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村长,这次我跟财哥过来,不是为了用这地,而是遇到一些变故,想跟你们谈谈。”
叶钧话音刚落,一旁的某个村民就脸色大变,紧张道:“老板,咱的钱都花到水泥上了,你们不会想退这地吧?”
这村民一开腔,包括孟德亮在内,均是露出担心之色。
叶钧也没想到自己这话能起到这效果,来之前也跟胡有财商量过关于这些村民的想法,还担心对方会觉得这地卖得不值,想反悔,毕竟胡有财来之前可是一个劲嚷着“穷山恶水出刁民”这种暗示性的话题。
“请放心,我们为的不是这件事,毕竟白纸黑字,咱们谁也不容抵赖,就算后悔,也没用。”
叶钧这话,倒是引来东子等人的一阵点头,他们虽然没有太高的文化,但起码也清楚签订法律合同,就代表着终身的合法权益,这是具有约束性以及法效的玩意。
“那请问你们这次来咱们村,是打算做什么?”东子疑惑道。
“我们进去谈吧。”
瞥了眼四周越聚越多的王家村村民,叶钧不由将目光投进村长办公室。这话让孟德亮猛然拍了拍脑门,尴尬道:“没文化真可怕,这次真是失礼了,来,两位老板,里面请。”
孟德亮将叶钧与胡有财请进办公室后,就朝聚过来的村民喊道:“各位乡亲父老,都散了吧,别让两位老板觉得咱们失了礼数。”
这话挺有效,果然,不少村民就陆续离开,孟德亮先是将门口掩上,这才朝东子笑道:“去,给两位老板倒杯茶。”
东子应了声,就捧着两个红扑扑的塑料杯,各自倒了半杯普通茶叶冒的浓茶。
叶钧接过东子递到身前的杯子,并没有要喝的意思,只是轻轻端着。先是扫了眼洗耳恭听的孟德亮等人,这才平静道:“孟村长,我也不拐弯抹角,前阵子我收到消息,说北雍机场看上这五百亩地,想要靠政府渠道征收。”
“征收?”
其他几个村民都露出疑惑之色,但孟德亮跟东子都是有见地的人,自然明白政府若是征地,不仅不会给高价,还可能采用一些手段让地主以低廉的价格拱手相让。毕竟人力有时穷,作为国家的普通公民,又岂能与国家的法制机构相抗衡?
“两位老板,你们什么打算?”
东子很快就跟屋里面的村民解释这“征地”的霸道,只见露出恍悟的村民都一副愤慨的神色,说白了,要不是叶钧与胡有财提前用他们满意的价格收了这烫手的田地,那么现在要吃亏的就是他们了!这些村民倒没有幸灾乐祸,毕竟他们这些依旧住在王家村的村民,因为这北雍机场可是遭了好几年的殃,更是让以往热热闹闹的村子渐渐冷清萧条,这新仇旧恨一股脑儿全涌上来,自然是义愤填膺。
胡有财先是瞥了眼叶钧,然后才苦笑道:“实不相瞒,倘若政府真跟我们要这地,那就肯定得给,毕竟我们都是遵纪守法的国家公民,可没胆子跟政府抬杠。”
“怕什么?我忍他们已经很久了,这位老板,别怕,我二劳子站你这边,别怕那群只知道吃公款的混账!”
“就是,他们这群家伙,就知道欺负咱们这些老实人,这次绝不能让他们再欺负到咱们头上!”
孟德亮与东子倒没说什么,面对村民的大义凛然,只是不经意皱了皱眉梢,估摸着很清楚与政府抬杠的下场绝不好过。再者,现在这地是别人家的,自己一方的村民站着说话不腰疼,但料想也是三分钟热度,真闹起来,最后撑不了,还平白无故里外不是人,遭人嗤笑,惹人芥蒂。
其实打从一开始,叶钧就暗暗观察着孟德亮跟东子的神态,毕竟依着叶钧最初的拟定,这两个人才是真正需要在意的枢纽,只要搞定这两人,剩下的也就水到渠成。
不过很明显,孟德亮与东子的反应并不尽人意,这种镇定自若的举止让叶钧稍稍摸透了他们的心意,暗道不来点狠的,怕是不行:“其实我们商量过,如果迫不得已,就将这地卖了,也没打算这地能卖上好价钱,只求能不亏本,就行。”
“两位老板,这…”
其中一位村民想劝,却被叶钧伸手打断:“没什么,反正一时半会也没想到用这地做什么,既然闲着,还不如交到国家手上,起码有些用处。不过,我始终担忧,一旦机场扩建,那么就与王家村算得上邻居,担心这样会影响村民的健康与日常作息,先不说那轰隆隆的噪音,怕是排放的废气,也会影响这山这水的清秀。”
“两位老板!你们可千万别把这地卖出去,真要是让北雍机场扩建,咱们村就真得完了!”
原本一直保持着镇定的孟德亮与东子,闻言着实吓了一跳,至于其他村民,更是一阵慌乱。
“孟村长,我们没办法,只要政府知道这地在我们手头上,铁定会让人找上门来,到时候,我们迫于压力,也只能妥协。您是在政府工作的,相信也清楚跟政府唱反调会是怎样的下场,我们只是正经的生意人,真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只能对不起王家村的乡亲父老了。”
叶钧暗暗笑了笑,不过脸上依然是那副苦涩不甘的模样,这神态只会让人觉得叶钧是受害的一方,只能激起旁人的同情。至于胡有财,无愧于装傻充愣扮无辜的卖萌鼻祖,就差没哭鼻子上脸。
“这可如何是好呀!”
孟德亮猛拍手心,看得出来,他也急了,原本替王家村规划好的发展路线,却没想到这风云际会的形势说变就变。
“不成,两位老板,你们可千万不能承认这地是你们的!”
其中一个村民只是随口说说,但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孟德亮猛然一拍脑袋,道:“没错,两位老板,你们千万别将地的消息说出去,只要他们不知道地是你们的,自然不会找上你们。”
“那这地说谁的?”
叶钧与胡有财闻言,心中一喜,这一惊一乍,已是彻底将孟德亮跟东子推上贼船。不过,胡有财却依然那副苦涩的神色,自嘲道:“没想到脑门发热买了块地,竟如此烫手,唉,要不是怕良心不安,我这就给政府送去,兴许还能获得表彰。”
胡有财这话让孟德亮与东子再也维持不住那仅剩的镇定,当下东子与孟德亮互视一眼,这才直言不讳道:“这位老板,地的事交给我们,我会跟村里面的乡亲商量,你们放心就好。”
“你打算怎么做?”胡有财故作糊涂道。
“哼!政府如果当真敢来征地,我们就说地是我们的,大不了最后跟他们扛上!他们谁也甭想打这地的主意!若是两位老板不介意,我现在就让乡亲去地里面搭帐篷,咱们乡亲父老团结在一起,就住那,我就不相信这群狼心狗肺的家伙真敢将我们通通撵走?”东子咬牙切齿道。
“好!我们答应你,但这只是权益之计,毕竟跟政府对着干,我担心…”
叶钧流露出忧虑之色,孟德亮二话不说,信誓旦旦道:“放心,我们自有分寸,倘若真到了迫不得已的份上,我会让东子他们通知你们。两位老板,能不能留下个联系的方式?”
“当然。”
胡有财二话不说,从孟德亮手中接过笔纸,匆匆写下一连串的数字,然后交给孟德亮:“孟村长,这事我们会持续关注,但丑话咱们说在前头,我不希望这事闹得太大,否则,事后被人知晓咱们私底下说过这些,我肯定得遭殃。”
“这位老板,我担保这事做得稳稳妥妥,您就放心好了,毕竟你们是咱们王家村的恩人,咱们不会害你们。再说,我跟村长都是明白人,知道分寸,不会做得太过,只希望政府能知难而退,不要强征这块地。”
东子露出苦笑之色,不过这话却让叶钧与胡有财听得一阵舒心。
当悍马车在孟德亮与东子等人目送下驶离王家村,车中的叶钧与胡有财均是捧腹大笑,就在胡有财感慨这招“以退为进”的手段高明之至时,叶钧下意识瞥了眼那片怕是早已忙碌起来的王家村,阴笑道:“财哥,帮忙联系几家靠得住的媒体,过阵子,咱们送这些媒体一份特大的新闻头条。”
第九十四章 梁皓的第一份工作
白冰最近的烦恼不足为外人所道也,身处谈婚论嫁的年龄,替她操心的不止有父母,就连亲朋好友也替这个快24岁的待嫁女操心,这不得不让白冰像避瘟疫一样东躲西藏,除了平日里忙于公务,就只是深居简出,丝毫没有都市女性的丰富生活。对于旁人的无事献殷勤,白冰理所当然给出“皇帝不急太监急”的评价。
今天大清早,天还没亮,白冰就接到母亲王莉的来电,说是邀请叶钧到家中作客,让她一定要提前下班,以便回家招呼这位“失踪”快整整一个月的男人。
暗暗骂了句晦气,挂掉电话的白冰就满腔怨念开始梳洗打扮,然后吃过早餐,就离开这套专属于她的闺屋。
叶钧也没想过昨晚会接到王莉的来电,据苏文羽解释,叶钧住在南唐市的这大半个月里,这位颇为热情的妇人就隔三差五打电话过来询问叶钧的下落。苏文羽也很好奇叶钧是从哪“勾搭”上这么一位如狼似虎的女人,对此,叶钧很理智的阐述他与王莉的关系并没有那么复杂,免得让苏文羽疑神疑鬼。
离开908室,坐在车上的叶钧不由感叹清岩会所的维修工人当真有着化腐朽为神奇的功底,原本就渐渐老化的发动机愣是整成跟刚过户的新车一般,加上崭新的喷漆以及车子内部的修补替换,让苏文羽险些以为这车子是叶钧掏腰包购买的新车。
当车驶上某条车来车往的国道,叶钧包里的大哥大忽然凑饷,当下赶紧将车停在路旁,这才取出大哥大:“喂?”
“小钧,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今天大清早,郭老板就给我打电话,说是9点整,将进行对江陵化工厂的收购。”
电话那头传来胡有财的声音,显然,此刻的胡有财颇为精神奕奕,甚至还处在一种亢奋的状态下。
“这么快?”叶钧奇道。
“没错,之前还跟你嫂子念叨,因为下午韩市长就要在市委会议上提出营造带动全市经济的商业化街道,我还担心消息走漏,怕到时候再去收购江陵化工厂,肯定会阻碍重重。”
“财哥,你放心,即便韩叔叔提出论点,也需在市委会议上经过投票,才能敲定方案,这一环接一环下来,还没这么快将商业街的落户位置提上议程。所以,咱们还有比较充裕的时间,放心。”
叶钧顿了顿,笑道:“倒是让你帮忙联系的几家媒体,有没有动静?”
“财哥做事,你就尽管放心,市里面几家报社的编辑,都有不少人值得信赖。毕竟财哥做的事很多见不得光,同样担心给这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记者惦记上,自然要在里面笼络一些人,这才能吃得好睡得香。”
听胡有财绘声绘色的口吻,想来媒体这事不足为虑,不过眼下叶钧较为担心的,就是在收购江陵化工厂的问题上出现篓子。尽管市委已经决定对江陵化工厂进行全面的清盘处理,不过司法部门还未最终敲定落实,现在江陵化工厂的管理层一个个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巴不得将厂里面能卖的东西全部低价典当掉,毕竟只要能压下工人的情绪,支付拖欠的薪水,自然就能避开来自司法部门的制裁。
只不过,江陵化工厂目前正是晚报上的风云头条,对于这些管理层心急如焚的病急乱投医,来问价的不少,但幸灾乐祸看戏的居多,真正诚心谈生意的,要的量不多,根本无法解除这杯水车薪的局面。
“财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建议你联系一下吴毅。咱们手头上握有江陵化工厂近些年的财务报表,在谈判上确实能把握主动,加上现在江陵化工厂内部的管理层人人自危,料想问题不难解决。但倘若再有着吴毅这位前任厂长帮忙穿针引线,相信就能以最快的速度完成对江陵化工厂的收购。”
叶钧的一言点醒,让胡有财猛然拍了拍脑门,赞道:“小钧,财哥差点就把这位重量级的大人物给忘记了,放心,这家伙上次收了咱们钱,我可是都记在账上,他若是敢胡思乱想,不跟咱们合作,就有他好果子吃!”
叶钧笑而不语,暗道吴毅最担心的可不是这索要贿赂的罪名,而是被阿牛跟阿辉采摘菊花,不过叶钧也不点破,省得胡有财到时用这话要挟吴毅,平白无故吓着别人。毕竟,物极必反的道理告诉叶钧,一松一弛才是处事的原则。
“阿皓,有人找你。”
大清早赶来接班的梁皓正忙着打扫楼道堆砌的垃圾,忽然,对讲机先是传来一阵嘈杂,然后就传出这么一句话。
疑惑的梁皓显然想不出这大清早会是谁登门拜访,家中老母亲不会来这,梁涛等人又在清岩会所忙碌,生活低调的梁皓,其实身边的朋友并不多。
带着厚重的疑惑进入大堂,一眼就瞧见正站着欣赏那幅“万马奔腾”巨画的叶钧,笑道:“小钧,好久没见你了,怎么回来也不说一声?”
“皓哥,原本昨天就该过来找你,只是跟财哥去处理些事情,耽搁了。”
梁皓赶紧将叶钧请到休息室,同时将手头上的工作交给其他服务生,先是倒了杯水,递给叶钧,然后似乎想说些什么,却愣是憋了半晌,也挤不出个词。看样子梁皓就算脸皮再厚,也不敢当人家面,跟人家讨活干。
叶钧抿了抿嘴,对于梁皓的糗态故作不知,自顾自道:“皓哥,其实这次过来,是想让你帮忙办件事。”
“小钧,需要办什么事,尽管说。”
梁皓闻言,原本憋着忍着的脸色荡然无存,顿时搓了搓手,显得很高兴。
“这事怕要委屈皓哥一阵子。”
见梁皓脸色如常,显然不在意叶钧口中的“委屈”二字,这让叶钧暗暗点头,同时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先是将信封推到梁皓身前,笑道:“皓哥,拆开看看。”
满脸疑惑的梁皓闻言拾起信封,打开后,发现是一叠厚厚的百元大钞,目测至少上万元,顿时惊疑不定道:“小钧,这钱?”
“这是付给皓哥的薪水,当然,这只是首款,事成后,还有另一半。”叶钧笑道。
“小钧,这钱,我不能收。”
梁皓沉默半晌,便将钱重新放回信封,然后当着叶钧的面,将信封给推了回去:“我愿意帮忙做事,但这钱,太多了,真收了,我会良心难安的。”
梁皓这种心理与行为,显然在叶钧的意料之中,所以脸上依然那副八风不动的沉稳。先是将信封再次推到梁皓身前,见对方似乎想说什么,叶钧摆摆手,道:“皓哥,先别急着拒绝,听我把话说完。”
梁皓盯着叶钧足足数秒,执拗的脸色才有些松缓。
“我是个生意人,所以不会做亏本的买卖,更不会跟个善人一样办福利院建基金会,替穷苦老百姓谋福祉,每一笔投资,我都要做到只赚不赔。所以,基于这种原则,既然我愿意支付这么一大笔薪水,并不是因为皓哥你的能力出众,或者我们俩之间的深厚友谊,而是工作的份量与这个价码等同。”
叶钧原本平静的脸色有所严肃,见梁皓已经出现明显的松动,笑道:“一分钱一分货,皓哥,我保证,这薪水里面,绝没有任何故意夸大或者人情在内的水份。”
“小钧,说吧,要我做什么?杀人?还是顶罪?”梁皓先是皱了皱眉,这才平静道。
对于梁皓这种回答,倒是出乎叶钧意料,当下不由苦笑着解释:“皓哥,我既不是让你去犯法杀人,也不是让你顶缸,替人受过。这是害你,而不是请你做事。再者,倘若有朝一日真需要人去做这些事,我也不会让皓哥你去。”
“那到底是做什么?”
梁皓彻底糊涂了,在90年代,上万元的工作可不多,就算是生活在都市中的白领,能领着2000元的月薪,都是一件值得炫耀的大事,更何况这一万块还只是首付。
梁皓在社会里打滚也不是一天两天,自然清楚这年头想做事,除非拥有高学历跟丰富的工作经验,否则,上万元的薪酬,就跟天上掉馅饼一样,几率甚微。
反观叶钧,在考虑薪水上,明显还停留在十年后的思维当中,而不是因地制宜,以这个年代的社会行情为出发点。
“相信你也清楚,上次在医院里,我跟韩叔叔提过跟财哥在北雍机场外买了块地,当时就算计着这块地肯定要被政府强征,然后通过一些暗箱操作,得以从中牟利。现在政府确实要强征地皮,我跟财哥就在昨天前往王家村,跟当地的村民协商过,要他们守口如瓶,不将这地的信息透露。同时,他们还答应与政府据理力争,在这块地的问题上,延伸至让政府骑虎难下的僵局。”
“他们这么做,图的什么?”
叶钧的解释太过笼统,梁皓只能点出里面的重点。
“污染,噪音。倘若北雍机场扩建,势必与王家村成为邻居,不说产生的噪音,就说飞机排放的污染废气,也会严重影响王家村的饮食环境。”
“原来如此,那你们,又图的什么?”
“利益,一旦陷入僵局,政府方面势必会提高征地的价格,因为村民一旦牛脾气上来,需要顾忌外界影响的政府只能寄希望通过合理的价格迫使村民放弃土地的所有权。”
尽管听着叶钧解释了心底最大的两个疑惑,但梁皓依然不明白这与付他这么多的薪水有何关系,顿时不解道:“小钧,这与我有关系吗?我能做什么?”
“我需要皓哥帮忙煽风点火,依着王家村村民的淳朴作风,怕是还不足以将事情闹大。”
梁皓显然没想过叶钧让他扮演的角色会是这种,说实话,这种性质的工作,梁皓本能的觉得良心不安,只不过当着叶钧,不好开口,但脸上那种纠结的神色,又岂能瞒过一直死死观察他的叶钧?
“皓哥,放心,我不是让你去挑拨离间,更不是故意制造一些血案。”
瞧见梁皓脸色明显有所松缓,叶钧一字一顿道:“我要皓哥扮演一位记者,在采访过程中,在王家村村民面前,不断夸大政府势在必得的强硬姿态。同时,也要在政府面前,不断强调村民捍卫家园的坚定立场!”
“这好像也有些挑拨离间了。”梁皓闻言,顿时哭笑不得道。
“错,这是夸大!是渲染!咱们扮的是记者,记者就是要将原本平淡无奇的小事弄成吸引人眼球的噱头,俗称炒作!”叶钧笑道。
“好,该怎么做,我心里多少有些底了,我会尽我所能,将这件事办好。”
梁皓先是瞥了眼装着上万元的信封,然后再瞥了眼满脸不容拒绝的叶钧,无奈道:“好吧,钱我先收下,毕竟做这事,不管是找临时演员,还是采访器材,都需要用钱,我就先当作公款使用。不过咱们得说好,用多少钱,我会记在本子上,而我出的力值多少钱,也会记在本子上,多的,我会退回来,少了,我可就得张口问你要了。”
“行!”
叶钧笑眯眯伸出手,与同样满脸微笑的梁皓握在一起。
第九十五章 造访白家
在跟叶钧商谈好这次工作需要注意的细节后,梁皓就辞退了酒店服务生的工作,尽管那位人事部经理有些遗憾失去梁皓这种兢兢业业的员工,但还是由衷的祝福梁皓,并支付给梁皓这个月的薪水。
离开酒店,在叶钧的帮助下,梁皓先是通过第三方找到了一些临时员工,并加以培训,毕竟采访是假,但起码也要做给人看,手底下没几个能使唤的人,肯定会被人起疑。再者,还需要租借到一些可用的器材。
等忙活完,都已经到了傍晚时分。
“小钧,你先去忙吧,陪我跑了一天,看样子你也累了。我先去书店弄几本书恶补一下,起码要搞清楚采访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话,别让人一眼就瞧出咱们是冒牌货。”
当车停在路旁,梁皓先是开门走下车,然后就朝叶钧摆摆手,笑道:“好了,就送到这吧,再见。”
与梁皓道了别,叶钧先是取出夹在背包里的纸条,上面记录着王莉家的住址,然后才重新启动车子。
“快去开门,应该是小钧来了。”
听到门铃响,正在厨房劳作的王莉顿时急匆匆走了出来,大老远就朝不情不愿的白冰吆喝。
“知道了,真烦!”
白冰气呼呼站起身,看也不看王莉佯装微怒的脸色,一路小跑到大门口,刚开门,就瞧见脑子里那副令她烦躁的嘴脸,顿时摆出一副大小姐的姿态,不悦道:“进来吧,如果嫌这地方小,不干净,那么最好趁早滚!”
撂下一句话,白冰就头也不回沿路返回。
捧着果篮的叶钧一时间哭笑不得,不过并不在意,反而有礼貌的进了门,顺手关上,然后才有迹可寻的进入客厅。
入眼,是一位撑着老花镜坐在沙发上看书的中年男人,年纪上与韩匡清差不了多少,显得斯斯文文,在王莉风风火火性子的衬托下,多少有些另类,看样子,白冰倒是遗传了王莉的脾性。
“年轻人,请坐,我是冰冰的爸爸,很高兴你来咱们家作客。”
中年人先是将书放在一旁,然后抬了抬有些松动的老花镜,足足打量叶钧近十来秒,才默不作声点了点头。
“白叔叔,您好,来之前没带什么礼,只是买了这个,您别嫌弃。”
叶钧先是将果篮放在茶桌上,这才笑道:“没想到白叔叔也喜欢看这类红色题材的纲要文,据我所知,像这种书在动荡的十年里早就被清除焚烧。”
中年人似乎很意外叶钧眼睛的刁钻毒辣,顿时来了兴趣:“年轻人,你也知道这些是纲要文?其实不怕你笑话,这些书都是从祖屋里搜出来的,后来没事就翻翻,倒是没想到你竟然一眼就看出这书的来历。”
“因为家里的书柜刚好有些这类的书籍,以前也翻看过一些,所以就认出来了。”
“很好,年轻人多看看这种书,对日后肯定会有帮助,不过现在还是要以学业为重。”
原本就对叶钧印象不错的中年人,此刻倒是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态度,通过一番不算深也不算浅的交谈,中年人对叶钧的印象越来越好。本来初次见面,叶钧给他的印象起码不是那类不学无术的社会蛀虫,经过一阵交谈,中年人也能察觉到叶钧与年龄不相符合的谈吐,暗道确实是个好苗子,不过还是太年轻,这始终是中年人存有芥蒂的一块心病,否则,倒是一个不错的女婿。
当然,这话中年人不会说出口,依然摆出那副八风不动的沉稳,有着与王莉貌合神离的处事态度,注定会朝更深一层的环节思考。
王莉或许还停留在如何将女儿嫁出去的层次里,但很明显,作为白冰的父亲,中年人显然想得更多,那便是女儿日后的幸福。不可否认,白冰的优秀不仅局限在外貌,就连工作上的态度,中年人也是颇为器重,尽管忙于工作让王莉甚为闹心,但中年人还是在潜移默化间,默默支持着自己的独生女儿。
所以,中年人要比王莉看得更远,看得更理性。
对于王莉的盲目,中年人不敢苟同,不过叶钧倒是过了初见的一关,能不能顺利跟白冰走到最后,中年人依旧保持着中立,学着冷眼旁观。
“小钧,你来了?今天可得跟阿姨好好聊天,好长时间没见到你了,听说你上了趟省城,参加全国文理大赛,真是了不起呀。”
王莉拉着不情不愿的白冰进入客厅,似乎瞧见桌子上的果篮,故作不乐意道:“小钧,怎么这么客气?来阿姨家就跟进自己家一样,记得,下次不准再捧礼物来,否则,阿姨可就不高兴了。”
叶钧一边应着,一边瞥了眼正满脸敌视望着他的白冰,暗暗抽出手,抚摸着自己大腿,同时,趁王莉不注意,叶钧还悄悄伸出舌头舔了舔唇角。这种极具暗示性的动作,让原本满脸不善的白冰一时间又羞又愤,似乎联想到当日数次遭到叶钧侵犯,可即便恨得牙痒痒,白冰依然不敢当面发作,只是丢给叶钧一个“给老娘等着”的不善目光。
饭桌上,中年人只顾着边翻书,边吃饭,丝毫没有王莉那种嘘寒问暖献殷勤的姿态,这让王莉数次升起不满:“华辰,我说你能不能先将这乱七八糟的书放在一旁?是不是觉得有客人在场,就需要摆出一副文人墨客的姿态,这样才能体现出你的家教不凡?”
中年人愣了愣,瞧见王莉气势汹汹瞪着自己,只好尴尬的将书放到一旁。
倒是白冰发出一阵憋不住的笑声,同时得意的望着叶钧,似乎想说,别以为我妈买账就成,我爸还是站我这边,你就少得意忘形!
叶钧对白冰投来的目光视而不见,而是皱眉苦思。
华辰?
白华辰?
这名字听着耳熟,叶钧稍稍细想,很快,心脏就不由自主狠狠抽了抽。
为民请命齐海瑞,铁面无私亚龙图。
在民间拥有这种名声的,就叫白华辰。之所以印象深刻,倒不是这人云亦云越传越过火的名声在外,而是上辈子,白华辰是唯一敢站出来替叶扬升鸣不平,甚至想要平反的司法人员!
当然,叶钧与白华辰并不相识,当听到有人竟然替叶扬升平反,当时的叶钧也极为感激,不过身在斯坦福桥,并没有选择回国,见一见这位名声在外的良心人。
当然,叶钧也从一些人口中打听了白华辰的身份,似乎当时已经贵为政治局常委。
难不成,眼前的白华辰,就是上辈子那位替叶扬升平反昭雪的政治局常委?如果当真如此,且不说上辈子攒下的善缘,就说现在白华辰的身份,怕也有着足够的份量值得叶钧处心积虑。
一时间计上心来的叶钧忙笑道:“阿姨,没事,其实在我们家,我爸也是这种习惯,喜欢一边吃饭,一边看书。”
当然,叶扬升可没这种习惯,这无非是叶钧故意编造的谎言,不过却能骗过在场所有人。
果然,白华辰来了兴趣,笑道:“其实这种书不离手的习惯,早就养了半辈子,想改也改不了,只是没想到,你爸也有这种习惯。对了,还不知道你家里面做什么的,方便告诉我们吗?”
“小钧家中是做生意的。”
“哦,做生意不错。”
王莉越俎代庖替叶钧回答了白华辰的问题,但很明显,当得知答案后,白华辰有过一瞬间的遗憾。看样子,读书人也是惺惺相惜,但若是道不同,只能不相为谋。
不过白华辰这种不经意的真情流露,更是肯定了叶钧心底的猜测。都说商人市侩,一般玩政治的高手,都会觉得商人不管在品性还是学识,都要比读书人掉档,能在一瞬间产生这种微妙的情绪变化,起码白华辰确实是玩政治的一员。
但叶钧不敢肯定眼前的白华辰是不是那位被传颂到与包公海瑞齐名的伟人,不由试探道:“其实家里面就我妈做生意,我爸却是公务员。”
白华辰耸了耸眉梢,笑道:“你爸在哪个单位做事?叫什么?江陵市的公务员,到了咱们这个年纪,就算没见过,也大多听过。”
“我爸不在江陵市工作,要到年底才调来,现在在广南市。”叶钧平静道。
“广南市?年底才调来咱们江陵?”
白华辰面露疑惑,思索半晌,忽然惊讶道:“你姓叶,你爸是不是叫叶扬升?”
“白叔叔,您怎么知道?”
叶钧现在敢肯定,这白华辰八成就是上辈子那位替叶扬升平反的政治局常委,暗道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多搜集一些关于白华辰的资料,也不会弄成现在需要试探的局面。不过转念一想,倘若真知道有机会返回这个年代,叶钧还真就不一定会搜集白华辰的资料,毕竟去搜集每一期的福利彩票中奖号码,都要比搜集一个人的资料实际太多。
“哈哈,原来你就是扬升的调皮小子?你爸爸难道没告诉过你,当年我不仅跟你爸在一个单位,而且还吃过你的满月酒,抱过你,你当时吓得还哭着嚷着要妈妈,差点还在我怀里撒尿。”
叶钧傻了,王莉也傻了,倒是白冰扑哧一声,将到嘴的饭全部喷到叶钧脸上,然后就捧着肚子疯狂大笑。
王莉回过味,先是责骂白冰不懂事,然后抽出纸巾,替叶钧擦了擦脸:“笑什么笑,弄得小钧浑身脏兮兮的。还有,华辰,怎么没听你说过这事?按道理咱们当时也结婚了,冰冰怕是都五六岁了,怎么我就没在广南市吃过什么满月酒?”
“当年就这么点大的调皮小子,没想到都长这么大了。”
白华辰先是感叹了一下岁月无情,这才解释道:“不知道你还记得吗?冰冰读幼儿园那年,我曾调到外地工作半年,当时你跟冰冰还特意搬到娘家住。”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如果不是冰冰正读幼儿园,我当时就会跟过去。”
王莉露出恍然之色,笑道:“原来是自家人,那就好,这太好了。”
白冰一阵吃味,倘若先前还一阵得意忘形,但现在就笑不起来了。很明显,当白华辰知道叶钧的真实身份,明显在态度上就开始亲近起来,瞧着白华辰不断跟叶钧打听一些家事,白冰苦着脸,埋着头,不断将米饭送进嘴里。
很快,一碗饭吃完,白冰二话不说,撂下碗,说一句吃饱了,就头也不回去了客厅,看也不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王莉。
第九十六章 车中“陷阱”
饭后,白冰本打算替王莉清洗餐具,大体是想避开与叶钧同处客厅,不过王莉可不会给白冰这种机会,反而板着张脸,扯到难不成忘记当初的约定?是不是真打算不回这个家了?
无奈之下,拗不过王莉的白冰只能满脸不情愿的坐回客厅。
刚进门,就听到白华辰问起关于前阵子那起发生在南唐市的惊天凶案,这倒让白冰耐住性子倾听,毕竟这起案件可谓盛极一时,作为警务人员,自然也清楚惊动整个省的特大凶杀案。
不过卷宗却只是写着黑帮为争夺地盘斗殴,但多方调查取证,根据目击者称,参与这起械斗的就只有不到四十人,但现场却死了三十余人,这得多大的仇?才拼到差不多最后一人倒下?
像白冰这种稍有经验的警察,都清楚卷宗上有太多值得推敲的疑点,所以,这案件也颇为让人津津乐道。
作为肇事者的叶钧,只能装出一副后知后觉的模样,这让白冰有些失望,更诅咒为何当初叶钧没经过那条街,若是被砍了条胳膊或腿,那绝对是一件值得张灯结彩的喜事。
“小钧,以后出门小心点,这省城都不安全,听着怪让人揪心的。好端端的,大马路都能死伤几十人,这世界太乱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有。”
白华辰有些自嘲道,也不知是说这案子,还是说其他人。
“听白叔叔这么一说,看来以后出门确实要多生双眼睛识路,否则,这飞来横祸的概率还是挺高的。”
叶钧只能顺着白华辰的意思陪笑,尽管清楚白华辰这话并不仅仅针对南唐市这起凶杀惨案,但叶钧一时间也摸不清白华辰的心思,只能装傻充愣扮无辜。好在现在的身份只是一名普通学生,倒是没必要去琢磨这话里有话的深意。
“小钧,我想问你件事,你在家的时候,有没有听你爸说过关于江陵市的整顿问题?”
这话让叶钧有些惊讶,琢磨着白华辰这种旁敲侧击的言行绝不止是想打探叶扬升的想法,估摸着还在怀疑那篇惊世论文会不会是出自叶扬升的手笔。到了他们这种层面,谁肚里有多少斤两,应该都知之甚多,不过很明显,依着韩匡清的能力,显然还不足以写出这种有着独到见解的文章。再者,如果真是土生土长的江陵人,绝不会将矛头引向江陵化工厂这些曾给江陵带来繁荣富强的国有企业,只因源于一种深入骨髓的尊重。
依着种种矛盾复杂的猫腻,白华辰很明显要比张嵩等人想得更为通透,那就是敢写出《论城市建设与工业化污染》的幕后者,铁定不是在江陵土生土长的老百姓。而他们这些见证过江陵太多大起大落的原住民,也同样不敢,更不会破坏依赖于工业化这种几乎深入骨髓的劣根性。
“没有,当初来江陵时,还不知道我爸要调来这里,只是后来学校跟我稍稍提起,才知道的。”
叶钧很理智的回避这个问题,不过很显然白华辰只是随口一问,并不抱有太大的希望。闻言只是笑了笑,就开始戴着老花镜,边翻书,边老生常谈,说着些当年与叶扬升共事的趣闻。
“阿姨,我要先回家了。”
“这么快就走?小钧,咱们不是说好了,要在咱们家住一阵子?”
一直拉着叶钧问长问短的王莉,听闻叶钧请辞,顿时笑道:“别嫌阿姨家简陋,都说了,当成自己家就好。”
“阿姨,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最近作业比较多,所以要多花些时间。”
叶钧随便捏造一个借口,暗道幸亏当初没跟王莉提起拥有霸王假条这件事,不由庆幸不已。
眼看着王莉还是那副依依不舍的模样,白冰忙站起身,笑眯眯道:“妈,咱们可别耽搁别人学习,这会害了人家的。”
“那好吧,小钧,周末记得过来吃饭,我做了你最喜欢吃的肉沫茄子。”
“谢谢阿姨。”
说着,叶钧正打算跟白华辰与王莉告辞,却瞧见王莉忽然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同时拍了拍一旁抱着枕头,满脸笑意的白冰:“出去送送小钧,告诉你,别跟妈打马虎眼,妈现在就盯着时间。”
说完,王莉还有板有眼将桌上的小闹钟捧在手上,一副你别想糊弄过去的模样。
原本以为叶钧这讨厌鬼能赶紧消失的白冰,一听到王莉竟将这么沉重的责任放在她肩膀上,顿时就想哀求王莉回心转意。不过这位早已将叶钧视为女婿的丈母娘却摆出一副没任何商量余地的姿态,不得已,白冰只能满腔怨念站起身,扭着纤细的小蛮腰,气呼呼走出大门。
“白警官,怎么不走了?”
出门还没走几步,叶钧就发现白冰转过身,将手搭在阳台上,一副欣赏夜景的惬意姿态。
“我干嘛要走?奇怪了,这是我家。”
白冰本不想搭理叶钧,但瞧见她不吱声,叶钧就傻站着动也不动,暗暗咒骂这叶钧好不识趣。不过一联想到叶钧脸皮厚得跟堵墙一样,顿时沉着脸,道:“我警告你,你可千万别打我主意,咱们早就说过,以后各管各的,拜托你别这么自作多情,好不好?”
“成,白警官,咱们边走边聊,老这么站着,待会阿姨出来,见着咱们这样,就不好了。”
“你有没有在听?”
瞧着叶钧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白冰恨得牙根直哆嗦,强忍着将眼前这男人一脚踹飞的冲动,白冰一句话不说,就迈着那双修长的美腿,朝前走去。
叶钧嘴角悬起一抹邪邪的笑意,脚步也开始顺着白冰的每一步动作而一张一弛,不过眼睛看的不是路,而是白冰起伏不定的丰满翘臀。
似乎被叶钧盯得浑身不自在,当两人进入电梯,白冰冷声道:“你走前面。”
本以为能说动叶钧,但很明显白冰对叶钧“无耻”的认识还不够透彻,只见叶钧一声不吭,直接缩到电梯角落。白冰透过电梯中的镜子,发现叶钧正用眼睛死死盯着她躁动不安的两条大腿,刚想转身质问叶钧看够了没有,可动作才进行到一半,就透过镜子瞥见叶钧仰着头,眼睛落在天花板上,可停下动作,恢复原本的站姿,却又瞥见叶钧再次用那双刁钻的眼睛细细品味大腿上的风情万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