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颜则在院内几乎被浏阳的百姓供奉了起来,今日送来补身的鸡汤,明日拎来几支人参,后日则搬来一些书籍让仍旧不能下床的汐颜解闷。她有些哭笑不得地扫视着房内日益增高的慰问品,也感动于浏阳百姓真诚的嘘寒问暖。
她可以想象得到,保留了如此淳朴的民风,管辖这里的韩振旗必定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不料这么好的一个人,却被利欲熏心的大臣推了出来当替罪羊,平白受了诬蔑韩小落此番回到浏阳后,日益成熟,一力担当着调度的重任,在何茂的帮助下,将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让汐颜不得不刮目相看。
汐颜曾经有个大胆地想法,便是让韩小落继任她的爹爹韩振旗,成为这浏阳的知府。可惜女子当官在历代朝廷里没有先例,如今贸然让韩小落出仕,说不定会为她引来杀人之祸。另一方面,即使为韩小落争取到参加科举的资格,但是看她而今这个样子,要高中似乎不易。
于是,这事汐颜斟酌了一番,最后只能再作打算。
经过汐原一事,汐颜深谙到,朝廷内里曾经依附汐原之人不在少数。若要全部清理,朝政必然震动,引来大臣们的恐慌。但是若不清除,可能有一日,澜国会被这些人一步一步蚕食掉,到时便补救不及了。
对朝廷大清洗然后提拔新人,也是个不错的法子。但是,那些初入仕途的年轻人真的有能力担当重任么,汐颜对此持着怀疑的态度。
思前想后,汐颜竟寻不出一个可行的办法。
桌前的蓝宸佑看着一旁直咬着双筷,却对眼前的菜肴视而不见的汐颜,疑惑地问道。“皇上,是否这些菜不合口?”
汐颜立马回过神来,摇摇头。“这些都是洛海师傅作的菜,又怎会不好吃?”
如今在浏阳内有近卫,外有留守的禁军,这个小院子怕是蜜蜂都飞不进一只。即使如此蓝宸佑仍旧不放心,生怕有人在饭菜里面做手脚,因而厨房便交由洛海全权负责了。
门外原本竖着耳朵听着的洛海,闻言抖了抖胡子,得意地挑了挑眉。蓝小子竟敢质疑他作的饭菜,还好女皇帝比较识货。
“皇上,有件事…”蓝宸佑放下双筷,低声说道。“小臣想来想去,未免以后旁人添油加醋地告诉皇上,还是让小臣亲自解释吧。”
第八十七章 亲兵
难得见到蓝宸佑俊颜上满是严肃的神色,汐颜的墨眸中闪过一丝疑惑。“蓝侍臣想跟朕说什么?”
“那日小臣带兵来抵抗叛军,那些官兵有半数是我蓝家的部属。”蓝宸佑低着头,轻声解释道。“蓝家没有反叛的意思,只是父帅担心小臣孤立无援,便将部分亲兵留了下来…”
他轻叹一声,又道。“小臣担心有人会以此作文章,便先一步告知皇上这事。小臣记得皇上曾说会对小臣坦诚,小臣亦愿意同等地对待皇上。”
听罢,汐颜沉默了一会,淡淡道。“蓝侍臣想说的就是此事吗?”
“是的,”蓝宸佑前后考虑了两日,想到兄长在他入宫前耳提面令,不到非不得已,不要动用那些分散在澜国各地的蓝家军。只是在汐颜生死一线之间,他还是毫不犹豫地违背了在兄长前的承诺。
见汐颜冷淡的神色,他心里不禁有些忐忑。
“…这件事,朕早就知道了。”半晌,汐颜幽幽说道,朝蓝宸佑笑了笑。“那些衙门凑出来的乌合之众如何与国的官兵对峙这般久?朕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蓝宸佑一愣,“皇上不怪蓝家在暗处私藏了亲兵?”
“不高兴当然是有的,蓝大将军暗藏了这么一招,似是担心朕虐待蓝侍臣一样。”汐颜抿了抿粉唇,叹道。“不过若不是蓝将军有先见之明,朕怕是要葬身浏阳城了。不管怎么说,朕还是得感激蓝家,又怎会怪罪下来。”
想了想。汐颜忽然调笑道。“只是往后若果与蓝侍臣吵架,得担心蓝侍臣会不会动用这些亲兵来办朕了。”
蓝宸佑俊颜一烫,尴尬地呢喃道。“小臣…又怎么会…”
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背。汐颜笑道。“好了,你也别胡思乱想了。朕这点容人的肚量还是有的…菜都要凉了。快吃吧。”
说罢,夹了一筷子的菜放在蓝宸佑面前地碗里,自己也吃了起来。
蓝宸佑低头望着碗里的菜肴,心下一暖。离开父兄后,有多久没有人夹菜给他了?抬眸看了看汐颜。一路看小说网一张小小的桌子,上面摆了几个平常地小菜。没有奢华的摆设,没有成群地奴仆围绕,更没有因身份造就的无形隔膜。如今他们两人就像普通人家的夫妻,亲密地挨坐在一起,几乎头碰着头,平静而温馨。
这是蓝宸佑一直以来渴望的,只是一入皇宫深似海,他再未奢望过。不想而今在澜国的一方。这小小地浏阳城内,却是实现了。即使只有一夜,在以后的日子里。蓝宸佑也决不会忘记。
一顿饭在一片和谐的气氛中过去了,进去收拾碗筷的洛海瞅见蓝宸佑唇边淡淡的笑意。不知为何。隐隐感到心疼。
“皇上,允家少主来了。”
这是打造蓝宸佑进门后。说得第一句话。
汐颜正随手翻看着民间的闲书,里面有些关于凤凰神的传说倒是引人入胜。看得津津有味之余,忽然听见这话,一时有些反映不过来。“允子羽?”汐颜秀眉一皱,连日来的突变,倒让她把这人跑诸脑后了,只是他忽然来访…
“他来作什么?”
“送来拜帖的仆人没有细说,小臣也不清楚。”蓝宸佑耸耸肩,问道。“拜帖上写得是瑞安地名字,皇上要见他吗?”
“…当然,”汐颜沉吟片刻,答道。“朕正烦恼那赈灾的银两,或许能从允子羽身上下手。”
蓝宸佑剑眉一挑,“皇上,自古商人惟利是图,要从他们那里剥削银两,怕是不易。”
“不论怎样,倒是可以尝试一下,减轻国库的负担,毕竟国库里面地钱财可不是用之不尽的。”汐颜缓缓站起身,蓝宸佑连忙上前。
“允家地生意遍布各州各城,又涉及了方方面面地卖。却只因其是商贾,在澜国的地位低人一等。这样地反差必然让允家不甘,或许我们能从此处下手。”
见蓝宸佑小心翼翼地扶着她,汐颜叹了口气。“朕的腿伤已经大好,蓝侍臣就不必…”
“皇上,平常的伤药是不可能有如此功效的。”蓝宸佑没有松开搀扶汐颜的手臂,淡淡说道。汐颜闻言,立刻会意。她如今是瑞琛的表弟瑞安,又何来如此珍贵的伤药?伤势自然还是未曾痊愈。
只是,允子羽真的丝毫不知道她的身份么?
回头看了蓝宸佑一眼,她笑道。“蓝侍臣的相貌,还是遮掩一下为好。”
汐颜其实也明白,蓝宸佑搀扶是假,要近身保护她才是真。看来,她真是让人不省心呢。
待两人缓步走向大堂,允子羽早已等候多时。见到汐颜不太自然的行走姿势,允子羽脸上多了几分关
“瑞公子受伤了?如今还好吗?”
“多谢允公子关心,已无大碍了。”汐颜有礼地点点头,在允子羽侧边的位子上坐下。要与他商谈事宜,还是低调为好,若坐在上座,倒是有些看不起人了。
看汐颜落座,允子羽也坐了下来。
“在下前几日也听说浏阳遇袭的事了,但是军队封锁了这一片,所以直至今日才能过来看望瑞公子,望瑞公子见谅了。”
汐颜微微一笑,“允公子言重了,特意来看望瑞安,瑞安已是感激不尽,何来见谅之说?”
两人礼尚往来,你推我就地寒暄了一番。听见他们这般虚伪的对话,蓝宸佑掩在面纱下的的唇角不禁抽了抽。
允子羽似是刚注意到汐颜身后的蓝宸佑,疑惑地问道。“这位公子是?”
“是太傅大人留给在下的近侍,毕竟受伤了,很多平常的事情一个人做不来。”想到蓝宸佑数日来无微不至的照顾,汐颜的笑容中不由多了几分暖意。见状,允子羽檀黑的双眸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看来这位近侍颇得瑞公子的欢
听到他话里有话,汐颜淡笑不语。
“冬清的生意在下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瑞公子不介意在下来浏阳住上几日吧?”
允子羽的话让汐颜一怔,身后的蓝宸佑率先开口说道。“浏阳不过是个小城,允家的少主来这里虽然蓬荜生辉,却是委屈了。”
他可一点都不喜欢这人留下,阻扰自己与汐颜两人难得的独处。
不是没有听出蓝宸佑婉转的拒绝,允子羽薄唇一勾。“浏阳虽小,却是靠近渭河,在下打算将河道的生意迁至浏阳这边,瑞公子觉得如何?”
听罢,汐颜心里喜忧参半。喜得是河道的路线延至浏阳,来往的人必定增多,想是能够促进浏阳的繁荣;忧的是,若果如此,这浏阳城的淳朴民风,怕是渐渐看不到了…
“这件事瑞安下不了主意,待在下与浏阳的人商量一下,再给允公子答复如何?”
允子羽微微点头,“瑞公子说得有理,那么在下就静候瑞公子的好消息了。”
汐颜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看来允子羽今日来此的目的便是此事了。
留了他用过午饭,汐颜便唤了韩小落、何茂和几位说得上话的人过来,告知了他们允家要在浏阳建立港口这事。
何茂与其他几人听完皆是一喜,只有韩小落拍案而起,大声嚷道。“我反对!”
说罢还忿然地站起身,来回踱步。
“允家的生意早几年就延伸到冬清了,为什么当时不直接过来浏阳,却是现在突然要来这里建什么港口,看他那个样子就知道心怀不轨!”
第八十八章 渡口
何茂摇摇头,韩小落这性子怎么跟她爹爹韩振旗没有丁点相似,这段时日下来以为有所改善,谁知考虑事情还是这般片面与冲动。
“此话差矣,允家这几年靠着陆路运货,一向相安无事,何必要花费钱财建这海上商路?”
“何公说得对。韩姑娘,船路不但要承担更多的风险,花费也要更大。允家是商贾,绝不会作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汐颜点点头,附和道。
“现在将商路延伸至浏阳,应该也是出于渭河决堤,不少地方因为受灾而被封锁,提出的权宜之法。”
何茂摸了摸胡子,朝汐颜笑道。“瑞公子与小落一般年岁,见识相当不凡。小落,有时间多来向瑞公子讨教吧。”
韩小落暗暗翻了个白眼,她怎么跟常年在宫中的皇帝比?淌过那宫廷的浑水,想不精明都不行啊。
汐颜笑了笑,嘴上倒是应了下来。“若韩姑娘得空,在下欢迎至极。”
闻言,何茂高兴得眯起了眼,目光来回瞅着韩小落跟汐颜,让韩小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这何先生,不会想歪了吧…
皱着脸往汐颜眨了眨眼,汐颜不明所以地看向她。在何茂看来,却象是两人含情脉脉地对望,笑得双眼快变成一条缝来了。
韩小落难得猜对了何茂的心思,如今这韩家只剩下韩小落一人,算是没落了下去,若能让韩小落嫁给瑞安…这瑞安不但与太傅瑞琛是亲属,又见识不俗。进退有度,温文有礼。在何茂看来,反倒是韩小落有些配不起瑞安了。不过看他们两人相处和谐。已经把韩小落看作亲孙女的何茂,恨不得帮两人连上红线。明日就拜堂成亲。
见韩小落死命眨眼,汐颜莫名其妙地瞅着她,半晌问道。“韩姑娘,你的眼睛不舒服吗?要不要找大夫看看?”
何茂抚长须的手一顿,暗叹。这瑞安什么都好。就是不解风情了一点。小落都跟他眉目传言了半天,怎么半分没有开窍?
站在汐颜身后地蓝宸佑正面对着韩小落与何茂两人,倒是看出来了,忍不住偷偷地笑。又不敢贸然笑出声,肩膀一颤一颤的,气得韩小落直瞪眼。
“瑞公子,允家这次举措,对浏阳百利而无一害,老夫倒是相当赞同的。”何茂话音刚落。除了韩小落,其余几人都点头了。
“在下担心允家垄断了河道,会让渭河沿岸地一些城镇规模不大的船舶没了财路。这浏阳也牵制到允家手里了。”
内运河与渭河是澜国主要地两条河道,若被允家垄断其一。汐颜不得不担心若以后允家投靠了他国。必定势如破竹,如入无人之境。
听见这话。何茂不禁赞叹,这瑞安考虑得相当周到。在这里设了船埠,浏阳的渔民出海就得经过允家的允许,这样一来,允家真是吃定他们了。
“那以瑞公子之间,我们该如何?”何茂这话一出,韩小落眼睛也不眨了,静静地看向她,更别提其他人了。
面对着他们越发炙热的目光,汐颜轻咳了一声,道。“我们可以跟允家商议,在这里建渡口,浏阳城出一部分钱,剩余的由允家承担。渡口可以向船家收取一定地费用,前三年的收入全部归允家,但是这渡口所属归于浏阳。”
“这主意甚好,”何茂沉吟了一会,皱眉道。“但是浏阳如今根本筹不出这么多银两来,朝廷的拨款又都用在重建房屋和抚恤死者…”“这事不必担心,在下可以传信于太傅大人,请他让朝廷再支一笔款项过来。”汐颜说到此,顿了一顿。“只是三年之后,那钱得还回朝廷了。”
韩小落不满地冷哼道,“头三年的收益归允家,后面的则归朝廷,那浏阳还建来作甚。虽然是属于浏阳,浏阳却分明没有丝毫好处。”
汐颜吁了口气,道。“韩姑娘这么说就错了。”
“这河路一通,浏阳受益良多。不但酒肆、客栈与商铺多了客源,城内人家作的手工也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寻到买家。”墨眸淡淡看向韩小落,继续说道。“韩姑娘不是曾说城里不少人家捕的鱼只能送到几里外的地方卖,往往去到那地方,鱼死了大半,辛辛苦苦了一日,收不回所少个钱。还有在后山打猎带回地兽皮,也只能压在箱底,就冬天偶尔取出来作保暖之用…”
汐颜这一番话下来,韩小落不禁有些心动。浏阳城内的百姓自给自足,往往仅能填饱肚子,如果能给他们更好的生活…这是爹爹一直以来地梦想,若能替他完成…
“但是,”与何茂同来的一位老者迟疑地问道,“朝廷真地会愿意出这笔钱吗?毕竟知府大人他…”
渭河决堤,皇上便处决了韩振旗,难保不会对浏阳城迁怒。何茂听罢,也是眉头一皱。
“皇上当初只是将韩大人收监,交由刑部审问,却并未下旨处决他。”蓝宸佑急急解释道,却见汐颜示意他稍安勿躁。
“这事对朝廷有利,相信皇上应该不会拒绝。在下会尽快禀明太傅,再做定夺地。”
汐颜的话说到这份上了,何茂等人也不再提出异议,回去等待消息了。
“皇上跟允公子相处久了,怎么也变成奸商了?”韩小落睨了汐颜一样,抱怨道。“跟朝廷借地那笔钱,对于国库来说不过九牛一毛,难道就不能不还吗?”
瞥见她嘟着的嘴唇,汐颜横了韩小落一眼。
“你以为国库的钱是朕自己的吗?而且国库的钱只有进没有出?皇宫的吃住用度,如今渭河沿岸城镇需要施粥、就医,大米和草药的费用,还有各地官员的俸禄,皇帝南巡的开支,禁军的月银与边境大军的粮草…”
“好啦,”韩小落看汐颜大有继续数下去的架势,立即开口打断了她。“我们会还钱的,会还的,求皇上就别念叨下去了。”
汐颜得意一笑,“放心,欠的钱不会要你们翻倍还的。”
韩小落愣是瞪了她一眼,突然想了一事。“…方才有个经过冬清的人,说是冬清已经戒严,知府携款逃跑了,朝廷正在缉拿他归案。”
“冬清的知府?”汐颜冷笑一声,她还没去找他麻烦,这人倒是逃得够快。
“冬清的水源污了,又没有储水,许多百姓喝了不干净的喝水,腹泻、呕吐、晕迷者皆有之。毕竟不想离开土生土长的地方,于是城内的人就联名出钱到四周没有受到波及的城镇买水回来。”韩小落说着,脸上闪过一丝怒气。“谁知这知府完全不顾百姓的死活,拿了那些钱就跑路了。走了两日,城内的人都以为他出去买水了,谁知有人看他府中贵重的物事都没了踪影,这才发现知府逃了。”
“这知府八成是投靠前太子去了,”蓝宸佑一把扯开脸上的面纱,握了握腰侧的佩剑。“皇上,要不要小臣传信让人截住他?”
通往国的边界有一条必经之道,他就不相信这人能逃得过蓝家亲兵的追截。“没有这个必要,”汐颜摆摆手,拉着蓝宸佑坐在她身旁,递上了一杯清茶,让他消消火。“这知府若是真的去投靠汐原,以朕对汐原的了解,断不会留下这样的人。”
“成事不足,又贪生怕死,这般的人留在身边,迟早是个祸害。今日那冬清知府能背叛朕投靠汐原,或许明日就会卖主求荣,这种墙头草,用作一时还好,若重用的话…”
“就是害人害己了,”蓝宸佑抿了一口茶,淡淡接过了话头。
“所以根本没必要派人去追杀那么一个将死之人,反倒会暴露你手下的行踪。”汐颜放松身子,倚向蓝宸佑,轻叹道。“冬清这样下去可不行…”
说罢,她忽然坐起身。“韩姑娘,浏阳的储水能供给冬清吗?”韩小落有些为难地望向她,“原本能让浏阳撑一个月,若是加上冬清,可能只能勉强支持半个月了。”
“足够了…”汐颜喃喃道,目光炯炯。“朕会在半个月内将此事解决好的。”
第八十九章 避洪
一只翠色的小鸟从窗外迅速飞入,落在汐颜的手臂上,一双乌黑的小眼睛瞅了瞅汐颜,便低头梳理着身上的羽毛。
“回来了,”抬手温柔地抚了抚翠鸟,后者惬意地眯着眼,小巧的鸟嘴巴蹭了蹭汐颜的指尖,痒痒的感觉让汐颜不由微笑起来。
国师雨疏给的这只可爱的小鸟不像平常的鸟雀,极具灵性。不仅能将她的说话传至天京的雨疏,似乎还能听懂汐颜的话,偶尔还会像今日一样出去溜达,累了才飞回她的身边。
房门“吱呀”一声猛地打开,汐颜不用回头也知来人是谁了。“韩姑娘,你就不能先敲门再进来吗?”
韩小落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尴尬地笑道。“皇上知道我一向没有这个习惯…听说禁军已经前往冬清,将百姓已经从城内迁往附近有水的高地了?”
“嗯,照他们的脚程看来,明日已经能把所有人迁走了。”前后将近半个月,也勉强算是在她的意料之中。
汐颜打开一袋精米,取出几颗放在桌上,翠鸟见状,立马从汐颜肩上蹦了下来,小头一点一点地啄了起来。
仔细看了看这小鸟,韩小落奇怪地问。“我记得这鸟一直在附近飞来飞去,皇上还带了其它的信鸽吗?”
从来不见汐颜传书,这些调度是怎样办到的,难不成天京有人跟她心有灵犀?
汐颜微微一笑,没有回答韩小落的疑问。见她一直站在门前,汐颜叹道。“韩姑娘来这里就是告诉朕这事么?”
韩小落这才想起来这里的目的,一把拉住汐颜地手臂。冲向门外。“何先生急着找你,似乎有要事商议。”
正说着,手上忽然一麻。韩小落回头看见汐颜身旁的蓝宸佑,愣了一下。“蓝将军。何先生正等着…”
黑眸不悦地扫向她,韩小落乖乖地闭上嘴,杵在一边。汐颜看了一下手腕上的一圈青紫,心下无奈。韩小落地力气倒是厉害,这青紫怕是要几日才能消了下去。
“既然蓝侍臣来了。一块过去吧。”
蓝宸佑点点头,三人入了大堂,便见何茂与一位老者低声交谈着,面色焦急。看到汐颜走近,连忙起身迎了上去。“瑞公子----”
汐颜朝两人行了礼,轻声问道。“何公,这位老先生是?”
“老夫姓余,单名一个治字。”老者面容消瘦,却目光炯炯。
墨眸一闪。汐颜差异道。“没想到竟会在此处遇见余大人,余大人仍是老当益壮啊。”
汐颜曾在幼时见过余治,当年余治还是工部尚书。是因为治理渭河有功,被父皇破例提拔。最后却也是因为治水不力。而被父皇革职。汐颜记得。余治被扁为庶民,也不过是三年前的事。这三年来。渭河屡次泛滥,父皇想要重新起用余治,但他犹如人间蒸发,一直未能寻得,不想竟会藏身在这偏远地浏阳城里。
“老夫如今已经是庶民,大人二字愧不敢当。”余治长叹一声,立马转入正题。“瑞公子,老夫昨日在高地观察渭河上游的情况,发现有一波洪峰即将来临,须得让沿岸的百姓撤离。”
洪峰?
汐颜皱起眉,“先前也有好几波洪峰通过了,浏阳却一直相安无事,为何独独此次…”
“确实已经有过一些小洪峰,浏阳并未受到冲击,平安无事。但这次的洪峰与以往的根本是天差地别,若不尽快让临近渭河城镇里地百姓撤离,老夫恐怕…”余治摇了摇头,在一旁长吁短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