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小学时,老师布置了一篇作文,题目就叫做我的家乡。许多同学结尾习惯性的加上几句:我爱我的家乡,我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长大后成为祖国的栋梁之才,把家乡建设的更加美好。
怎样才能把家建设的更美好?他不知道。但回家的心情却越来越迫切。
夜里,梳洗罢,董洁习惯性在大山怀里找个舒服的位置躺下,“哥,你在想什么?”她摸索着用手指抚平他不自觉皱拢的眉峰,“有不开心的事?和我说说。”
“小洁,这几天,我打自回西平老家看看。”
“哥,你想家了吧?”屈指算算,他们出来已经四年多了,其间,竟是一次不曾回去过。
“嗯!”常常想,时时想,“我们现在也算是做出了一点成绩,是时候回去给奶奶扫墓上香,也看看曾经帮助过我们的那些个老人。”
董洁能够理解一个人对家乡的感情,但说句心里话,她对那个山村的感情,不能说没有,却不会像大山这样深。
山居的日子,她印象最深的就是饿肚子和生病。挨饿的滋味,它与因为爱美而选择节食几顿不吃的感觉截然不同。她更不能忘记,有那么一段时间,死亡的镰刀如影随形,镇日跟着她。如果不是那颗老山参,如果不是奶奶和大山日夜的小心照顾…
在一个地方住久了,总会产生依恋的感情,尤其是那个地方,长眠着那位值得她终身感激的老妇人,还有善良纯朴的乡亲。人,或许可以忘记和你一起笑的人,却不会忘了陪你一起哭的人。
“我还记得邻居大叔,他人最好了,每次我们家断粮的时候,他都会想办法从自家不多的口粮里挤出一些送给我们。有一次哥你生病了,我看见他明明自己只剩一瓢玉米面,却都做成贴饼子送给了我们,自己一口都没舍得吃。”年轻的时候,因为有一个病在床上生活不能自理的老母亲,亲事相了几次都不成,后来也就放下了,善良又可亲的大叔,母亲去世后,一直就一个人单过。待到后来年龄大了,没有孩子的他,把他们当成自家孩子一样疼爱。
“他还常常帮我们伺弄地里的庄稼,还有村长大叔,奶奶去世的时候,所有的事情都是他一手操办的。小洁,我们在长大,他们却一天天变的更老了,我们赚的钱越来越多,而他们,可能还要靠野菜帮衬着添饱肚子。”大山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长长叹口气,低声道:“我们对***承诺,已经没有办法做到了,如果不能在他们有生之年好好报答他们,我、我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
董洁蠕动着把身子往上提,脸紧紧贴到他的脸上,“好,我们回家。”
大山重重点头,他突然坐了起来,手在被子里摸索,把她的脚捉到手中。董洁只觉得一阵痒,她不自觉的扭扭身子,嘴里止不住笑出声,“哎,哥,你做什么呢?很痒嗳!”
大山放下她的脚,重新躺下道:“只是突然想起我们出山那阵,你的脚磨的很厉害,都破了。这几年,咱们日子好过了,你的脚板更嫩了,回家要走几十里山路,你行吗?”
“以前那不是因为没鞋子吗?再说我现在长大了,不会再那么没用啦。”董洁皱皱鼻子,“哥,这几年,老家那儿情况应该也会变好一些吧?总会有乡亲们进城卖点菜或者山货啥的,咱们可以在西平县找两个乡亲做伴一起回去,呵呵,我很担心你会不会在山里走错路。”
“好,说定了,这两天把厂里的事安排一下,我跟学校请个假,我们回家!”
赵杰不放心两个孩子出远门。他反对道:“不行,我不同意!你们这次回去,身上得带不少钱吧?路又这么远,两个孩子,被人盯上了怎么办?”
“赵哥,我们会小心的。”
赵杰只是摇头,“大山,你看看小洁,你仔细看看,她像是一个普通的山里女孩子吗?你再好好打量打量自己,你们俩给人的感觉,就是两个有钱人家的孩子。这几年,开放搞活,人心慢慢也变的复杂了,你们平时不是学习就是操心服装厂的事,大家也很留心,从来不跟你们讲那些乱七八糟不好的事。这几年不似头几年了,拦路抢劫打闷棍,为了钱财伤人甚至杀人的事,屡有发生。你们两个,说白了,在某些人眼里,那就是两只肥羊,是最好的下手对象。”
大山有些傻眼了,“那怎么办?赵哥,我想回去,我必须回去一趟。”
赵杰想了一下,“这样吧,我陪你们走一趟,你们现在的衣服通通得换掉,找两身土布做的打补丁的旧衣服…”安全第一,凡事小心一些总没坏处。
临行前,两人穿上赵杰特意跟老乡淘来的两身粗布衫,大山帮着董洁把头发松松编成两个辨子,退后一步瞅瞅,咳咳,怎么瞧着这感觉还是和乡下的小姑娘不一样呢?到底哪儿不像呢?肥肥大大的衣服一点也没毛病啊。再三端详,嗯,问题出在脸上,那细腻白嫩的肤色,与农村女孩子常年太阳地里劳作而晒成红黑色的脸皮差距太过明显。
大山左右瞅瞅,去门外背荫处,寻一块土色较黑的地儿用手蹭蹭,进得屋来,便去抹董洁的脸。
“哥,你做什么呢?我不要,太脏了。”
“别动,”大山一只手捉住不让她乱动,另一只手在她脸上就是一阵乱抹。
等他一松手,董洁立刻跑去照镜子,“哥,你把我脸抹的很脏哪,恶心死了。”
大山自己觉得挺满意,“这样才有点乡下丫头的样子了。”
这、这叫什么事嘛,董洁有点哭笑不得。人家是越穿越美,想方设法打扮的漂亮,他们倒好,千方百计丑化自己。
真是,“我们干脆打扮成叫花子好了!”
第五十八章 回家(二)
近了,近了,更近了!
正是午饭时分,家家户户烟囱冒起朵朵炊烟,桐花挂满枝头,绿树白花掩映着泥墙灰瓦,像古人笔下最朴实的乡村山水画,透一股绵远悠长的古风古韵。
蓝天白云,凉风习习,山里是最自然的避暑胜地。那炊烟袅袅摇曳出一股暌违已久的熟悉感,心腔塞的满满的都是激动,一种想要放声痛哭的激动。
站在山坡上,就这么静静的注视着自小居住的小山村,大山久久不愿动弹。
这里没有柏油马路,这里没有高楼大厦,这里没有车来车往。夏日午后的阳光最热情,村人归家,正享受一天最实在的一餐。大山还记得,山里人习惯一天两餐,上午下午都要下地劳动,中饭不管做的什么,尽量会吃饱一些。
从外边回来,他才发现,自己的村子原来是这样的小,小的一眼就可以从村头看到村尾。又是这样的破败,没有一家能住上宽宅敞亮的新居,纵是新起的房子,也不过是草草搭就的低房矮屋。
“哥,我们先回家吧。”董洁拽拽他衣角道。
“对对,一路上大家都累了,走,咱们回家。”大山回过神来。
村人们住的分散,一路上,他们并未遇见熟识的乡邻。只在经过一家院落时,门缝里探出一个虎头虎脑的脑袋,手指含在嘴里的二三岁幼童,正好奇的睁大眼睛打量他们。董洁童心忽起,冲人家孩子挤眉弄眼做鬼脸,把他逗得咯咯笑,如果不是屋里正好传出母亲招呼孩子的喊声,怕会摇摇摆摆跟他们走了也说不定。
一围土墙,两扇薄木门,这就是大山心心念念的老房子了。山里人家,互相知根知底,没有所谓的门户之防,况且家徒四壁,更无可丢之物,门环上,不过用铁丝,松松缠上几道,防止调皮小孩子闯进去乱翻罢了。
这时候,大山扯去铁丝,轻轻推开两扇门板,轻微的吱哑声,家门打开了。
“大山,回来了?快,放下药蒌歇歇,奶奶烙了你最喜欢吃的菜饼子…”那慈眉善目迎出来的,分明就是梦里最熟悉的容颜。
“哥?”
大山晃晃脑袋,睁眼望去,屋门紧闭,而院子里,杂生的野草早没过脚背,哪里有他心心念念的亲人啊?不过是一时失神的臆想罢了。
无声的叹了口气,“我们进去吧。”顺手把铁丝挂门后的门栓上,反手把门紧紧关好。
说是杂草丛生,却也不甚准确,至少没见有及膝的根深枝粗的野草,房门通向屋门处,正有一可容人行走的干净的小径。主人不在的时候,似乎有人来打扫过。
屋里摆设简单的紧,不过三桌两椅,因为被归拢到一角,倒显得格外的冷清和空旷。正屋的炕上,一条土灰色的床单盖着高高的一叠凸起物。
大山有些奇怪,掀开来,却是两床簇新的棉被,摸上去松松软软手感很是舒服,“咦,这是谁的?”
“床单已经落了些灰尘了,看样子,棉被的主人很久没再来过。”董洁在床单上蹭了一手的灰尘。
“谁家能舍得不要这样两床被子?”须知道,山里大多数人家,被子盖到又黑又硬也舍不得丢弃,更贴了不少补丁在上面,一些孩子留下的成长足迹都在其上清晰可见。“小洁,你看,这坑上还垫了层木板。”
赵杰笑道:“这倒是省了咱们不少工夫,土炕长时间没住人,潮着呢,睡上去可不舒服了。这大夏天的,睡木板上,硬归硬了些,却也正合适。”如果烧炕,今天晚上就难过了,一方面是热,另一方面那潮气返上来,对身体全无好处。
大山帮助赵杰,一起把桌子抬到屋正中,墙角木箱里寻一条旧衫,简单擦干净,把各人带来的东西一一在桌上放好。
考虑到在这里少说也得住上三两天,西平县城买了两床被子,好在这东西体积大,份量却轻,赵杰巧手绑成行军背包样式,背起来轻松的很。其余不过是一人一身换洗衣服,夏天的衣服,不占地。再就是药了,清一色的药丸。止痛的、消炎的、感冒发烧、治胃痛的…都是一些家常药,山里最缺这东西。
其余就是吃的了。各种各样的小食品、饼干、面条…夏天肉不好久放容易变质,而且也太重了,他们只从沈阳带了一些风干的蜡肉,水果罐头也带了一些。
大山到灶台掀起锅盖,不由得苦下一张脸来。整个锅铺一层发黄泛黑厚厚的铁锈,便是用力使劲刷,一两天也别指望能用它做饭。
董洁跟着过来,掂起脚尖瞅瞅,“不怕,咱们以前不是有个小锅吗?走的时候送给邻居大叔,先跟他借来用用,院里挪几块石头搭个小灶台,这两天大家对付一下。”
大山一想也是。猎人进山打猎,往往一走数日,都会备上一口小铁锅,野外生火烧汤,也能保证有口热饭吃。他的爸爸以前也有这么一个,大山怕被哪家调皮孩子拿去玩耍弄丢或是弄坏了,前次走时送与邻居家的大叔了。
他把锅盖放回去,原样盖好,“行,那我们简单收拾一下屋子,大家也好歇歇脚。”
后山有个水潭,是石缝里涌出的山泉水,很是甘甜。村东头的人家吃水,多半会去那挑上两桶。也是奇怪了,这水潭总是那么大,那水不会更多,也不会更少。不管头天失去多少,隔夜后总能给你补回来,老辈人说潭深处有个泉眼,直通着地下水脉,汨汨的常年不断流。翻出木桶,大山招呼赵杰一同去提水。
从家到水潭的距离,不远,却也不近,来回怕是超过两里地。走走歇歇,总算是回了家。一进屋,就见到董洁正与一村人,相谈正欢。
“哥,你看这是谁?”
“大叔?哎呀,我还想着赶紧收拾收拾,然后过去看您呢。”
大山放下水桶,又是欢喜又有点心酸,“几年不见,大叔你可老多了。你看这白头发,我走的时候,还没见几根呢,现在一多半都白了。”
说起来,老人也有六十了,算是兄妹俩的爷爷辈。大山爸爸小的时候,因为他没结婚,大人们担心孩子喊他叔把他喊老了,更不好讨老婆,遂改口叫哥,一路喊下来,也就顺理成章的成了大山嘴里的叔叔辈了。
这时候他伸手拉过大山,“好孩子,快,过来让叔瞅瞅。你这孩子,带着妹妹一走就是四年多,一点信都没有,你想急死大家呀?”他不住手的摸摸大山的头、脸,最后拍着他的手道:“嗯,是个大小伙子了,个子可长了不少,这肩膀宽的。听小洁说,你现在可是高中生,将来还要做大学生,了不起…”
大山只憨憨的笑,扯了会话,他拉过赵杰介绍道:“我在外面一切都好,他叫赵杰,一向很照顾我们。”
正说着话,邻居大叔突然站了起来,“等等,有件更要紧的事,差点给我忘了。唉,人老了,记性不好,这半天净顾着打听你的情况了,最重要的事忘了跟你娃讲了。”
“大叔?”
“前几年,你们前脚刚走,你妈后脚就找你来了,你们娘俩正好错过。这几年啊,她年年都过来,希望可以找到你。每次都给你留了一封信,你等着,我给你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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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慈母爱
第一封信:妈妈来晚了,听邻居大哥说你只比妈妈早走了两天。妈妈好恨,如果可以早几天动身,我们就不会错过了。妈妈在西平县城找了你好几天,没有结果。北京还有事,只能先回去了,这封信留在邻居大哥这儿,妈妈希望你能早点看到,一定要记得和妈妈联系啊,电话和地址随信附上,大山,妈妈很想你!…
第二封信:一年了,整整一年都没有收到你的只言片语,妈妈很担心。这次回来,妈妈去给奶奶扫墓了,跟奶奶说大山过得很好,让她老人家放心。大山,你到底在哪里?快点和妈妈联系吧,妈妈真的很担心你…
第三封信:我的孩子,又一年了,又一年过去了,还是没有你的消息,妈妈又扑了个空。妈妈不怕一次次空跑,妈妈只担心大山带着更年幼的小妹妹,怎么生活?会不会挨饿呢?会不会被人欺负,也许你们遇到好心人的收留了?大山,快回来吧,你都不回来给奶奶扫墓吗?妈妈希望你今年一定要回来,要和妈妈联系,好吗…
大山拿着几页纸,心情简直没有办法用语言形容。
“大叔不认识字,也不知道你妈妈写了些啥。这几年,每年春天,她都会回来找你,上个月刚走。大山,你不知道,每次我见她满怀希望的赶过来,却只能失望的独自离开,大叔这心里,难受哇。你妈打小待你就和咱山里人不一样,一遍遍教你读书认字,她说的最多的就是希望你有个好前程。你爸走的早,你妈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你妈,唉,她每次来都要哭…”
乍然知道母亲的消息,大山被这巨大的惊喜惊呆了,随即心底深处袭来莫名的悲伤,“妈,妈妈,妈妈…”一遍遍低声呼唤着,他几乎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冲击。
董洁拽拽赵杰衣服下摆,冲邻居大叔招招手,示意二人随她出去。关上房门的瞬间,她分明看到,那泪,已经如断线的珠子,在大山脸上肆意奔流。
“让哥哥一个人呆会儿吧。”
她自己亦寻了个地方蹲下,鼻子酸酸的忍不住也想哭了。
母亲,妈妈,多么熟悉又陌生的字眼啊!
她也想妈妈,可,她的母亲在哪里?数千里之外的曾经温暖的家,她还回得去吗?慈爱的父亲和母亲,这一世,我们还有缘份再做亲人吗?纵千里返家,迎接她的,再不会是记忆里热腾腾的饭菜,和事无俱细的嘘寒问暖,那个海边小镇,只会把她当做是一个过客,一个陌生人…
哪个孩子不依恋自己的母亲?她想起一个发生在二十世纪末真实的故事。
故事发生在西部的青海省,一个极度缺水的沙漠地区。这里,每人每天的用水量严格地限定为三斤,这还得靠驻军从很远的地方运来。日常的饮用、洗漱、洗菜、洗衣,包括喂牲口,全都依赖这三斤珍贵的水。
人缺水不行,牲畜也一样,渴啊!终于有一天,一头一直被人们认为憨厚、忠实的老牛渴极了,挣脱了缰绳,强行闯入沙漠里惟一的也是运水车必经的公路。终于,运水的军车来了,老牛以不可思议的识别力,迅速地冲上公路,军车一个紧急刹车嘎然而止。老牛沉默地立在车前,任凭驾驶员呵斥驱赶,不肯挪动半步。五分钟过去了,双方依然僵持着。运水的战士以前也碰过牲口拦路索水的情形,但它们都不像这头牛这般倔犟。人和牛就这样耗着,最后造成了堵车,后面的司机开始骂骂咧咧,性急的甚至试图点火驱赶,可老牛不为所动。
后来,牛的主人寻来了,恼羞成怒的主人扬起长鞭狠狠地抽打在瘦骨嶙峋的牛背上,牛被打得皮开肉绽、哀哀叫唤,但还是不肯让开。鲜血沁了出来,染红了鞭子,老牛的凄厉哞叫,和着沙漠中阴冷的酷风,显得分外的悲壮。一旁的运水战士哭了,骂骂咧咧的司机也哭了,最后,运水的战士说:“就让我违反一次规定吧,我愿意接受一次处分。”他从水车上取出半盆水——正好3斤左右,放在牛面前。出人意料的是,老牛没有喝以死抗争得来的水,而是对着夕阳,仰天长哞,似乎在呼唤什么。不远的沙滩背后跑来一头小牛,受伤的老牛慈爱地看着小牛贪婪地喝完水,伸出舌头舔舔小牛的眼睛,小牛也舔舔老牛的眼睛,静默中,人们看到了母子眼中的泪水。没等主人吆喝,在一片寂静无语中,它们掉转头,慢慢往回走。
当她从电视中看到这感人的一幕,和许许多多守在电视前的观众一起,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母爱无言,这是心中充满母爱的母亲对孩子最真诚的呵护。动物尚且如此,况且人乎?
赵杰和邻居大叔聊了会天,转头瞧见小姑娘一脸闷闷不乐的表情,手一下下乱扯着面前的杂草。可怜的野草,好好土里呆着惹谁了?生生被心情郁闷的某人给乱手分尸了。
他瞧着一时半会那兄妹俩是没心思干别的了。他们中午饭可还没吃呢,赵杰不由心里琢磨着,做点什么好呢?
这时节,嫩嫩的苋菜尖正是好吃的时候,采回来热水烫一下,锅里加水烧开,腊肉切成细碎的小丁,滚上一会儿,放进苋菜,嗯,再下点挂面,扔几个山菇,可不就是热腾腾好吃又好做的一顿饭?
赵杰也不打扰兄妹俩,同邻居大叔交换了一下意见,跟董洁打声招呼,两人做伴,出门挖野菜去了。
大山推门出来的时候,情绪已经平静了许多,起码看上去显得比较平静,泛红的眼圈微微带点红肿,看得出尽情哭过的痕迹。
“哥,你没事了?”
董洁跳起来,便要去牵他的手。手刚伸出,才发现又是泥又是绿色褐色的草汁,脏的很。
“呀,好脏!”她吐舌不好意思笑笑,把手藏到背后。
大山声音略有些沙哑,“等着,我给你打水洗洗手。”
水盆自然也落了一层灰,不过因为是倒扣着放置的关系,里边倒是挺干净。大山自水桶里倒出足有半盆水,自己也沾了一手水盆外的灰。
兄妹俩头碰头围着水盆蹲下,大山先洗净自己,然后扯过董洁的手,一点点仔细的洗,连指甲缝也没放过,直到那双手干净的看不出一点脏,才满意的放开。将就着剩下的水,把水盆里里外外洗了一遍,出门泼出脏水。
“赵哥和邻居大叔呢?”
“哦,他们说要准备晚饭,上山摘野菜去了。”
第六十章 艾草香
赵杰挖野菜的时候,顺便采了几把艾草带回来。
六月天,蚊子已经开始肆虐。山里蚊子个大,咬起人来亦格外厉害,有一种身上带白点的,当地人称做花豹蚊子,不小心被咬上一口,疙瘩甚至鼓起到鹌鹑蛋大小,不但痛痒感强烈,消肿需要的时间也格外长。与之相比,城里的蚊子要“温柔”多了,咬出的小红疙瘩,简直可以用娇小可爱来形容。
好在这时节,艾草漫山遍野长势喜人。晚饭后,邻居大叔点燃自家晒过的艾草,燃烧的烟把屋子里里外外熏过一遍。大山这边熟练的把艾草扎成束,挂在屋门上,房间四角也零零落落散摆上一些。
一回头,却见董洁一脸难过的站自己身后,“怎么了?”
“很痒!”她伸出胳膊,几个红彤彤大疙瘩在白皙臂膀上特别明显。董洁忍不住用手抓挠,一边补充道:“很痛,很难受。”
大山心疼的摸摸,“什么时候咬的?”
“刚刚吃饭的那会儿。喝汤觉得有点热,就把袖子挽了挽。喏,腿上也有一个。”
她扯着他的手,隔着裤子让他摸自己的小腿处,“摸到了吧?很硬的一个大块。该杀的蚊子,穿着裤子也挡不住它们。还有哪,”
她蹲下身子,使劲挠着右脚第四根脚趾,“哥,我要疯了,该死的蚊子还在我脚趾上咬了一口,这块儿最难过。”
她真的要哭了。天知道,为什么她这辈子这么受蚊子老兄的欢迎,不是说蚊子喜欢叮体温高的人吗?她明明是那种体温偏低的人嗳,低到便是炎炎夏日,都难得会有流汗的时候。
大山知道董洁体质上的这个弱点,瞅瞅天色,“这天一暗,蚊子就出来活动,怪我,竟忘了招呼你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