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花了一两分钟胡乱翻着这本书目.希望可以蹦出个图解什么的。
但一无所获。他看到了几十部他从未听过的不起眼的作品,也看到了不少他知道的作品…《丹尼尔和雄狮》,《阿波罗和达佛涅》,还有几个喷泉。他看到喷泉.顿时想到以后的事去了。水。他在想第四座科学祭坛是不是个喷泉.因为喷泉足对水的最好的表现。兰登希望在他不得不考虑水之前他们就能抓住凶手一贝尔尼尼在罗马可是雕刻了好几 座喷泉啊.大都在教堂前面。
兰登的思虑又回到当前的问题上。火。当他又仔细查看这本书时,维多利亚的话鼓励了他。你既然那么熟悉前两个雕塑…你就有可能也知道这个。他再次翻回索引,扫视着寻找他所知道的作品名字,有些很熟悉的作品并没有在这本书里看到,兰登此时意识到这么找下去到死也找不完,所以他明知不对,还是决定把这本书带出档案室。不就是一本书吗,他自言自语道,跟拿走一页伽利略的手稿可不一样。兰登想起胸前口袋里的资料,提醒自己走之前放回去。
此刻他急匆匆地拎起那本书,正在这时,他看到了什么,停了下来。
尽管索引里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注释,他看到的那个却显得十分古怪。
那是一篇关于贝尔尼尼的著名雕塑《圣特雷萨的沉迷》的评述。它指出这尊雕塑刚完成,就从梵蒂冈原来的位置移走了。这注释本身并没有引起他的注意,他已经很熟悉这件作品的传奇经历了。尽管有些人认为这是一部杰作,教皇乌尔班八世却认为它带有露骨的性色彩而将之拒之门外,驱逐到镇外的小礼拜堂去了。引起兰登注意的是这部作品已经安放在他那张名单上的五个教堂中的一个。更重要的是,注释说这是遵照艺术家的意愿搬去的。
艺术家的意愿? 兰登感到一阵迷惑。贝尔尼尼没有理由把他的举世杰作搬到一个不起眼的小地方啊。所有的艺术家都希望他们的作品摆在显眼的地方,而不是某个偏僻——兰登沉吟片刻。除非…
连动一下这个念头兰登都感到有些害怕。可能吗? 难道是贝尔尼尼故意创作出这么露骨的作品,迫使罗马教廷把它藏到一个不惹眼的地方? 藏到一个可能是他自己提议的地方? 一个可能在顺着《西风》气息方向的偏远的教堂里? 兰登越来越激动.但他又隐约记得,这尊雕像肯定是跟“火”没关系的。每个看过那件作品的人都会证明,它绝不是科学艺术——色情艺术还差不多,绝不可能是科学艺术。一名英国评论家曾谴责《圣特雷萨的沉迷》是一件“最不适合摆放在基督教堂里的装饰品”。兰登很能理解这一争议。尽管巧夺天工.但这件作品描述的是圣特雷萨躺在那里,脚趾微微翘起.沉浸在无比兴奋的性高潮中。这是梵蒂冈难以容忍的。
兰登急忙翻到作品描述,一看到插图,他顿时看到了一丝出乎意料的希望,在插图里圣特雷萨看上去的确很兴奋,但是刚才兰登忘记了雕塑里还有一个人。
一个天使。
他突然回想起那个肮脏的传说…
圣特雷萨是个修女,在她声称一位天使到她梦中造访之后就被封为圣徒了。评论家后来认为在那次相会中性的因素可能远胜过灵的因素。
在书的底部,有一段潦草的字迹,兰登马上认出了这极为熟悉的引文。圣特雷萨的原话不容半点置疑。
…他的金色长矛…燃着熊熊烈火…一次又一次地插入我的体内…穿透了我的五脏六腑…如此的甜美与奇妙.谁也不希望它停下来。
兰登笑了起来。如果那都算不上对性行为的暗喻的话,可就没什么算得上的了。他笑还因为书中对雕塑的描写.尽管是用意大利语写的,他还是看出火字出现了好多遍。
…天使的矛的顶端燃烧着熊熊烈火…
…天使的头发出火的光芒…
…一个欲火中烧的女人…
兰登又扫了一眼插图,这次他心服口服了。天使那带着烈火的长矛像一座高高耸立的灯塔,指引着前进的方向。在那崇高的历脸途中,让天使来为你指南。就连贝尔尼尼挑选的天使也带有特殊意义。那是撒拉弗①,兰登意识到。撒拉弗字面的意思就是“炽热的人”。
『注①:撒拉弗(seraph),《圣经》中的六翼天使.位列天使的最高等级.也称作“炽天使”』
罗伯特·兰登并不是一个行过坚信礼的人,但当他读到现在那尊雕塑所处的教堂的名字时,他料定他也许最终会成为一个信徒。
维多剩亚圣母堂
维多利亚,兰登咧着嘴笑了起来。太妙了。
兰登踉踉跄跄地站起来,顿时感到一阵头晕眼花。他抬头瞟了一眼梯子,忖度着要不要把书放回原处。见鬼去吧,他想,亚奎神父会去放的。
他合上书轻轻把它放到了架子的底层。
他向档案室电子门入口那发亮的按钮走去,感到呼吸很急促。不过,他的好运又让他精神焕发。
然而.他的好运还没等他走到门口就消失了。
没有任何预兆,档案室发出一声叹息般的声音,仿佛感到很痛苦,灯光开始变暗,按钮失灵了。接着.就像一头断气的巨兽,整个档案馆变得一片漆黑。有人刚刚切断了电源。
85
梵蒂冈那神圣的墓室就位于圣彼得大教堂大厅的下面。那里是已故教皇的葬身之所。
维多利亚来到旋转楼梯的最下端。走进墓室。漆黑的墓室让她想起“欧核中心”的那台大型强子对撞机又黑又冷。此时.只有瑞士侍卫兵打着手电筒照亮黑暗,地道里显得阴森诡异。两边墙上排列着一个个中空的壁龛。灯光所及之处,可以看到壁龛里石棺的巨大的阴影渐渐向他们逼近。
她身上掠过一阵寒气。着凉了,她对自己说,却也清楚这只说对了几分。她觉得有人在盯着他们,不是活人,而是黑暗中无数的幽灵。每一座石墓上都安放着一尊身穿礼服的教皇的等身雕塑。雕像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平躺在石馆之上,沉睡于死亡之中,仿佛是从墓中浮起来的,紧贴着棺盖,又仿佛在竭力挣脱死亡的束缚。灯光继续前移,教皇的侧面像立起来投在墙上,影子越拉越长,如骷髅跳舞投下的影子一般,然后就渐渐消失了。
大家都默不作声了,维多利亚无法分辨这是出于敬仰还是恐惧。她感觉二者都有。教皇内侍闭着双眼向前走着,仿佛心中清楚地知道每一步。维多利亚怀疑他自教皇死后一定到这个阴森凄冷的地方来过很多次…也许是在他的墓前祈求给予指点。
我在主裁的监护下工作了了多年,教皇内侍曾说,他对我来说就像父亲一样。维多利亚回想起教皇内侍说的这席话,不由也想起了那个将他从军队里“拯救”出来的红衣主教。然而,现在维多利亚知道下面的故事了,就是这个庇护和养育了教皇内侍的红衣主教后来升任了教皇,同时将这个年轻的被保护人提拔为教皇内侍。
这就对了,维多利亚心里暗暗思忖。她对别人的内心世界一直都保持着敏锐的洞察力,教皇内侍身上有些东西困扰了她一整天。从她见到他开始,她就隐约感觉到了他灵魂深处的痛苦,这种痛苦超越了他此刻所面临的不堪承受的危机。在他虔减而沉着的外表下面,她看到的是一个被自己的心魔折磨得遍体鳞伤的人。现在她确信自己的直觉是准确的。他现在不仅要面对梵蒂冈历史上最具毁灭性的威胁?同时,他没有了良师益友…只能孤军奋战。
侍卫兵们放慢了脚步,仿佛在黑暗中不能确定刚刚去世的教皇的位置。教皇内侍泰然自若地继续向前走着.在一座似乎比其他的都要亮一些的大理石棺前停了下来。棺盖上是这位已故教皇的雕塑。维多利亚突然想起她在电视里曾经看到过这张脸,心一下揪了起来。我们在干什么啊? “我知道我们没多少时间,”教皇内侍平静地说道,“但我仍然要求我们做一会儿祷告。”
瑞士侍卫兵站立在原地低下了头。维多利亚也低下了头,她的心在一阵死寂中怦怦直跳。教皇内侍在石墓前跪了下来,开始用意大利语祷告。维多利亚听着他的祷词,没想到自己也无比悲伤?潸然泪下…为自己的良师益友…为她自己的心地纯洁的父亲。教皇内侍的话听起来既是对她父亲的哀悼,也是他对教皇的追念。
“至高无上的父亲,我的恩师。挚友.”教皇内侍一遍又一遍地诵念着,“您告诉过我,我幼时心里听到的声音就是上帝的声音。您还告诉我无论处于何种艰险困苦的境地.我都必须遵照他的意旨。现在,我又听到了这个声音,他要我去完成那艰难的任务,赋予我力量吧,宽恕我吧。我所做的…都是在您所信仰的上帝的指示下做的。阿门。”
“阿门。”卫兵们低声说。
阿门。父亲。维多利亚拭了一下眼睛。
教皇内侍缓缓站起.从棺材旁边走开了。“把棺盖移开。”
瑞士侍卫兵们犹豫了一下。“先生.”一个侍卫兵说道,“遵照法律,我们该奉命行事,”他顿了顿.“我们照您说的做…”
教皇内侍看出了这些侍卫兵的心思。“以后我会为你们的这种处境祈求天主宽恕,但是今天,我请求你们合作。梵蒂冈法律制订出来就是保护教会的,也正是本着这种精神,我命令你们现在打破陈规。”
沉寂了片刻之后,领头侍卫兵下达了命令。三个侍卫兵将手里的电筒倒放在地上,他们的影子一下跃到洞顶。借着地上的电筒光,侍卫兵们向石棺靠近站在石棺的一头,他们紧紧地抠住大理石棺盖,双脚蹬地准备推开棺盖。一声令下.他们死死地抵住巨大的棺盖,使劲地向前推着。
棺盖纹丝不动.维多利亚不觉希望那块棺盖越重越好。她突然很怕看到棺材里面的东西。
侍卫兵们又加了一把劲,但棺盖依旧纹丝不动。
“再来。”教皇内侍喊了一句,卷起法衣的袖子,来跟他们一块推。“嗨哟! ”所有人都用力推了起来。
维多利亚正要来帮一把,就在这时,棺盖滑动了。侍卫兵们再向前推,只听见石头与石头之间发出“吱呀”一声摩擦声,棺盖被推开了一个角——雕像上的教皇的头被推到了墙边,双脚直直地伸向另一边…
每个人都不由后退了一步。
一个侍卫兵小心翼翼地弯腰捡起地上的电筒,向棺内照去。灯光似乎摇曳了片刻.然后那名侍卫兵才拿稳了电筒。其他的两个侍卫兵一个接一个围上前来。即使在黑暗中,维多利亚也感觉得到他们在退缩。他们一个接着一个在胸前画起了十字。
教皇内侍低头朝石棺里看,他浑身发抖,肩膀像秤砣一样垂了下来。
他伫立良久.才转身离开。
维多利亚曾担心尸体冷却僵硬,死者的嘴会紧闭,那样的话.她就不得不建议掰开下巴来检查舌头。不过现在她知道没有必要了。尸体的双颊已萎陷下去.嘴巴大张着。
他的舌头黢黑。
86
没有光亮。寂然无声。
秘密档案馆里一片漆黑。
兰登现在意识到,恐惧真的是一种强效驱动剂。他喘着粗气在黑暗里向旋转门摸去。他摸到了墙上的按钮,举起手死命地拍下去,什么动静也没有。他又拍了一下,门锁死了。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什么也看不见,他大声叫喊,但感到透不过气。
他意识到自己已身陷险境。由于缺氧,他紧张得心跳加速。他感觉像是有人朝他的肚子狠狠打了一拳。
他使出浑身力气朝门撞去,一时间他以为门又开始旋转了。他又推了推,一下子感觉眼冒金星,这才明白旋转的是整个房间,而不是门。他踉踉跄跄地走着,没走几步就被一把滚动式的梯子绊了一下,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他的膝盖被书架的边缘给划伤了,他一边咒骂,一边爬起来去摸梯子。
他找到了梯子。他还以为是那种粗重的红木梯子或是钢梯什么的,但那只是铝制的梯子。他一把抓住梯子像举起攻城木棰一般举了起来。
在黑暗中他跑步朝玻璃墙砸去。这段距离比他料想的要近一些。梯子一下子就撞上了玻璃,又弹了回来。兰登听到这微弱的撞击声,知道自己需要有个东西来撞碎玻璃,但绝不是一个铝制梯子。
他突然想起那个半自动手枪,心里涌出一线希望,但马上就没有了。
那个武器不见了。在教皇办公室里.奥利韦蒂就以教皇内侍在的时候不宜佩戴武器为由收回了那把手枪。当时那样做是说得过去的。
兰登又喊了一声,声音比上次还弱。
接着他想到了侍卫兵留在档案室外桌子上的对讲机。我怎么不把它带进来! 他开始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硬着头皮去想办法。你以前也被团住过,他叮嘱自己,更糟的情况下你都挺过来了。你那时还那么小都想出法子了。黑暗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好好想想呀! 兰登低下身子趴在地上,又转过来仰面躺着,双手放在两边。第一步先调整好身体。
放松。保存体力。
心脏供血的负担减轻了,兰登的心跳得没那么厉害了。这是游泳的人在紧张的比赛中常用的给血液充氧的招数。
这儿有充足的空气,他叮嘱自己。够多了,现在想办法。他等着,期望灯什么时候会再亮起来。灯没有再亮起来。躺在那儿,他感到呼吸顺畅多了,突然莫名其妙地想要放弃。他感到很平静。他竭力驱散那个想法。
你必须行动起来,见鬼! 但往哪边…
米老鼠在兰登的手腕上欢快地闪着光,仿佛在黑暗中觉得很快活:晚上,9 点33分。离“火‘’还有半个小时。他感到时间远远不够了。他没有想办法脱险,却突然在寻找原因。谁切断了电源? 是罗奇尔扩大搜查? 难道奥利韦蒂事先没有跟他提过我在这儿! 兰登清楚在这一刻,不论原因是什么,结果都一样。
兰登张开嘴.仰起头,竭尽全力作了个深呼吸。似乎每一次呼吸都会使空气更稀薄。他头脑清醒了过来。他理理思绪,强迫自己进入状态。
玻璃墙,他自言自语,该死的厚玻璃。
他想知道是否这里的每一本书都被放置在厚重的、钢制的防火文件柜里。这是兰登经常在其他档案室里看见的.可在这儿他没见到。想在黑暗中找到一个利器实属浪费时间,无论如何他都搬不动,何况是处于当前的状态下。
那个检测分呢? 兰登知道这个档案室和其他的一样.在书架的中间也应该有一个检测台。那又怎样? 他根本无法移动它。不用说,即使能搬动也挪不远。书架摆放得很密,其间的过道实在太窄了。
过道太窄了…
突然,他明白了过来。
兰登突然有了自信,猛地跳了起来。他一阵头昏脑胀,身体摇晃起来,在黑暗中伸出手寻找支撑点。他的手摸到了一个书架。他停了一下,让自己积聚点力量。他可能需要用尽全部的力气去这样做。
他像足球运动员靠在训练滑板上那样靠在书架上,双脚站稳,推了起来。要能把这书架弄翻就好了。可书架居然纹丝不动。他重新调整一下,又推了一次,他的脚在地板上向后划了一下。书架吱吱响了一声,但仍旧未动。
他得借助一定的力量。
再次寻到玻璃墙,他一只手扶着墙壁疾步走向档案室的另一端。陡然问他撞到了墙上,肩膀磕了一下。兰登没好气地骂了一句,绕着书架转了一圈,在与眼齐高的地方抓住了书架。一只脚撑在玻璃墙上,另一只脚踩在低一些的架子上.他开始向上爬去。书本从他身边纷纷掉了下去,哗啦啦地落在漆黑的档案室里。町是他并不在意,求生的本能早就让他顾不得理会档案馆的规章制度。他觉得黑暗影响了他的平衡感,索性闭起双眼不去理会眼前的一切。此刻他移动得更快了。他爬得越高,就感到空气愈发的稀薄了。他往书架的高处攀爬着,想要踩在书本上,找个牢靠的立足点,然后再站起身来,就像一个攀岩者在征服一面断壁,兰登终于抓到了书架顶端。他伸出双腿蹬着玻璃向上移动,这时身体几乎和地面是平行的了。
罗伯特,勿失良机,一个声音催促着,就好像在哈佛健身馆里做压腿一拌啊。
他一阵眩晕,攒足力气,双脚抵着后面的墙壁,双手用力撑着身体,胸膛顶在书架上,然后推了起来,但无济于事。
他喘了口气,蹬直双腿换个姿势又试了一次,书架摇动了,尽管只是很轻微的一点。他又推了一下,书架前后晃动了一英寸左右。趁着这个空档,他用力吸了口气,可是空气里仿佛不含氧气,他又喘起气来。书架摇摆的幅度更大了。
像个秋千,他自言自语道,保持这个节奏,幅度再大一点。
兰登摇晃着书架,每推一次,他的腿就可以伸展一些。他的肌肉生疼,他忍住疼痛。书架像个钟摆一样来回摆动着。他鼓励自己,再推三次就好。
他只推了两下。
令人难以预料的是.他像是突然失重了一般。接着,哗啦一下书从架子上滑了下来.他也和书架一起向前倒去。
快倒在地板上的时候,这个书架撞上了另一个书架。兰登紧抓住书架不放,一下子倒在了前方,用力推着书架想推倒第二个书架。书架一动也不动,他感到一阵惊慌.随后,第二个书架在重压之下吱吱作响,也倒下了。兰登又向下落去。
像一副巨大的多米诺骨牌,这些书架一个接一个地倒了下去。金属撞击着金属,书散落得到处都是。兰登牢牢地抓住书架不放,他抓着的那个倾斜的书架如起重机上的棘轮一般猛地向下倒了过去。他想知道这儿总共有多少书架.它们总共有多重? 远远那头的玻璃墙那么厚…
第一个书架现在已经彻底倒在地上了。这时他听到了他期盼已久的声音——一种不同于刚才碰撞的声音,金属撞在玻璃上尖锐刺耳的声音远远地从档案室的另一端传来。整个房间都在摇晃,兰登想一定是其他的书架压在最后的一个上面,重重撞在了玻璃上。接下来的声音是兰登听到过的最尖利刺耳的声音。
接下来是一片沉寂。
没有玻璃破碎的声音,只有玻璃墙在经受书架重击后发出的轰响声。
他靠在书架上,睁大了双眼。远处传来吱吱的响声,兰登真该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可他已经喘不过气了,一秒,两秒…
就在兰登快要失去知觉的时候.隐约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声响…
道裂痕在玻璃上延伸开来。突然,玻璃如炮轰一般粉碎,兰登身下的书架倒塌在了地上。
像是降落在沙漠的喜雨,数不清的玻璃碎片哗啦啦坠人黑暗中。风声呼啸着,空气涌了进来。
三十秒后,在梵蒂冈墓穴里,维多利亚还站在那具尸体前,忽然对讲机铃声大作,打破了寂静。里面传出刺耳而急促的声音:“我是罗伯特·兰登! 听到我说话了吗? ”
维多利亚抬起头。罗伯特!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突然多么希望他就在这儿。
卫兵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卫兵从腰带上取下对讲机。“是你吗,兰登先生?您拨的是三号线。司令正在一号线等待您的消息。”
“我知道他在一号线,该死! 我不想和他说话。我找教皇内侍。快! 帮我叫他。”
在秘密档案馆阴暗的角落里.兰登站在粉碎的玻璃中间,打算喘口气,休息一下。突然他感觉到左手上有暖暖的液体,然后知道了手在流血。话机里突然传来教皇内侍的声音,吓了他一跳。
“我是文特斯克教皇内侍。发生什么事了? ”
兰登按下按钮,他的心还怦怦地急跳着。“我觉得有人要杀我! ”
没人回应。
兰登尽力平静下来。“我还知道下一次谋杀要在哪里发生。”
回答他的不是教皇内侍。那是司令奥利韦蒂的声音:“兰登先生,别说了。”
87
兰登穿过贝尔维迪宫的庭院,走到瑞士侍卫营安全中心外的喷泉边,看了看此时已沾满血迹的手表:晚上9 点41分。尽管手不再流血了,可是感觉似乎比看上去更糟糕。他到达时,好像所有的人都一下子到齐了一奥利韦蒂、罗奇尔、教皇内侍、维多利亚,还有几个卫兵。
维多利亚立刻冲上前去。“罗伯特,你受伤了。”
兰登还没来得及回答,奥利韦蒂就走到了他面前。“罗伯特先生,你一切安好我就放心了。我为档案馆的干扰信号而表示歉意。”
“干扰信号? ”兰登质问道.“你居然知道.还…”
“是我的错,”罗奇尔上前一步,深感懊悔地说,“我当时不知道你在档案馆。公共场所的部分电路与那座大楼的是交叉的。当时我们正在扩大调查范围。是我切断了电源。如果我早知道…”
“罗伯特,”维多利亚握着他受伤的手仔细看了看,“教皇是中毒身亡的。光照派的人杀了他。”
兰登听到了她的话.但根本就没理解那句话的意思。他的脑中塞满了这种信息。他只感觉到维多利亚的手的温暖。
教皇内侍从长袍里掏出一条丝制手帕,递给兰登,让他擦擦血迹。他一句话都没说.一双碧眼似乎充满了一种新的怒火。
“罗伯特,”维多利亚追问,“你说你知道下一个红衣主教将在哪儿被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