闻。
食人花兰兰则缩在角落里,用两条藤鞭抱住自己大大的脑袋,抖得几乎要掉花瓣了。

 

 

chapter 53


先是跟萨迦决斗,伤还没好就又跟格兰迪斗殴,能连续完成这两件事还有命在的,全宇宙大概也只有希尔斯一个人了。
不过就算是他,也不得不为此付出了多昏睡四天的代价。
四天之后,希尔斯苏醒过来,发现自己已经不在格兰迪的飞船上。
这个房间给人的感觉过于精致和舒适,让只追求力量而不在生活上花费心思的艾尼米人稍微有些不习惯。不过他向来不计较这些,因此只是从脑袋下抽出过于暄软的蕾丝边枕头,随手丢到一旁就坐了起来。
然后他看到了床边高背椅上坐着的女人。
普兰托人标志性的肉发,陌生的平凡脸庞,嗅不到力量的气息。希尔斯的心脏却忽然间剧烈收缩,湖绿色的眼睛里有墨色晕开,熟悉的感觉让他不自觉的就进入了捕猎状态。
他用手盖住眼睛,揉了揉太阳穴,想让自己平静下来。
“你不要紧吧?”偏偏那个女人不知死活的伸手来探他的额头,“是不是头晕?要喝口水吗?”
“滚开。”躁动让他的心情很不好。
粗鲁的言辞似乎让她愣了一下,她结结巴巴的说,“我……我去叫安瑞斯。”
她回身要离开时,希尔斯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没有理由,只是不想让她离开自己的视野。
D级左右的强度,透过皮肤和骨骼传过来的力道让希尔斯做出了判断,果真不是普兰托人。他刚刚的力道恐怕伤到了她的骨头,希尔斯于是稍稍的松手。
他用暗夜般纯然漆黑的眼睛望着她。抬手勾起一缕她颈边垂下的头发。
屈光只能欺骗眼睛,却不能欺骗触感。果然,他看到的并不是她真实的样貌。
他放柔了声音,“把拟形器摘下来。”

齐悦疼得眼泪狂飙,话都说不出来。但是对上希尔斯的眼睛时,那种光色溺人的漆黑让之前的记忆瞬间清晰起来。会失去自控,齐悦想。在普兰托时所学到的关于艾尼米人所有的知识一瞬间涌入脑海,她终于意识到希尔斯可能并不是她之前所看到的,那个不会伤害别人的好心人。
她忘了疼,躲开希尔斯的目光,用力的想要抽回手逃跑。
我们不得不说,艾尼米人本性里所藏着的暴戾因子有些时候是很难控制的。
比如想要捕获自己喜欢的女人时。如果对方反抗怎么办?他们自古以来的做法就是先用精神干涉把对方变成顺从的玩偶,如果没奏效,就折断她的手脚抢回去。
虽然艾尼米人看上去美丽优雅,对待女性温柔又很有耐性,在这个宇宙里人气爆棚,次次都会被女性评选为“最想嫁给他”的男人,但这些都不过是表面现象罢了。女人们对艾尼米人的爱从来都只是叶公好龙,真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她们绝对会选一个同族小伙子。
艾尼米人再好也跟她们不同物种,说不定连器官都不配套。
粗俗点说,至少嫁一个同族小伙子,她们上床时不会觉得恐惧厌恶。
所以艾尼米人的求婚从来都没有顺利过。
粗暴的手段,只是数千年经验总结出的最有效解决办法罢了。

不过希尔斯还是克制住了。她的力量不要说反抗,连情趣都算不上。只是不顺从的态度让人很不爽。
——反正他还要过一阵子无聊的休养生活,没什么好着急的。不妨就听格兰迪的话,学学看所谓的恋爱,说不定能找点乐子打发时间。
他于是勾起唇角,笑道:“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喂喂,骨头都要被你捏碎了,你不觉得说得有些晚了吗。
而后他刻意柔和了目光,漆黑的瞳子里光色流转,令人沉溺。他微微的贴近她的耳畔,声音低沉魅惑,“把拟形器摘掉,让我看看你本来的样子。”
齐悦很讨厌这种暧昧。这是她作为一个有夫之妇的自觉。
如果遇到了艾尼米人,该怎么办——她努力回想着危机应对课上导师说过的话——不要试图逃跑,想办法拖延时间,等皇帝陛下来救你。
……但是萨迦已经不可能来救她了。
她躲着耳边的气息,再一次说道,“我去叫安瑞斯过来,请放开我。”
“摘掉拟形器,我就放开你。”
“你拽着我的手,我怎么摘?”
希尔斯笑了笑,片刻后,松开手,问道:“要不要我再闭上眼睛数到五?”
“要。”齐悦盯住他的眼睛,目光瞬也不瞬。一脸“你自己说的,不准骗人”的表情。
希尔斯怔愣了片刻,不由笑起来。
他闭上了眼睛。
齐悦拔腿狂奔,鬼才会摘——拟形功能是附加在体能调节器上的,摘掉了她就是个任人宰割的F级以下,更别想逃了。
她冲到手动呼叫器前,大喊:“安瑞斯,他醒了,快过来!”
希尔斯刚刚数完3,闻言表情微妙的有些扭曲。
齐悦全力向门边逃跑。船长室装的是自动感应门,齐悦跑过去的时候就已经打开。但是她却仿佛撞倒一堵透明的墙一般被弹坐到地上。
希尔斯已经拦在了她的面前。
他站在门边,背后灯光明亮,微笑着望向她。
“喂,你东西掉了。”他说,随即他看清了她的模样。
之前齐悦脖子上挂的吊坠还在他手上摇晃。他的表情却已经变得僵硬。
——虽然早有预感,但他并没有料到,这个女孩子居然真的就是齐悦。
“……我们还真是有缘。”片刻之后,他说。
齐悦屏息望着他。她手腕上被他捏过的地方已经肿成一个鼓鼓的球,疼得麻木。摔倒的时候又崴了脚,简直雪上加霜。
希尔斯周身的气息忽然又变得狂躁,桌边摆放的瓶花“咔”的碎掉,水顺着桌沿滴落到齐悦的手背上。

我们不得不稍微打断一下,说明一些事。
从希尔斯的角度来看,他经历了一见钟情-漫长的心理挣扎-认命的承认自己爱上了-以一人之力对抗整个星球去抢亲,这一整套完整的爱情心路和历程。中间寤寐思服、辗转反侧,连平时最喜欢的打架都变得索然寡味,不可谓不虐心。又决斗失利,身受重伤,一睡大半个月,差点没死掉,也不可谓不虐身。
但是从齐悦的角度来看,这个故事再声色并茂大概也只能这么讲:
-她抱着一个婴儿迷路在森林里,无措绝望之际,一个善良的精灵美男无私的救助了她。那一日,风里缠绕着沁人的芬芳,树荫间闪耀着七色的光芒,她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对他产生了朦胧的好感,两个人的相遇如童话般美好。而后他给她指路到萨迦的城堡,她和萨迦开始了一场水晶般的恋爱……
-喂喂,为什么突然跳到萨迦线上去了,精灵美男呢,他不是主角吗?
-咦,后来他出场过吗?
他没有再出场过了啊,抢亲时连脸都没露过啊亲。
……
所以说暗恋是不会有结果的。
齐悦不可能明白希尔斯的暴躁是因为爱,更不会以为把她的胳膊捏成糖葫芦就是爱。
她只会接受普兰托人的解释——艾尼米人生性暴虐,要离他们远一些。

齐悦感到很害怕,无论是眼下的局势,还是希尔斯的目光。
四周空气凝滞得让她窒息,那种危险的气氛让她的身体被鬼压住了一般动也不能动。
而后,仿佛有一柄利刃斩断了桎梏。空气忽然间再次流通起来。
齐悦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零的身后。
他挡在齐悦的前面,和希尔斯对峙着。而希尔斯不知何时离开了原地,正与他们正面相对。
碎掉的花瓶里的水依旧沿着桌沿滴落,洇上地毯,毫无回声。
希尔斯的目光纯然漆黑,不带半点光芒,像是吞噬大地的无星之夜。杀气也在一瞬间消失了一般,他明明就在那里,却仿佛溶入了暗夜,无声无息。
那是要开杀戒的表情。
齐悦听到零说:“别怕,我在。”
她的眼睛里忽然聚起了水汽,零的身形变得模糊,在某一个时刻,跟幼时的孟翔重叠了起来。但是希尔斯来自这个宇宙最强大的种族,不是学校里勒索钱财的小混混。
齐悦伸手拉住了零,她张了张嘴,想对他说些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而后希尔斯仿佛明白了什么一般,笑了起来,他美丽的眼睛里光色流转,望向齐悦,“原来如此。你离开普兰托的皇帝了吗?”
零的身形变得僵硬。
希尔斯背过身去,抻了抻胳膊,懒散的说道:“既然是你自己离开了他,那么我和他之间的赌约就不作数了……不过也不急在一时,去处理一下你的伤吧。”

齐悦一瘸一拐的拖着零跑路。尽管只有短短一刻钟的接触,但她这次已经充分了解了希尔斯喜怒无常的本性。她现在只想尽快离希尔斯远一些。
零一路上什么话也没有说。
他心不在焉,渐渐的停住了脚步。齐悦拖不动他了,便回过头去,问:“怎么了?”
回廊上没有开灯,巨大的透明窗外黑暗无边无际,在遥远的天际有星河横过半天。那星河如极光般绚烂,如水一般澄澈。黑暗中,零的面容玉石般白润,冰冷的轮廓浸润在星光里,只黑润的眼睛里有柔软的光芒在流动。
他目光里的情愫如此的似曾相识。
他低垂着睫毛,什么也没有解释。只是伸手将齐悦轻轻的抱在怀里。
他的怀抱温暖而熟悉。
他在她耳边轻声道:“对不起。”
齐悦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微笑起来,“没关系,你不是及时赶过来了吗。不要说这些了,我手腕好疼,脚也崴了,得赶紧去找医生。”
零把齐悦抱起来的时候,齐悦不知道为什么眼睛里便聚起了泪水。她安安静静的圈住了他的脖子。

齐悦对着传呼器喊的那一声,整个飞船都听到了。
睡着的希尔斯都没人敢靠近,更不用说醒着的了。因此尽管他们猜到,齐悦很可能是在求救,却都没敢冲进去救他们的心理咨询师。
零抱着齐悦走出来的时候,在一个很微妙的距离外围着的人群纷纷让开了路。
能够和宇宙最强大的战士对峙的人,绝不可能是个毫无来头的小透明。
他们望向零的目光里带有了一些无法言明的畏惧。
但是这个少年依旧像之前所有时候一样沉默寡言,周身感觉不出强大的力量涌动。尽管依旧不会去关注不相干的人,却并不含有蔑视的意味。
“啊,那个,零……老兄。”因为话唠和天然属性而跟零稍微有些交情的章鱼哥卡利安语气里也带上了敬畏。
零很平和的望过去。
“安瑞斯让你去下中央操控室。我帮你把呃……小齐抱到医疗室吧。”被希尔斯摘了一只调节器,虽然拟形态并没有解除,但是已经能看出是假的来,所以卡利安愣了一下。不过飞船上不可能多出不认识的人来,他知道这是齐悦。
章鱼哥忽然感到寒流袭来,乌压压的沉默之中,食人花兰兰又晃着它的大脑袋从人群中间奔出来,对着齐悦口水哗哗乱淌,小狗一样表达忠心。齐悦抬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零挂上最温和的微笑,问道:“你刚刚说什么?我通用语学得不是很好。”
“什么也没说!”章鱼哥瞬间做出了正确回答。
“我自己能走到医疗室。”齐悦说,她曾经有过单脚蹦上二楼的记录,何况飞船里设置的重力系数比地球上低很多。“你去安瑞斯那边看看吧,说不定有什么重要的事。”

等零帮齐悦处理好伤,来到中央操控室的时候,安瑞斯已经不在那里了。
操控室正前方的探测显示器开着,比例尺显示,上面侦测到的图像距离飞船大概有120光时。就是说,大概是5天前发生的事。
因为光线损耗过多,逆光成像效果并不很好,画面上只能隐约看到一些残影,却还是能够分辨出,那是一支由两艘战列舰和七艘护航舰组成的舰队。
多拉古星系的航路一向由普兰托人垄断,敢于在他们的地盘上活动的海盗并不多。而因为跟普兰托星之间特殊的关系,就算是敢在多拉古星系活动的海盗,轻易也不会招惹海神号。
可是眼下因为皇帝陛下的退位,普兰托国内政客们大都焦头烂额,无暇他顾,类似于剿灭海盗这种星际事务便临时被搁置了。于是,在丰厚的油水和长期被压抑的贪婪驱使下,宇宙海盗活动出现了一个反弹的高峰。
九艘舰船的武装规模已经媲美一个小国家,如此大手笔,只怕普通的拦路抢劫已经不能满足他们。他们也许是打算要开疆扩土了。
零冷漠的思考着。
海神号上,除了他、希尔斯和安瑞斯,其他人都不构成战力。而安瑞斯不可能离开飞船亲身上阵……不过,既然他们这边有一只号称一个人就能对抗一支舰队的战斗怪物,那么,就算不巧遭遇了,应该也有机会全身而退。
只看这些明火执仗的海盗们,是否会给彼此相安无事的机会。

 

 

chapter 54

安瑞斯赶回去的时候,齐悦和零已经离开多时,房间里只剩下希尔斯一个人。
他背对着门口坐在地毯上,将碎掉的花瓶一片片重新拼装起来。
他眼睛里的黑色仍旧没有完全褪去,然而外在已经完全感觉不到杀气。只是专注的进行着这项与他一直以来的性格毫不相符的琐碎工作。
“她已经安全的离开了。”听到安瑞斯的脚步,希尔斯头也没抬的说道。
“……嗯。”
安瑞斯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跟希尔斯说些什么。
她在他背后站了很久,最后还是鼓足了勇气,在他的身旁坐下来,安静的看他拼装花瓶。
而希尔斯也将最后一片碎片完美的贴到缺口上。
然后他唇角勾起一抹恶作剧一般的微笑,抬手轻轻的一弹。整只瓶子便碎成齑粉,崩散到空气中。
他拍了拍手站起来,好像这才意识到安瑞斯还在一般,带了些残忍的疑惑,问道:“你还有什么事?”
安瑞斯坦然的回望着他,“没有,就是想多看看你。”
希尔斯愣了一下,随即饶有趣味的笑着,说:“她受了伤。我不太确定有多严重,你知道我不太会把握出手的力道……”
“我现在只是想关心你。”安瑞斯强调道。
希尔斯无奈起来,“好吧好吧,你需要我做什么?不管替你打架,还是保护什么人,或者出钱?你尽管说吧。”
“希尔斯。”安瑞斯却完全没有被伤到,反而抬手揉了他的头发,微笑起来,“你还真是个别扭的孩子。”
希尔斯面无表情的侧身让了一步,低头微微斜望着她,湖绿色的眼睛里带着些不悦,“别挑衅我,你现在已经不是我的对手了。莱维很难对付,我可不想跟他起冲突。”
安瑞斯的动作变得僵硬,那个名字对她而言是一种禁忌。她凝望着希尔斯的眼睛,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希尔斯,当年是我做错了。我一直很后悔,想跟你道歉。”
“哦。什么样的道歉?”
“我很抱歉,我不该对你出手。就算你当时理解不了我的决意,我也该和你说明缘由。你有权利知道我为什么要离开你父亲。”
“你不要搞错了。”希尔斯目光里有微妙的气恼,“那是一场光明正大的决斗,你赢了,所以有权丢掉我,就是这么回事。事到如今跟我说什么缘由,你看不起我当年的决意吗?”
“那不是该用决斗解决的问题。”安瑞斯认真的回答道。
“你真的很啰嗦。”希尔斯终于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我认为已经解决得很完美了。”
“……”尽管很难为情,但安瑞斯还是说了出来,“再给我一次机会,儿子。”

希尔斯发现自己真的不太会应付这种状。
艾尼米人很贪婪,曾经享受过母爱的机会,希尔斯很清楚自己留恋那种关爱。但是作为一个艾尼米人,他更清楚的是,那并非自己的天赋之权。虽然从她那里继承了些许面部特征,但从严格的遗传角度来看,他跟她并没有血缘关系。他只是寄生在她身体里的怪物,吞噬她的骨血,最后破腹而出。她侥幸没有丢掉性命罢了,到底是拥有怎么博爱的情怀,才会把他当儿子般喜爱。
希尔斯想要继续享有这份母爱,所以才以决斗来争取。结果尝到了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失败,那是就算成为宇宙第一的战士,也无法抹去的屈辱。他一直耿耿于怀。
偏偏安瑞斯还要再提起来,是想提醒他自己的失败吗?
但是那是安瑞斯,决斗的胜者,还是他的母亲。希尔斯有些拒绝不了。
……
“好吧,你说。”

“我离开,是因为我恨你父亲。”安瑞斯是这么开始讲述的。
希尔斯很能理解,艾尼米星但凡有些反抗能力的雌性,很少有不恨她们的丈夫的。
而安瑞斯的故事在希尔斯看来也毫无特殊之处。
——那原本应该是一个完美的婚礼,新郎新娘青梅竹马,真心相爱,有父母的首肯,有挚友的祝福,有童话般的未来。然而就在新娘沉浸在幸福中的时候,死神不速而来。那个男人拥有毁灭性的力量,他说爱上了她,然而在此之前她甚至都没有见过他。仅仅因为那莫名其妙的一见钟情,他杀死了她的爱人。而她则在挚友的保护下逃走了。
而后战争便爆发了。那个时候她才知道,那个男人来自宇宙最强大的种族,并且是十三统帅之一。战争持续了三个月。高傲的梵特尼血精灵倾一族之力保护一个女人,对抗世上最强大的种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