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觉得蓝侍臣不是很喜欢她?”汐颜好笑得看着他把厌恶之色摆在脸上,完全不加以掩饰。“对了,那女子叫什么名字?”“叫阮燕,比皇上小一岁,今年十五。”蓝宸佑斟酌了一下,半晌说道。“她心肠不坏,就是有些…恩,任性。”
任性?
穷人家的孩子不是一向早熟持家,又务实内敛…
汐颜看向蓝宸佑,明显不信。再说若是他说得是真的,人是太傅挑的,又怎会选这么一个女子担当如此重要的替身?
卷二 落花风雨更伤春 第八十四章 恩爱
蓝宸佑正想解释,忽然觉得自己这是在背着阮燕说她坏话,面上一窘,道。“皇上,小臣去看看韩姑娘安排浏阳百姓的情况如何了。”
说罢,也不等汐颜回答,匆匆离开。当然,走时不忘嘱咐清平留守在汐颜身侧。毕竟汐原才刚退去,还是加紧防范为好。
汐颜笑了笑,太傅已经过去监督了,蓝宸佑这借口还真够蹩脚的。抬头见清平一声不出地站在她看得见的地方,不由朝他招了招手。
“在清平看来,阮燕与朕相似吗?”
清平躬身答道,“阮燕姑娘与皇上的面容有七八分神似,举手投足也极具皇上的风范。若不是蓝侍臣提早告知属下,想必也难以辨别出来。”
汐颜微微有些惊讶,她记得与太傅商讨南巡掉包之时不过月余,这么短的时间内,太傅竟然能将阮燕训练得如此之好么?
“清平觉得,一个月的时间能将人改变如斯?”
清平沉吟片刻,摇了摇头。“阮燕姑娘不仅是一些细微的小动作,连一颦一笑都与皇上极为相似,除非对皇上极为熟悉,而且观察入微。属下认为要达到这样的程度,不要两三年的观察是不可能的。”
“是么?”汐颜淡淡应了一句,将这疑惑压下了。“近卫之中除了你还有谁知道阮燕的事?”
“仅得属下一人,”清平恭谨地答道,“事关重大,南巡队伍中只得蓝侍臣、阮燕姑娘与属下知晓。”
汐颜满意地点点头,又问。“那么伺候的内侍呢?”
清平迟疑了一下。“为了避免他人发现,阮燕姑娘的一切事宜都有蓝侍臣一手包办,并未经他人之手。”
略微怔了怔。汐颜没有言语,抚了抚眉心。便挥手让清平退下,平躺在车内柔软的垫子上。本想闭目养神,谁知竟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待汐颜醒来,车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只余远处若隐若现地火光。转过头。见一人安静地坐在车门前,双手随意往后撑着,仰头望向漫天繁星,侧脸浮现出几分柔和与惬意。许是感觉到汐颜的目光,他猛地回头,唇边扬起一抹爽朗的笑容。
“皇上醒了?太傅已经让人打扫好韩大人地府邸,何先生为感谢皇上救了浏阳摆了宴,就等皇上过去了。”
汐颜坐起身来,笑道。“宸佑。现在我可是皇上派来的钦差,要叫公子,明白了?”
蓝宸佑熟练地从车内翻出一套干净地衣衫。递给汐颜。“皇上,这龙撵明摆在这里。让他们只相信您是钦差。未免太强人所难吧。”
秀眉一皱,忽然道。“那就让阮燕出来扮作朕。我继续作我的钦差大人好了。”蓝宸佑无奈地叹了口气,“皇上扮作钦差可是要跪阮燕的,倒不如让阮燕扮作钦差,皇上做回皇上好了。”
想了想,汐颜也觉得在理,便听从了他的建议。毕竟她也很好奇那阮燕到底是怎样的人,如此倒可以顺便在宴席上看看。
浏阳地宴席当然比不上其他富庶的地方,普普通通的菜式,却是有几分家的味道。腿上的箭伤用得是宫里最好的伤药,不过一个下午,已经没有先前那么痛了,勉强能够行走。只是蓝宸佑担心伤口崩裂,一直抱着汐颜到了府邸门口,才在汐颜几番催促下将她放了下来。
虽然走得缓慢,甚至仔细一看两腿的动作有些僵硬。好在汐颜走入府内后,跪了一地,没人抬头,也就未曾有人发现。当然这并不包括韩小落,她虽然跪下了,却侧着头朝汐颜直眨眼。
蓝宸佑紧跟其后,担心她支撑不住,还贴着汐颜走,让她稍稍倚着他,减少那伤腿的负担。但在其他人看来,却是蓝侍臣与皇上恩爱有加,寸步不离,很是羡煞旁人。
汐颜原本以为自己能轻松走完这么短的一段路,不料走到最后,伤腿犹若千金之重。若不是蓝宸佑悄悄搀扶,她或许无法支持到大堂。
她这才坐下,放松了身子,吁了口气,何茂便领着数人上前来敬酒。
“草民何茂参见皇上。”
“何先生不必多礼,”示意一旁地瑞琛扶起他,汐颜淡淡笑道。“这次能击退叛军,保住浏阳,何先生功不可没,朕敬你一杯,先干为敬伸向酒杯却摸了个空,汐颜愣了一下,忽闻耳边传来一道声线。“皇上身体不适,不宜喝酒,还是由在下代皇上饮下吧。”
不由分说,一口把酒灌下,蓝宸佑将酒杯往下一扣,挑了挑眉。
汐颜不悦地睨了他一眼,“今日是难得喜庆的日子,朕怎能扫了大家的兴致?”
何茂摸了摸花白地胡子,上前打了个圆场。“皇上,蓝侍臣这也是为您的身体着想。得君若此,妇复何求啊!”
闻言,汐颜脸上红了红。何茂将“有妇如此,夫复何求”略略改了一下,这话便带着几分调侃地意味来了。
瑞琛适时地轻咳了一声,笑道。“既然人齐了,何先生便让大家开宴吧。”
“请皇上稍等片刻,”何茂往外看了看,答道。“老夫邀请地那位瑞公子还没来,今次浏阳得以保住,瑞安公子功不可没。只是不知他受了伤,情况如何了。”
“…何公可以放宽心,瑞安不过受了些皮肉伤,并无大碍。”一人缓步走入,脚步略微有些蹒跚。
汐颜秀眉一挑,久闻不得一见的阮燕终于出场了。七八分相似地面容,眉宇间含着几分隐忍,似是痛楚却又倔强地坚持着。那神情,那架势,还有声音和语气,活脱脱就是受伤未愈的钦差瑞安。粉唇一勾,汐颜心里对这女子大为赞赏。
“瑞公子终于来了,老夫可等得心焦啊。”何茂大步上前,急忙吩咐旁人将座椅搬来,好生搀扶着阮燕走向宴席。…看来这宴席的主角并不是朕啊,”汐颜凑近蓝宸佑耳边嘀咕了一句。蓝宸佑侧头睨了她一眼,小声道。
“他们要感谢的人原该是皇上您的…”
“好了,再呆下去只会让他们感到拘谨,朕还是回去好了。”汐颜吩咐瑞琛留下,便起身准备离开。谁知动作过大,扯到了腿上的伤口,险些摔了下去。蓝宸佑及时扶住她,也不理会汐颜的阻拦,一把抱起她,迅速往门外走去。
何茂等人不明所以,还是规规矩矩地跪地恭送。汐颜不自然地把脸埋在蓝宸佑的颈侧,隐隐感觉到一人的目光瞥来。余光一扫,竟然是那位仍在座上的阮燕。
蓝宸佑也迅速发现了此事,低声说道。“皇上,她只是…“放心,朕没有怪责她的意思。”汐颜垂下眸,淡淡说道。“她现在扮演得是受伤的瑞安,若朕怪罪她,怕是会引来浏阳百姓的不满。好不容易让他们对朕的误会解开,再存下疙瘩就不好了。”
只要在心里埋下了间隙,往后便再难以修复如初了…
“皇上有时候总会理智得让人说不话来,”蓝宸佑叹息着,出了大堂后拐了个弯。为皇上准备的厢房在安静的角落,独立的小院,内有近卫,外有禁军,守备森严。
“不过是在其位,谋其职罢了。”汐颜幽幽应道,忽然问道。“蓝侍臣跟朕一个房间吗?”
“不是,小臣的房间在皇上隔壁。”蓝宸佑朝守在门口的清平略微点头,忽闻汐颜的问题,脚步略有一滞。
小心地把汐颜放在床上,蓝宸佑仔细地查看了房间的各个角落,没有发现异常这才回房去了。
汐颜白天睡得久了,如今了无睡意。摸了摸身下柔软的被褥,甚至能嗅到一阵太阳的清香,想必这床被子让人早早拿出去晒过了。如此细心,也唯有瑞琛一人了。
第八十五章 下旨
刚想着,瑞琛的声音便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沙哑轻问道。“皇上已经就寝了吗?在下有事商榷。”
“进来吧,”汐颜知道若不是要事,太傅不可能在深夜来访,便扬声应道。
瑞琛推门而入,恭敬地行了礼,方在汐颜的应允下,于离最远的位子上落座。墨眸淡淡扫向关上的房门,太傅即使在无旁人在场,依旧谨守礼仪,丝毫没有冒犯之处,让汐颜偶尔会觉得,太傅其实是不喜她的。
“太傅此时过来,是有何事与朕商榷?”汐颜半倚着软垫上,淡声问道。
“皇上打算何时召告天下,前太子汐原叛国之事?”清润的眼眸直直地望向汐颜,语气中含着几分急
闻言,汐颜垂下眸,沉默了起来。她深知此事拖得越久,汐原顶着澜国前太子的身份,将会从中获得更多的秘密与好处,对他们更为不利。只是,自汐原出生起,汐颜与他两人便一直生活在一起,十多年的亲情要她如何割舍?
若然下了诏文,那么汐原在澜国就再无立足之地,沦为百姓人人痛骂的卖国贼子。如此更是隔断了两人之间仅剩的那零星的一点情谊,让汐颜于心何忍?
汐颜迟迟没有下旨执行此事,便是因为这些顾虑,熟知汐颜的瑞琛又何曾不了解她?只是事关重大,若果不逼着汐颜正视它,或许她只会一直逃避下去。
“皇上,当他对你挥刀相向之时,可曾有半点迟疑?当他下令放箭射杀我们的时候,可曾有一分犹豫?前太子已经断了自己所有的后路。并非皇上一手造成,又何必再为他伤神?”瑞琛徐徐说道,一面观察着汐颜的神色。“天做孽犹可活。自做孽…”
他低叹一声,无奈地看向汐颜瞬间苍白的面容。起身说道。“这事拖不得,恳请皇上尽早给在下答复。”
汐颜点了点头,忽然想起先前清平地话来,疑惑地问道。“太傅与朕认识有多久了?”
瑞琛一怔,反问道。“皇上为何这么问?”
“清平说那阮燕姑娘举手投足与朕几乎一模一样。没有数年的观察不可能如此相似,朕也是好奇一问罢了。”汐颜歪着头,仔细想了想,迟疑道。“朕与太傅第一次见面,好像是父皇钦点状元那一日。朕还记得,为了看看状元是方是扁,偷偷跑去,藏在内殿里面悄悄张望。”
想起那日,瑞琛也不禁一笑。“在下也奇怪怎么内殿的柱子后面会有一颗黑色的脑袋不断向外探。见先帝没有理会,这才没有声张。”
“难道太傅以为朕是哪里跑来的小贼?”汐颜“扑哧”一声笑了开来,刚才地郁闷似是化了开去。“其实当时朕是听说。状元大多又老又丑,毕竟要高中没有苦读十年二十年是不可能的。没想到…”
“皇上没想到什么?”瑞琛薄唇一扬。含笑追问道。
抬眸看了看他,汐颜继续说道。“没想到那年的状元爷不但年轻。还长得十分俊俏。一身素服,淡然的神色,不似真人,仿佛要飞仙而去。”
瑞琛轻轻摇头,失笑道。“皇上言过其实了,在下不过是血肉之躯,区区一个凡人罢了,怎会羽化成仙?”
“太傅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朕当时觉得,父皇不该让你来淌朝廷这个大染缸,污了太傅的仙气。”汐颜一时感叹,墨眸微微眯起。
“这事朕还跟父皇提起了,父皇说就是让太傅沾了灰,飞不起来了,才会甘愿留在尘世。这话朕琢磨了许久,至今仍是觉得不解。不过现在看来,太傅确实是沾染了不少人气,没有当初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了。”
见瑞琛默然不语,汐颜重重点了点头。“父皇的确有先见之明,若不是如此,朕刚登帝位,没有太傅又怎会这般顺利处理朝纲的事宜?”
“…皇上过誉了,”瑞琛垂下眼帘,复杂的神色在眸底一掠而过。“时候不早了,在下就不便再打扰皇上休息了。”
不明白瑞琛为何突然告退,汐颜摸了摸鼻子,躺下把被子一裹,苦思冥想了半宿,没有想出各所以然来,倒是最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即使百般不愿,翌日,汐颜最终同意了瑞琛的提议。谁知第二日,那诏书便传到了浏阳,速度之快让人震惊不已。汐颜细问一下才得知,在天京的雨疏早已拟好圣旨,就等汐颜点头了。
诏书一出,澜国上下一片震惊。疑惑者有之,质疑者有之,恐慌者亦有之。
先帝突然驾崩,众人只知其留下遗诏,传位于汐颜登基。当时前太子汐原莫名失踪,众说纷纭。有说是女帝杀了胞弟,以除后患;有说是遗诏被女帝篡改,汐原才是正统的继位之人;也有说是前太子深知在澜国无法立足,黯然离开的…
种种传言在市井间兜兜转转了数个月,刚刚登基地汐颜迟迟没有表态。百姓虽对皇家之事有些忌讳,担心引来杀身之祸。但人多口杂,暗地里偶尔也会提起这事说一说,只是叛国二字倒是从未有人联想过。
而另一方面,朝廷中有不少大臣与前太子有所牵扯,毕竟汐颜虽为皇族血统,却是女儿身。纵使在国师面前不敢明示,内里还是有些不平之意。因而当汐原之前向他们寻求帮助或要谋得一些消息时,他们暗忖着前太子兴许有卷土重来之势,往往不会拒绝,甚至倾囊相助。理所当然的,大臣们只想到两人毕竟同是皇家血脉,不外乎是窝里斗,又怎会牵扯到他国?
不知是太平盛世太久,还是大臣们安于现状,思想狭窄了起来。他们的念头里,无论最后是汐颜或是汐原登基,只要是皇家血统,便已足够。却未想到,汐原却是一个异数。
汐颜拿着明黄地卷轴,墨眸扫视着内里方正的黑字,指尖微颤。
天和十六年,五公主汐芩与皇后在同一夜诞下男婴,五公主暗中贿赂了皇后身边的人,将皇子与漓国国主遗腹子调换,后将刚出生不久的皇子杀害…先帝待其如亲子十数年,汐原忘却情谊,投靠国,扰我澜国,此举乃恩将仇报,不忠不义…
“圣旨里面说的事情是真地吗?”
她不曾见过一面的亲弟弟,却是死在了皇姑姑的手里么…
“当年的事,在下无从得知。但是五公主将两名男婴掉包一事,却有皇后身边的一位年老的麽麽可以作证。”瑞琛面色凝重,此事确实也出乎他意料之外。那名老麽麽装疯卖傻了数十年,这才勉强活了下来。只是她一直苦苦守着的秘密,不过片刻就被国师大人尽数瓦解。“皇姑姑已死,难道就不能让她安生吗?”汐颜叹了口气,皇姑姑忽然死在狱中,引来漓国残余的百姓对她的仇视也是情有可原。如今真相尚未查明,却将杀弟之罪加诸在皇姑姑身上,未免有些过分。
“国近年来实力大增,国主段锋野心极大,必然会对周围的他国下手。而首当其冲的,正是地大物博,又是新皇尚且登基,政纲不稳的澜国。”瑞琛神情肃然,沉声说道。“两国开战,谁先占了一个理字,自是上下一心,占了先机。既然国出兵是迟早之事,倒不如让我们先下手为强。”
“太傅的意思是让我们以这事为由,对国出兵?”汐颜皱起眉,沉吟道。“如今渭河决堤,赈灾的巨款依旧没有下落,加之原儿不知笼络了多少朝中大臣…若然开战,对我们澜国这边形势甚是不利。”
第八十六章 养伤
“不管如何,现在朝廷里定然谣言满天。朕担心国师一个人难以应付,太傅还是随着南巡的皇家仪仗先回天京去吧。”
汐颜暗叹,雨疏虽然贵为澜国国师,对朝中之事却不能任意插手,要压下大臣们的不安与猜疑,怕是不易。
“皇上打算在浏阳留多久?”瑞琛也知朝中汐颜可信之人并不多,回京之事便没有推辞。
“不出十日,”汐颜抬手抚了抚腿上绑紧的布条,低声说道。“蓝侍臣说朕这伤用了宫里最好的药,十日已是大好了。”
“既然如此,在下今日便出发吧。”龙撵在浏阳停留过久,必然会引来旁人的注目,加上澜国对国发兵的事…若果不能在出兵之前稳定朝纲,想必只会事倍功半。瑞琛说到做到,一个时辰之后,南巡队伍已经整装待发。当然阮燕穿上了金纹龙袍,继续充当皇上一职。却站在龙撵前,迟迟不愿上去。
见她不停东张西望,禁军苦劝不下之余,只好将瑞琛请了过来。
“蓝侍臣将会留在浏阳,在下会与皇上一同回天京。”
阮燕与汐颜相似的脸容浮现出一丝失望,瞄了瑞琛一眼,喃喃道。“蓝侍臣与朕一起来,却不一道回去,不会引来他人的臆想么?”
“皇上离京已久,还是尽早回去得好。”说罢,朝她行了一礼,便转身往龙撵后面的马车走去。
禁军面面相觑,阮燕瞅了瑞琛的背影一眼,乖乖地上了龙撵。这人看起来温文儒雅。手段如何,她与之相处了一个月,又如何不知?
想起那段日子。瑞琛逼着她学习汐颜的动作与神态,只要有丁点出错。那日的饭菜便是没有的了。虽说为了不让阮燕身上留下伤痕,瑞琛从未用刑来惩罚她。然而看向她的冰冷目光,以及关住她的那间伸手不见五指的暗房…
思及此,阮燕身子不由颤抖了起来。那暗房内没有窗,里面没有烛火。周围更是没有半分声响。只有一个小门给外面的人送饭,而送饭之人正是那沉默地林伯。不论阮燕怎么呼喊叫嚷,只要时辰不到,林伯便不会让她出来,也不会跟她说半句话。
阮燕觉得,自己在暗房里几乎要被逼疯。于是仔细地记下瑞琛的每一句话,尽全力地模仿那个女帝的一举一动。大至行走、坐卧,小至眼神与微笑,她无论吃饭、睡觉、去茅房。都在斟酌着。只因她再也不想进去那可怕的暗房之中,哪怕只有一夜,都让她心惊胆战。
与蓝宸佑一路同行。是阮燕最为开心的日子。即使她知道,蓝宸佑这样照顾她。是因为不想让旁人发现她这替身的缘故。其实阮燕想告诉他。大可不必担忧,她而今举手投足。根本没有丝毫破绽。但是她一直都没有开口,顺着蓝宸佑的意,安心地享受着他的体贴与关怀。
阮燕不得不妒忌那个与她面容神似的女帝,只因出身不同,境遇却天差地别。她在家里排行第二,上面有个姐姐,下面是两个弟弟与一个妹妹。父母世代务农,姐姐趁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嫁给了邻镇过百的员外当第十九房小妾。而自己最终也被爹娘送进了勾栏院内,把卖下的几个小钱作为以后生活的花费,却不知自己年幼的妹妹有朝一日,会不会落得跟她一个下场。
不料一年前曾偶然遇见过的人竟会为她赎身,阮燕不是没有对瑞琛有过奢望。温和儒雅,玉树临风,在人前一站,不知多少女子向她投来艳羡地目光。可是当她被带到瑞府,被连续数日受罚,关在那暗房中后,心里刚刚冒出的那么一丁点痴恋的苗头,便被生生掐断了。
念及那人便在后面的马车内,阮燕如坐针毡,当初与蓝宸佑一块时,日日遗憾着路途这般短,如今却不禁哀叹连连,急忙开口对车外的禁军吩咐道。
“让队伍加速,越发越好。”
禁军有些迟疑,道。“这样龙撵会极为颠簸,属下担心皇上的龙体…”
“照皇上地话去做,”淡然的声音传来,显然在后面马车的瑞琛听见了阮燕与侍卫的对话。
既然连太傅都发了话,侍卫悻悻地策马奔至最前方,传达了皇上的旨意。霎时车速加快了许多,龙撵内的阮燕不到一会便被颠得七荤八素。鉴于方才是她自己下的命令,又得了瑞琛的同意,阮燕也落不下面来让禁军放慢速度,只能咬牙忍受着这非人的对待。
阮燕本想晚上能够睡个安稳觉,舒缓一下白天拆骨般的折腾,不料瑞琛竟然要禁军连夜赶路。想到要这样过大半个月,阮燕想死得心都有了。
紧跟在后的瑞琛也不好受,普通的马车不及龙撵的平稳,颠簸就更为厉害了。坐在对面的林伯望着瑞琛略微发白的面容,忧心地道。
“主子,还是让他们慢下来休息一宿吧。”
“不必担心,我还撑得了。”瑞琛淡淡拒绝了林伯的提议,“如今是多事之秋,早些回京收拾好残局,她才不会有后顾之忧。”
“主子…”林伯叹了口气,深知瑞琛看似平和亲切,一旦下定决心,便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便放弃了劝阻。悄然把自己这边的软垫放在瑞琛后背,使其在颠簸中稍微舒适一些。
撇开脸望向窗外,车内少了一个聒噪的家伙,忽然有些不习惯起来。洛海被瑞琛强行留在汐颜身边,就为了输了她一个赌局,履行诺言,做那一年份的甜点。林伯想起启程时,洛海满脸大胡子却泪汪汪的模样,唇边不由微微上扬。
浏阳这阵子,百姓携手重建居所。韩小落每日早上都会在城内转上一圈,查看他们的进度,对他们热火朝天地干劲甚为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