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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澜感激跪谢,心里踏实许多。从李明贺的言语反应来看,怕是澜王复国已经有了成型的计划已经开始操作,否则李明贺不会那样自信地吹嘘。而且澜地内应该留了一批死士,但还需要进一步确认,究竟是否澜王堂弟,还是另有其他势力潜伏。
等着人走光了,归澜也不客气,运功调息止血,喝了热水吃足了东西。他不会傻到幻想云夫人一会儿还能有好心情再给他吃喝。他清楚记得云夫人说晚上会罚他跪在院子里,他不吃饱喝足提前积攒体力,怕是熬不到明天早上。
这次试炼一共十天,如今过去了大半天,取得了初步进展,还剩下九天,他必须抓紧打探更多有价值的消息。
83十日煎熬(中)
入夜掌灯,有侍从来传唤归澜。
归澜本是靠在墙角缩成一团闭目休养,听人喊他名字,他不敢耽搁,挣扎起身,踉跄走出。此时他衣衫早就碎裂粘在翻卷的伤口之中,随着他稍稍动作迈步行走,粗糙单衣就成了一件刑具,磨擦撕扯着血肉。他怕自己走得慢又会招来踢打,咬牙忍住不适咽下呻吟,只紧紧跟随。
此时大雪还没有停,院子里的积雪已经将近半尺高,廊子下面因为有人走动,积雪化作水又凝成冰,湿滑寒凉。
归澜赤脚踩在上面冷气刺骨,风霜雪雨猛烈地打在他的头脸和前胸后背伤口上,带来一阵阵战栗的痛楚。恶劣的环境反而让他的头脑越发清醒,他忽然想到不如装得更可怜一些,云夫人会否不满李明贺这等私刑对他呢?她会否因此对他多一些关照呢?他真的很想她可以心软,可以将对明月的那份爱分上一星半点给他。他要的不多,哪怕是一句听起来嘲讽却藏着关心和安慰的话,或者许他能在温暖房内休息片刻再责罚他也好。
于是归澜故意装作眼前发黑,脚下一滑,站立不稳,跌倒在地。
领路的侍从是自澜地宫中来的老人,早就习惯作践归澜,根本不去扶他,反而照着归澜软肋踢了两脚。归澜在泥泞冰水中滚了一圈,强提一口真气,才艰难地爬起来。这一番挣扎,身上鞭伤绽裂得更厉害。
等挨到了云夫人和明月所在之处,侍女们见归澜这一身血渍污浊,怕他脏了房内地板,就让侍从去拎两桶水先把归澜洗刷干净。侍从们嫌去井边拎水太麻烦,就将归澜推到院子里,捡些干净的雪把他身上大面上的血污擦洗一遍。
冰冷雪水混着鲜红从归澜身上落下,他痛得几乎站立不稳,亏得侍从们拉拽着才没有倒下再弄得一身泥泞。
如此收拾得还算像些样子,归澜才被放入房内。
归澜仿佛已经被折腾得筋疲力尽,进了门立刻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勉强稳住身体,混着冰碴雪末散乱的黑发遮没苍白脸颊,无力抬头。
云夫人看了看归澜新添的数道鞭伤和破烂碎裂已经无法蔽体的衣物,不冷不热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贱奴,你惹了世子殿下?”
归澜就当这是云夫人在关心他,他心中稍暖,虚弱地回答道:“云夫人,世子殿下问的事情,下奴有些的确不知,是以受了一点责罚。”
云夫人冷哼,这叫一点责罚么?那些伤痕明显不是普通的皮鞭能打出来的,恐怕归澜刚才一直是昏迷不醒。李明贺也太不知道轻重了,归澜武功被废比不得当初,万一出了事,明月怎么办?一念至此,云夫人又骂自己心太软,归澜这贱奴活该挨打挨骂,她为什么要操心?
云夫人一使眼色,让侍女捧了匕首和空碗。
不用云夫人吩咐,归澜就重复中午时的动作,从大腿上剜了肉,又要割开另一只手腕灌血。
云夫人却说道:“你身上那么多新鲜鞭伤,随便挤出一些血足够用了,腕子上的伤好的慢,别想两只手腕都伤了偷懒,这几天还指着你干重活呢。”
中午手腕上的伤因为之后的悬吊撕扯,现在还红肿不曾完全愈合,归澜也不想再受伤,乖乖听话放下匕首。他咬牙撕下前胸一块碎裂的衣服,顿时深可见骨的伤痕绽裂更大,不断涌出鲜血,他接好了半碗,也不敢处理伤口,只是规矩地跪着双手将碗高高举起,等待着云夫人接下来的命令。
侍从将碗拿走,药童调对药汁,云夫人如中午一样,亲自耐心地喂着明月将药服下。
又过了一会儿,明月竟幽幽转醒,睁开了眼睛。
云夫人高兴道:“月儿,你终于醒了,太好了。看来换了药引果然有些效果。”
明月虚弱地问道:“母亲,我又昏睡了很久么?让您担心了。我现在好许多了。对了,归澜来了么?我要见他。”
云夫人为了让明月开心,也没有阻拦,扭头喊道,:“贱奴,明月要见你,还不快点爬过来。”
归澜咬牙忍痛,爬入内室。他看见明月的床榻下铺了一层纯白的羊毛毯子,他怕身上血污弄脏名贵家什,只远远在青石地面跪定,不敢靠得太近。他叩首问安道:“下奴拜见郡主殿下。”
明月躺着看不见归澜,只能听见声音,她努力从床上撑起身体,向外张望,于是她才看清楚归澜的样子,顿时辛酸不已。这么冷的天,归澜穿得实在太单薄,破碎衣衫完全遮掩不住身上翻卷绽裂的深深伤痕,他又被酷刑折磨了么?是龙傲池还是母亲,又或者是旁人欺凌他?
“归澜。”明月忧伤地呼唤,又求云夫人道,“母亲,归澜怎么伤成这样?您许他休养可好?”
云夫人冷哼道:“我自然是许他休养的,否则他哪来的力气这么清醒着与你说话。月儿,我叫御医来再为你诊治,看看要不要调整方子,多些滋补。”
明月自知是心病更重,吃什么药都没用,她更关心的是归澜的境遇。她问道:“母亲,归澜能在这里留几天?”
“龙大将军只答应借十天。”云夫人说道,“不过你的病一直没有起色,还能有借口多留他几天,毕竟现在换做用这贱奴的血肉做药引子,看起来效果不错。”
明月听得一阵战栗窒息,惊恐道:“母亲,您说什么?”
“那贱奴的血肉比起猪牛好用一些,这才用了两次,你就醒了。继续用下去,说不定你的身体可以好得快一些。”云夫人耐心地解释。
明月捂着嘴干咳,脸色更加苍白,额头沁出冷汗,颤声道:“您说我喝的药,是用归澜的血肉为引?我…”
云夫人脸色难看,已经晓得明月是不舍不忍,她故意不理这茬,而是假装不懂,全不将归澜当人看待,言语中也多了几分冷酷的意味说道:“你放心,每次都是先将那贱奴清洗干净,让他自己动手,再由药童按计量调对好了。”
明月泣不成声,瘫倒在床上,哽咽道:“母亲,赶紧停了那药,我不要再喝了,我已经好了。”
“真的好了么?”云夫人忽然收起了温和慈爱的模样,正色道,“既然醒了,你也该想想你的责任,不要再任性了。”
明月点头:“母亲,女儿都听您的,女儿会忘了二殿下,女儿愿意嫁给贤王或者你们安排的其他人。只要您让归澜这几天能好好休养。”
云夫人心想,将归澜叫回身边,果然还是有点用处。至少明月为了归澜,竟能答应抛开儿女私情。归澜,你魅力真的很大,连明月都愿意为你付出这么多,若你不是奴隶,怕又将祸害世间,像你那杀千刀的爹一样,毁了多少女人的幸福?
云夫人怒意上涌,起身就想过去对归澜拳脚相加发泄几下,明月却似察觉到母亲的情绪,紧紧抓住她的袖子,可怜兮兮地说道:“母亲,女儿有点冷,您抱抱女儿好不好?”
云夫人顿时忘了刚才的恼恨,回身坐在床边,将明月温柔地搂在怀里,脸上流露出慈爱之色。明月就像当年的她,无论容貌还是性情。她没有尝过的那些幸福和宠爱,她都可以给明月,让明月享受。只要看着明月开心快乐,她仿佛自己也可以多些安慰。
“女儿想吃腊八粥。”明月在云夫人怀里撒娇,“女儿只要母亲陪着,要母亲讲故事,旁人都先退下吧。”
侍从们都知道云夫人最宠明月,明月发话,大伙儿就鱼贯而出立刻退下。
归澜艰难地爬到门边,因为身上的伤又是跪行,走的是最慢的一个。他恋恋不舍回望房内母女相拥的温馨场面,心中充满了羡慕和渴望。
他也很冷,很想有谁能抱抱他,给他温暖。他也饿了,很想吃热气腾腾飘散香味的腊八粥,想要母亲陪着,听母亲讲故事。然而他却只能咬牙忍着痛,不敢站起身,像牲畜一样膝行在地,爬过门槛,爬出房外,在冰天雪地里跪好。
冷到一定程度,就真的只剩下麻木,归澜伤痛虚弱,其实跪在院子里没有支撑多久,就昏迷倒地。
恍惚之中他仿佛听见了云夫人的声音,竟是吩咐侍从将他拖去柴房,为他找件厚衣裹上一条毯子御寒。是他在做梦么,少有的美梦啊。
84十日煎熬(下)
龙傲池陪着贤王在内书房,坐立不安地一起等着去西苑澜王府打探情况的影卫回报。
外边寒风怒吼,大雪不时压断树枝的声音,都让龙傲池万分揪心。她十分后悔,早知道会下这么大的雪,就不该让归澜穿单衣去。以云夫人一贯的残酷手段,可能又要对归澜施加刑责。虽然她可以因为这些原因求贤王放弃这样的试炼,但是将来她和归澜同样会面对类似的情况,甚至是更险恶更不可控制。
何况她也很想知道,归澜的心里究竟能否有她,能否为她谋划,为她着想。她觉得他应该不会再一味屈服于云夫人的摆布。她的归澜,应该是能够看得更远,走出局限和束缚,自由自在做人。就算是面对云夫人或者澜王世子,归澜也会主动自保,也能多些自我意识。
贤王握着龙傲池的手,安慰道:“清幽,你不用担心。你不是说习练上乘武功的人都不怕冷么?潜渊一定能撑住的。至于他的心里,倘若经历这十天,还是只有云夫人和明月,我们也不能再强求。所以如果他受到身心折磨,对你我更有利。这样他就可以知道谁是真正对他好的人。”
龙傲池沉声回答道:“师兄,我一直是明白的,我只是觉得这样或许胜之不武。潜渊是重感情的人,哪怕云夫人仍然如过去那样对待他,他也永远无法割舍亲情羁绊吧?他如果完成试炼,就等同于背叛了云夫人,违背了他固有的忠诚。他怎么肯?”
贤王胸有成竹,语重心长地开导道:“但是潜渊答应了接受这次试炼,就证明他已经开始尝试改变忠诚的底线和原则。我们要争取的正是这些,要他的心他的情感更倾斜向你,至少在国家大事上他并不排斥执行你的命令和要求。他骨子里固然是有傲气的,同样还有十八年来被残酷训练而成的奴性,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并非十天半个月的尊重他就能真的变作高贵的王子。他更习惯的方式是选择一个主人去服从。当同时存在多个主人的时候,他处理问题就会有优先排序,以求平衡。不用指望他彻底割舍亲情,不过你也许可以获得他更多的认可,天下大事或兵法军务方面他的见识丝毫不比你差。”
“师兄,其实我更想要他可以喜欢我,接受我。”龙傲池很少在贤王面前流露出小女儿的神态,此时此刻她却再也无法隐瞒她的真实心绪。作为昭国的大将军,她应该只求归澜的忠诚,归澜的才干。但是作为一个女人,一个将身心已经付出的女人,她更需要的是她爱的人可以接受她,也爱着她。
贤王的面色越发苍白,眼中神采渐渐暗淡,纠结着无法说出口的伤心。他转头不敢让龙傲池发觉他的异色,沉默了片刻,终于稳定了心绪,幽幽道:“清幽,情不可强求。就像我总是希望你能温柔地喊我的名字,让我握着你的手,说你能陪我到天荒地老。”
“乐川,我会一直陪着你。”龙傲池明白贤王的心意,也能从他平静的语气中听出汹涌的情感。
“清幽,有件事情,我本来想隐瞒,可是为了国之大计,我必须让你知道让你能提前有更多的准备。”贤王缓缓道,“我的病情其实比我预计的严重许多,御医说用现下的药再撑一年半载已经是极限。我的时间不够了,许多事情必须加快脚步。所以我才会同意接受,并抓紧考验归澜,希望他可以早日成为你的助力。说的冷酷一些,我不在乎他是因为爱你还是恩义才对你忠诚,才愿意为昭国效力,我只要他的才华能够为我所用,我只要确保在我死后他不敢背叛你。”
“乐川。”龙傲池再次呼唤他的名字,心里有千言万语,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贤王一向是从容冷静谋定而后动,他如今坦然对她说他就要死了,他一定是早有安排,无非是怕她事到临头难以割舍情感的依赖。不过因为归澜的出现,他已经重新调整了计划,调整到更适合她,哪怕是他为此伤心,他也愿意拼命压抑着自己的情感。
“乐川。”她的眼眶湿润,视线模糊,紧紧握着他枯瘦的手,一遍遍用他希望的语气喊着他的名字。
贤王的嘴角泛起了满足的笑意,柔声说道:“清幽,我的墓地已经秘密动工了,就选在小时候我常陪你一起去踏青的那个地方,青山绿水还有我们一起共度的时光相伴,我不会寂寞。但是答应我,我走的时候,你亲自来送我。以后每年都要来看我,带着你爱的人和你的孩子们一起来看我。”
“嗯,乐川,我答应你。”
“清幽,你怎么哭了?我又不是现在就要死了。如果一切都顺利,我或许还能在死前过几个天清闲日子。”
龙傲池用手背抹去眼泪,她不能哭,不能这样软弱,她要表现出足够的坚强和自信,否则他会为她操心更多。他的身体一方面是先天病弱,另一方面怕是也因为多年为国事为她过度操劳才恶化。既然无法避免,他会先一步离开,与其无望地哭泣,不如抓紧有限的时间,争取更多的幸福。就像他期待的那样,他也想卸下沉重的责任,享受几天清闲的日子。
她和归澜可以为他做到。
一定要做到。
影卫终于回来了。
这些影卫是贤王的手下,知道主子身体不好,他们都是换了暖衣擦去头脸上的冰霜,收拾停当才敢进入内书房回话。
龙傲池未免旁人觉得她与贤王过从太密,有时是换穿了侍卫服装偷偷过府来访。她听见有人靠近,就立刻站起,假作侍卫,走到门边。
影卫敲门而入。
贤王捡着龙傲池最关注的先问道:“你们可探知归澜的情况?”
“属下联系了西苑的眼线,听说归澜为明月郡主剜肉割血做药引,到了晚上郡主已经醒来。不过归澜曾被澜王世子单独问询,再出来时一身伤,之后又被罚跪在院子里。”
贤王偷眼看龙傲池的神色已经紧张万分担忧无比,于是说道:“你不用讲这么详细。现在归澜还在院子里么?如果他撑不住,不能放任不管。”
影卫汇报道:“云夫人已经命人将归澜拖去柴房,赏了御寒之物,应该性命无忧。”
“还有什么重要的变化么?”
“暂时没有。”影卫顿了一下,又迟疑道,“殿下,属下怀疑澜王世子已经从归澜那里得到什么消息,否则不会这样轻易放过他。是不是要再仔细追查,以防后患?”
“这件事情本王自有安排,你先退下吧。”
影卫躬身而出。
龙傲池再也忍不住,冲上前对贤王说道:“我要去看看他…”
贤王不紧不慢道:“你去看他也好,以你的武功应该能轻而易举溜入澜王府的柴房。不过你见到他要对他说什么?是不声不响将他救回来,还是嘘寒问暖为他疗伤包扎?你可知他那样狼狈地见你来了会怎么想?你一定忍不住关切问他这一天发生了什么,他也许老实交代并无隐瞒,也许有些不得不隐瞒。但无论怎样,他都会觉出你的不信任,怀疑他的忠诚或他的能力。你贸然跑去,以他的性情,定是自卑伤心更多一些。你去不去,是你自己的事,我不拦你。”
贤王把话说到这种地步,龙傲池也明白道理。可她真的是牵挂万分,她怎能眼睁睁放任云夫人他们继续折磨归澜?
“十天你都忍不了,将来你们若相隔两地,不得不分离更久,你该怎么办?”贤王正色问了一句,紧接着开始剧烈咳嗽,不得不用绢帕捂着嘴,这一次他没有掩饰,让龙傲池能清楚看到他的绢帕被血色一点一点浸染。
龙傲池急忙用手掌输送内力为贤王理顺气息,关心道:“师兄你不用多说,我已经明白了,我会忍住的。你也要多注意,不如再寻访名医换换别的法子,说不定可以有奇效。”
贤王缓了一会儿,才轻轻叹息道:“久病成医,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药石的作用越来越小,恐怕回天乏术。清幽,别说我了。这十天你若实在真忍不住,不妨悄悄靠近了看看他,别让他知道就行。等十天后他回来了,再好好补偿。”
对龙傲池而言,从没有经历过这样难熬的十天。就算当年围城或被敌军所困,十天半个月只靠草根树皮充饥,也不似现在这般心中牵挂一个人,焦躁紧张火烧火燎。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十日不见又是怎样的滋味呢。
然而公开场合,龙傲池不能对任何人倾诉这样的思念,甚至故意要装出不闻不问的姿态。但是感情积压久了总需要宣泄,闷在心里实在太难受,于是她白天就去巡视京郊各处军营,将日程安排得满满的,让自己无暇顾及其他,晚上夜不能寐再偷偷溜去西苑澜王府窥测。
于是京畿地区各路军营,因为紧张筹备大将军的严格检阅,无不热火朝天地操练,大雪未化寒风刺骨也没人敢偷懒。
大将军每每巡查到某处,兴致起来就会与将领兵卒比武。将士们谁若能得大将军亲自指点武艺,都觉得无比荣耀,被打得鼻青脸肿只要能爬起来也会挺着胸脯四处炫耀。他们哪里晓得,龙傲池无非是要找人打架宣泄一番而已。
85定情信物(上)
昨天晚上6点加更过一章,别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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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因为龙傲池督军勤奋,特别褒奖以示荣宠,龙大将军在百官之中威信倍增。更多人趁着年末的当口,找名目出没于大将军府送礼攀附。
龙傲池来者不拒,实物封赏各色礼品一概照单全收,统统堆在库房,除了等年终留着分给亲信和辛苦卖力的下属作奖赏,她还打算等着归澜回来,让他先挑他喜欢的。
她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方式,才能更好地补偿归澜,让他感受到幸福,感受到她的爱。甜言蜜语寻常关怀已经不够,她想为他做更多。
直到她开始想了,才惊觉她其实并不了解,他究竟喜欢什么。
她为他精心挑选,或是特意请了有名的裁缝定制的衣物,他从来都不曾拒绝不曾挑剔,却也没有过十分喜欢的表现。比如她给他做的那套冬衣,颜色款式全是时下最流行最华贵的,他只是看了看就放在柜子里,一次没有穿过。
她为他请了名厨,每顿饭都变着花样以各地口味试探他的喜好,他都是说很好吃,每样菜吃得干净,没有表现出任何偏爱。
她许他随意看她的藏书,希望能发现他更爱读什么,结果他对所有没看过的书都是如饥似渴。她以为他会更喜欢兵法,他却回答说如果没有限制,他什么书都是爱看的。
她曾经让阿茹专门陪他去街上,给了他们足够的银钱,让他买自己感兴趣的物品。他只是走马观花,四处都看了看,阿茹介绍什么,他都认真听,却只是看看听听,好像什么都不是十分感兴趣,一钱也没花。阿茹渴了饿了要吃饭喝水,他就陪着,阿茹不提,他甚至能整天不吃不喝怎样出去就怎样回来。
他也可以一直留在房内,没有她的命令,他几天不出屋,维持同样的姿势坐着发呆,也不觉得闷。
她原本当他那时还是不信她,所以他不敢表露喜好,不敢放纵撒娇。现在她却在反思,会不会是他真的什么都不喜欢呢?她在他心里究竟算什么呢?
一个鬼迷心窍,对他百般恩宠的好主人么?
一个嫁不出去,冷酷无情又寂寞难耐的老女人么?
还是怀着叵测居心,想要利用他的阴险小人?
他敢说他喜欢阿无,那是因为阿无对他无害。
他不敢接受她的爱,也许除了身份的鸿沟,还有她已经对他造成的伤害和无数潜在的威胁。
有一天,他能成为她的师弟,但他从没想过要成为她的夫君陪她到老吧?
一想到这些,龙傲池就无端地紧张害怕,惶恐不安。
十日他不曾见她,两人本就不稳定还没有步入正轨的感情,会不会变得淡漠许多?
十日他不曾见她,他在云夫人那里受了一番折磨,他是不是有所动摇,或者又变回了之前那般自卑模样?
这是给归澜的试炼,也是给龙傲池的试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