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菇轻声安抚他,“你闭上眼睛,休息一下,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她实在担心他,急着找来大夫,她松开他的手,罗侯的手还在微微用力,可奈何他现在使不出力气,拉着她与没拉一样。
“等……”
罗侯话不成声,冬菇已经离开。
逆着门口的光线,罗侯看着那身影渐渐离去,转眼消失不见。他心里冰冷,如一脚踏空在万丈悬崖,也不管身体不适,哆哆嗦嗦地撑起身子。
冬菇刚走出屋,就听到房中沉甸甸的一声。
她心里一惊,两步跑回屋子。推开房门,只见罗侯倒在地上,手臂颤抖地支撑身体,正想努力站起来。
他刚刚着急,一时间居然忘记了自己的残疾,想下床去追她。狼狈倒地后他才想起来,自己此生,已经注定无法奔跑。
听见声音,他恍惚抬头。
伸出一只手,罗侯尽可能地去够冬菇的衣摆。
“我……我没事……你不必离开,不必离开……”
冬菇不知罗侯为何一定不要她走,可是看他这个样子,她也确实无法放心留他一人在家。
“好好,我哪都不去。”冬菇上前,扶着他,让他靠在自己的身子上,慢慢站起来。
罗侯身上无力,几乎是冬菇一个人的力气将他撑起。
冬菇有意纾解他的情绪,轻轻笑道:“相公可算病了一次,平日身体太好,都给不了我展示的机会,这回让娘子好好伺候一番。”
这普普通通的话,平日说来倒无什么,可此时听在罗侯的耳朵里,“伺候”二字,竟让他觉得自己成了冬菇的累赘包袱。
他慌乱地拉住冬菇手臂。
“我……我很快会好的……我很快就会好的……”你不必照顾我,我身体很好,我什么都可以做。
冬菇以为他的意思是宽自己的心,轻声笑了笑。
“好,越快越好。”你好的越快,我就越放心。
罗侯被冬菇扶着躺在床上,冬菇的话仿佛是曾经军营里的军令,他暗自在体内蓄力,想调动起身体。可奈何昨夜对他的身子伤害太多,此时又发着高烧,怎可能会有力气。
他仰着头,躺在床板上,心中满满的对自己的厌恶。
越是没力气,罗侯越是想攒力气。一来一往,他终是花费了所有的精力,最后沉沉入睡。
用情至苦,当真是如履薄冰。
冬菇见他睡着,去火房烧了热水,烫了手巾敷在罗侯的额头上。
她伸手,轻柔地抚摸着罗侯的脸颊,心里疼惜无比。
手微微向下,冬菇摸到罗侯衣衫里一个硬邦邦的物件。她疑惑地取出,发现竟是一把匕首。
匕首上涂抹着炭灰,显得有些灰暗,可是藏不住的是那森冷的刀锋,散发着血腥的气味。
这是把杀过人的匕首,而且,不只是一个人。
这匕首虽然不大,可拿在冬菇手里仍然是不轻。她默然端详了一阵,然后轻轻放在桌子上。
这时,门口传来叩门的声音。
冬菇看了看时辰,今日这小王爷,来得也比平时晚了。


48第四十八章

冬菇起身开门。
安勍站在门外,面容有些憔悴。
冬菇站在门口,并没有让他进来。安勍抬眸,看着冬菇,似乎是等她说些什么。
冬菇道:“晏珺,今日不太方便,我恐怕是无法陪你作画,你先回吧。”
安勍道:“你脸色不好,出了什么事?”
冬菇摇摇头,“我无事。”
安勍道:“冬菇,你不必拿我当外人,如果你需要帮助,可以与我说。”
冬菇经过早间罗侯的事情,心中有郁,面色自然不同以往和善。可是安勍却仍然轻声细语,陪她好话。冬菇看在眼里,也不禁责怪自己胡乱牵连于人。
她叹了口气道:“是罗侯,他病了。”
安勍微微一讶,“罗公子病了?”难道是因为昨天我同他讲的那些话。看他昨夜离去的样子,确实有些失魂落魄。想到这,安勍心中一叹,罗侯啊罗侯,看你平日里木讷寡言,想不到内心如此波澜。
“冬菇,你可曾为他寻大夫了。”
“没有,他不让我离开。”
安勍道:“他现在如何了?”
冬菇道:“刚刚睡下,身上还有热。”
安勍道:“你去找大夫吧,我留下照看他。”
“这……”冬菇犹豫,现在态势不明,与安南王府更是敌友参半,将完全没有自保能力的罗侯留在安勍面前,这难让冬菇放心。
冬菇的犹豫安勍都看在眼里,他自嘲一笑,面容悲凉,他轻道:“冬菇,他是你的丈夫,不论如何,我也不会害他。”我永远不会与你为敌。
冬菇怔住,“你……”
安勍道:“去寻大夫吧,耽搁越久,他的病好的就越慢。”
冬菇看着他,缓缓点头。
“多谢。”
她取了钱,离开家。
安勍关好院门,来到卧房。一进门,他便看见躺在床上的罗侯。
昨夜刚刚见过的精壮男子,现在病在床上,面色苍白,软弱不堪。
“呵。”安勍摇摇头,走上前,将罗侯额头上的手巾取下,在旁边的热水盆里涮来涮,拧干,重新覆在他头上。
安勍坐在床边,伸出右手,将罗侯被褥下的手腕拉出,将其手掌放上,前臂放平。他微微挽起自己的袖口,握住罗侯的手腕,三指定位,指腹触脉,眼眸轻闭。
罗侯内力深厚,可体质却因早年的疲劳奔波耗损过大,曾经的腿伤也大耗其元气。而昨夜的交谈,罗侯心绪动荡,急火攻心,一时旧疾发作,才导致现在的病症。
“还好没有大碍,不然你叫我如何同冬菇交代。”安勍睁眼,将罗侯的手轻轻放回,又将被褥盖好。
他看着这昏睡中的男子,面容坚毅,五官粗犷,却隐含着一股深沉的霸道之气。这是常年刀光剑影,浴血搏命换来的煞气,抛弃不得,也隐藏不得。
“镇定如你,竟会因为我那几句话变得如此。”
安勍静静看着他,脑中思索了更深一层。
“冬菇是你的软肋,太过明显的软肋。现在是我发现,若是让吕丘年发现,你又当如何。”
“我以话激你,不过是道出自己真实想法。或许有一分是因我内心妒忌,忍不住想气你,可说到底我也不会真正伤害你们。”
吕丘年可不一样。
就在他思索之时,罗侯缓缓睁开眼睛。
他初清醒,脑子尚不明晰,四下看了看,发现了安勍。
“你……”
安勍低头。
“你醒了。”
再见安勍,罗侯心中茫然。
“冬菇呢……”
“她出去为你寻大夫,应该很快就回来了。”安勍见罗侯嘴唇干裂,声音沙哑,起身到桌边,倒了一碗水。
罗侯撑起手臂,想要坐起来。
安勍一手端着碗,一手扶在罗侯背后,托着他坐起,又将水递到他嘴边。
“你先喝口水。”
罗侯看了安勍一眼,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
安勍低头,看着这个形容有些憔悴的男子。他并未从刚刚那一眼中看见怨恨,也没有看见厌恶,那是很普通的一眼。如果硬要说的话,安勍唯一从那目光中感受到的,是一种沉重的无奈。
罗侯喝过水,静静地坐着。
他身上还穿着昨夜出门时的衣服,□被厚厚的被褥盖着。
安勍将水碗放回桌子,转身对罗侯道:“罗公子,冬菇对你,有多重要?”
罗侯看向他,“与你无关。”
安勍笑笑,“罗公子,你不要对我抱有太大敌意。”他在房间里走了走,“或者说,你目前不必对我抱有太大敌意。”
罗侯不语。
安勍没有看罗侯,而是透过窗子看向院中。“现在有一件更重要的事。罗公子,你打算如何做。”
罗侯低着头,看着面前的被褥。
安勍淡淡道:“此事不仅关系到冬菇和你我,它牵连很多人。”他转过头,目光坦荡而锐利。“罗侯,你不能为了一己私利,将那么多人的性命白白葬送。”
罗侯的手紧紧攥住被褥。
“袁将军一心为国,征战半生斩敌无数,最后却落个通敌叛国含冤而死。罗侯,我不知你这几年夜半无人思及旧主之时,可有过半分愧疚。”
安勍语气平淡,言语却是带刺。
被人揭开过往伤疤,罗侯心中沉郁。奈何他无话反驳。安勍说的每一句都是对的,自己所作所为,对不起袁将军,也对不起那战死的八个人。
“罗侯,我只问你一句。”
安勍来到床边,认真地看着罗侯。
“如果你的妹妹和冬菇两人,注定要死一个,那你选择让谁死?”
罗侯抬起头,“够了。”
安勍道:“我只是同你打个比方,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罗侯道:“她们谁都不会死。”
安勍道:“如果世间真有那么多的两全办法,那诸多事也不会留有遗憾了。”
罗侯看着安勍,道:“我会找回小慈,等她回来,我就把东西给你,让你带回安南王府。”
安勍静了静,而后轻轻一笑。笑声中带了些许的欣慰。
“还好,至少我们不用在这件事上做敌人。”
罗侯又道:“我将箱子给你,你就回去。”
“呵。”安勍摇摇头,“罗公子,你真的不适合同人讲条件。”他立于床前,看着罗侯,“即使我不走,你仍然会将东西给我。那我为何要多此一举,逼着自己离开冬菇呢。”
“……”
罗侯接不上话,转过头去。
安勍看着他,心中叹了口气。
“罗侯,我们现在不要提这个,一切等你病好了再说。你现在这样,不仅会让冬菇担心,还会给敌人有可趁之机。”
罗侯抬眼,“什么意思?”
安勍道:“如果我猜想没错的话,你妹妹不久前回来析城,便是来见你的吧。”
罗侯不语,神色暗含戒备。
安勍目光平静,“我说了,在此事上,你我不是敌人。吕丘年是何种势力,想必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单凭你,不可能保护得了所有人。”
罗侯心中思索,半响缓缓开口。
“是。”
安勍道:“她已经知道了?”
罗侯点头,“是。”
安勍微微皱眉,暗自沉思,“如果我所料不差,吕丘年最近应该会有所行动。就是不知她是打算名争还是暗夺。”
安勍看向罗侯,“这几日,你看好冬菇。”
罗侯面色一沉,“你的意思是……”
“冬菇不像你,也不像我。她是普普通通的一个寻常女子,未经历过朝堂险争,也未体验过战场厮杀。而她,正巧是你我二人共同的软肋。如我是吕丘年的话,也会选择从冬菇下手。”
罗侯手心一凉,“那她现在——”
想到冬菇刚刚出门,罗侯顾不上身体不适,掀开被子就要起身。他一脚落地,刚刚站起,顿时觉得一阵头晕,向前倒去。
“喂。”安勍吓了一跳,连忙给他抱住,“你莫要这样急,我之前吩咐过成泉,让她暗中跟随了。”
罗侯浑身无力,全靠安勍扶着,而他身材高大魁梧,比安勍壮了一圈,安勍一时没站稳,同罗侯一起倒在地上。
“这……”安勍被罗侯压住,气息不匀。“罗公子,你……”
罗侯一阵头晕过后,渐渐清醒,他双臂撑着地面,艰难地挪到一边。
“抱歉。”
“咳……”安勍顺了顺胸口,“无碍,无碍。来……”他站起身,扶着罗侯,一点点把他扶起来。这时他才看到罗侯残缺的左脚。之前,他一直以为罗侯只是失去了右腿而已。
“罗公子你……”安勍见罗侯身体缺陷至此,心中震惊,而后对罗侯与冬菇二人的生活更添一分感叹。
罗侯坐回床上,低沉道:“你看不惯,可以离开。”
不少人瞧不起身体残缺之人,罗侯从前遇过无数,可是他却没有同人说过这般的狠话。他这样与安勍说,是因为经过昨夜,在他内心深处,已不想输给这个人。
安勍轻轻摇头,“你别误会,我只是感慨你如此不易,却未意志消沉,仍旧积极生活,乃是心智至坚之人。”
罗侯道:“你不必同情我。”
安勍道:“非是同情,而是敬佩。”
“……”罗侯别过眼睛。他宁可安勍蔑视他,侮辱他,甚至怜悯他,也不想他这样敬佩他。
安勍身上没有缺点,没有任何缺点。他出身高贵,秀外慧中,风华绝代,又不失宽容谦虚。
罗侯甚至无法憎恨他。
院落中传来叩门声,冬菇回来了。
安勍转身去开门,他在踏出卧房的一刻,微微转头,对罗侯道:
“你不必妄自菲薄,在这条路上,我才是追随的那一个。”


49第四十九章

安勍打开门,冬菇带着一位老妇进屋。
“他怎样了?”
安勍道:“已经醒了。”
冬菇惊喜道:“醒了?太好了。”她转身对老妇说,“大夫,病人在屋内,请随我来。”
老妇点点头,跟着冬菇走进卧房。
罗侯正坐在床上,见冬菇进来,他似想起身。
“别动。”冬菇几步走过去,将罗侯按回去,顺便在他的额头上摸了摸。“好像不热了,大夫,还请你来看看。”
老妇上前,将罗侯打量了一番,伸出手,“公子,伸出手,让老朽为你把脉。”
罗侯将手腕伸出。
老妇手轻轻搭在罗侯手腕上。
“恩……受了些凉,不是大病。”老妇开启随身携带的药箱,取出两包药材,“最近受风寒的人很多,姑娘,我这有些现成的驱寒药物,你每包分四份,一天早晚各煎一份,让他饮下便可。”
冬菇接过药材,从怀中取了银钱。“多谢大夫,这是诊金。”
老妇拿了钱,起身离开。
送走了老妇,冬菇来到罗侯身边,不放心地又拿了一床被褥盖在罗侯身上。
安勍知道冬菇此时没空再理他,便识趣地与她告辞。
“明日我再来探望。”
“好,今日多谢你了。”
安勍笑笑,“不必。”
待安勍离开,家中又只剩下两个人。
冬菇重新热了一壶水。
“来,多喝水。”冬菇扶着罗侯,将水碗放到他嘴边,“生病要多喝水才行。”
罗侯就着冬菇的手饮了几口。
“现在感觉如何了?”
罗侯转过头,看着冬菇。
“干嘛,怎么这样看着我?”
罗侯道:“我有事,想同你说。”
冬菇一愣,看着罗侯神色严肃,她也不禁收敛了玩笑表情。她将水碗放到桌子上,然后坐回床边。这一起一落间,冬菇心中仿佛明白了罗侯将要说的事。
“你想说什么?”
罗侯道:“从前,我有事瞒你。”
冬菇心道,果然。
她尽量将语气放轻松,“瞒了我什么?”
罗侯嘴唇微张,想说出那事,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冬菇看他那呆呆的样子,发自内心一笑。她伸出手,覆在他的脖颈上。这是她最常做的动作,每次这样轻柔抚摸他,都能让罗侯放松下来。
“罗侯,我也想让你知道一件事。”
罗侯看着她。
“我想让你知道,不管你曾经做过什么,对我来说都无所谓。不是说是非对错无所谓,而是我愿意与你一同承担。”
罗侯握住冬菇的手,冬菇感到他的手掌还是有些无力,可是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果断坚决。
“冬菇……”
冬菇道:“说吧。”
罗侯点头,将过往的一切缓缓道来。
他尚处病中,思维不是很清晰,并且他本身也不善言谈,所以一个故事让他讲的断断续续没头没尾。好在曾经听廖文介讲过前因后果,否则光听罗侯的话,还真是难以明晰状况。
“……所以说,你并不知道你夺来的东西是什么?”
“我不知。”
冬菇道:“你没有打开看过?”
罗侯低下头。
冬菇忽然想起,罗侯并不识字。
“罗慈现在,是在都城么?”
罗侯道:“应该是。”
冬菇道:“你觉得,她会将此事告诉吕丘年么?”
“……”罗侯不语。其实答案早已清楚,冬菇这样一说,只是想让罗侯更深一步认清现实。她握紧罗侯的手,“你想如何做?”
罗侯道:“……我想找回小慈,然后将东西交给安南王府。”
冬菇心中一宽,想罗侯也不是心思顽固之人。只是……“相公,你觉得罗慈,会回来么?”对于罗慈,冬菇已经听过两个人形容她,可是没有见过本人,她仍有些不确定的地方。
罗侯不知回忆起什么,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可说出的话却是坚定无比。
“会,她会的。她不是那种贪图富贵的人。”
“……好。”
罗侯手微微握拳,面色沉重地看着冬菇,“……对不起。”
“恩?”冬菇疑惑,“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瞒了你这么多事,对不起将你牵连进来。
罗侯内心自责,冬菇看得一清二楚,她一转念便明白了罗侯的意思。冬菇轻声道:“罗侯,你这样说,是在折辱我的眉角。”
“不。”罗侯急急反驳,“我……”
冬菇伸出一只手,“我知你没有此意,可你这道歉的举动,便是让我有这种感觉。”罗侯摇头,冬菇又道,“你可是不相信我?”
“我信。”
“你可是觉得我无法保护这个家。”
“不……”
冬菇微微低头,看着床边,罗侯盖的被子搭下一角,这是新被子,是她过年的时候亲自选的布料,打的里子。被褥不厚,可是非常暖和。
“罗侯……”冬菇缓缓开口,“我的确文弱,不及寻常女子高大健壮,身怀绝技。所以我能体谅你之前隐瞒我的心情,我很感谢你。”
“冬菇……”
冬菇道:“可是,我也非是无能之辈。”她拉住罗侯的手,“也许现在我说这些你不能彻底相信,但是我也请你给我一次机会。”
她手指向木桌,“我要求不高,只要下次你带着它出门的时候,能告诉我就好。”
罗侯转眼,桌上放着的正是他的匕首。
“……”他低下头,“是我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冬菇收回手,揉了揉他的脸,“好了,你答应我就好,不说这个了。”她想了想,又问他道,“那东西除了你,再没人知道在哪了吧?”
“我放在北地天山梅花岭的一处山洞里。”
“……”
冬菇几乎无语地看着罗侯,“……多少人想知道的秘密,你就这么说出来了。”
罗侯茫然抬眼,“你不想知道?”
冬菇无奈一笑,探身抱住他,“没,这东西关键时刻能救命,怎么不想知道。”
“恩。”见她如此说,罗侯才放下心。
看似普通的言语,随意的交谈,流露出的,却是最为深刻的信任。冬菇抚摸罗侯宽阔的背脊,心中欣然。
她想到一事,斟酌着开口。
“相公。”
“恩。”
“你觉得,安勍怎么样?”
“……”罗侯眼睛看向旁边,轻声道,“他很好。”
冬菇直起身,看着罗侯道:“你说,我们将他拉到我们这边可好?安南王府势力庞大,不亚于吕丘年,而且安南王正直清廉,也是袁将军的旧友,若是站在他们一边,我们便会多一分安全。”
罗侯目光呆呆的看着别处,不与冬菇交汇。
“全由你做主。”
“那好。”冬菇道,“等过几日,你的病好了,我再同他一谈。”
“冬菇。”罗侯忽然转过头。他知道冬菇说的是正经事,可是他想到安勍,想到他同自己说的那些话,他便不由自主地想阻止她。
“恩,怎了?”
冬菇的目光坦然,罗侯看着她,张了张嘴,最后终是没有说什么。
“罗侯?”
罗侯摇摇头,“没什么……”
冬菇道:“你休息一下吧,还病着,别想这些烦心事了。”剩下的交给我便好。她扶着罗侯躺下,将被子给盖好。罗侯看起来很不想躺着,冬菇几乎是硬生生给他按下去的。
“冬菇,我身体无碍……”
冬菇道:“有碍无碍我说了算,躺着。”
罗侯直直地躺在床上,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冬菇。后者将桌子收拾了一番,把那匕首放在木柜中。罗侯就那么一直看着她。
待冬菇准备出屋给罗侯准备些吃的,罗侯手臂微微撑起身子,叫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