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走廊里,只有他的脚步声,每走一步都让他感觉到疼痛。那条长廊好似被延伸了,任他的步子迈的再大,都好像走不出那黑暗一样。
薛平和林幼彬看着那个背影心里也不是滋味。
“薛平,你进去看看念一……”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们两个转过去,看着许念一的母亲还有佟安,点点头一起进了病房。
“佟安,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念一现在不想见你,你也回去吧。”
许念一的母亲看着他,眼睛里的冷漠,让佟安有点心虚。他第一次有一种战战兢兢的感觉,当然也是因为念一,可是,他觉得他还是需要进去见见她,“能让我进去跟她说几句话么?”
“不是现在……,”她看着他,“你想逼死她,那么就进去吧。”
佟安皱着眉头,然后坐在病房门口的长椅上,头低着,轻轻叹了一口气。
许念一的母亲皱眉看着他,转身进了屋子。
屋内,依然一片安静。她走进病床,许念一还闭着眼睛,她看着许念一,然后轻轻的说,“你们都回去吧,我留下来照顾她就行了。”
“阿姨,那晚上你们吃什么?要不我去弄点吃的,晚上送过来?”薛皓宇上前,站在许念一母亲的身边,也定定的看着床上的人。
许念一的母亲转过头看了一眼薛皓宇的父亲,然后把目光停留在薛皓宇身上,微微一笑,“皓宇,没事,让你爸爸去准备吧,你也忙了一天,回家好好休息吧。我们大人轮流照顾她就好,等明后天我会去找个专业看护,这样就好了。”
薛皓宇点点头,“我明天去找吧……”
许念一的母亲看着床上的人,点点头。
众人见状,只能纷纷退出病床,一个人的病房开始显得有点大了。许念一的母亲拉着椅子坐了下来,然后轻轻的问她,“你还是不愿意告诉我发生什么事情?”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好似睡着了,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知道你怨我。小的时候你怨我,爱慕虚荣,所以离开你爸爸。后来你怨我,为了我自己的生活,放弃你,让你在外婆家生活。再后来,你怨我,宁愿照顾别人的儿子也不管你。再后来,你怨我管你的感情生活……”许念一的母亲说的很慢,每一个字都好似用尽了力气,可是床上的人,依然没有任何反应,就连睫毛都没有动,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继续说,“你现在大了,就该知道有些东西是很无奈的。小的时候我和你爸爸分开,把你留在外婆家,我都觉得自己没有错。要说唯一错的,就是为了薛皓宇打了你那巴掌。可是,念一……”
她哽咽的看着床上的人影,“就算我错过,那我也是你的母亲。唐佞太冷漠,他不会把你放在第一位。所以她不适合你。佟安心计太深,你在他身边永远不知道他想什么,这样太没有安全感,妈妈是怕以后你的日子会过得很艰难。虽然薛皓宇并不是最好的选择,可是至少在我看来,他比他们两个都强。他是个简单的人,一眼能看穿,爱你爱的至深,他会把你放在手心里,然后无怨无悔的付出。作为母亲,我只是在帮你做最好的选择。”
许念一最后还是睁开了眼睛,看这床边的人,轻轻的喊了一声,“妈,爱情不是在比条件。再好的男人我不爱,那就是不幸。至于我们母女的关系,你不能怪我。这么多年,从来你都没有在乎过我。你只有在不损害到你利益的前提下,才会变成母亲,更多的时候,咱们只是有着血缘的陌生人。连朋友都不是,因为你对我,连虚伪都省下了。你毫无掩饰你对我的态度,又怎么能怪我放弃对母爱的期待……”
许念一想起小时候刚到外婆家的日子,敏感脆弱的女孩,那么无辜那么不安,那个时候,身为母亲的她在哪里?
当然,她自然而然想到了那个人,心头一疼,眉头又皱了起来。
许念一的母亲看在眼里,只是说,“妈妈对你在薄凉,始终都是你的母亲。我不会故意害你的,你看看你现在……难道我说的不对么?”
许念一脸上淡淡的笑着,只是那笑容在那白色的病床上,加上那苍白的脸色,透着一种荒凉,好似沧桑之后,看尽一切的尽然,“妈,你是我妈,我要求一种依靠,一种亲近错了么?”
她的眼神盯着床边的妇女,那么近的距离,又觉得那么远,“如果我们是朋友,那么你对我做的已经足够了,如果我们是母女,你觉得够么?”
她笑着,想起在她身上划着两道痕迹的男人,又笑了,然后闭上眼睛告诉她,“别拿爱做借口,来伤害我,我累了……”
是的,累了。
身心俱疲,好似一下此苍老了无数年。
许念一的母亲看着她,轻轻叹一口气,“你知道这些年为什么那么累?因为你总是期待太多,不愿意朝着现实低头。这个世界就是那么的无奈,你却倔强的去坚持你心里的期待。”
“妈,如果什么都没有,连期待都没有,那么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活着本来就没有意思,所以更不该让自己那么累。如果妥协可以让自己过得轻松点,那么就该妥协。”
“妈,我倔强,所以我为我的倔强付出代价,可是同时,我也变得坚强。这一次,是我糊涂了,我不会再这样冲动了。”
许念一的母亲听完她说完那番话,眼睛忍不住红了起来,咬着牙,看着床上的女儿,那么倔强跟自己真的很像。唯一不同的是,那股倔强放的地方不同,付出的代价也不一样。
可是毕竟是身上的那块肉,看到此时的她,伤痕累累,也是疼的,“念一,那两个人,总要解决的,妈妈在替你挡几天,你好好休息。以前我做的不好,现在我努力,好不好?”
许念一的母亲看着她的眼角微微湿润,终于还是忍不住掉了泪。这一哭,感觉这么多年的委屈都涌现了出来,眼泪便开始变得抑制不住的往下流。
许念一听着空气里的呼吸声,轻声唤她,“妈,我想睡会,别吵我。”
语气里多了几分亲昵,到不像之前那么生疏了。
许念一的母亲红着眼睛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病房,佟安依然坐在那个位置,听到病房的门打开,这又抬起头,看着她,“阿姨,念一怎么样了?”
“她还在休息呢……你也回去吧,有什么话都等她休息好了再说。”
“阿姨,我能和你谈谈么?”佟安站起来看着她,从小环境影响,他已经习惯了分析形势,在优劣之间做出正确的选择。他手里的筹码已经很少了,不能再少了。
许念一的母亲皱着眉头,然后看着他,“出去走走吧……”
佟安跟在许念一的母亲身后,脑子里千丝万绪,最后还是决定孤注一掷,“阿姨,念一跟我有一些误会,你帮我劝劝她,好不好?”
许念一的母亲转过头看着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倒是想看他是否说谎。
他看着她,“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是我是真的喜欢念一的,只要她能跟我在一起,让我付出任何我都愿意……”
“任何?”她挑眉,看着他。
“嗯,任何。”他看着她,“相信我……”
“我凭什么相信你?”她问。
“我可以将我名下的房产全部转到她名下,如果我们顺利结婚,公司的股份也可以给她……只要许念一可以跟我在一起,我愿意付出一切……”
“佟先生真的以为我在卖女儿是不是?”她看着他,“要是早点跟我谈这笔交易,或许我会答应。现在……”她顿了顿,看着身后的那幢楼,咬着牙,告诉他, “念一踏出去的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这么多年,战战兢兢的过着日子,讨好这身边的每个人,努力朝着自己的目标,我以为我很幸福,只有那一刻我才意识到,我这一辈子,最幸运的,最成功的,就是有了这个女儿。所以……”她看着他,“我不会这么卖她的。”
佟安皱眉,阴戾的看着她,已经一点都不愿意掩饰心中的愤怒。
她不以为然,“你求我,不如好好跟念一解释一下。如果她能原谅你,比任何都重要。”说完,她转过身,“差不都了,我要回去了。你也回去吧,让念一休息几天再说吧。”
有些东西,就是要是去了,才知道重要。
只是,不知道算不算晚。
第 58 章
唐佞来了好多次,都被许念一的母亲堵在门口。
他没争执也没吵闹,每次都是静静的来,然后安静的走。许念一的信息,大多都是从薛平和林幼彬这两个人的嘴巴里听到的。
薛平和林幼彬也挺担心两个人的。
这么多年朋友,虽然感情没有他们两个深,却不知不觉也走过了要十多年。
对于三十岁不到的人,十多年,等于很多。
一起玩耍,一起打闹,一起成长。即便看着受伤也会觉得痛。
如今,他们看到了许念一在痛,唐佞也在痛,可是却什么都做不了。
好似唯一能做的就是做传信使者,让彼此知道对方的动静。
可是,那么亲密的两个人,却要通过第三个人来传递信息,是多么的悲伤啊。
看不懂。
以前,总觉得是许念一迁就唐佞,可是这一次,他们两个都看出来唐佞的变化。
不再是玩世不恭,不在退缩,很明确的态度,还有一种毫无保留的退让。
倒是许念一,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明知道他在担心,他想见她,却依然任由她母亲将他挡在门外。可是,每当薛平和林幼彬说起唐佞的时候,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却也不打断。
她明明是想知道他的情况的,明明是担心的,明明是在乎的,为什么?
所有的人都在好奇婚礼当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什么让许念一走上那么一条绝路。必然是跟准新郎有关,也必然是跟唐佞有关。可是,许念一那样的人,怎么会选择自杀?
佟安再没有出现,他的助理倒是天天报道,同样的也是天天被围堵在门口。最多就是跟许念一的母亲能说上几句话。态度也很谦卑。更是让大家看不出什么意思来。
唐佞每天依然还是去律师事务所上班,只是跟最初的状态截然不同了。以前是为了一个目标,现在更多的只是一种生活的状态。他感觉自己陷入了一种从来没有过的迷惘。
以前他虽然知道自己心中的害怕与懦弱,却从来都能自若的带着那张面具,自由的呼吸。不像现在,心中空荡荡的,好像什么都没有了。
闭上眼睛只有那一个人,可是,此时的她却离得他好遥远。
每天听着她的消息,他觉得自己的那点控制力,在一点一点的被消磨掉。
心里的那些渴望,那些冲动在磨刀霍霍,好似快要冲出去,然后彻底崩溃。
终于,那颗心惴惴不安的心,冲破了极限,没有办法在假装淡定的转身。
没有办法在若无其事的听着别人的嘴巴里说着她的情况。
他要见她。
他亲自看到她吃饭。
不再是借由别的人的嘴巴,来描画那些画面。
没有办法。
没有办法抑制那股思念。
没有办法放弃那份担心。
对她,他终究没有办法。
到了医院门口,很幸运的是,许念一的母亲不在。
他毫不犹豫的推门进去,立即关了那道门。
病房内,静悄悄的,她安静的躺着,额头上的纱布已经去掉了,可是那张脸依然苍白,一点血色都没有。在那张床上,除了被子有几个红色的字,再无色彩。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这才慢慢的走近。
每靠近一步,他就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音。当他站在她的床边,那些不安,那些害怕,那些担忧全部消散,只剩下了一种浓烈的思念。
心变得柔和,手指变得有温度,就连脸上的肌肉都带着笑意,生怕她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红着眼,没有表情的脸,又不高兴了。手指划过她的脸颊,触碰着那软软的肌肤,心里一片悸动。
他伸手拉着椅子坐了下来,手掌轻轻抚摸着她的手掌,看到那双眼轻轻颤了几下……最终还是没有睁开来。
“念一……”
“念一……”
他轻声呢喃着她的名字,突然发现连带着这么叫她的名字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脸上苦涩的笑着,忍不住轻声问她,“还记得你当初刚到枫桥里的时候么?”
病床上的人一动不动,他却陷入了回忆,“那个时候你被人欺负,我听钱一谦说,他偷偷看见你的胳膊上那块紫,心里想,怎么会有这么傻得丫头……”
“后来,我们帮你出气,于是你就跟我们成了一国。我和钱一谦理所当然的觉得,我们两个该保护你。因为你是妹妹,因为你是女生。我们也一直做得很好。可是,我们忘记了,我们会长大。钱一谦会离开,我会变得能力。我们忘记告诉你,当受到欺负了,就要说出来,就要质问,就要反击。后来我们长大了,我让你认识我身边最亲近的朋友,我让你参与我们每一次的聚会,我害怕你会脱离我们的队伍,我想,只要你在我的眼皮底下,那么就会没事。”
那修长的手指捏着的手掌轻轻的颤抖,他继续说着,“这么多年,我突然觉得,或许是我的错。一味的用我我认为的方式去保护你,去爱你,却忘记了最根本的,就是去改变你,而不是画个圈子困住你。早点放手,或许你现在就不会是伤的那么重。”他痛苦的看着她,那张脸,从来没有过的内疚,无措,还有懊悔,“念一……对不起……”
他轻轻的叹一口气,看着那张脸,依然一动不动闭着眼睛,只是那睫毛轻轻颤抖着,看着让他有点心疼。他紧紧的咬着牙关,平复着情绪接着说,“其实从小你就喜欢伪装自己,假装自己很开心,假装自己很快乐,假装自己很坚强。然后偷偷的躲着哭,悄悄的喘着气,逼着自己去忘记那些不愉快。当时我看在眼里,心里疼着,却从来没有告诉你,不用那么累。真的不用。”
他翻着她的手掌,手指划着她的掌纹,掌心里的湿气随着指尖蒸发掉,剩下最真实的触摸感,他苦笑着说,“你和我最大的差别就是,我对所有人残忍,包括自己,这样才能学会放弃。而你对所有人都包容,除了自己,于是伤痕累累,连偷偷躲在角落舔舐伤口的机会都没有。这也怪我,我明明看见了,却纵容了。我太自以为是了,是不是?总以为能撑起一片天,为你遮风挡雨,却发现我才是那个始作俑者……”
他的话,哑然截止,眼眶泛着水汽,静静的拿着那一连串的泪珠从她的眼角滑落下来。她的身体在颤抖,可是那双眼睛依然紧闭着,不愿意睁开。
而他,心里泛着酸楚,终于,他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他的人生遇过很多艰难的场面,他从来没有哭过。
眼泪是廉价的,因为没有用。
所以从小,他就忘记了眼泪的滋味。他对所有人都残忍,包括他自己。
对别人残忍,才能保护自己。
对自己残忍,才能习惯面对痛苦。
时间长了,他就忘记了软弱与泪眼。
即便在他满心渴望的家庭温暖被残酷的现实打破,他也只是淡淡的处理着。
因为哭了,就变成了屈服。
因为哭了,这些年的努力就白费了。
可是此时此刻,他是真的屈服了。
什么都交了出来,毫无保留,只是因为她。
“你在怪我对不对?怪我对你太狠是不是?”他哽咽,“那天我知道是你,我虽然喝多了,却还不至于没有意识。可是第二天我还是害怕了。那时候我们那么小,你却镇定的帮我收拾残局,当时我想,许念一一定恨死我了。我一直以为,你那么冷静是因为友谊。而那天我无耻的掠夺,而你只是为了友谊不舍得推开我。直到过了很多年,我才明白,你也在害怕。可是,那已经过了很多年很多年了,已经发生了很多很多的事情……”
他抬起头,看着她,终于忍不住亲亲的吻着她的脸颊,“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初,薛皓宇靠近的时候,我就挡在你前面,用爱的名义,是不是一切都变了?我一直在想,西湖那晚上,我把你拉起来,告诉你,别走,留下来,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了?至少你不会受那些苦,碰到那些人……”
他的话刚说话,她哭的更凶了,他皱着眉,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别怪自己念一,千万别怪自己……”
说出这番话,他的眼睛又泛着红,只是觉得好心疼,“念一,以前我总觉得拿走的我就要讨回来。踩在我头上的,我就要让他知道害怕。可是现在,我突然意识到,值得么?如果要回那些东西,要拿我最珍贵,最在乎的东西去换,我想我不愿意。我宁愿受着委屈,我宁愿放弃那些自尊,都不愿意……所以,念一……”
“够了,放过她吧。”
他的话被打断,他没有回头,没有起身,只是看着那张脸。黑色睫毛都湿了,她却还是么有睁开眼睛。
“念一……我错了……你回来吧……”他红着眼眶,轻轻的,一个字一个字的祈求着,她哭的更厉害,却还是没有睁开眼睛。
“我以后再也不会自以为是的推开你,只要我们在一起,哪怕是死我都不推开你,好不好?”泪滑过他的脸颊滴落在床单上无声无息,却让他觉得脖子别人掐住了,呼吸都困难了起来。
“够了……”许念一的母亲站在唐佞的身边,弯腰拉开他的手,“她不想见你……”
他屏住呼吸,任由那只手,将她的手,从自己的手掌心拉开,什么都做不了。床上的她,发间都带着湿气,却依然紧紧的闭着眼睛。
他咬牙,最终还是转身离开。
只是没有办法做到洒脱,因为即便是呼吸,都是苦的,再无办法做到从容。
他还有一句话来不及跟她说——
念一,别丢下我,我只剩下你了。
第 59 章
唐佞再没有机会见到她。等到她出了院,薛平和林幼彬也没了她的消息。
那些事情,那个人在每个人的记忆力,都如同平静的湖面突然爆炸,震撼,剧烈,让人无法忘记。可是随着时间,还有她的消失,慢慢的好似一切都恢复了平静。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唯一剩下的,也只有那模糊的感觉。
许念一出了院,把工作辞了,其实想把公寓卖了,换个地方,重新开始的。可是公寓才放出市场上,看到合同上的名字又打了退堂鼓。索性住了回去,只是把电话都换了。
没有工作的日子倒是很悠闲,再加上她身体还没好全,正好当修养了,只是时间打发起来比较困难。她报了一个画画班,占据的时间不会太多,也不会太累,一个星期上两节课,没事在家也可以练习一下。
只是,她知道,她的世界,永远挂着两个人,怎么逃都逃不掉。当佟安来找她的时候,她一点也不意外,那张脸一直都是潇洒淡然的,如今倒是多了几分潦倒。
女人恨男人,有很多种方法,特别那个男人还爱着那个女人。可她唯一想做的只是遗弃。遗弃掉那个人,那个人做的事情,那就行了。她已经无力去反抗,更不要说赔上自己。
“谈谈,好么?”佟安看着许念一,衬衫牛仔裤,平地布鞋,朴素的样子多了几分秀气,加上纤瘦的身体,到又像回到了她上学时候,看在眼里,都是刺眼心疼的。
她点点头,“就在这儿吧。”
她伸手指了指边上的咖啡馆,然后看着他。
那双眼里浓烈的感情,让她不觉得皱起眉头。
就是因为浓烈,才会有哪些伤害,所以才会觉得疼,是不是?
两个人走了进去,那家咖啡馆许念一总来,是一个台湾人开的,白色的桌子和沙发,透着一股盎然生机,每次她来,都能感觉到平静。
佟安坐下来,见她低着头看着菜单,发丝垂在脸上,显得那张脸更消瘦了,不由的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许念一点了一份简餐,要了一杯奶茶,挣扎着点了一份姜汁撞奶,然后抬起头看着他,“你要什么?”
“咖啡。”佟安合上菜单。
她尽量不去看他的表情,低着头,看着放在面前的冰水,一句话也没有说。
她可以做到无视他,却没有办法做到若无其事。
恨是存在的,没有办法遗忘,最多是藏起来。
爱也是。
“念一……”开了口,他才发现时那么的难。看着她那副样子,心中盘算计划的话却没有办法说出来。以前的理所当然都变得困难了起来。
她抬头,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一点都不像他,可是她从来也没有了解过他。那个她眼里的“他”,本来就是假的。
“佟安,我救不了你。”她开了口,将他所有的话都堵在嘴巴里,那双眼深邃乌黑,如今却闪着几分怯弱的光,让人看着不由的觉得可怜,“我现在这样,最多能自保。别人,我都管不了。”
他感觉心口闷闷的,什么东西在拉扯,不是那么疼,只是空荡荡的,什么都抓不住。
“念一,我错了……你别……”他想求她,可是发现连祈求都失去了资格。他都逼到她要去死了,还怎么开口求她?
可是,他是真的知道错了。
“念一……”他的唇动了动,最终还是说出了那句话,“除了你,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而她笑了。
眼睛红着,眼眶里全是眼泪,想到的是另一个人。
那天,他在医院里说了很多很多话,只是唯独没有说这么一句。
她知道的。
而如今听到这句话,她只是觉得心酸的无奈。
走到了尽头,无力挽救。
“佟安,也许你曾经拥有过我……”她看到他眼里的恐惧,心里也有怜悯,却还是说了出来,“可是,那是以前,以后我和你,只能是陌路。我连恨都不愿意,太累了……”
她的话说完,服务员把她的吃的端了上来,那杯奶茶飘着香,与此时的气氛格格不入。而她拿起筷子,轻轻说了一句,“放手吧……”
他一动不动的看着她,那吃饭的样子,越是平静,越是伤人。那是不是表示,她已经将他删除干净,再无瓜葛。
爱没了,连恨都不愿意,还剩下什么了?
他站起来,艰难的转身离开。
没办法看着她这般若无其事的,宁愿她恨。
而她依然低着头,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只是认真的吃着她点的东西。
不是她冷漠,不是她狠毒,也不是恨,她也没办法。
不能恨,因为要忘记爱。
她怕恨了,便记得那痛,便知道那不能靠近的永远。
那个人,连同那些记忆,她都要深深埋起来,必须放下,否则便是陷入那纠结中,万劫不复。
她静静的吃完饭,买完单,开车回家。习惯性的打开信箱,看到一封突兀的红色信封,微微发愣。
一边走,一边拆开来,看到那张帖子的名字,不由的苦笑。
是薛平的结婚请帖。
他们这帮人,闹过,玩过,一起成长,如今也到了成家立业的时候了。没想到是他成了第一。
她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然后摇摇头。
那个圈子,总要回去的。
她做不到抛弃一切,她本来就是胆小鬼,依赖惯了,也就没办法独自一人的活着。
只是,他怎么办?
心底的那个名字,那个人,深深的划了一道伤痕,她疼惜他,更没办法面对他。
她想起那段日子,他拥着她,笑嘻嘻的说,“念一,钱没了,换一个家也不错……”
他是多么的高兴,却因为她,一切都毁了。
是她。
没办法原谅自己。
真的没办法。
许念一最终将那些萌发的念头掐灭,然后静静的过着她的小日子。
每天似乎都差不多,但是又有点不同。
心底的那股思念被狠狠的挤压着,硬生生的逼着自己默默的承受着。
只是,有些事情却是逃避不了的。
薛平的婚礼足足办了八十桌,她去的有点晚,本来就怕去的太早还要刻意的与人打招呼,却还是不免的跟他打了照面。
他是伴郎,穿了一身黑色西服,将他的人显得更秀挺了,倒是抢了不少新郎的风采。她笑着跟薛平打招呼,尽量不去看那炙热的眼神。淡淡的签字,然后看到她母亲那一桌。第一次庆幸,薛平姓薛。
她往母亲身边一坐,将所有的一切都隔绝了。
只是眼睛还是会忍不住看着他。
瘦了。
颧骨都凹陷了下去,显得整个下颚尖尖的,扬着脖子喝酒的时候,觉得侧脸看着更立体了。再加上那本来就白的皮肤,整个人多了几分柔弱。到不像往常的他,那么的具有攻击性。
她看着他一杯一杯的帮着薛平挡酒,不由的忍不住皱起眉头。怔怔的看着他,心里不由得多了几分担心与柔软。
他的胃本来就不好……
她在咬唇发愣,结果他回过头看着她,便看见了那副毫无装备的表情。
这些日子,他追着,她躲着。也就这个时候,她无处可躲,他也不用追的那么厉害。苦笑的看着她,心里是甜的,只是想到她的态度,泛着苦涩而已。
而她,愣了一下,好似受了惊慌的兔子,转身,又给了他一个背影。
傻瓜,他心里暗骂,转过身,薛平正用求助的眼神看着他,让他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思考。
只是心里觉得好难受。
心已经空荡荡的,什么都被掏空了,那个人离他那么近又那么远。
他和她曾经那么小心翼翼,为的就是害怕今天这样的局面。
“薛平,恭喜恭喜啊……”
“呵呵,谢谢……”
宾客们喧哗一下子打乱了他的思绪,回过头再看她一眼,她正跟薛皓宇说着话,心头一刺,转过头不再看了。
而她看着他远去,也开始变得安静了。
薛皓宇也察觉到了,立即明白,她只是拿他做了样子。这么多年,他到释然了。
他明白,许念一是个死心眼的人,这么多年,她的心里早就只有那一个人。
即便他没伤害过她,即便他没将她至于万劫不复之地,也不会是他。
那个人,早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再她的心里扎了根,落了地,滋养着她,也依靠着她生长,亲密的没有一丝缝隙。旁人如他,尝试过,如佟安,努力过。到后来,也没有挤出一点距离。即便相望,即便不在一起,他们之间有的也只有彼此。
薛皓宇想到这儿,觉得这些年自己真的再发傻,可是傻的又何止是他一个?
许念一吃的差不多就跟薛平告别了,身边坐着薛皓宇,让她有点坐立难安,那边薛平和唐佞被众人围绕着,好不热闹,她不忍上前破坏,拉住一边的林幼斌说,“我先走了,你看着他们别让他们喝多了。”
林幼斌为难的看着她,转过头看过去,那边根本无暇管别的事情,只有点点头。
她才转过身,却又被身边的林幼斌喊住了,转过头一看,众人簇拥之下,薛平和他正举杯喝着,可是他的眼睛里看的却是她。胸口好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他这是何苦呢?
依然坚决的转身,好似没有看见,好似并不在意,只是每走一步都是坚信。
她也有一句话一直没有说——
唐佞,我过不了我自己那关,对不起。
第 60 章
许念一从薛平的婚礼回来,便回家洗澡睡觉了。只是没睡多久,手机就开始喊着把她吵醒了。看着上面的号码,微微皱眉却还是接了起来,“怎么了?”
“念一,唐佞喝多了,进医院挂水呢。”林幼斌的语气听者有几分焦急,让她心头一紧。
“薛平呢?”她却还是防备的问了一句。
“他先回去了,毕竟今天是大喜之日……”
“如果薛平没留下,那说明不严重,你让他好好修养吧。”
“念一~!”她刚腰挂电话,却被林幼斌喝住了,那厉声再寂静的夜里非常的响亮,她愣了一下,听到电话那头轻轻的叹气,“来看看他吧,你何苦这么折磨他呢?”
她红着眼挂了电话,什么都没有说。
她现在这样不闻不问,总好过两个人在一起,她发现过不了自己那关,那才是折磨。
怎么放下?
她,就是他间接的仇人。
她过不了自己那关,她怕时间将感情磨灭,于是剩下那些□裸的事实,如何面对?怎么相处?
至少现在,她的心里还有他,再容不下一个人,是满满的爱。
她躺在床上,再也没有办法安心入睡,这一夜突然变得好漫长。
第二天一大早,家里的门被敲的砰砰作响,她醒眼朦胧的从猫眼看过去,轻轻叹一口气,把门打开,“你好……”
“你好,许小姐,能去看看他么?”姚书娉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的。她看着另一个女人对他那样的情绪,心里不是滋味,却还是摇头拒绝了。
“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去看看他不行么?”她看着眼前的女子,心狠的让人觉得愤怒。
是什么,可以让她变得这么决绝?
姚书娉红着眼睛,“他盼着你去,只要听到走廊里有声音,就以为你来了,他想,薛平结婚,他进了医院,你总会来得。可是你却让他等了一晚上……”
许念一咬着牙,觉得那道伤口别人拉扯着,血肉模糊,却依然决绝的说,“对不起。”
然后将门关上,任由自己傻傻的站在那里。
拼命吸气,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只是身体都麻痹了,那颗好不容易淡定的心又变得狂乱不已。心里惦记着他,可是却对他的情况一无所知,只是觉得手脚冰凉,身体颤抖,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想不起来。独自一人走到沙发上,静静的躺着,脑子却想着那些记忆。
“许念一,我生病了你还气我?给我倒杯水去……”
“许念一,我是病人,你不给我吃饭,我怎么吃药?”
“许念一,我要吃好吃的,我是病人,需要特殊对待……”
小的时候他就是这样的,每次她病了,她都会要求外婆做好吃的,然后悄悄拿着去看他。
那么霸道,那么无赖。
房间里手机在想,她本来不想接的,只是突然想到是不是他又怎么了,于是赶紧站起来,跑去房间。
是他的号码,只是一条短信。
她愣了几秒,轻轻按了“查看短信”,然后看着那个小小的屏幕,红着眼,吸气,努力吸气,然后告诉自己,“不要哭,许念一,不要哭……”
可是,一点用都没有。
那眼泪止不住的流,她轻声呜咽,所有的情绪好似洪水一般,汹涌澎湃,再也无法抑制。
[念一,你不给我吃饭,我怎么吃药?]
就是那么几个字,舍不得,忘不掉,放不了。
她是,他也是。
这么多年,从来都没有变过。
只是一句话,将她全然击倒,再无反抗之力。
前些日子想好的话,做好的心里防备全然倒塌,那感情好似被苦苦压抑变得更加的汹涌。
拿着车钥匙连睡衣都没有换就冲了出去。
心里渴望想见他。
那种蠢蠢欲动,那股强烈的思念,驱使着她,于是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了一个念头,见他,现在就要见到他。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好似有人再喊她的名字,她听不见,只是冲了进去。
那电梯,变得缓慢,而她却连那一分钟都等不及。
走廊里很安静,她慌乱的找着房间号,然后看到林幼斌从病房里走出来,看到她,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然后愣了一下,竟然也红了眼眶。
她推开门,他静静的躺在床上,听到声音,慢慢的将头转过头,看到是她,轻轻的噘嘴,好似委屈的孩子。
眼眶红着,眼睛却盯着她,低柔的声音好似透着几分无奈与耍赖,“你终于来了……”
她抿嘴,一步一步走近,还没站定,就被他伸手拉住了,狠狠的抓住她,卑微的,可怜的语气说,“这次,再也不放手,好么?”
她红着眼眶,点点头。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