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紧急,老夫才会特意前来相告。”余治往北方一指,接着说道。“离这不到十里有一座高山,水源充足,又有不少飞禽走兽。山顶广阔,藏身数千人不是问题。若然要撤离,那是最好的选择。”
见汐颜墨眸闪烁,余治急迫地嚷道。“若瑞公子不信,可以立刻随老夫到高处看一看便知那洪峰是真是假!”
闻言,汐颜微微一怔,淡笑道。“余公言重了,当年若不是余公,这渭河沿岸怕是再无人烟了,瑞某岂会质疑余公的话。在下只是在想,要在短时间内让百姓撤离,恐怕不易。”
垂下眼眸,汐颜苦笑道。“若果突然有人跟在下说洪峰来了,在下怕是不信的。不是怀疑余公的话,而是看不见的灾难,人还是多多少少有些侥幸。再说这里是他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他们又怎会舍得离开?”
“难道就没有法子了?”听罢,韩小落不由一脸凝重。
“法子…也不是没有。”闻言,不但余治、何茂与韩小落盯着她,连蓝宸佑也竖起了双耳。汐颜挑了挑眉,“既然来软的不行,就只能来硬的了。这恶人…怕是要在下来担当了。”
当下,汐颜立刻火速调来了军队,让他们充分发挥恶霸平日地“作风”,摆出一副作威作福的嘴脸,手持大刀跟佩剑,强行喝令周边城镇的百姓立刻收拾细软往北边十里外地高山迁去。看着百姓哭天喊地,拖家带口地一步三回头地离开,汐颜只觉一阵心酸。
渭河一直是澜国君王的心病,每年花费巨款治理,却收效甚少。这里面不仅是官员治理能力地问题,更多地是山高皇帝远,款项每每被贪官吞下,而不是用在这治水上面来。
汐颜暗忖,若果不能彻底解决治水的难题,想到流离失所、家破人亡地百姓,她将无一夜能安寝!
“皇上,请尽快离开。”蓝宸佑匆忙掠至汐颜身前,焦急地说道。
汐颜望了望四周空旷凌乱的城镇,低问道。“所有人都撤离了?有派人在各城内仔细查看吗?”
蓝宸佑点点头,伸手搂住汐颜的细腰,将她揽在胸前,说了声“得罪了”,便使出十成功力往背面掠去。汐颜安静地环着他的脖颈,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凉风。抬头瞥向日头,离余治所预测洪峰降至的时间不足一个时辰了,难怪蓝宸佑会如此着急。但是没有留到最后,看着渭河沿岸的百姓通通离开,汐颜仍是心有不安。
两人到了山脚下,蓝宸佑才略略松了口气,好在还来得及。忽见一名妇人匆匆往他们这边跑来,几名禁军急冲冲地过来拦住她,妇人用力扭动着身子,似是在哭喊着什么。
汐颜急忙上前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那妇人看见汐颜,仿佛抓住了能救命的稻草,揪着汐颜的衣角嘤嘤哭泣起来。“大人,奴家的孩子还在城内…这位大人,救救那个孩子吧。”
闻言,墨眸闪过一丝薄怒,瞪向禁军。“不是让你们仔细清点城内百姓的人数,怎会有遗漏“大人,”一名禁军知道此次迁移是眼前这人的主意,加之这人又是太傅的亲属,丝毫不敢怠慢。“我们确实在城内细细翻查了,但是一直没有找到这个孩子,总不能为了一个孩子让城内其他人置身危险,也就先领着城内的百姓过来了。”
汐颜点点头,赞同了这个正确的决定,转向那妇人。“你是浏阳城的?”
“是的,大人。”妇人见汐颜似是有意帮她,抹了抹眼泪,连忙应道。“容儿喜欢到处藏起来,经常就那样睡着了。平日都会自己出来的,今天不知怎地,奴家叫唤了好几声都不见容儿出来…”
细细地问清楚这妇人的宅子在何处,汐颜便带着蓝宸佑又回到浏阳城去了。
“皇上,只有半个时辰不到了。”蓝宸佑一面在屋内四处翻找,一面说着,语气禁不住有些埋怨。
“听那妇人的话,这孩子不会走远的,我们赶快吧。”汐颜安抚了一句,又四处唤了起来。“容儿,容儿…”
内室的柜子传来一阵轻响,汐颜与蓝宸佑对视一眼,立马冲了过去。打开柜子,一个小小的孩童蜷缩在里面,揉着眼迷糊地看着他们,软绵绵地问道。“你们是谁?”
汐颜温柔地抱起他,摸了摸那柔然乌黑的头发,笑道。“容儿的娘亲见不到容儿,正担心呢。我们这就带容儿去见娘亲,好吗?”
“好,”亮晶晶的黑眸看着汐颜柔和的笑颜,容儿乖巧地点点头。
找到了孩子,两人急急往回奔去。蓝宸佑依旧提着汐颜飞快地掠去,汐颜则紧紧地抱着容儿,还时不时轻声安抚在半空中有些害怕的容儿。
好不容易又来到山下,却忽闻一人在高处惊呼道。“洪水来了----”
第九十章 落水
汐颜猛地一惊,把容儿塞到蓝宸佑怀里,催促道。“宸佑,你立刻带他上山,朕随后就到。”
蓝宸佑咬了咬牙,搂着微微颤抖的容儿急忙往山上冲去。只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这孩子交给他娘亲,再返回去找汐颜应该来得及。
眼见着远处汹涌而来的洪水,所到之处一片汪洋,汐颜急忙往高处跑,墨眸到处瞅着四周有没能攀爬的地方。
可惜人的两条腿又怎能赛过凶猛的洪水?汐颜这才奔至半山腰,洪水却已经到了跟前。
“皇上----”蓝宸佑匆忙返回,未有半分迟疑,一个箭步扑了过来,抓着汐颜的手臂往上一抛,让她落在数丈之外,自己却被洪水卷了开去!
“宸佑!”汐颜看着他在水中扑腾,浮浮沉沉似是渐渐远去,不由心惊。想了想,她往前跳入水中,拼命朝他游去。
“别…别来…”蓝宸佑常年生活在边关,又怎会枭水。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期间还灌下了几口水,呛得厉害。
汐颜喘着气游到他身前,伸手托起他的脸,让蓝宸佑能够顺畅的呼吸。“先别说话,回去再慢慢教训我吧。”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汐颜勉强扯了个笑容,调侃了一句。
蓝宸佑无奈地睨了她一眼,这时候她还有心情开玩笑的?
手臂从他的腋窝下穿过,汐颜借着浮力,慢慢往山那边游去。当年她学枭水也不过是一时兴起,并不怎么高明,如果还带上蓝宸佑。明显相当吃力。
蓝宸佑显然也看出来了,瞥见汐颜愈发苍白的脸色,他皱起眉。“皇上。这样下去我们两个人都会…”
“闭嘴!”汐颜原本累得够呛,谁知蓝宸佑还要来说些丧气话。语气不禁冲了起来。蓝宸佑见她恼了,一副决不放手的神情,暗自叹了口气。
禁军在山那边远远看着,却没有人下水去助汐颜一臂之力。不是他们不想,而是禁军从小生活在天京。身处内陆,根本没有会枭水地。如今也只能眼白白地看着,无能为力。
韩小落与一干村民都躲在山头的另一面地势更高的地方,见一名妇人抱着男童回来,满脸失而复得地喜悦,才知道汐颜与蓝宸佑回去城内救回了男童,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跟何茂说了一声,她来了这边,不想却见到两人困在水中。而禁军正束手无策地在一旁干着急。狠狠地剐了一眼那些中看不中用的禁军,韩小落匆匆跑向水边就要跳下去。
谁知有人比她更快,“扑通”一声便跳入水里。灵巧硕长地身姿一会儿便游至汐颜与蓝宸佑两人面前。
汐颜拖着蓝宸佑已然有些坚持不住了,双腿犹如铅般重。仍紧紧半抱着蓝宸佑。不敢放开半分。忽见一人从附近的水中冒了出来,不由大吃一惊。“允公子?”
“瑞公子。让在下来吧。”允子羽白皙俊美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自信安定的神色,使汐颜不自觉地安下心来。允子羽托起蓝宸佑地另一条手臂,率先往岸上游去。
双手撑在地上,汐颜任由水珠从墨发中滴落,喘着大气,偶尔轻咳了几声。好在,他们终于脱险了。
“…多谢允公子相救了,”汐颜略略抬起头,感激地说道。
“举手之劳,瑞公子言重了…”允子羽檀黑的眼眸忽然一缩,汐颜的衣衫完全湿透了,上好的绸缎贴在她身上,原本宽大的衣裳掩饰的玲珑身材一览无遗,他一时不禁有些愣神。
一件浅蓝的外衫突然罩了下来,汐颜一怔,已经被蓝宸佑包了个严实,揽在怀中。“方才允公子出手相助,在下感激不尽…山中风凉,允公子快去换下这一身吧。”说罢,自顾自地抱起汐颜,蓝宸佑快步往外走去。
“…他看见了?”汐颜埋首在他颈侧,低问道。
“看到了,”蓝宸佑淡淡答道,“还目不转睛地看得很清楚,幸好韩小落难得聪颖,把禁军都赶得老远。”
“嗯,”汐颜闷闷地应了一声,全身放松下来,阵阵冷意却从脊背缓缓延了上来,身子不由颤了颤。
原本还想念叨她几句的蓝宸佑感觉到汐颜的不适,不由加快了脚步。前面不远有间草屋,是以前余治在山中建地简陋居室,偶尔会来这里住上一段日子。里面柴米油盐、床褥跟换洗的衣服倒是齐全,甚至有几味常用的草药供不时之用。
“她怎么样了?”韩小落早早跑在草屋收拾,见汐颜昏昏欲睡地模样,担忧地问道。
“先帮她换衣服,”蓝宸佑把汐颜放在床边,掩门走了出去。
韩小落快手快脚地给汐颜褪下湿透的衣衫,套上余治地一件半新地灰袍,小心地将汐颜移到床褥上,掖好被子,这才又拿出另一套衣裳,推门而出。
“蓝将军也快些把湿衣裳脱了吧,着凉了可就不好了。”见蓝宸佑没有理会她,低头在隔壁的小草棚里面翻找着,疑惑地问。“蓝将军在找什么?”
“草药,”蓝宸佑简短地答了一句,先前汐颜受了伤,气血受损,如今受凉极有可能会染上风寒,还是早些寻药给她服下为好。
“我已经让禁军地人去煮姜汤,应该一会就送来,至于这些草药…”韩小落迟疑地扫了一眼,说道。“还是我去唤余爷爷过来看看?”
“不用了,”蓝宸佑从一堆草药中挑出几棵,仔细查看了一下,才站起身来。他常年征战,一些简单的药草倒是十分熟悉。
“我来吧,”韩小落伸手接过他手中的草药,往屋内指了指。“蓝将军道里面去照看着皇上吧。”
说罢,麻利地用清水简单地洗了洗药草,煮了起来。
蓝宸佑在旁边看了几眼,便往屋内走去了。迅速地换下了湿衣,蓝宸佑瞥见床榻上的汐颜满脸红晕,不由探手覆在她的额上。
火热的触感让他略略一惊,叹息到。果然,汐颜还是病了…
去隔壁将手帕沾湿,轻轻擦拭着她的双手与颈侧,最后敷在汐颜的额头。蓝宸佑坐在床沿,忧心地看着汐颜通红的面容,她的状况比自己想象中似乎要严重得多。
话说汐颜这一倒下,三天三夜这高烧才退了下去。余治也匆忙赶了过来,换了好几种治风寒的草药让汐颜煎服,何茂在一旁急得头发都白了许多。蓝宸佑与韩小落连续几日都没敢阖眼,见高烧终于下了去,这才松了口气,谁知汐颜却一直没有醒来,放下的心又提了上来。
“为什么她还不醒?”蓝宸佑药理知晓得不深,如今看着汐颜日渐消瘦,不由拉着余治焦急地问道。余治摇摇头,也甚为不解。照理说高烧退了,看起来神色平和,应该醒过来了,怎会一直昏睡?
“可能…是他太累了,”沉吟了半日,余治只能说出这么一个理由。“待洪水退去,便带瑞公子下山寻医吧,毕竟老夫只略同雌黄。”
“洪水还有多久才退走?”蓝宸佑睨了床上的人一眼,淡声问道。“以老夫之见,多则五日,少则两三日便可。”余治叹了一声,又道。“山上的飞禽走兽都快被那些百姓吃光了,这洪水再不退,大家可就要挖树根、啃树皮了。”
门外的百姓闻言,皆是面色一窘。
原本听说救了他们的大恩人是床上这位叫瑞安的公子,却为了寻回那个失踪的小孩,差点葬身在洪水之中。他们为表谢意,特地前来探望,不料唤作瑞安的公子迟迟未曾醒来。如今又听到余治的话,不由有些赧然。
城内虽然偶尔会有人去后山打猎,但是农活较多,几个月能去上一次算不错了。而今难得有机会让他们天天吃野味,又怎能不食髓知味?
第九十一章 讨价
余治当然没有责怪他们的意思,毕竟这些百姓平日在饭桌上有一两斤肉已经算很了不起了。只是他偶尔也来这山上小住,看到原本生气勃勃的林子变得冷冷清清,心里有些不舒服罢了。
各城的人大多憨厚,尴尬地笑了笑,便留下野味跟一些从山上挖来的草药,不敢再去打扰那个昏迷的恩人,离开了草屋。
三日后,洪水果真退了回去。
幽暗的烛光中,一人坐在桌前,手臂支着额角,双目黯然无神。汐颜缓缓睁开眼,见到的就是这般情景,张了张口,却只觉喉咙干涩,便知她怕是昏睡多日了。一手撑着,半坐起身来,手臂一软,下一刻又倒回了床褥上。“咯吱”一声轻响,桌前的人立刻惊醒过来,欣喜地看向汐颜。“你终于醒了!”
汐颜接过递来的水饮了几口,这才开口道。“韩姑娘,洪峰过去了吗?”
“嗯,下去了。余爷爷说这段日子应该不会再有如此凶猛的洪峰了,就让城内的百姓下山去了。”韩小落打了一些清水,沾湿了手帕擦了擦汐颜的脸。“蓝侍臣去安排城内的修缮了,明日应该能回来了。”
汐颜点点头,又喝了杯水,又软软地躺倒在床榻上。
“你昏睡了几日,可急坏了蓝将军。差点就要下山把大城镇里面的大夫绑过来了,好在允公子有一位相熟的大夫,连夜请了来。不过那人也厉害,才一帖药下去你就醒过来了。”
韩小落自顾自地说着,到外屋取来了一碗白粥。扶起汐颜喂了起来。
“我自己来吧,”汐颜正想推托,韩小落避开了去。笑道。
“病患就乖乖地让人服侍吧,你睡了几日。这会可能连汤勺都拿不起来了。”
知道她开着玩笑,实则是在关心自己,汐颜微微一笑,顺从地张开了口。
见汐颜吃下去了,韩小落又继续说道。“说起来。这白粥还是蓝将军煮的。今日一大早要出发,天还没亮就在厨房捣鼓,顺便砸坏了余爷爷好几个陶碗,余爷爷直喊心疼。”
想起余治气急败坏的脸,韩小落不禁笑了起来。“蓝将军不止自己煮粥,连那碗药也是他亲手煎的,一点都不让旁人接手,生怕我们坏事一样。煎药之前,还把余爷爷拉了去。两人拿着方子嘀咕了好一会。”
听了她地抱怨,汐颜墨眸一闪。蓝宸佑是担心允子羽对她不利么?只是,众目睽睽之下。汐颜并不觉得允子羽会毒害她。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蓝宸佑倒是小心周到。刚才…韩姑娘又在想那人了?”
韩小落正笑脸盈盈地说着近日的事。忽闻汐颜这么一问。唇边的笑意立马敛了下来,叹道。“…你什么时候都这般敏锐吗?”
“不。”汐颜轻轻摇头,“这是同为女子地感觉,韩姑娘还是不能释怀?”
“那日他泄露了我告知的路线,但是没有见到人,我心里还是有一丁点地侥幸。或许那人是被逼的,或是身不由己…可是他就站在那个要烧毁浏阳城的人身后,根本就是同一伙人…”韩小落低着头,长长地吁了口气。“或许,我真是太天真了。”
“韩姑娘有想过么?那天如果不是他出现,劝走了汐原,我们或者不能这般轻易地全身而退。”汐颜撇开脸,淡淡说道。
“你的意思是?”韩小落抬眸看向她,眼中隐隐带着几分期待。
“没有什么意思,我只是阐述事实罢了。”汐颜有些懊恼地咬着唇,这样给她期待,不就是将韩小落推进更大的失望里面么。
“虽然知道你这是在安慰我,还是要感谢你。”韩小落淡淡笑着,甩了甩手上地空碗。“我再去盛一碗给你吧,蓝将军煮了一大锅,可别浪费了他的苦
汐颜瞅见她有些黯然的双目,淡淡点了点头“…瑞公子不知这样的话,只会让韩姑娘以后感到更加失望吗?”硕长的身影倚在门前,檀黑的双眸紧紧锁住床上的汐颜。
见到这不速之客,汐颜秀眉一皱,冷声说道。“允公子难道不知道非礼勿听?”
“在下刚好经过,并没有偷听的意思。”允子羽缓步走入,自自然然地在桌前坐下,睨向汐颜仍旧有些发白的脸色。“瑞公子地病来得凶险,大夫说今夜或者明日便会醒来,在下就顺道过来看看了。”
“多谢允公子关心了,”汐颜抱着被子,淡声说道。“夜深了,允公子也来看过在下了,不如早些回房休息吧。”
“在下才刚来,瑞公子便要赶人了?”允子羽笑了笑,没有半分离开的意思。“怎么说,来者是客,总得要赏在下一口茶吧。”
听见他委屈的语气,汐颜直想翻白眼。“有什么事,允公子不妨直说。”
允子羽这才正色道,“昨日已经听余先生说了渡口地事…在下并不觉的他们能够想得这么周全,瑞公子怕是出了不少力吧?”
“允公子这话是不满意了?”汐颜抿着唇,微不可见地挑了挑眉。
“前三年地收益都归允家,之后允家使用能减免费用,如何?”允子羽也没有拖拉,直接提出了想法。
“可以,”汐颜想了想,应了下来。“具体减免多少,允公子可以跟余公仔细商讨。”
允子羽薄唇一勾,“瑞公子就不怕以在下三寸不烂之舌,这减免地价钱能够压到最低?”
“在下的确需要担心,”汐颜闻言,郑重地点点头。“晚些我得让余公定一个最低地价钱,若然允公子还要往下压,我们就当减免这事没有说过好了。”
“…若瑞公子是我允家的人,定会成为在下的左膀右臂。”允子羽檀黑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光亮,淡笑道。
“允公子过誉了,”汐颜撇了撇嘴,应了一句。
环视了一周,允子羽瞅着这简陋的草屋,剑眉微微蹙起。“既然瑞公子醒了,明日与在下一同离开吧。”
“不必劳烦允公子了,”韩小落端着碗走来,脸色不愉。“山中幽静,极适宜休养,在这里住上一段十日最好不过了。”
允子羽眼波一转,唇边笑意愈发深厚起来。“瑞公子可知,你身边的人都像是护崽的母鸡?在下这几日只能在附近徘徊,根本不允许走近这草屋来。”
起身行了礼,他笑道。“在下有事得回去天京,在此向瑞公子告辞了…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汐颜略微点头,片刻,草屋内只留下一室淡淡的墨香。
见韩小落瞪着允子羽离开,果真有些像允子羽所说的“护崽的母鸡”,不由“扑哧”一声笑了开来。“韩姑娘以前不是对允公子有些好感的,怎么忽然如临大敌了?”
“谁说有好感了,”韩小落绝口不认,嘟嚷着。“整一个奸商,昨天跟何爷爷商讨渡口的事,我们根本争不赢他。若不是何爷爷说要择日再商议,我们肯定亏了去。果然商贾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连杨冠衡都要比这允公子不知要好多少!”
杨冠衡?
汐颜睨了她一眼,“韩姑娘不是跟杨冠衡一见面就吵起来了,怎么如今还给说他好话?”
“杨冠衡虽然大大咧咧的,又有些娘娘腔,做事经常不用脑子去想,总出乱子,胆小又死不承认…”
汐颜一愣,哭笑不得,韩小落这是夸奖还是贬低?又听她继续说道。“起码他待人不会虚伪,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说罢,韩小落还要肯定地重重点头。“所以说,允公子这人还是离远点比较好。”
“好了,离天亮还有三个时辰,你再睡一下吧。”韩小落不由分说地让汐颜躺下,掖了掖被子。“免得蓝将军回来,说我没有好好照顾你呢。”
汐颜暗叹,她睡了几日才刚醒,怎么可能还睡得着?
看韩小落又趴在桌上昏昏欲睡,她也只好捂着被子闭上了眼。只是,为何允子羽忽然急着回天京?
第九十二章 赤亭
在床上躺了几日,汐颜的病才有了起色,便急急想要下榻起程了。
望着城内被洪水冲垮的房屋,以及百姓圈养的家禽泡得发白的尸体,汐颜脸上掠过一丝黯然。
那一片的狼藉不知要多久才能收拾如初,浏阳城刚刚重建好的房屋又倒塌了下来。被水泡坏的桌椅、床榻通通都不能用了。即使朝廷发放多少银两,都弥补不了他们被的家摧毁的伤痛。
“皇上,余下的事宜已经交由余先生了。”蓝宸佑眼见汐颜愈发消瘦,经过洪灾后这一片的地方几乎被摧毁,重建不知要耗多少时日。这里又没有什么能给汐颜补身的,心下不由有些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