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氏并不是笨蛋,只看她这番动作就知道所为何来了,顿时又惊又怒,却又一时找不到反击之法。
裴馨儿并未将自己在花园中的遭遇大肆宣扬开来。如果这事儿闹到老妇人、夫人那里,说不得会将整个府里的下人都清查一遍,到时候一定会闹出不少事情来。冯氏身为将军府的当家奶奶,又如何能够轻易脱身?若是这么折腾一遭能够给裴馨儿添添堵也就罢了,偏生裴馨儿现在好好儿的,就算将整个将军府弄得鸡飞狗跳的,于她也不会有半点妨碍,睡觉怀孕的人最大呢?倒是冯氏自己。那么多年的经营少不得会受些冲击,着实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事情!
况且,裴馨儿整治自己的下人,而且是那么光明正大的理由。她便是当家奶奶又能说什么呢?这两个因素凑到一块儿,她只能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眼睁睁看着裴馨儿把自己的安排搅得一团乱,却是无可奈何。
她于是当即就红了眼睛。
“啪”的一声,手中的眉笔被她折成两段,她的面色铁青。便是刚刚上了胭脂也遮掩不住,双眼似乎都要冒出火来,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摄人的凌厉,看得蝉儿和身边的丫鬟婆子们当即就是一惊,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奶奶,您…”蝉儿试探着叫道,不自觉声音都有点发颤。
冯氏却没注意到自己丫鬟的情绪,深深吸了两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然后冷冷说道:“蝉儿。重新给我上妆。”
蝉儿急忙应了一声,走上前来,又指挥着一众噤若寒蝉的小丫鬟们端了水来重新给她净了面,上了脂粉。这会儿冯氏的面色已然是恢复如常,待丫鬟们侍弄好后,便站起身来。往外走去。
蝉儿急忙跟上,问道:“奶奶这是要去哪里?”
冯氏头也不回,冷笑了一声道:“裴姨奶奶院子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我怎能不去关心一下呢?”
蝉儿听了,心中就是一跳,也不敢多说什么,赶紧紧走两步,扶住了冯氏,然后向外走去。
裴馨儿这边刚刚处置了冯氏的眼线,只喝了一口茶。还没来得及歇口气,便听下人来报,说是冯氏来了。她心中早有准备,倒也并不惊讶,便让莺儿扶了。缓缓走了出去,还没走出正厅的门口,便见冯氏已经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老远见了她便笑道:“妹妹怎的出来了?早上天气凉,还是快些回屋去的好!”
裴馨儿便站定了,对她微微一礼道:“听闻大奶奶来了,妾身自然是要前来迎接的。大奶奶怎的一大早就过来了?”
说话见冯氏已经走到近前,便十分亲密地挽了她的手,向里走去道:“这些日子家里事多,都不曾过来探望过你,也不知你现在身子如何了?可有什么不舒服的没有?若是短了些什么,只管跟我说就是了,千万不要拘束。”
裴馨儿便也配合着她往里走,同时笑道:“多谢大奶奶挂念,妾身一切都好,肚子里的孩儿也是听话,至今还算不错。”
冯氏便笑了笑,携了她的手走到屋里坐定,然后说道:“那就好。只是我今儿个听说你一大早就在跟下人们发脾气,却又是为何啊?”
裴馨儿抿嘴一笑,看了看她道:“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昨晚上从花园里回来的时候,差点摔了一跤。回来仔细检查才知道,沁兰那粗心的奴才,竟然连我的鞋坏了都没察觉,就这么拿来给我穿了,当真是胆大妄为!还好这次我没出什么事,否则的话不用我做什么,大奶奶、夫人和老夫人就能将她生生打死!我见她做事这么不仔细,也不敢留她在院子里了,便直接给打发了出去,没成想到是惊扰了大奶奶。”
冯氏自然知道她说的乃是一片胡言,却又不能加以反驳,只能在心里恨了个咬牙切齿,面上却不得不装出大吃一惊的样子,看着她道:“这是真的?那可真是可恶至极了!我原瞧着那丫头是个聪明伶俐的,又懂得看人眼色,怕妹妹离家久了住得不惯,这才派了来服侍妹妹,却没想到竟是个如此不着调的人,竟然连这种错误都能犯得出来!妹妹现在如何?可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说着,便拉着裴馨儿不住地上看下看,仔细打量。
裴馨儿自然是笑说无妨,然后说道:“大奶奶的一片苦心,妾身是早就知道的了。只是大奶奶平日管家,事务繁多,又怎么可能有时间亲自去考察一个丫鬟的品性?或有疏漏也是难免的。倒是这奴才乃是大奶奶送来的,我如今未经大奶奶允许就将人赶走了,倒是辜负了大奶奶的一片好意。”
冯氏便笑着摇头道:“裴妹妹怎的说话如此生分起来?须知人随时我送来的,但既然给了妹妹,那就是妹妹的人了,做得好与不好,妹妹最清楚,该赏该罚,也由妹妹自个儿拿主意就是了!”
裴馨儿便松了口气,笑道:“大奶奶如此通情达理,难怪老夫人、夫人都是赞誉有加的,也是我们学习的榜样才是。”
冯氏听着她的恭维,却只觉得字字句句都是讽刺,心中十分难受,眼中便是一道恨意闪过,面上却笑道:“妹妹可就别臊我了。妹妹管束自个儿院子里的下人,我若是多嘴了,这才是真正的不知礼数、不懂规矩呢!”
两人都说了些场面话,裴馨儿便又淡淡地说道:“大奶奶来了正好,我也正想派人去向您禀告呢,这次趁着这事儿的由头,妾身顺便将一些个偷奸耍滑的下人一并打发了出去。他们本也没什么大错,只不过耍滑头、惫懒了一些,平日里不怎么好好干活,妾身不喜他们,却也不愿断了他们的活路。这些人该如何处置,怕是还要请大奶奶多多费心才是。还有,妾身这院儿里一下子空出了不少位置,还要劳烦大奶奶帮帮忙,再找几个合用可靠的下人过来才是。”
凭什么她就是心慈手软的主儿,而却要自己来但这个恶人的罪名?!冯氏一听,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但却也不好就发作起来,面上反而要带了笑,苦笑一声道:“妹妹这么说可真是折煞我了!这些下人们既然不用心做事,妹妹处置了她们也是好的。这事儿原本就是妹妹院子里的事情,妹妹想如何处理就如何处理,我绝无异议就是了。至于空缺的事儿,我倒是不好再插手的了,毕竟我安排给妹妹的人总是不好,我也不敢再自作主张了,妹妹就自个儿挑吧,看中了什么人直接跟我说就是,我给你划过去。”
前后出了两次事情,都是冯氏安排的人出了问题。这事儿如果一闹到老夫人跟前儿,她这些年来苦心经营的贤惠模样可就全部要被拆穿了,实在是划不来。这个节骨眼儿上她也不好再继续安插自己的亲信,索性便大方一点,让裴馨儿自个儿挑选下人。虽然这样做使得她之前的布置全都化为乌有,但她从来就不是个为了一时的输赢而耿耿于怀的人,留得青山在、哪怕没柴烧,只要自己的权力还在,还能在老夫人、夫人面前说上些话儿,以后能够报复回来的机会多的是。
这个裴馨儿,就让她暂时去得意一阵好了,来日方长,她有的是方法可以慢慢跟她斗上一斗。
裴馨儿倒是有些讶异,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不过不管冯氏是出于什么目的说了这番话,这倒是她最终想要的结果,于是便微微一笑,也不推辞,道:“大奶奶既然这么说了,妾身也就不客气了。只是一会儿妾身打发人去点名的时候,大奶奶别心疼不给才好了。”
冯氏便笑着戳了戳她的额头,笑骂道:“就你这张嘴,是个能言善道的,如今你才是这个家里最大的人,老夫人、夫人都要让着你几分,我又岂敢对你的要求推三阻四的?”
裴馨儿便捂着额头,嘻嘻笑了一回。
第八十七章 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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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馨儿倒是有些讶异,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不过不管冯氏是出于什么目的说了这番话,这倒是她最终想要的结果,于是便微微一笑,也不推辞,道:“大奶奶既然这么说了,妾身也就不客气了。只是一会儿妾身打发人去点名的时候,大奶奶别心疼不给才好了。”
冯氏便笑着戳了戳她的额头,笑骂道:“就你这张嘴,最是个能言善道的,如今你才是这个家里最大的人,老夫人、夫人都要让着你几分,我又岂敢对你的要求推三阻四的?”
这话说得,倒酸不酸的,裴馨儿听了,也就是一笑,插科打诨也就过去了。
送走了冯氏,娟儿便十分解气地笑道:“这下可好了!大奶奶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姨奶奶,咱们也该松泛松泛了!”
裴馨儿却淡淡一笑,道:“松泛么?倒也不一定呢!大奶奶可不是吃了亏还会忍气吞声的人!”
莺儿脸上本有着笑容,这会儿却也敛了起来,问道:“姨奶奶的意思,大奶奶不会善罢甘休么?”
裴馨儿轻轻抚了抚自己渐渐大起来的肚子,面上泛起一丝柔和的笑容,旋又隐去,平静地说道:“这孩子还在,她又怎会善罢甘休?咱们这次不过是勉强肃清了院儿里的事情罢了,想要让她收手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莺儿和娟儿不由面面相觑。张了张嘴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想要宽慰裴馨儿几句去发现根本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还是瑞娘叹了口气,说道:“姨奶奶,您也别太多心了。至少这么一来,咱们在这院子里算是可以安心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裴馨儿听了,心中微微一松,便也露出了淡淡的笑容来。点了点头道:“是啊,也不枉咱们费尽心思一场。”
她这院儿里少了不少人,得赶紧补充上才行。既然冯氏让她自己选,她便也老实不客气,将自个儿早已看中的人报了出去。这些人都是自她回来以后就暗中观察着,再三斟酌以后确定下来的人选,并不是真的就完全没有任何背景了。而是不能再让冯氏在自个儿的院子里一手遮天,回头怕是把自个儿害死了别人都不知道!因此这些人有些是老夫人的人,有些是夫人的,当然也有真正无依无靠的,林林总总,全都拢到了院子里。
在这大户人家里,谁的身边不是眼线密布?若是都换上了自己人。且不说有没有这个可能性,就算真的做到了,反倒会引人疑窦——你没事儿把自个儿身边守得那么严实做什么?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所以尽管她并不想让别人窥视自己的生活,却也并不奢望能够完全杜绝别人的窥视,与其让人神不知鬼不觉安插什么眼线进来,倒不如自己抢先把他们都弄进来了,清清楚楚掌握了究竟哪些是可信的、哪些是要防备的,才好及时取舍,免得把不该传的传了出去。
冯氏拿到这张单子,先是一愣。随即便微微翘起了唇角,看了看拿着单子来的瑞娘,淡淡说道:“裴妹妹就是要这些人么?可还有没有别的要求?”
瑞娘忙恭敬说道:“回大奶奶的话,我们姨奶奶说了,她离开府里的时间久了,回来之后也没正经了解过府里的情形,这些人都是还算有点儿印象的,就厚颜来求大奶奶赏了去。大奶奶若是觉得这些人有哪些个不方便的。只管增增减减就是,倒也并非一定要这些人才行。”
冯氏便撇了撇嘴角,笑道:“想必裴妹妹都是打听清楚了的,这些人又哪里有什么不方便的?也不是什么紧要人。她若想要,我就给她派过去就是了。”
瑞娘听了,便急忙说道:“多谢大奶奶体恤。”
冯氏便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淡淡说道:“好了,没什么事儿你就退下吧,裴妹妹要的这些人,我明儿个就把他们调过去。”
瑞娘忙行了礼,然后毕恭毕敬地退了出去。
欢娘一直在旁看着,这会儿便颇有些不屑地说道:“奶奶,裴姨奶奶折腾了这么一大圈,小的还以为她有多厉害,能使出什么了不得的手段呢,没想到却原来只有个样子,背地里却是个没用的!”
冯氏拿过茶杯,抿了口茶,淡淡地问道:“何以见得?”
欢娘不由就是一愣——这不是明摆着的吗?还是自己领会错了?于是便惴惴地说道:“奶奶您看,这些人的背景可谓错综复杂,她若是个明白人,又怎会选了这些摘不清的?她费尽心思把咱们的人赶走了,却又引进了更多更复杂的人,这不是白费了一场工夫么?”
冯氏却是微微一笑,说道:“这你可就看错了!欢娘,这才是她的厉害之处啊!”
欢娘于是又是一愣,问道:“奶奶,这话是怎么说的?”
冯氏冷笑了一声,看了看手边的那张名单,说道:“她是看准了我不可能就此罢休,如今主持中馈的人又是我,不可能完全不往她院子里安插人,索性便来了个釜底抽薪。这些人里头,虽是各种各样背景的都有,可也正因如此,便是一种相互牵制的局面,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况且里面不乏老夫人、夫人的人,有她们在,就算是咱们想要做些什么,也要多几分顾忌,防止让老夫人和夫人知道了,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欢娘一听,顿时恍然大悟,却又从心底冒起了一股凉意——那裴氏。出去了三年,竟然就变得如此厉害了?!
冯氏一声冷笑,才让她发现自己居然不知不觉把心里的话说出了口。只听冯氏冷笑道:“她以为自个儿有了身孕就是有了免死金牌,她以为自个儿那点儿小心思就能瞒得过我,她以为凭这些小手段就能斗得过我了?!”
三个“她以为”连着说出来,可见此时冯氏的心情是如何的复杂,愤懑有之、轻蔑有之、嫉恨有之、怨毒有之,无法细述。
不过裴馨儿也从来就没有小瞧冯氏的意思。这次是她抓住冯氏的失误。倒打一耙,才让冯氏吃了个不大不小的哑巴亏。她在这个家里的根基毕竟还浅,冯氏对家里的控制更是严密至极,若不是这次她意外怀孕,要达到现在这种成绩,将冯氏的人从自个儿身边赶走都需要不少时日,更遑论跟她斗法了!
不过能够取得现在的成绩她也已经很满足了。
冯氏倒也没打诳语。第二天一早,就命欢娘带了裴馨儿要的人前来复命。她“钦点”的那些人原本是散在各处的,虽然有着各种背景,但却并不都是得用之人。他们之前也并未跟裴馨儿有过什么交道,因此对于自己居然会被这位裴姨奶奶选中,感到万分的诧异。
不过任谁都知道,能够在主子跟前干活儿那是最好不过的。身为将军府的下人。所求的不过是能够有一份好点儿的差事,虽然各处的例钱都是一样,可在主子跟前做事的身份上就要高人一头了,跟别提还能有多多的赏赐,做的事情也都是油水多的,不仅面子上更加好看了,还能有实质上的好处,因此没人不想做的。当然,这也要看是哪位主子,例如孙氏、李氏之流。那还不如就在原来的位置做着,但若换了冯氏、裴馨儿这样的,那就是人人打破头都想去的了。
所以那些人虽然还都一个个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但却没有人肯放弃这个天上掉下来的馅儿饼,俱都喜不自胜地随着欢娘前来拜见了新主子,一连串的讨好之词听得裴馨儿直发腻,最后不得不叫停了她们,然后淡淡地说道:“你们既来了我这儿。那就要遵守我这儿的规矩,具体的瑞娘会告诉你们,若是有什么不满的、不乐意的,我也不强人所难。你们自去就是了。”
说完,便站起身来,捶了捶腰,径自走进了房去。
背后,她隐隐听见瑞娘端着架子,冷着脸道:“你们能够到姨奶奶这而做事,那是姨奶奶给了天大的恩赐,到了这儿,就要本分做事,否则前面被赶出去的人就是你们的前车之鉴…”
她淡淡一笑,并未将这些放在心上,抛开了这些糟心的事儿,便一心一意开始张罗起灵姐儿进学的事情。
束脩是一早就已经备好了的,一大早将灵姐儿从被窝里叫起来,亏得灵姐儿懂事,尽管呵欠连天,却是不哭也不闹,乖乖地让人给她梳洗打扮。裴馨儿进屋之时,她已经穿好了衣服、正在梳头,看见娘亲,立刻从小凳子上跳下来,跑到裴馨儿身边,抱着她的腿奶声奶气叫了声:“娘亲…”
裴馨儿心疼地看着她还带着倦容的小脸儿,弯下身子亲了亲她的脸颊,拉着她的手走到梳妆台前,接过了丫鬟手中的梳子,亲自给她梳起头来,缓缓说道:“灵姐儿从今儿个起就要进学了,可千万不能再贪睡了!到了学堂以后,要尊敬夫子、爱护弟妹,不要跟夫子顶嘴,要好好看书识字,知道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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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敲打
其实这些话她已经说过多遍了,也知道灵姐儿一向都是聪明伶俐、乖巧听话的,只是心中终究是有些放不下,只说了一遍又一遍,总觉得不够似的。
灵姐儿却一直都乖乖地听着,点着小脑袋,认真的神色告诉众人她是真的把这些话都听进心里去了。
梳好了头,吃过了早饭,裴馨儿就带着她去见老夫人、夫人。本来老夫人和昭夫人是免了她的请安的,但今儿个灵姐儿要上学了,怎么着她也该亲自去一趟,拜谢老夫人的开明,让灵姐儿有机会跟敦哥儿一块儿读书。
来到老夫人的院子里,里面传出隐隐的说话声,她不由微微皱了皱眉头。丫鬟打起了帘子,她走进去,果然看见冯氏已经带着敦哥儿和芳姐儿过来了,也不知说了什么,逗得老夫人开怀大笑,十分开心的样子。
见她进去,老夫人的笑容淡了淡,待她和灵姐儿见过了礼,便说道:“你有了身子,就该好好儿在屋里歇着养胎,没的又跑出来走动,万一动了胎气可怎么好!”
裴馨儿恭谨地低着头,平静地说道:“多谢老夫人关心,只是今儿个是灵姐儿第一天进学的日子,妾身觉着,定要亲自来谢过老夫人才是。”
老夫人便淡淡地说道:“灵姐儿这孩子确实乖巧,不该耽搁了。再说她毕竟是我们府里的大姑娘,将来是要给弟弟妹妹们做表率的,教养方面可不能马虎!”
裴馨儿微微一笑。且不论老夫人是出于什么目的这样做,总之灵姐儿是得到实惠了,那就够了。
昭夫人便在一旁笑道:“灵姐儿,来。到奶奶这儿来。今儿个吃过早餐了没啊?”
裴馨儿抿嘴一笑,放灵姐儿过去了。昭夫人一向都很疼爱这个孙女儿,她倒是乐见其成的。
冯氏在一旁看了,眼眉微微一挑,便让人给裴馨儿端来了凳子坐了,笑着说道:“还好老夫人开恩,让灵姐儿跟着去了学堂,否则敦哥儿只有一个人在那儿。还不知多么孤单呢!他打小就在我身边,从没离开过我那么长时间,就放他一个人在那儿,我还真有些不放心。”
裴馨儿微笑着,抿嘴不语。不过是上个学而已,几个时辰的工夫。中午、晚上依旧是回屋吃饭睡觉的,怎么就叫“离开那么长时间”了?就冯氏这样的教养方法,也难怪敦哥儿一个男孩子。行为举止看上去竟还不如灵姐儿大方得体。
老夫人显然也有些看不过去,便皱了皱眉头说道:“敦哥儿是男孩儿,总归要有自己的担当,你虽是她的母亲,却也不能管他一辈子。况且不过是进学而已,又不是出门在外,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冯氏的笑容不由僵了一下,随即却又若无其事,笑着认错道:“老夫人说的是,是孙媳妇见识浅。想得差了。”
裴馨儿只在一旁坐了,一声不吭。权当自己是个木头人。
说了一会儿话,就有婆子来说夫子已经在学堂里准备妥当了,老夫人于是便让人将敦哥儿和灵姐儿领向学堂去。敦哥儿自然是欢娘带着,身边跟了个十五六岁的丫鬟侍奉,还有个侍读的书童。灵姐儿则是瑞娘领着,迎欢跟在身边。虽小小年纪,面上却透出沉稳,紧抿着唇像个小大人似的。
两个孩子一动,立刻就显出了区别来。灵姐儿让瑞娘牵着手,虽然有些惶恐,一双大眼睛水汪汪地看着裴馨儿,流露出不舍和惊慌,但得到裴馨儿的笑容鼓励,却还是鼓起勇气,不声不响让瑞娘牵着走了。而敦哥儿发现自己的娘亲并不打算跟着一起去,便“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抱着冯氏的胳膊不松手,活似要被人牵去卖了似的。
老夫人的脸色顿时就黑了一片,冯氏见了,便是再不舍也只能硬着心肠,让欢娘出蛮力抱走了敦哥儿。只是敦哥儿的哭声一直传来,直到他们远去,再也听不见了,她才转过头,偷偷擦了擦眼角。
本来是件大喜事儿,却被敦哥儿这么一哭搅了兴致,老夫人说了会儿话,便露出了疲态来,挥了挥手道:“好了,我也乏了,你们都下去吧。”
冯氏和裴馨儿立刻站起身来告辞,昭夫人也站了起来,确实对着裴馨儿说道:“说起来我也许久没有跟裴氏好好儿说过话了,青颜你管着家,事务繁多,就先去吧。裴氏留下来跟我说说话儿。”
裴馨儿不由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冯氏。只见冯氏的眼神一闪,便笑着说道:“是,娘,虽然裴妹妹是早就生养过的人了,但毕竟年纪还轻,上回生灵姐儿又是六七年前的事儿了,难免会有所疏忽的地方。儿媳本想得空多跟她交流交流,没曾想一直都忙于庶务,抽不出空来。正巧今儿个娘有空,不如就代儿媳好生跟裴妹妹说说,娘见识广博,说起来必定比儿媳管用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