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以南去了江边兜风散气,手机放在车里,回来时就看到了很多未接来电,有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然后就全是赵天蓝的。
他心里烦闷,不过还是礼貌地回拨了过去。
赵天蓝顾不得什么,开门见山就问:“你知道双宁现在在哪里吗?”
靳以南眉头一皱:“她在家里,怎么了?”
“那她怎么不接我电话?”赵天蓝觉得不对劲,一股脑就将短信的事告诉了靳以南,急得舌头快打结了,“你真确定她在家里吗?是不是出了事?”
靳以南心一惊,猛地踩了油门,急速往新居里赶。
他到的时候,赵天蓝已经在楼下转了一圈又一圈了,见到他连忙走过来,语气很急地碎碎念:“双宁是不是生病了?她这几天就一直说不舒服,我让她去医院开点药她又不愿意……”
靳以南听了赵天蓝的话,太阳穴突突地跳,她不舒服?什么时候的事?
他又想起了她总说觉得累……
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可是谁也不会想到,进门以后见到的是这样的一个场面。
水晶灯碎了一地,陆双宁昏倒在沙发边上,脸色惨白,身上盖着个毯子,却能隐约看出她寸缕不着,脖颈上都是吻/痕,看得赵天蓝心惊胆战,她难以置信地捂着嘴巴,一刹那她甚至以为有贼人入了屋。
却见靳以南已经跑到了陆双宁的跟前,把她搂在怀里,情绪瞬间失控:“双宁?双宁?”
赵天蓝也跟着蹲在那里,已经急得眼泪都出来了,一直念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他们都不敢挪动陆双宁,靳以南很快打了电话叫救护车,连他一贯用的医生也请来了。
赵天蓝想帮忙,靳以南却不肯假他人之手,她不得又问:“到底发生什么事?是不是有人……”
“不是。”靳以南很快地答了一句,就找来衣服帮双宁套上。
赵天蓝半天都回不过神来,等她反应过来,却是一下子就明白了,双宁闹成这样,是靳以南造成的!所以他这样镇定!
可她还来不及质问,就看到毯子有些血迹,不由得战抖提醒着:“见红了……”
靳以南换衣服的手一顿,表情有错愕,有难受,还有深深地愧疚。
他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靳家毕竟不同,他请的医生去的医院,都必须有严格的保密守则。
紧急送院后,医生给陆双宁做了检查,却带来了一个更震撼的消息,她怀孕了,不到两个月,胎儿不稳,有出血现象。
保不保得住,就看这几天治疗的效果怎么样。
现在已经是深夜,可每每赵天蓝想起来,都觉得难以接受。
明明他们感情不错,陆双宁说靳以南对她很好,她还一心一意地布置了新居,怎么会发生这样可怕的事?
思及此,她更不可能让靳以南再去刺激双宁。
陆双宁也不想见靳以南,她中途醒过来一回,还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全身软得一点力气都没有,赵天蓝以为她只是不想说话,就告诉她她怀孕的事。
陆双宁表示了然地笑了笑,眼神接着暗淡下来。
赵天蓝又说靳以南在外面。
陆双宁只是摇头,她并不想见他。
又用嘴型说了几个字,赵天蓝能读懂大概,双宁是让她不要告诉家里的人。
陆双宁的精神还是不太好,强撑了一会儿,又昏睡过去了。
等赵天蓝离开,靳以南才进了病房,彼时已经是深夜两点,他紧抿着唇,步伐很轻,是怕吵醒陆双宁。
站在床前,看了她好一会儿。
看到她这样子,心里难受极了。
第61章
主治医师办公室。
靳以南正认真地听医生讲述陆双宁的病情。
“不能说话……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我初步判断,你太太可能是得了癔病性失音症,感冒诱发、情绪剧烈波动等都能引起突然失音,这属于神经官能症。不过还需要进行详细的喉咙部位检查,确认有无病变,才能排除其他疾病的可能。”
“怎么才能治好?”
“确诊病症后就可以定下治疗方案,如果是失音症无误,治疗也不算困难,可以吃药、针灸理疗,不过更多的是心理治疗,只要患者配合,家属给她支持建立信心,好得也很快。关键你太太还有孕在身,治疗起来还需要谨慎,也不要再受刺激。”
靳以南一怔,微握了拳。
靳以南觉得烦躁,倚着白刷刷的墙壁站了许久,习惯性摸口袋拿烟,才想起这里是医院,又放弃了。
走廊里人不多,恰好给他清净的空间。
他想起了很多事。
第一次见到陆双宁的时候,并不觉得她有多特别,只是看起来温柔,笑起来很好看,印象最深刻的是她的声音,说话时悦耳又使人安宁,如同她的名字。
后来又听了她做的节目,一天忙碌下来,疲惫的神经缓下来,再听到她温柔低缓的声音,只觉得疲惫尽消。
她一直不待见他,无非是觉得他复杂、有城府、太严肃,他只觉得可笑,也认为并非她不可,可是日渐相处下来,这种感觉却变了,和她在一起很舒服,让他眷恋,想接近她得到她的心意渐浓。
只是没想到,她的不接受,还横亘着一个简颖凡,她是个重感情的人,因为这个人的伤害竟然几年不愿意恋爱,他有些难以置信,觉得她太傻了。
她值得他追求和等待。
简颖凡这个存在,被他们刻意遗忘。
等他如愿和她结了婚,心头大石落定,才觉得一切都把握在自己手中。他有信心能给她更好的生活,可以照顾好她,甚至意识到自己太忙碌,已经开始打算慢慢放下手边的事,多陪陪她的。
昨天买了灯以后,他还订了一个烛光晚餐。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他很少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近年来只有两次——订婚前的那一夜,还有昨晚,都是因为她。
自责?愧疚?说他太紧张她?只怕她都不会接受,她根本不肯见他。
靳以南握拳狠狠捶了墙壁几下,仿佛只有痛意,才能让自己冷静,思考如何面对。
在靳以南徘徊的时候,陆双宁却做了一个惊人的决定,她让赵天蓝帮她跟组长提出辞职的意向,等她出院后再递交正式的辞呈。
赵天蓝一下子傻眼了,呐呐地说:“其实、其实不用这么着急吧,反正我已经替你请假了,或许过几天就好了呢?”
陆双宁摇了摇头。
“你想好了?”
她又点头。
赵天蓝多少知道她的事,她一直坚持不辞职,没想到却在现在这当口轻易就让步了,到底昨晚发生了什么事?让她看起来……如此的心灰意冷。
其 实陆双宁精神还算好,就算意识到自己说不出话来,也只是适应了一晚上就接受了,仿佛早有预感似的,她之前就觉得不对劲了。至于工作,她们的行业特殊,一档 节目并不适合频繁换主持人,偶尔请同事顶班可以,可是她这样的情况什么时候能恢复正常也不一定,台里竞争又那样激烈。
何况她还有了孩子……拖下去没意思,只能辞职。
这并不是意气用事,也不是胡乱做的决定,就在昨天她还在采访写稿,她比谁都清楚自己有多喜欢这份工作。
赵天蓝担忧地握着她的手,关心道:“冷不冷?还有哪里难受的?我早上来得急,把IPAD忘了拿来给你,可以用来写字,打发时间。”
陆双宁用唇语说了“谢谢”。
赵天蓝一阵心酸涌上来,忽然抱住她:“我不问你发生什么事,你也不要再想了,要紧的是把身体养好,我还等着当干妈呢!”
闻言,陆双宁笑了笑,又拍拍她的背表示自己没事。
可是都闹得进医院了,怎么可能没事?陆双宁只是将事情埋在心里而已。
他们夫妻俩在家里住,一夜未归,婆婆许如筠肯定是要问的,靳以南没打算隐瞒,这也瞒不了多久,就说了陆双宁怀孕的事,动了胎气,需要在医院接受观察,只不过先隐去了他们吵架这一节。
不但是许如筠,就连靳云鹏都高兴得很,当即就说要来医院看一看,被靳以南拦住了,让她先缓一缓。
靳家知道了,陆家很快就收到了消息,许如筠是个礼数很足的人,怕儿子忙中忘记通知亲家,又为了表示尊重,亲自给陆家打了报喜的电话。
游爱萍又和许如筠不同,自己的女儿总归是更心疼一些,也不管靳以南怎么说,隔天就大包小包地提了东西打车到医院。
陆恒光劝都劝不住。
那时靳以南正在病房里,跟陆双宁说了长辈们都知道了她的怀孕的事,陆双宁连一个表情都吝啬于给他。
“对不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睡眠不足的关系,靳以南的眼睛有些涩。
陆双宁抬眼看了他一下,仿佛在说,现在说“对不起”,没有任何意义。
他们从相识到结婚,才不过一年,她自以为感情水到渠成,不料信任如此的脆弱,那天晚上发生的事,争吵过的内容,她一样都不愿意想起。
蓦地,病房门外有人敲了敲,然后就听到游爱萍的声音:“宁宁?妈妈来了。”
陆双宁错愕地看向靳以南,他只是摇头,说明这不并是他安排的,他了解她。
在见到母亲的那一刻,陆双宁下意识地握住了靳以南的手,这让他狂喜,烦躁难受了两天的心,只为了这次牵手,而安宁下来。
“妈。”靳以南连忙喊道。
游爱萍满脸笑容,尤其是看到女儿女婿紧凑在一起的甜蜜模样,更是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把袋子里的东西取出来。
“你这孩子,怎么搞得还动了胎气,要不是你婆婆告诉我我还不知道,让你爸和我又惊又喜,本来他和你大哥大嫂也要来的,我怕太吵就没答应。来,这是我一早起来熬的汤,你快趁热喝点补回来。”游爱萍给女儿倒了一碗热汤递过去。
靳以南连忙接过,他想喂陆双宁,她却摇头了。
游爱萍笑了笑:“让她自己喝吧,你陪了两天也很辛苦吧?瞅瞅,黑眼圈也出来了,我另给你炖了一盅补元气的,你也快喝。”
靳以南觉得烫贴,笑笑说:“不辛苦,谢谢您。”
陆双宁往日见了母亲总是黏乎,有着说不完的体己话,可这会儿只是安安静静地喝汤,一句话都没说过,让游爱萍开始疑惑。
靳以南敏锐地发现了,就先开口:“妈,双宁之前有些感冒,喉咙不太舒服,现在又不能随便用药,所以暂时不方便说话了,您多体谅。”
“还有这样的事?”游爱萍睁大眼,暗自担心,看着女儿问,“很要紧吗?”
陆双宁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摇摇头,给母亲一个安抚的眼神,又扯了扯靳以南的袖子。
靳以南想了想就回答:“治疗一段时间就能好转,您别太担心。”
游爱萍却还不放心,又拉着陆双宁看了又看,给他们叮嘱了好些话,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等游爱萍一走,陆双宁就把手抽回来,推开了靳以南。
靳以南反应过来才知道,她刚才的亲昵不过是做戏给母亲看,不让她老人家担心。
他的心像被锥子扎了一下,疼得厉害。
“双宁,你要我怎么做,才能原谅我?”靳以南苦涩地笑了笑,她怀孕了,这是一件大喜事,他们本应该满心欢喜地迎接孩子的到来,可是却变成如今冷冷淡淡的局面,他知道这一切是自己咎由自取。
这一次的问题比他过往遇到的都要严重,而他想不出应对之策。
陆双宁没有理会他,躺回床上,只给他一个背影。
这似乎就是答案。
她拒绝他的一切。
第62章
“为什么突然要辞职?也没有……跟我说一声……”靳以南突然开口。
他们两个人在病房里沉默了许久,一直没有交流,陆双宁倚在床上在看赵天蓝传给她的,莫利他们新配的动画短片,她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玩过配音了,一路走来,好像不想放弃的,都不得不放弃了一样。
屏幕上画面变化,也许是闯出了名堂,也许是有了资金支持,制作的片子越来越好,而这些,又都是因为靳以南一开始的慷慨帮忙。
陆双宁终于抬肯眼看了他一下,张开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是震颤的喉咙就是发不出声音。
她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关了视频,在手写板上写了些东西,递给靳以南。
靳以南接过一看,脸色变了变,上面写的是:不是一直想我不工作吗?这样就好了,你也不用再费心思给我安排一个助理。
她的眼神仿佛还在说,你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
“我不是那个意思的!”靳以南的声音突然绷紧,眉峰聚起,压抑了这几天的情绪,有了爆发的苗头,他的克制和隐忍似乎起不了作用了。
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陆双宁都无动于衷,他们的关系好像倒退到一年多以前还是陌生人的时候,不,甚至不如那个时候,那时至少她还会回应他。
现在却连一个表情都吝啬于给他。
靳以南呼了几口气,让自己沉住心,自打那天开始,他就跟自己说不能再伤害她的。
“之前你一边要上班,一边要做我妈交代你的事,我怕你太累,早就有这样的打算的,至少在搬出去之前,减轻一下你的负担,但是一直忙着就没说,没想到……”
没想到他会伤了她,更没想到她怀了孩子。
他是想过让她辞职,可并不会勉强她,也不希望她在这样的情况下做出决定。
就好像,她的声音不会好了那样。
陆双宁下意识摸了下她的喉部,靳以南以为她还在担心,连忙握了她的手:“你不要担心,医生说了,只要经过治疗,很快就能说话的。”
昨天检查结果出来,陆双宁确诊为失音症,治疗并不复杂,但是考虑到她怀孕初期,医生说还是建议先做心理治疗。
靳以南还没跟陆双宁说,就意外知道她让赵天蓝替她辞职的消息。
像个外人一样。
陆双宁拉开了他的手,重新拿回来平板,又写了句:无所谓,我要休息,你走吧。
并不想跟他多说些什么,索性就躺了下来,这是近来他们之间最常见的相处模式。
一个亟欲靠近,一个冷淡疏离。
靳以南看着自己空出来的手心,上面还留有她温软的余温,怔忡了很久,又将手指收了回来,长长叹了口气。
直到,陆双宁听到门开门合的声音。
他终于走了。
这时,陆双宁才能脱下无动于衷的外衣,蜷着身体,显得难过又茫然,她其实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反应,或者往后要怎么样。
可是现在面对靳以南,就觉得总有撒不完的气。
她是有点心灰意冷了,也许再过些日子,他也会如此。
一阵恶心涌上来,她捂着嘴,快步走到卫生间对着洗手盆吐了起来,然后眼泪也跟着不受控制的慢慢滑落。
她觉得自己变得情绪化、娇气,这么一点事,她都转不过弯来,她就是觉得委屈,觉得不能原谅他的质疑,觉得不想见到他。
可是他真的不在,她的难受也并不好一些,反而更严重了。
陆双宁并不知道,其实靳以南并没有走远,尽管他请了个24小时的看护,可是都不及他留在这里放心。
只是刚才见陆双宁情绪不好,他口袋里的手机也一直在震动,他才走了出来,拣了重要的回复,主要都是公司的事。
靳以南接手公司以来,除了结婚那几天,还从未像这样几天都不露面,一些需要他决策的事情就耽搁下来,于涛也不能擅自做主。
靳以南就回了他一个电话。
“……对,就这样……嗯,好的,要我签字的就让我秘书送来医院,我太太这边还走不开,辛苦你了……”两人聊了有十来分钟才挂了电话。
他揉揉胀痛的眉心,又重新往病房方向走去。
他轻轻开门,脚步很轻,怕吵到了陆双宁,可是却发现她并不在床上,他当即顿住,已经抬步要往外走去找人,但是敏锐的听觉又发现了洗手间的异样,门关着,传出很轻的流水的声音。
他试图敲了门:“双宁,你在里面吗?”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应。
他又说:“我要进来咯!”经过那天,他已经不放心她一个人,刚才只不过是离开了一下下……应该要叫看护来守着才对。
靳以南有些生自己的气。
他从外头开了门进去,先是闻到了一些异味,然后就看到陆双宁蹲在地上,肩膀一起一伏地似乎在哭,洗脸盆的水都没有关。
他吓了一跳,赶紧到她跟前蹲下来,扶着她的肩膀问:“双宁?你怎么了?”
陆双宁把脸埋在膝上,没有理会他。
靳以南急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这回没有放任她这样下去,使了点劲把她拉起来,这才看到她早已泪流满面,可能因为呼吸不畅,整个脸都显露出不正常的潮红。他当下也顾不得那么多,打横把她抱起来,轻轻放回病床上,又找出一套干净的衣服想要替她换上。
给人换衣服其实很简单,可是靳以南并不常做这样婆妈的事,动作略显笨拙,却还是很注意用的力道,尽量温柔地替妻子脱掉湿了的衣服,又小心翼翼的重新换了新的。
纽扣一颗颗地扣上,不带一丝欲/望。
陆双宁垂眸就能看见他弯腰专心扣扣子的模样,是那样认真细致,那样值得依靠。
才止住的眼泪,又一滴滴地往下掉,落在了靳以南的手背上,他像是被烫到了,手一缩,然后才抬头看她,心也开始揪起来。他不是个容易心软的人,可是面对陆双宁,他的心却一软再软,他觉得她现在这样,都是他造成的。
靳以南捏捏手指,才伸出去替她擦掉眼泪:“怎么又哭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我去叫医生?”
陆双宁只是摇头,眼前模模糊糊的,只有他低低的嗓音是最清晰。
靳以南叹了口气,将她搂在怀里,懊悔地说了一句:“别哭了,都是我不好。”
第63章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这期间陆双宁的爸妈还有大哥,以及他爸妈都来过医院探望,有些事情他们并不知道,只有高兴的份,不过知道陆双宁的喉咙不舒服,还是有些担心。
靳以南和陆双宁都默契地对那件事缄默不提。
等到医生说陆双宁的身体恢复得不错,过两天就可以出院,靳以南终于舒了一口气。
他烦恼的并不是每天往返医院,而是陆双宁的态度,有时候觉得她已经软和了一些,似乎要原谅他,等他离开再回来,她又变回了冷淡的样子,听说孕妇的情绪都是这样起起落落,所以他想着,如果出院了,回到家里可能会好一些。
除了还是不能发音,陆双宁已经没有大碍,胎儿也稳定下来了,有时候会跟看护到医院的小花园晒晒太阳。
春天的日光还是很和煦,不刺眼也不灼人,陆双宁坐在树荫下的长椅,用IPAD看着赵天蓝给她发来的消息。
赵天蓝最近……似乎也遇到了她的春天,少女心在发芽呢。
还传给她一张明显是偷偷拿手机拍的图片,是一个五官很立体的侧脸,看赵天蓝说话的语气似乎真的对这个人心动了。赵天蓝不是那种腼腆的又或者故作矜持的人,遇到了喜欢的对象,她会勇敢的主动出击,现在看来,似乎进展很顺利,那说明对方对她也是有感觉的。
这种慢慢喜欢、慢慢靠近的感觉真好。
陆双宁替她高兴之余,又觉得自己老了,不是人,是心。
靳以南对她的好,她知道的,他这个人除了有些闷和严肃,并没有什么缺点,可她现在面对他的时候,总是找不到相处的方法。
两个人别别扭扭的。
她敲了敲突突跳的脑袋,不让自己再想。
隔壁花圃前,一个女孩子一瘸一拐地在练习走路,旁边还有个男孩在虚扶着,似乎是怕她跌倒,模样看起来像是学生,男孩子表情有些不耐烦,嘴里却一直在说:“你小心些,嗳,让你别走那么快……再摔了我可不理你了……”
女孩子被逼急了就哭了。
男孩子立马又小心翼翼地抱住她,瓮声瓮气地哄着:“好好的哭什么?好了,别哭了,是我不好,我道歉,你打我吧。”
女孩子破涕为笑。
而陆双宁,握着IPAD的手一紧,怔忡地看着他们。
靳以南也说过这样的话。
他试图给他们的关系找到一个突破口,可是她愿意不给他机会。
她没有这个女孩子这样易哄,也许到了某一天,他不耐烦了,也就丢开了。
陆双宁突然有个想法,觉得这样何尝不好,没有期待,没有满心欢喜,不需要努力,不需要付出,也就不再害怕受伤害。
她是怕了,躲回了自己的壳里,只觉得这种事再来一次,她的壳会碎,她无路可退。
赵天蓝那样的悸动,女孩子这样的欢欣。
她都丢了。
靳以南一大早去了公司,开了个晨会就急忙开车赶来了医院。
他并不知道陆双宁是这样想的,只是认为这不过是夫妻间的一次不和,动静大了些,等过些时日,双宁就会回转。
他也一直在反省自己。
到了病房,护士告诉他双宁去花园散步了,他难得笑了笑,他喜欢她这样往外走,让她心情好一些,不会再躲起来一个人偷偷地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