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生,怎么大半夜还有空来看望元浩?来,快坐下。”
庞起正忙起身相迎,同时驾轻熟路取出根烟,递给陈卓生。
“我也不瞒你,刚才市里面发生一起惊天命案,刚将尸体处理好,顺道过来看看元浩。”陈卓生苦笑着点上烟,就与庞起正坐在椅子上客套。
“命案?”
庞起正神色微变,这节骨眼上,任何风吹草动都值得他上心,不过表面上只是一副好奇的模样,并没有让陈卓生起疑。
“没错,就在龙城路附近,当时接到分局电话,说是出现命案。等我们赶到时,差点没活活吓死,现场死者竟多达三十余人,以目前种种迹象判断,怕是一起报复性仇杀。”
陈卓生的话,让庞起正面色大变,由最初的惊讶,到最后的惊恐,不过这种神色落在陈卓生眼里,倒是颇为理解的认为这是正常人的心理变化。当下两人故意避开这个话题,将事情扯到庞元浩身上,说了一阵子,陈卓生才满脸疲惫告辞离开。
将陈卓生送下楼的庞起正,顿时沉着脸,暗道难不成那些惨死之人,就是自己派出去对付叶钧的那一伙?不过很明显,这种想法很快被庞起正抛之脑后,暗道叶钧只是一个学生,岂有这胆量杀人?岂有这能力连杀数十人?
当一辆货车停在马路旁,顿时,一群身穿迷彩服的军人手执冲锋枪走了下来,尾随下车的是一群身穿白褂的医生。当下颇为自来熟的走上房车,先是查探了一下叶钧的伤势,然后彼此点点头,就吩咐那些迷彩军人将叶钧放到担床上,然后抬着离开了这辆房车。
“你也跟着吧,那里很安全。”
陌生男人轻轻拍了拍身边的韩芸,笑道。
韩芸忙不迭点头,就跟在这群医生后面,走进了货车的后车厢。
目送这辆货车离去,这位陌生男人悄悄关上房车的车门,然后进入专属于他的私人房间,先是沉着脸深吸一口气,才缓缓挪动房间中的小床。只见小床下,正放着一台做工精密的通讯设备,这男人只是悄悄按了一个绿色按钮,就将一旁的耳麦戴在手上,同时启动仪器上的麦克风功能。
“滴答…”
“瞳孔识别,识别成功!”
“指纹识别,识别成功!”
“叶先生,您好,欢迎进入识海空间。”
“我这是在哪?”
叶钧感觉到自己正处在一个陌生的环境,四周黑漆漆,毫无光线可言。
“叶先生,您现在正处在深度昏睡之中,所以系统就将您的潜意识带进识海,想通知您,这个月的天赋点已经发送,是否打算立即使用?”
似乎有些浑浑噩噩,叶钧愣了好半晌,才下意识道:“好!”
忽然,感觉眼前一花,只见身前显露出一幅壮阔的人物天赋图,同时,一张张通体金色的铁板正浮在身前,共计13张。
叶钧本能抬起手,伸向最靠近自己的那张,下一刻,只见一道刺眼的绿色霞光瞬间显露,让叶钧下意识闭上眸子,同时,一股昏沉的感觉正在啃食仅存的意识。
“叶先生,恭喜您抽中‘内养’,同时点亮精类天赋。内养能让人体遭受创伤的部位迅速愈合,同时,还能快速修补受损的人体细胞,以及补充人体每日消耗的精力。叶先生,请问是否现在融合这项技术?”
浑浑噩噩间,叶钧本能点了点头,之后,就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刺痛传来,让他整个人彻底丧失意识。
“咦?奇怪。”
“怎么了,医生?”
一位负责检查叶钧伤势的主治医生,正捧着一张调查报告站在隔离窗外,似乎显得有些惊讶,死死盯着那台监测心脉频率的仪器。这种惊愕之色第一时间引起韩芸的注意力,作为已经在这里陪着叶钧足足两天两夜的韩芸,早已面露疲惫,好在这里是军区专属医院,自然有足够的资源供应韩芸,不说吃喝拉撒,就说就寝,也会有着一套素雅的病房让韩芸休息。
“没什么,只是发现这孩子忽然有了起色,看来恢复得不错,预计再过几天,就能苏醒过来。”
这位主治医生表面上是满脸微笑,但心底却升起一股厚重的疑惑。毕竟事前已经跟多位主治医生评估过叶钧的伤势,最起码也要观察半个月,才能确定是否度过危险期,但依着现在的情况,怕是比预期的复原速度还要快上好几倍!
刚理了理思绪,可忽然,一幕不可思议的场面让这位主治医生吓得心脏猛跳,只见监测心脉频率的仪器忽然产生巨大的起伏波动,让这位医生不得不按响隔离窗外的警示铃。
很快,就有一大群身穿白褂的医生跑了过来,毕竟出事的可是军方一再叮嘱要重点照顾的对象,他们不敢马虎,更没有民间医生朝九晚五的作派。作为军区专属医院的医生,日常作息以及处事原则,就要跟军人一样刚直不阿。
“你们看!不对劲啊!”
最先赶到的几位主治医生显得极为紧张,但那位负责做记录的医生却是满脸不可思议,直愣愣指着那台精密的监测仪器。
很快,不少医生都发觉不对劲,当下其中一个医生取出钥匙,故作平静道:“走,咱们进去看看!”
当打开病房的大门,韩芸也小心翼翼跟了进去,显然这么大阵仗,彻底吓傻了一直忧心忡忡的韩芸。不过她也聪慧,瞧着眼前这些医生明显是惊大于慌,看样子并不是叶钧情况不妙,而是发生某些不太正常的怪事。
“仪器完好,没有发生故障。”一位军人细细观察许久,才沉声道。
这话让在场所有医生均是露出讶异之色,很快有人悄悄打开叶钧的衣服,只见里面包裹着一层层白色的纱带,当下与其他医生互视一眼,顿时异口同声点着头,还有人沉声道:“拆开看看。”
当一层层白色纱带遭到抽丝剥茧,渐渐也露出韩芸印象中的血肉模糊,对韩芸而言,除了多了些黄红不一的药水,以及触目惊心的针线,倒是与其他没什么不同。只不过,韩芸是外行人,只能看看热闹,远不如在场医生这些内行人,看的却是门道。
当下就有医生惊呼道:“天啊!竟然开始凝疤了,好惊人的恢复能力!”
“确实让人惊讶,没想到这孩子拥有这么异于常人的恢复力,看样子,最多两三天,这孩子就能醒来。”
正常人受了这么重的伤,即便拆开纱布,就算不出脓化水,估摸着也不会好到哪去,哪可能像叶钧这样,不仅开始生长出新的皮肉,甚至还渐渐愈合结疤。不过,这倒不值得当成外星人看待,毕竟医学史上,确实也有过不少类似拥有惊人恢复力的案例,只不过大多都是在西方国家。当然,国内也有过一些记录在案的特例,但这群医生显然是第一次亲眼见证这种特殊的人体构造。
“你们这么多人围在这干什么?”
“我外孙怎么样了?”
两道声音依次传来,众人连忙转身,入眼,是一位骨头硬朗的花甲老人,阴沉的脸色,丝毫掩盖不了浑身散发的不怒自威。印象中并不认识这位老人,倒是清楚老人身后的中年人,正是军院内的上校,高长河。
第八十七章 董文太
快三天了,庞起正一直坐立不安,时间拖得越久,他就越担心事情败露,即便已经开始对两天前那起发生在龙城路的命案疑神疑鬼,但依然不敢相信死的人会是他花重金聘请的亡命之徒。毕竟这事实在太过荒诞,可眼下的形势,让庞起正极为揪心,这一点,就连一直守着庞元浩的端庄妇人也瞧出端倪,只不过并未直言,只是闷在心里。
至于徐德楷,以及江陵一中众师生,都对叶钧与韩芸的离奇失踪感到惊慌,眼看着复赛在即,徐德楷不得不考虑是否替换掉叶钧与韩芸的名额。当然,他们也曾打算报警,但却意外接到一个电话,大体是叶钧与韩芸正在对方家中作客,让他无忧。
至于公安厅,这段日子可谓受尽煎熬,出了这么大案子,尤其是在马路上死了三十余人,影响极其恶劣。但如此恶性的案件却被军区警告,游说一切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不得不让人猜测里面的猫腻,作为公安厅厅长的余文强,一直在考虑是不是该将这案件呈交国安部,毕竟案件已经遭到军方干涉,作为一直自保求存的余文强,显然没胆子包庇或者偏袒,即便对方的来头极大。
一时间,但凡与这起案件纠缠不清的部门,均是人人自危,快十年了,南唐市大小官员才首次发觉,原来一直处在“和平共处”的两个领域,也会因为一些摩擦,而酝酿出这么一大股火药味。不过怎么说,市政府,以及公安厅,始终站在政治的立场上,换句话说,来自军方的干涉威压,实则已经演变为军政对立的局面。
“余厅长,受害人的身份查出一些了,您看看。”
只见一位长相威严的男人先是敲了敲门,在等到余文强的应允后,才打开门,手中还捧着一大叠文件。
“我看看。”
余文强接过这些文件,只是匆匆翻了几页,就惊讶道:“魏组长,这些人竟然都有着备份的案底,甚至有几位是从其他省市外逃的服役犯人?”
“对,起初我也很惊讶,没想到这些人竟会聚在一起,从勘探现场得出的结论来看,这绝对是一起有预谋,有组织的报复性案件。”
作为重案组组长的魏东升,其实事前也没料到会接手这么复杂的案件,原则上他并不喜欢这类已经与超自然沾边的刑事案件,可既然是顶头上司下达的指令,即便心中不愿,但也推辞不得。
可随着侦查的逐步展开,好不容易跟踪到凶手逃跑时留下的痕迹,却意外发现,这条线索竟被人事先串改过,甚至还差点将他们引入到另一个误区。魏东升敢肯定,这在痕迹上做手脚的人,铁定是一位经验丰富的高手,不仅抹除证据的手法高明至极,甚至还能采用反追踪的方式让他们越陷越深,要不是魏东升同样有着不俗的经验,险些他们就一头栽进对方的布局当中。
不过,当法医将受害人的生前模样拼揍复原后,魏东升立刻就瞧出有几个人颇为眼熟,所以就到档案室调取资料,发现这些人中好几位都是重型罪犯。依着这条线索,魏东升将调查的方向扩展至全国服役或有过备案的犯人,并通过传真将这些人的还原图全部发往全国各省市的相关部门。
得出的结果甭说魏东升,就算是处理这起案件的团队,人人都是大跌眼镜。因为这些死者,有逃犯,有惯犯,更有着通缉犯!
这直接让一些人荒唐的想到,难不成凶手还是一位匡扶正义,斩奸除恶的英雄?
当然,这种想法也只是想想,即便说出口,也只是玩笑话,毕竟杀了人,不管起初的目的是什么,都已经背上了杀人犯的头衔。就算是为求自保,但这所谓的正当防卫也是跨过了太多的界限。
“相信你也清楚,现在军方已经干涉进来,依着他们的意思,是想让咱们罢手,别再查下去。”
余文强沉着张脸,闭着眼若有所思用手指敲打台面:“魏组长,这事,你怎么看?”
“余厅长,您想听实话?”
见余文强仍是沉着脸,似乎早有打算,魏东升不由笑道:“反正这案子,咱们也查了,索性就继续查下去,只不过,我会有意去查他们留下的痕迹。”
“好,魏组长,你能这么想,我感到很高兴。”
余文强暗暗松了口气,睁开眼睛,笑道:“其实这起案件,我也清楚绝没有表面那么简单,但不管怎么说,咱们都是管辖本省安危的负责人,出了这么大事,不可能说放就放,不能因为军方一句话,咱们就彻底怂了。该查的,咱们继续查,反正这案子一时半会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既然军方愿意私底下破坏证据,咱们就依着人家的意思,反正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起码能拿出些东西让下面人看。”
“余厅长,我明白您的意思,如果没什么事,我先离开了。”
余文强点点头,就开始继续翻阅那一叠厚厚的卷宗。
说实话,既然军方开口,他不可能冒着军政冲突的风险,去追查一件对他百害而无一利的案子,但总归要让下面人知道,他余文强不是害怕军方,只是为了顾全大局,而且也要给老百姓一个说法。
所以,他就希望负责处理这件案子的魏东升能够顺着军方的意思,将追查的线索引向军方事先布置好的误区,这样,当案件“水落石出”,双方也好皆大欢喜。
“孩子,来,给爷爷说说,当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作为董家的精神支柱,当从高长河口中得知叶钧不仅到了南唐市,还遭逢这等险象环生的风波,更是躺在病床上生死不知,别提那股子快涌上脑门的惊天之怒。
当追问后,得知家中不争气的嫡孙竟然早就知道叶钧来了南唐市,顿时火冒三丈,在痛斥满脸无辜的董尚舒后,就跟着高长河赶往医院。当然,这位明显被殃及池鱼的董尚舒可没这福分跟在屁股后面,不过得知叶钧竟遇到这种事,新仇旧恨立马让这位董家魔头火冒三丈,想也不想就给徐常平打了通电话,让他立马召集人,去公安厅查探真相。
“董爷爷,当时我只知道有三辆面包车堵住我们,同时车里面陆续走下几十个杀气腾腾的坏人,我被吓住了,叶钧为保护我,只能拼命,是我连累他了。”
说着说着,韩芸就再次哭了出来。
不过董文太并不在意,相反,还颇为满意的打量韩芸,先前一番询问,大体也清楚对方的家世背景,料想真要跟叶钧处在一块,倒也算得上门当户对。最关键的,就是董文太眼光毒辣,一眼就瞧出韩芸是个未经人事的雏鸟,尤其屁股生得好,够大,够挺,日后准能生个白白胖胖的男娃娃。
“孩子,没事,先告诉爷爷,当时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尽管已经从高长河口中得到一些莫须有的真相,但这太过匪夷所思的经过让董文太实在不敢苟同,所以还是希望从当事人韩芸口中得知一些消息。
“董爷爷,其实当时叶钧让我闭上眼睛,我就一直没敢睁开,不过我可以肯定,当时现场肯定没外人,虽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我却知道,一定是叶钧将那些坏人全部赶跑的,然后才拉着我离开。”
赶跑了?
董文太与高长河均是满脸苦笑,一想到高长河偷偷让人从公安厅弄出来的照片,那血流成河的人间炼狱,就连不少看过照片的军官也是毛骨悚然,甚至有几人还忍不住涌上喉咙的恶心感,愣是连着两天都吃不下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些恶心到极点的场面。
当然,董文太没看,只是相信高长河不会骗他,但却震惊于这位亲外孙的狠辣手段,更心惊于叶钧到底是如何办到的!
毕竟这些死者的真实身份,公安厅能查到,军方同样也能查到,一个还没进入社会的学生,凭的到底是何等手段,才能干出这番让军人都为之毛骨悚然的惊天奇案,毕竟先不说人数上处于劣势,就连身手上,所有人都想不明白,面对三十余位杀人越货的罪犯,就算叶钧有着练家子的功底,但这当真是常人能办到的?
“长河,这件事,你怎么看?”
董文太明着是问,但高长河却清楚,这无异于是赤裸裸的通牒。不过高长河却不会有任何反感,且不说董文太在年龄上,完全是他的前辈,再者,身份上,也有着说这话的资格。高长河很清楚,倘若不给出一个让董文太满意的答复,这位已经暂居幕后的老人,怕是就要在他的地界上掀起腥风血雨。
“据推测,目前最有嫌疑,又能指使这么多人,也就只有那个姓庞的商人。当然,并不排除是那个躲在幕后搞鬼的杨家人。”
董文太微微眯着眼睛,思索良久,才平静道:“杨家人,不会,也不敢,再者,就算真动手,也不会只动我外孙。不过,你得继续增派人手,将那栋房子围个水泄不通。”
“董老,请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
“好,既然如此,我也该替自己亲外孙做些事情了。”
瞧见高长河一副心里有数的模样,董文太顿时放下心来,高长河这人一直属于高不成低不就的那类,尽管年轻时立过不少军功,但人缘不好,性格耿直,一直得不到上面赏识。否则,到现在,起码也能混一个“将”级的勋章佩戴。
随着年龄的不断增加,高长河也意识到就因为年轻时的不成熟,才沦落到现在的尴尬境遇。不过由于叶钧的关系,却让高长河得以进入董家的圈子,虽然清楚董文太对他仍存戒心,但这倒不会成为高长河的心病,暗道只要立场明确,这份戒心也恰好成为时刻警示他的座右铭。
与高长河上了那辆褪色的吉普车,董文太轻轻扶着身侧的车窗,笑道:“长河,不想知道我下一步计划吗?”
“我知道董老的意思。”
高长河边启动车子,边笑着回答,这份答案显然在董文太的意料当中,不由微笑道:“长河,你快成我肚里面的蛔虫了,说说看,你认为我下一步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高长河原本有着笑意的脸庞渐渐淡化,同时,换上让人感觉阴寒的口吻:“曹操有句话实在妙极,宁可我负天下人,休要天下人负我。董老,您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第八十八章 不平静的夜晚
是夜,叶钧依旧躺在病床上,未见醒转,只有韩芸守在一旁,偌大的病房,显得甚为祥和,还有着一缕淡淡的温馨。
只不过,为之截然相反的外界,却仿佛闹翻天一般。
首先,就是身处酒店的徐德楷等人,眼看着明天就是文理大赛的复赛,作为这次统领江陵一中征战这次大赛的负责人,徐德楷不得不将原本筛选出复赛的成员召回。但就在开会途中,一个女生总是一副神色恍惚的模样,隐隐还流露出慌乱之色,初始,众人看在眼里,并未上心,以为是这只是屡见不鲜的考试综合症。
可当徐德楷和蔼可亲询问这女生还能不能参加这次大赛,却瞧见这女生忽然放声大哭。这种反常的行为将满屋子正在开会的师生吓了一跳,细细询问后,竟得知一件让徐德楷差点昏过去的大事!
原来,这女生前两天曾撞见一个陌生人,对方先是掏出10张百元大钞,然后开始询问那件案子的始末。这女生财迷心窍,以为对方只是打探消息的记者,顿时就将自身了解的情况如实汇报,只不过当天并未前往警局,所以并不清楚叶钧隐藏在平凡外衣下的惊人身份。
这女生的话,不得不让徐德楷等人忧心忡忡,他们都不是傻子,肯定猜到叶钧与韩芸的失踪,八成是中人圈套。倘若对方出于善意,就算两个人都忙得抽不开身,也总会打个电话报报平安,徐德楷多少也清楚叶钧的性子,认为这孩子做事不会这么马虎,尤其还在临近复赛的节骨眼上,不可能会如此大失分寸。
当下,徐德楷赶紧通过电话联系上顾仁芳,这位在江陵一中任职几十年的老人,第一时间决定通过手头上的关系,让人帮忙调查叶钧与韩芸的下落。同时,顾仁芳叮嘱徐德楷,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前往公安厅报案。毕竟这事牵扯甚大,一位是即将上任的市长公子,一位是在任的副市长千金,倘若真出现不好的结局,顾仁芳不得不思考退路。
可刚到公安厅,就瞧见以董尚舒、徐常平为首的纨绔膏梁正开着十几辆东风卡车堵在公安厅大门前,与几十位持枪的警察对峙。两方人均是骑虎难下,董尚舒一方顾忌警察手中握有武器,而警察一方,却顾忌这些纨绔膏梁的身份背景。
在这焦灼的节骨眼上,不管是这群堵门的纨绔膏梁,还是防守的警察,都没想到竟然又来了一批不速之客。好在,董尚舒、徐常平等人,都对徐德楷留着印象,双方一商量,顿时就知道为的是同一件事。只不过,徐德楷惊闻叶钧躺医院生死不知,差点就一屁股瘫在地上,而董尚舒一听竟然是这群人中某个小娘皮出卖了自己的表弟,满腔怒火下,差点就让人轮了那个早已吓得失魂落魄的女生。
南唐市公安厅热闹非凡,但龙城路某条街上却更为热闹,两天前的血腥凶杀案还未落下帷幕,今天夜里,就再次上演一出连环车祸。
当庞起正领着人来到那起凶杀案的案发现场,似乎想从住在附近的人口中得知一些真相。可还没下车,就发现前后被一辆辆看起来破破烂烂的轿车包围,眼看着大战一触即发,忽然,这些破烂的轿车同时跑下来一些戴着鸭舌帽的男人,不过庞起正还没来得及查探这些男人的相貌,就发现前后围着的破烂轿车竟都止不住油门,全部朝他们撞了过来!
被撞得头昏目眩的庞起正也不理会早已头破血流的伤势,本着求生的欲望就想夺门而出,但是,伴随着一声剧烈的爆炸声,这起车祸撞在一起的近十多辆轿车,均是炸得支离破碎。
事后有警察来勘探现场,明着说这只是一起意外车祸,但备案的卷宗,却记录着在现场勘探出有易燃爆破物的痕迹。
同样的地点,同样触目惊心的谋杀案,这无疑让被堵在公安厅的余文强等人震惊难平。现在就连负责审理此案的魏东升也意识到棘手,倘若先前的案子可归纳为有预谋、有组织的谋杀案,那么现在这案子就是实打实的报复案!
一想到这起报复案很可能与军方有所牵扯,余文强这些连夜坐在办公室开会的所有高级成员,均是通过投票做出决定,放弃审理此案,交由交通部门负责,以便将此案判定为一桩车祸!
这也是迫不得已的事情,轮到军方出手,已经不是余文强能够横加干涉唱反调的案子,余文强也是人,也会害怕,就算身居高位,但也没有进出军事法庭的勇气与觉悟。
会议结束后,余文强第一时间走出公安厅,目的就是与堵门的董尚舒交涉谈判,毕竟这一松一弛的拉锯战,影响不好。
听说凶手已经“伏诛”,董尚舒立刻让徐常平前往现场勘探,当得到确定的消息后,董尚舒便要求余文强立刻追查凶手的来历。一听有商量的余文强闻言,下意识松了口气,然后就立刻派人联系上管辖那片区域的分局。
当警察赶到时,发现涉案的车辆并未彻底焚毁,同时也从案发现场搜出受害者的车辆牌照,然后通过交通部门核实,发现三辆轿车的车牌,均来自一家私营企业,而企业的注册人,叫庞起正。
“庞起正?谁呀?你们谁认识?”
吩咐众纨绔膏梁将东风车开走,坐在车厢中的董尚舒不由满脸错愣,显然对这位私营企业的注册人极为陌生。
“嘿嘿,尚舒,你都把人家亲儿子撂下楼了,差点就半身不遂,怎么还装出一副莫名其妙的模样?”
陈胜斌蹲在车厢内叼着烟,满脸揶揄的笑意,在他的人生字典里,整个南唐市,得罪谁都可以,就是别得罪眼前这满脸茫然的疯子。
“就是当天唱着要叫人跟咱们斗法的老乌龟?”
董尚舒拍了拍脑袋,骂骂咧咧道:“难怪想不起来,都怨你们,一个劲瞎嚷嚷叫人家什么老乌龟,我告诉你们,这老乌龟是有名字的,以后要尊重点!别一口一个老乌龟!”
陈胜斌等人差点没一屁股摔出后车厢,敢情这位南唐尚书已经到了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霸道程度。老乌龟的名头本就是眼前这位南唐尚书近几天的口头禅,作为都是有涵养、有家教的大户人家,无非只是顺着这位南唐尚书的心意跟风唱谱而已,却没想到最后还被贼喊捉贼倒打一耙。
“反正人都死了,咱们还是去看看你表弟吧。”
一个气质不错的二世祖干笑道,显然不希望继续在这个话题瞎扯,真要是让董尚舒继续扯下去,天知道会又多大的帽子扣在他们头上。
不过很明显董尚舒不怎么乐意,骂骂咧咧道:“不成,老乌龟确实挂了,但龟儿子还半死不活在这世上丢人现眼,老子一想到有朝一日这龟儿子一瘸一拐跑出来祸害人家闺女,就浑身不自在。”
“那你想怎么办?”徐常平笑道。
“前阵子你们不是吵着闹着说近几年咱们南唐市的消防队闲得慌?不如,咱们替这些消防队找点活,给那龟儿子放把火,怎么样?”
“成,我车里还有几桶备用汽油。不过,尚舒,出了事,可别栽在我头上。”
听到董尚舒这话,一旁的徐常平、陈胜斌均是满脸无语,不过一想到这位南唐尚书敢跑到别国大使馆替人家更换国旗,倒是不足为奇。反观,许多闷声不响的二世祖一听说有项目有活动,顿时满脸浓厚兴趣的瞎嚷嚷,让董尚舒颇为兴奋的露出笑意,看样子连他自己都觉得这想法高,实在是高!
当晚凌晨,还在处理车祸现场的警察再次接到报案,说是某家医院忽然发生火灾,而且从现场的取证调查,明显是人为,而非意外。
从魏东升手中接过卷宗的余文强仅仅扫了眼,瞧见死者竟是庞起正的妻小,一句话不说,只是头昏脑胀的将卷宗丢到一旁,心不在焉道:“就说这是一起因漏电而产生的天灾,同时让电力局的人去这家医院检查线路,记得,通知他们,就算没事,也整出些事情。”
魏东升心领神会离开后,余文强才沉着脸,喃喃自语道:“一个名不经传的私企老板竟惹得军方以及南唐大半二世祖联合动手,这庞起正,到底造的是什么孽?”
当黎明的光线透过窗户折射进房间,叶钧忽然感觉到那股强烈的倦意渐渐消弭,下意识睁开眸子,感受到光线的刺眼,不由得再次闭上眼睛。足足过了好半晌,才适应身边的光线,入眼,是一位靓丽的少女,正轻轻伏在他胸口上酣睡,依然昏昏沉沉的叶钧有过那么一瞬间的茫然,但还是下意识伸出手,抚摸着少女柔顺的发丝。
“呀?”
似乎感觉到正有一些物体在自己毛发上游走,惊醒过来的韩芸下意识起身后退,可瞧见肇事者正是举着手愣在半空的叶钧,经过一瞬空的茫然疑惑,忽然,韩芸惊喜道:“医生,他醒了!”
喊完,韩芸还本能的按动了一旁的呼叫器。
很快,一群医生就神色匆匆赶了过来,瞧见叶钧满脸茫然不知所措的模样,顿时惊讶道:“太不可思议了,受了这么重的伤,竟然这么快就清醒过来,真是太让人出乎意料了。”
“小钧,你醒了?”
已经守了一宿的董文太似乎也听到这边传出的动静,顿时老态龙钟的拨开人群,但入眼却是叶钧浑然不觉的呆愣样,这让董文太暗暗皱眉,朝一旁的医生道:“怎么回事?”
“董老,病人刚醒,因为之前陷入深度睡眠,且麻药的效用还没得到有效的蒸发,所以难免呈现出浑浑噩噩的状态。不过这种状态不会维持太久,应该过半小时就能复原。”
“不客气。”
董文太露出一个了然之色,然后就缓缓走到叶钧身前,抚摸着这位让他愈发满意的亲外孙。
其实,从昨晚开始,董文太就让高长河将叶钧近期的所有动作全部告诉他,当得知这位亲外孙自从踏上江陵市,就干出一桩接一桩让人叹为观止的大事,一时间也是喜忧参半。喜的自然是叶钧不似董尚舒那般不成器,只知道吃喝玩乐做败家子。忧的却是叶钧的年纪始终太小,欠缺一些人生阅历,且做事仍不够圆滑,担心日后会遭遇让这位亲外孙一蹶不振的挫折。
不过,董文太并不打算点醒叶钧,只是自顾自叹道:“该来的,迟早会来,不该来的,强求亦是无用,与其按部就班规划,限制他的发展空间,还不如任其发展,只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伸一把手,就好。”
第八十九章 江陵无害,南唐无患
“外公,好久没见您了,先前还以为是在做梦。”
正如那位主治医生所料,经过一阵不算长,也不算短的磨合期,叶钧才渐渐恢复心智。瞧见这位董家的老太爷正慈祥的坐在一旁,叶钧不由悄然泪下。
上辈子,对这位亲外公的误解太多、太大,甚至也想要获得对方的饶恕,可叶钧却清楚,这无非只是奢望而已,只能写下一封永远寄不出去的信件,立于天地间,将之焚烧,而后满心希冀能得到来自天国的回信。
“小钧,怎么到了南唐,都不来看望外公?是不是你妈不准?”
董文太依然是笑眯眯的神色,此刻,病房内只剩下这一老一小,当韩芸得知叶钧清醒后,顿时羞红着脸离开,似乎联想到趴在对方胸口上睡了一宿,又或者是联想起对方温柔抚摸她的柔顺发梢。反正,基于女儿家的矜持,韩芸并不厚重的脸皮实在不允许她继续对着叶钧。
“没有,妈还不知道我来南唐市,毕竟这次前来是参加全国文理大赛,我就琢磨着大赛结束后,才去看您。”叶钧忙解释道。
“好,算你还记得外公,怎么样,现在身体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董文太并不打算点破叶钧一桩桩近乎被妖魔化的所作所为,只是甘愿扮演着一位再平凡不过的长辈,只不过瞧出叶钧脸上忽然滋生的担忧,这才出言询问。
“外公,我想打个电话,怕家里面出事。”
其实,叶钧也猜出董文太一定知道不少秘辛,否则,也不会出现在这地方。不过,一想到身处江陵的苏文羽等人,叶钧就立刻坐立不安,但董文太依旧保持着八风不动的沉稳,平静道:“放心,江陵无害,南唐无患。”
江陵无害,南唐无患?
叶钧闻言怔了怔,随即冷静下来思索片刻,顿时朝董文太露出感激之色,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被董文太伸手拦住:“好了,刚清醒,多调养一阵身子,我这把老骨头也算是可以安安稳稳睡个好觉。待会你大舅、二舅会过来看你,你三舅听说你受了伤,也正从南平赶回来。”
似乎瞧见叶钧脸上的欲言又止,走出房门的董文太背着身补充一句:“对了,这事我还没告诉你妈,当然,如果觉得有必要,你可以自己打电话澄清。”
说完,这位老态龙钟的董家支柱就头也不回离开了。
当董文太离开后,叶钧立刻冷静下来,所谓的江陵无害,南塘无患,无非是董文太想告诉叶钧,江陵风平浪静,并没有祸害在那福地为非作歹。而南唐无患,就足以说明这件事的起因出在南唐,但现在这祸患已经被剔除,无需忧虑。
联想到偌大的南唐市,最有可能朝他动手的无非就是庞元浩的父亲,叶钧不由露出冷冷的笑意。
“终于找对地方了!”
忽然,一声骂骂咧咧的抱怨传来,只见董尚舒捧着一个果篮,满脸笑意走了进来:“小钧,那老乌龟被人用车撞死了,不过,我替你一把火烧了那小乌龟,现在就躺在太平间的床上。”
起初叶钧还一阵不明所以,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暗道之前还打算如何报这一箭之仇,现在看来,敢情已经有人提前动手。但转念一想,叶钧不由惊出一声冷汗,暗道难不成这件事,董文太也参与其中?否则,又岂会说出江陵无害,南唐无患这八个字?
“表哥,谢谢你。”
暗暗压下心头的疑惑,叶钧面露感激的接过董尚舒递过来的果篮,然后强撑着似乎想直起身,却被一阵腰腹传来的疼痛弄得呲牙咧嘴,将一旁的董尚舒吓得是手忙脚乱:“小钧,你可别乱动,你现在身子精贵,可千万别给表哥我惹来一身骚啊。”
“没事,只是一直以为自己身体无恙,倒是没想过受了这么重的伤。”
叶钧下意识想起那幕如梦似幻的经历,以及身兼的天赋“内养”,以他上辈子对伤情的判断,很清楚之前遭受的刀伤,不可能这么快就有着愈合的迹象,更不可能这么快就能清醒过来。暗道这次是抽了一项最为及时雨的天赋,否则,怕是一两个月,都不一定能康复到这种程度。
忆起当天夜里血腥屠戮的一幕,事后想想也不由一阵心悸,叶钧很清楚,当时他满脑子就是解决掉眼前这群人,然后带着受惊的韩芸逃跑,以及给苏文羽等人通风报信。可没想到,这种近乎急功近利的思维,险些让他走火入魔,依着“狡身”所带来的身体协调性,竟然使出了上辈子某个疯子的快刀绝技!
那个疯子自称是大刀王五的嫡传后人,作为晚清十大高手遗传下的刀法,叶钧同样是机缘巧合才有幸得以一见,可以说,刀法代表着正义,只是叶钧压根没领悟到刀里面暗藏着的精髓,就胡乱效仿。现在回头想想,不由惊出一身冷汗,真可谓一字之差,差之千里。明明是一种荡漾着浩然正气的刀法,可到了他手上,竟成了邪气凛然的刽子刀!更险些让他陷入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入魔状态!
“不管怎么说,现在还是要调养好身子,否则,老爷子非扒了我不可。实话告诉你,老爷子早就看我不顺眼了,这次你出事,责怪我事先没通知他你已经到了南唐,而且还跟我见过面。”
董尚舒大吐苦水,瞧着叶钧满脸笑意,顿时唉声叹气道:“老二跟老三都有出息,现在连你都这么有出息了,也难怪老爷子是越看我越不顺眼。小钧,咱们是自家人,不说两家话,我问你件事,你可别瞒着我。”
“表哥,你都说咱们是自家人,哪会没事找事骗你?”
瞧着董尚舒一副毫无城府的模样,叶钧心中一阵暖意,不过他却清楚,这副看似木讷的外表,只是一层哄骗世人的外衣。倘若董尚舒真没有手段跟心智,岂能成为南唐市公认的头号纨绔?以为他傻的人,要么死了,要么被整得半身不遂。以叶钧对董尚舒的了解,倘若这位表哥能够收敛那玩世不恭的态度,将这心思用在正途,怕是就连董文太也要感慨所谓的江山代有才人出。
也就是因为董文太清楚这位嫡孙深不可测的潜力,却未将之用在正途,才愈发火大,这就是所谓爱得越深,恨得越深。
“关于那篇《论城市建设与工业化污染》,真是你写的?”
董尚舒一席话,让叶钧悚然一惊,当下脸色阴晴不定,不过很快却微笑道:“没错。”
董尚舒缓缓点头,收敛了脸上玩世不恭的笑意,严肃道:“小钧,不想听听为何我知道这事?”
“表哥,我知道你会亲口解释的,所以没必要问。”
“难怪老爷子说你是咱们家中最有出息的第三代。”
董尚舒严肃的神色再次松弛,大大咧咧道:“其实有一天,我本打算跑到老爷子书房偷偷弄幅字画,拿去找行家品鉴,谁成想还没搞到手,老爷子就领着个上校军衔的家伙闯进书房,差点没将我活活吓死。好在我躲在桌子底下,这才偷听到关于这篇论文的事情。”
“这么说,外公也知道了?是那个上校说的?”
叶钧下意识联想到高长河这人,瞧见董尚舒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不由暗道原来自己在江陵的一举一动,早已有着人在旁监视。尽管叶钧并不喜欢这种遭人窥视的行为,但还是刻意将这念头压在心底,并不打算捅破这事。从目前的种种迹象表明,很明显高长河安插在自己周身的眼线也有着一些用处,起码出了这么大事情,醒来后不仅没被警察审讯,而且还身处在军方直属医院。
叶钧不傻,这一连串的念头让他想起一个可能,当初自己昏迷后,一定是高长河安插的眼线救了自己。不过,这事也稍稍提醒了叶钧,日后做事不仅要把持一个度,同时,也要尽量做得更周密一些。
“好呀!原来咱们家的尚舒天天朝老爷子书房瞎转悠,这事回去得跟老爷子唠叨,素阳,你认为怎么样?”
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只见两位中年人轻笑着走了进来。
“二舅、三舅!”叶钧惊喜道。
董文太膝下三子一女,老大董素言、老二董素晟、老三董素阳,加上老四董素宁,均是沿用着家谱排下来的字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