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教皇内侍边朝前走边直接对准镜头讲话。“光照派的会员们,”
他声音低沉地说道,“还有那些科学工作者,请听我说。”他顿了顿,接着说:“你们赢了这场战争。”
教堂最远处的角落里,这会儿也是一片宁静。莫尔塔蒂都能听到自己强烈的心跳。
“历史的车轮已经转了那么久。”教皇内侍说道。“你们胜了也是在所难免。但这个胜利此刻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昭彰。科学成了新的上帝。”
他在说什么! 莫尔塔蒂心想。他疯了吗? 全世界的人可都在听着呢“医药、电子通讯、太空旅行、遗传操纵…我们如今对孩子们说的都是这出奇迹。我们把这些奇迹看作是证明科学能解答我们难题的证据。
无沾成胎、火焰中的荆棘和过红海,①这些古老的故事已不再有任何意义。上帝已经过时,科学赢得了战争的胜利。我们认输了。“『注①:这些都是《圣经》里的故事。“无沾成胎”英文为immaculate conceptton 。天主教认为圣母马利亚在其母腹成胎以及耶稣在她腹中成胎时,因蒙受天恩而未沾染原罪。“火焰中的荆棘”英文为buring bush,见于基督教《圣经·出埃及记》。天主教认为摩西在一次放羊的时候,看到荆棘为火焚烧,而荆棘却没有烧毁。这是天主在召唤摩西,让他带领受苦受难的以色列人选避埃及人的迫害,去一个美丽宽阔、流蜜流奶的地方,即耶路撒冷,就是现在的以色列。“过红海”英文为paaring sea 。摩西带领以色列人造离埃及,经过红海的时候,举起棍枝把手伸到海上,海水分开,海底成为干地,以色列子民便在海底干地上走过。水在他们左右好像墙壁。』
教堂里顿时一片混乱,大家如堕五里雾中。
“但是,科学的胜利,”教皇内侍接着说,语气一下子尖利起来,“让我们每个人都付出了代价。那可是惨重的代价。”
教堂里顿时安静下来。
“科学也许本可以减轻病人的痛苦,减少单调乏味的工作,提供一系列娱乐发明与便利设施,但这让我们的世界不再有奇迹。我们看到的日出现象简化成了波长和频率问题。宇宙的复杂性被切分成一个个数学等式,就连我们人类特有的自尊也被摧毁。科学宣称地球这颗行星及其上面的居民只不过是庞大宇宙系统中的一颗毫无意义的微粒,只不过是一次宇宙事故的产物。”他顿了顿,接着说道。“那些技术说是要把我们联合起来,实际上却把我们分隔开来。如今,我们每个人都通过电子装置与世界建立了联系,但我们却感到极其孤单。我们身边充斥着暴力、隔离、分裂与背叛。宗教怀疑变成了一种美德,愤世嫉俗与对证据的寻求倒成了开明思想。如今的人们比历史上任何时候都有着更为强烈的沮丧感和挫败感,这难道不让人诧异吗? 科学把什么东西视为神圣了吗? 科学通过探查未出生的胎儿来寻求答案,它甚至设想重新排列DNA 的组合。它把上帝建立的世界分割成越来越小的碎片,就为了寻求一种价值…可结果反倒发现了更多的问题。”
莫尔塔蒂敬畏地注视着这一切。教皇内侍此刻像在催眠状态中一样,言谈举止铿锵有力,这是莫尔塔蒂在罗马教廷的祭坛上不曾看到过的景象。教皇内侍的声音中既流露出一种坚定的信仰又包含一丝无奈的悲伤。
“科学与宗教之间的古老战争已经结束。”教皇内侍说。“你们赢了。但你们没有给出答案,因而赢得并不公平。你们如此激进地重定社会的方向,我们一度视为指路标的真理现在已变得似乎不再适用,就是这样你们才赢的。宗教无法跟上你们的步伐。科学在以指数级的速度迅猛发展。它以自身为能源,如病毒一般。每一项新成就都为更多新的突破提供了契机。从车轮过渡到汽车,人类历经千年;而从汽车到太空探索,人类只花了几十年。现在,每隔几个星期我们就可看到科学上的进步,其发展速度我们无法控制。我们之间的裂痕越来越深,当宗教被抛至脑后时,人们不知不觉陷入了精神的荒原。我们迫切需要寻求意义。说真的,我们确实需要。我们观看飞碟,热衷于通灵术、灵魂接触、魂游体外、心智探险活动——所有这些古怪思想都披着一层科学外衣,这些思想真是荒谬至极,他们竟然毫不觉羞耻。这都是现代魂灵绝望的呼声,他们孤独而痛苦,因为自身的文明发展以及无法理解任何技术之外的意义,他们感到残缺。”
莫尔塔蒂坐在椅子上身子不觉往前倾。他和其他红衣主教及全世界的人都在全神贯注地听着教皇内侍的每一句话。教皇内侍的言语既没有华丽的辞藻也不带尖刻的字句,既没提到《圣经》也没说起耶稣基督。他用的是一种朴实而纯正的现代语言。不知怎的,这些话好似上帝亲口所说,教皇内侍说的是现代语言…讲的却是古老的启示。那一刻,莫尔塔蒂明白了为何已故教皇如此看重这位年轻人。在一个情感冷漠,悲观怀疑及奉技术为神明的世界,像教皇内侍这样的人,能像他刚才一样说话直指人心的现实主义者是教会仅存的希望。
教皇内侍的讲话这时更有说服力了。“人们说科学能拯救我们,依我看是科学毁了我们。自伽利略时代起,教会就试图减缓科学无情的进军,虽然有时采取了错误的方式.但一直都是出于善意。即使如此,人类仍难以抵制巨大的诱惑。我提醒你们,看看你们周围的景象吧。科学并未坚守自己的诺言。它所承诺的高效而简单的生活带给我们的只有污染与混乱。我们只是一个遭到破坏而发狂的物种…正走向一条毁灭之路。”
教皇内侍停顿了很长一段时问,然后目光敏锐地对准了镜头。
“这个科学之神是谁? 那个给人以才智却没有给出道德标准告诉人们如何使用才智的神又是谁? 给孩子火却又不警告孩子有危险,这是什么样的神? 科学的语言没有任何善恶标准。科学教材教我们建立核反应堆,却从不问我们这个主意是好还是坏。
“对于科学,我要说出下面的话。教会已经累了,我们一直试图做你们的指路标.现在已筋疲力尽。就在你们盲目追求更袖珍的芯片及更高额的利润的时候,我们为呼吁和谐,已经竭尽全力。我们要问的不是为什么你们没有约束自我,而是你们如何才能约束自我? 你们的世界转得那么快,哪怕你停留片刻思考一下自己的行为所带来的影响,某些更能干的人就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你甩在身后。因此,你们不断前进。你们将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扩散,是教皇云游世界恳请各国领导人限制使用核武器。你们克隆生物,是教会提醒我们考虑这种行为隐藏的道德问题。
你们鼓励人们利用电话、视频、电脑进行交流,是教会敞开大门并鼓励人们面对面地交流,而这也是我们应该做的。你们打着研究治病救人的方法之名,谋杀尚未出世的婴儿,又是教会指出了你们的谬论。
“一直以来,你们都宣称宗教无知。但究竟是谁更无知? 是那个无法定义闪电的人,还是那个不尊敬闪电那令人敬畏的神力的人? 这个教会正在向你们伸出友牧师爱之手,它向每个人都伸出了友爱之手。可我们越是要去接近你们,你们就把我们推得越远。你们说,证明上帝的存在给我看看。我要说.拿着你们的望远镜遥望太空,告诉我那里怎么可能没有上帝! ”教皇内侍的眼里此时噙满了泪水。“你们问上帝长什么样儿,我真想知道这个问题怎么来的。答案是完全一样的。你们难道在科学研究中没看到上帝吗? 你们怎么可能没看到上帝! 你们宣称如果重力和原子量发生哪怕极其微小的变化都会使我们的地球变成一团没有生命的薄雾,而不是现在这样一颗由大片海洋包围着的天体,可你们难道就没看到上帝发挥的作用吗? 人们真的就那么容易相信我们仅仅是在无数张纸牌中抽对了那一张吗? 难道我们已经变得如此空虚,情愿去相信子虚乌有的事情而不愿相信一种比我们强大的力量吗? ”
“不管你信不信上帝,”教皇内侍审慎地说着,声音低沉起来,“你都要相信这样的事实。当我们人类不再相信存在比我们强大的力量时,我们就放弃了自己的责任感。宗教信仰…所有的信仰…都告诫我们有些事物是我们无法理解的,有些事情是我们要承担责任的…由于有了信仰,我们就会对彼此负责,对自己负责,对一种更高的真理负责。宗教的不完美只是因为人的瑕疵。如果外界的人能像我这样看待宗教…越过宗教仪式这些高墙…他们就会看到一个现代奇迹…看到在这个飞速发展而失去控制的世界里,不完美但却率直的灵魂因渴望寻求同情之声而产生的一种手足之情。”
教皇内侍把手伸向红衣主教团上方,英国广播公司的女摄影师则下意识地跟随他,将镜头对准下面的红衣主教们。
“我们是不是变成了古董? ”教皇内侍问道,“难道这些人都是老顽固吗? 我是不是呢? 穷人、弱者、受压迫的人还有尚未出世的孩子,难道这个世界还不该为他们找个代言人吗? 有些人虽然本身并不完美,但却倾其一生恳求我们每个人去理解道德标准而不至于迷失自我,难道我们真的不需要这样的灵魂人物吗?”
奠尔塔蒂现在明白了,不管是不是有意识的,教皇内侍都采取了英明的做法。通过展示红衣主教,他将宗教人性化。梵蒂冈不再是一座建筑物,而是一群人——一群像教皇内侍那样终生都在行善的人。
“今晚,我们身处险境。”教皇内侍说。“我们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无动于衷。不管你们认为这是恶魔撒旦,是腐败,还是道德沦丧…黑暗势力依然活跃,并且日趋壮大。千万不要小看它。”教皇内侍的声音渐渐变成耳语,摄像机的镜头推近了一些。“这种力量,虽然强大,但并非坚不可摧。
善终将取胜。聆听你的心灵,聆听上帝吧,让我们团结一致走出困境。“莫尔塔蒂这会儿明白了过来,这就是教皇内侍带记者进来的原因。
虽然这样做违反了秘密会议的教规,可这是惟一的办法。他的求助令人印象深刻,但也有孤注一掷的意味。教皇内侍这既是讲给敌人听的,也是讲给教友听的。他这是在恳求每一个人,不论是敌还是友,他都恳求他们意识到这种危险,阻止这种疯狂的行为。听他讲话的人无疑都会意识到这一疯狂的阴谋,然后挺身而出反对这个行为。
教皇内侍跪到祭坛旁,呼吁道:“和我一起祈祷吧。”
枢教团的主教们全都跪下来和他一起祈祷。在外面圣彼得广场上,在世界各地…一个受到震惊的世界在同他们一起跪着祈祷。
95
黑煞星把他那昏迷过去的“奖品”放到面包车后部,对着那个躺卧的身体欣赏了片刻。她并没有他买来的那些女人美丽,但是她的身体散发出一种野性,这让他兴奋不已。她的皮肤上的汗滴如露珠般晶莹发亮,身体散发出一股麝香味道。
黑煞星站在那儿品味着他的“奖品”,忘记了胳膊上突突的抽痛。棺材倒下时砸的淤伤尽管很疼,但已无关紧要了…眼前躺着的这个女人足以弥补他受的痛苦。意识到那个让他受伤的美国人这会儿可能已经死了,他也得到了安慰。
低头凝视着失去反抗能力的俘虏,黑煞星想象着接下来的事情。他的手在她的衬衫里面抚摸着,她的乳房在胸罩的遮掩下感觉很美妙。果然不错,他暗笑道,为你受伤真的值值得。强压住要在此地占有她的冲动,他关上后车门.驱车消失在夜色中。
这次谋杀就没必要通知新闻界了…大火会代他转告他们的。
在“欧核中心”,听到教皇内侍的讲话,西尔维目瞪口呆地坐在那儿。
以前她从没觉得作为一个天主教徒是那么的自豪,而在“欧核中心”工作又是那么地令她羞愧。她离开休息大厅,每间休息室里出现的画面都给她一种茫然而忧郁的感觉。她又回到科勒的办公室,发现七条线路的电话都在“叮铃铃”地响个不停。媒体调查电话是从来都不会接进科勒办公室的,那么这些来电就只能是为了一件事情。
有人送钱上门来了。
反物质技术已经有买家了。
在罗马教廷内,冈瑟·格利克随教皇内侍走出西斯廷教堂,此刻正洋洋得意。格利克和麦克丽刚刚做完十年来的首次现场直播,这可真是一次了不起的直播。教皇内侍的演讲自始至终都引人人胜。
这时,他们来到外面走廊上,教皇内侍对格利克和麦克丽说:“我已经派瑞士侍卫兵去给你们收集照片了——被打上烙印的主教的照片和已故教皇的照片。我得提醒你们,这些照片看了会让人不快,烧伤的地方看起来很恐怖,舌头发黑。但我还是希望你们把这些照片展示给天下人看。”
格利克认定自己在梵蒂冈会好事连连(这里英文原文是perpetual Christmas.字面意思是“永远的圣诞节”。这句话源出英语谚语Christmas comes but onoea year( 圣诞节每年只过一次) ,其喻意是“好事并不常有”。
所以perpetual Christmas 这里译作“好事连连”。下文中采取了同样的方法将Christmas 译作“好日子来了”。)。他想让我独家展示已故教皇的照片? “你确定? ”格利克问着,试图按捺住心中的兴奋之情。
教皇内侍点了点头,说:“反物质储存器进入倒计时阶段时,瑞士侍卫队还会提供给你们一次实况转播的机会。”
格利克瞪大了双眼看着他。好日子来了,好日子来了,好日子来啦! “光照派马上就会意识到,”教皇内侍断言,“他们太自不量力了。”
96
像一首具有魔力的交响乐中反复出现的主旋律一样,周围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黑暗之中。
这里没有光,没有风,更没有出口。
兰登困在打翻的棺材里面,躺在那里感觉大脑快要进入危险的昏迷状态。他竭力将自己的心思从这口棺材转到别的事情上去,极力思考一些有逻辑性的事物…数学、音乐,任何这类的事物。可这还是无法让他冷静下来。我动弹不得了!我简直要窒息了。
棺材倒下来的时候,幸好他那束紧的外套袖子散开了,这会儿两只胳膊才能自由活动。即便如此,当他用力向上推举扣在身上的棺材盖时,却发现顶盖纹丝未动。说也奇怪,他竟然希望外套袖子依然压在棺材下面。
至少那样能有条缝儿,可以透点儿风进来。
兰登费劲地推着上方的顶盖,衣服的袖子垂下来,“老朋友”发出了微弱的亮光,那是米奇牌手表在发光。米老鼠那张淡绿色的卡通脸这会儿似乎带着嘲弄的神情。
兰登想在这片黑暗里找出别的亮光,可棺材却紧紧地扣在了地板上。
该死的意大利完美主义者,他咒骂道,他们的艺术精品使他身处险境,那些精品正是他以前教导学生要去尊崇的事物…无瑕的边缘,完美的平行线,当然,只有采用无缝并富有弹性的卡拉拉大理石才能制作而成。
太精致的事物有时会令人窒息。
“把这该死的东西掀起来。”他大叫着,在那堆乱糟糟的尸骨中更加用力地举着棺材顶盖。棺材稍微动了动。他下巴一沉,又用力推了起来。
虽然那口棺材感觉像块巨石,但这次还是被抬高了四分之一英寸。周围顿时闪现一丝微弱的亮光,紧接着只听见嘭的一声,棺材又重重地落了下来。兰登气喘吁吁地躺在了黑暗中。他试着像上次那样用双腿蹬起顶盖.但由于棺材已经完全扣在了地板上,他连伸腿的空间都没了。
由于受幽闭恐惧症的影响,兰登陷入恐慌之中,满脑子想的都是四边的棺木正慢慢向他挤过来。他给折磨得快要神志失常了,就用学过的点点滴滴合乎逻辑的知识来驱赶那种幻觉。
“石棺。”他尽量用一种学究式的呆板语气大声说道。但是他的博学这会儿似乎反倒害了他。Sarcopbagus(石棺) 源自希腊词语“sarx”,意指“肉体”,而“phagein ”意指“啮食”,我给困在一个箱子里了,那箱子原本就是用来“啮食肉体”的。
关于尸骨上的血肉被啮食的想象又残酷地提醒了兰登,他还给掩埋在遗骸中。他憎恶这个想法,还感到一阵战栗。但这也让他想到了一个主意。
兰登的手在棺材里胡乱摸到一段尸骨。可能是根肋骨吧? 是什么已经无所谓了.他只想找个楔子。如果他能举起棺材,哪怕是抬出一条缝?再把那段尸骨垫在下面,那样也许就会有足够的空气…
他一只手伸到身体的另一边,把尸骨尖的那头插在棺材与地板之间的缝隙处,另一只手用力向上举着棺材。棺材纹丝不动。他又试了试,有那么一刹那,棺材似乎晃动了一下,但仅此而已。
缺氧和棺材里散发的恶臭致使兰登四肢乏力,他意识到自己只能再试一次。他同样知道得两只胳膊一起用劲儿才能举起棺材。
兰登重新做了一下调整,先将尸骨的尖头放在缝隙处,然后挪动身体,用肩膀把尸骨抵进缝里并固定在那儿。他小心翼翼地不去碰动尸骨,举起了双手。密不透风的棺材开始让他觉得气闷,心里越来越觉得惊慌。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被困在不透风的地方。兰登大喊一声,浑身爆发出一股力量,一下子举起了棺材。棺材摇摇晃晃地从地面上被抬起了片刻,就那也够他将肩膀上抵着的尸骨推进变大的缝隙了。棺材又落了下来,尸骨“哗啦”一声压碎了。但是这次兰登看出来棺材被支了起来。一道狭长的光线从棺材边的缝隙里透了进来。
精疲力竭的兰登一下子瘫倒在地上。他等了等,希望喉咙里能吹进点儿气。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感觉喉咙里更难受了。不管多大的风从这样狭小的缝隙里吹进来,也都会变得微弱得让人难以觉察。兰登不知道这点儿空气够不够他维持生命。如果够,又能维持多久呢? 要是他真的就这样去了,又有谁会知道他在这儿呢? 胳膊沉重如铅,兰登抬手看了看表:晚间,10点12分。控制住颤抖得不听使唤的手指,他拨弄一下手表,做出了最后一搏。他拧动其中一个小转盘,然后按了一下按钮。
兰登快要失去知觉了,两边的木板似乎在慢慢朝他挤过来,先前的恐惧又袭上了心头。像以前多次试过的那样,他极力想象着自己站在一块空地上。但是不管他怎么想都没用,自少年时起就一直缠绕着他的梦魇猛地又闯进了心中…
这里的鲜花简直和画上的一样美,那个孩子心想。欢笑着在那片草地上奔跑起来。要是父母能陪他一起玩儿该多好,可他们在忙着搭帐篷。
“别走太远了。”母亲早就嘱咐过他。
他装作没听到,一蹦一跳地进了那个树林。
他就这样在这块美丽的土地上来回走者时,无意中发现了一堆散石。
他知道这里以前一定有人住过,根本用不着再过去确认一下。何况,别的东西早把他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像只做工精麦的女式舞鞋——在新罕布什尔,这种花极其罕见,而且非常美丽。他只在书本上看到过。
孩子一下子兴奋起来,朝那朵花跑了过去。他跪了下来,膝下的土地感觉很疏松,地下像是空了一样。他意识到这朵花已经找到另一块沃土。
它从一段腐朽的木头上汲取养料生长。
一想到要把这朵奇花带回家,孩子就激动不已地伸出了手…手指挖进花的根部。
他永远也不会挖到花根。
只听得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声,地面裂开了。
在撑进去的令人极度恐惧的三秒钟内,孩子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在垂直下落的过程中,他做好了粉身碎骨的准备。但落地时,他并没感到疼痛,只觉得很柔软。
还感到一阵冰冷。
他先是撞到了水的表面,然后一头扎进狭窄而漆黑的深处。翻滚了几下之后。他晕头转向.摸索着找到了周围陡峭的墙壁。不知怎的,似乎是出于本能,他“啪”的一声浮出了水面。
那里竟然有亮光,那个亮光很微弱,就在他头顶上方,似乎和他有几英里的落差,他双臂在水中划拉,摸索者墙壁想找个可以抓手的地方,却发现只有光滑的石头。原来他踩到了一个废弃的井盖,掉进了井里,孩子尖声呼喊救命,却只听到喊声在这口密封的竖井里回响着,他一遍又一遍地大声喊叫着。头顶上,这口破旧的井渐渐变得模糊不清。
天黑了。
黑暗中,时间似乎都交得不准了,他在深井里踩着水,不停地呼喊着救命,整个人慢慢失去了知觉。他总觉得四周的墙壁会塌陷下来把自己给活埋了,这个想法老是折磨着他。他的双臂累得酸疼。有几次.他以为自己听到了声响就大声喊叫,但他的嗓子已经哑了…这可真像一场梦。
夜色渐深,竖井似乎也变深了。四周的墙壁仿佛在悄悄向内移动,男孩伸出双臂,奋力顶住墙壁想把它推开,疲惫不堪的拖不再抱有生还的希望。但是他感到并水使他浮了起来,心中极度的恐惧渐渐消失,最后整个人都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