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璐面试出来,觉得自己脚下有些发飘,心里拼命压抑着那股翻腾的、浓浓的希望,不停地提醒自己,人家还没明确说录用呢,别意/淫了。
可是这很难。
这真的很难,人们总是希望生活中有好的事情发生,然而临到头来又不敢相信,总担心如果自己自信心太满、太志在必得的话,最后的失望会大得让人无法接受。
直到她走上地铁,叶子璐都觉得自己的脸上还是热的。
她期盼却强迫着自己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之前的状态,直到三天以后。
叶子璐终于接到了公司的录用邮件,并且提供了一份相当可观的薪水。
看到邮件的那一刻,叶子璐觉得自己应该会跳起来,咋咋呼呼地给每个认识的人都打个电话,显摆一下这个好消息,或者应该立刻跑出去叫她妈晚上别买菜了,等下要出去大吃一顿以表庆祝……可是她什么也没做。
最后,叶子璐只是礼貌而淡定地给对方回了邮件,约定了入职时间,而后给颜珂发了条短信,简短地交代了一下这个信息,表达了感谢。她甚至没有具体说是哪个公司什么职位。
因为叶子璐发现,她心里忽然很平静。
她知道,对方录用她,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在基层的几年工作经历——那曾经叫她觉得所有的努力都白费的地方,曾经叫她觉得自己是个傻子、一厢情愿地做白工的地方,原来……并不是真的毫无用处的。
经历,特别是某些艰苦的经历,对于一个人而言,是一比财富,有的时候看似毫无用处、看似只是自讨苦吃的多此一举,坚持到了头也看不到任何希望,得不到任何结果,却并不代表它就这的是个哑炮。
它也许会潜伏很久,才以某种人们想象不到的姿态忽然冒出来,起到人们想象不到的作用。
只不过世界上的大部分人都太聪明,太懂得趋利避害、又太溺爱自己而已。
当叶子璐松了口气,终于有闲暇跳出她眼下柴米油盐、担心今天忧虑明天的小圈子时,站在一个局外人的角度来看这件事的时候,她发现,这一切都是她应得的。
如果下一次再遇到同样的困境,叶子璐觉得自己可能会比这次淡定得多。起起落落的次数多了,就不会很大惊小怪。
年轻的人有惊慌失措、迷茫忧虑的权力,因为时间和阅历注定会治愈这一切。
也许等他们老了,就会知道,人这一辈子,要是没有三起三落,那多半就是夭折,不算到头。
在与颜珂约定的时间快要期满的时候,叶子璐得到了这样一份新的工作,她从一个非名校里毕业生、混吃等死一无所长的拖延症患者,经过了漫长的努力,好像终于踏进了传说中的“精英阶层”里……当然,现在“精英”俩字太泛滥,在当今社会里基本上是拿来损人的,可不管怎么说,她的生活层面与刚毕业的时候大不相同了。
她也许没有那么的聪明,成不了霍金爱因斯坦,也许没有什么经天纬地的才华,当不成某个社会上的重要人物,也许没有那么大的魄力,敢顶着经济危机的逆流创业,甚至她无法出类拔萃地变成一个有钱人,说不定终其一生,她都只是个都市小白领,拿着一份略高于城市平均水准的、但相对有安全感又舒适的薪水。
可她已经学会了最重要的事——如何在平凡里优秀,以及如何在优秀里回归平凡。
……并且终于开始思考和颜珂有关的事——简称,终身大事。
就在这时,有人给她发了一封请柬。
请柬来自这几年已经不大联系的“老战友”王劳拉小姐,她就要结婚了。
阔别几年,叶子璐险些已经快要认不出王劳拉了,她的室友原来就一直就很爱打扮自己,也确实是个美妞儿,可是以前,叶子璐总觉得王劳拉的那种“打扮”里面一直有种很乡土的气息,同样的衣服,穿在王劳拉身上,与穿在胡芊身上就是不一样。
人家一直说“人靠衣装”,打扮到了,自然气质就出来了,但直到再次见到王劳拉,叶子璐才知道,那传说中虚无缥缈的“气质”,是真真正正地存在的,并不依托于长相和衣装。
叶子璐被邀请作为伴娘团的一员,一大早赶去新娘家里帮她打扮准备,等新郎来接。
王劳拉的头发被高高地挽起,露出优美修长的脖子,她穿着婚纱,正在对着镜子戴项链。叶子璐忽然觉得,她就像是一个长出了洁白羽毛的天鹅,所有嘲笑过她是丑小鸭的家禽们,都会在这样的她面前瑟瑟发抖。
叶子璐和她聊了几句,才知道当年考不上公务员也考不上研究生的王劳拉、从初级翻译一点一点学起来的王劳拉,现在已经如愿以偿地成了一个同声传译,半年前,她甚至出国待了半年……谁知道在此之前,她只是个连什么叫护照什么叫签证都不知道、无望的暗恋高帅富、又焦虑又歇斯底里的柴禾妞呢?
叶子璐本想和她八卦一下新郎的情况的,可是到了这份上,她忽然不想问了。
这样的王劳拉,她值得最好的,无论最后她选择了谁,那位男同志肯定都是在重围中杀出来,为她所欣赏喜欢的。

 

第四十九章 文件袋

王劳拉的婚礼非常中规中矩,挺热闹,但热闹得不过分,请婚庆公司协助设计的,没有什么力图创新的幺蛾子。
此外,叶子璐还在婚礼上见到了王劳拉的父母。
他们都是非常典型的上一辈的人,尽管才五十来岁,看起来却已经很老了,身上鲜亮喜庆的衣服反而衬托得皮肤更加黑得发红,露在外面的双手皮肤粗粝,关节突出,给人一种既有力又脆弱的矛盾感——那是操劳一生、从来也没有注重过保养的结果。
叶子璐自打毕业以后就跟王劳拉是室友,两个人一起住了将近两年的时间,她以前从未在王劳拉的案头看见过任何一张他们的照片,也没有从她的室友嘴里听见过任何一句描述父母的言语。
王劳拉甚至把名字也改了——“王小花”,在龙城这样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大城市里,这三个字比掉渣烧饼还土,听起来多丢人啊。
可是现在,王劳拉穿着新娘的礼服,在所有亲朋好友、同事同学的面前,一边一个挎住她的父母,看起来又亲密又自豪。
她终于坦然地接受自己从来处来,往去处去的事实,终于不再以出身和经历为耻。
叶子璐知道,那个刺猬一样拼命维护自己自尊心的王劳拉终于得到了真正的自尊。
这个社会里,可以坦坦荡荡地活着的人实在并不多。
这时,轮到司仪让新郎新娘交换戒指,新郎长得挺精神,看起来人缘也不错,还没到敬酒的环节,就已经先被灌了一圈,上去的时候脸有些红,不知道是因为醉了还是美的。
就在他把戒指套在了王劳拉手指上时,这不胜酒力的新郎突然从司仪手里抢过了话筒,突兀地说了一句话。
新郎的舌头有些大,一个字一个字吐得却十分清晰,他说:“我们家小花……不容易。”
话音才落,年轻的宾客们就一阵起哄,台上的新娘却不知为什么,在这热闹的声音里突然间眼圈一红,眼泪就掉下来了。
那句话就像是一股不冷不热的温水,能慢慢地渗透到人的心里,仿佛一句就抵得上千言万语、千秋万岁。
活出个人样来,对于年轻人来说,哪里是那么轻松的事?
各中酸甜苦辣,是谁的谁知道。
司仪赶紧出来打圆场,好歹没让大喜的日子里一对新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抱头痛哭,趁机插科打诨了几句话以后,他提议让新娘转过身去,把手里的花束扔出去。
而好巧不巧的……在众人重在参与的争抢中,叶子璐不小心被谁的鞋跟绊了一下,险些摔倒,她正打算不凑热闹地往后退的时候,那团花束就不偏不倚地落到了她的怀里。
鲜花上为了保鲜临时喷上去的水珠蹭了她一胳膊,奇特的香味撞了她满怀。
叶子璐吓了一激灵,旁边响起刺耳的尖叫,不知道谁用喷新人的泡沫给了她一下,叶子璐敏捷地往前一弯腰躲了过去:“这谁啊这是?缺德不缺?我躺着也中枪好么?”
原本不认识她的几个年轻人一听更加人来疯了,笑闹着冲她扑过来,等叶子璐杀出重围的时候,已经快被黏糊糊的泡沫缠住了:“别闹别闹,我接个电话!哎哟这跟谁说理去,祖宗们,我求求你们了……”
那是个陌生的号码,接起来以后,叶子璐忙着躲“袭击”,还没来得及答话,对方就问:“请问是叶子璐叶小姐么?”
叶子璐:“嗯,你是?”
对方说:“我是咱们派出所的民警……”
因为这一通意外的电话,叶子璐没能把王劳拉的婚礼看完,她匆匆忙忙地撂下红包,跟王劳拉打了声招呼就跑了——警察打电话说,就她出门的这会时间,家里被小偷闯了,据说是邻居回家的时候看见她家门大开着,什么都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才报了警。
叶子璐一边狂催出租车司机师傅开快点,一边又担心又庆幸——她妈妈是老师,正在放暑假,这阵子身体好多了,所以趁着长假跟朋友出远门旅游去了。
家里除了人,基本就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了,现金也就是应急用的几千块钱,也没有金银首饰,就连她的宝贝疙瘩笔记本电脑都已经用了四五年了,人家小偷说不定都看不上,其他还有些相机电器什么的……丢了虽然会很肉疼,就当破财免灾吧。
难得她这会心情正好,虽然觉得这事挺晦气,也没太往心里去。
到了家才发现,她家的门锁被人从外面非常野蛮地弄坏了,叶子璐在警察的帮助下清点了财产,可奇怪的事却发生了——值钱的东西一样没少,放现金的钱包被人拽了出来,打开扔在了地上,一打人民币露出了一个角,还有几张掉了出来,点一点,却一块钱也没少,更不用说家里那些连碰都没有被碰一下的电器了。
但她那台破电脑却被人打开了,对方似乎在找什么东西,一无所获之后就走了。
警察也很迷茫,在现场检查了半天,没能检查出个所以然来,只好给叶子璐做了例行笔录之后离开了。
叶子璐送走了警方,一边打电话叫人来换锁,一边琢磨着这件诡异的事。
忽然,她想起了什么,扭头冲进书房——那反而是被翻得最乱的地方。
书架上的书已经全都被扒拉下来了,尤其是最厚的几本,几乎都被人拿下来仔细检查过,叶子璐小心地踩着凳子爬了上去,掀开了书架上面垫在书地下的丝绒布,刚掀开一点的时候,底下露出和书架同一质地的木头的花纹,直到她把最上面的整张丝绒布都揭下来,全貌才露出来,那下面有一个不易察觉的小凹槽,外围被人用假冒的木板和双面胶贴上了,不完全掀开的话,看起来就好像下面什么都没有一样。
这是她上中学的时候藏不良漫画和台版耽美小说的地方,早在半年前就被她偷偷清理过了……现在反正没人管她看什么漫画和小说,也就没必要藏了,所以那地方被她放了另一样东西——胡芊曾经托付给她的那个牛皮纸袋。
袋子里面有什么东西,叶子璐没有偷看过。
她的朋友不多,胡芊算一个,朋友愿意相信她,把最重要的东西托付给她,她也不愿意怀疑别人。
只是听胡芊说过,这个好像是和她那后妈有关系的。
这还是叶子璐第一次拆开这个文件袋,她仍然没看里面的内容,只是把原来的袋子拆下来撕碎了,顺着下水道冲了走了,然后把里面的东西当成普通的纸质文件,架在了她包里一些从网上下载下来的财务相关知识打印件里,分别用两个不同的塑料夹子夹好,塞进了包里。
就在这时,她的电话再一次响了。
叶子璐接起来,里面是压低声音的胡芊。
叶子璐还没来得及感叹一下胡芊已经回国了,就听胡芊语速极快地说:“叶子?叶子听得见么?你听我说,我爸前一阵子突发脑溢血被送进了医院,现在还在ICU,不知道他怎么样了。那女人疯了,我现在不知道东西在你那的事是怎么被人知道的,反正你被盯上了,我已经给颜珂打过电话了,他马上去接你,现在开始,除了他以外,任何人你都要留神好么?”
叶子璐沉下声音:“大仙儿,这事我回头必须好好跟你聊聊。”
胡芊深吸口气:“我知道,这回我给你找麻烦了,你放心,叶子,这回我欠你的,以后我给你赴汤蹈火也没二话。”
叶子璐放下胡芊的电话,心事重重地在屋里走了好几圈,最后搬来一张桌子,堵住了门口,想了想,又觉着不放心,往上罗了好几张椅子。
做完这些,她仍然心慌,又从厨房拎出了剁排骨用的砍刀,深吸一口气,像个世外高人一样,正襟危坐在沙发上……大腿上有一把随着她一起哆哆嗦嗦的砍刀。
时间开始过得很慢,这中间颜珂打了个电话过来,说了没有两句话就挂断了——他在开车往这边赶。
叶子璐打开了电视,心不在焉地看着,就在这时,忽然她家的门被人从外面推了一下,撞上了她堵在那里的一大堆桌椅板凳,叶子璐的心也跟着重重地跳了一下,那一瞬间,她的汗毛都跟着炸起来了。
叶子璐握紧了沉重的砍刀的刀柄,清了清嗓子,问:“谁?”
门口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修锁的!”
叶子璐松了口气,站起来,顺手把砍刀放在了电视柜上,打算去开门。
突然,她的脚步顿住了——她家附近一站公交以内的范围里没有提供修锁服务的公司,怎么会来得那么快?
就在她愣神的工夫,外面的人又不耐烦地大力敲了几下门,门口堆在一起的一大堆椅子轻轻地摇晃着:“快点开门啊,不是你自己叫的修锁公司么?”

 

第五十章 患难

叶子璐抓着刀柄的手背上骨头都泛了白,另一只手则不由自主地抓紧了手机,耳朵里因为太过紧张传来“嗡嗡”的声音。
随后,她定了定神,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对门口的人说:“不好意思,稍等,等我把门口腾出来。”
说完,她脱下了鞋,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爬上了一张桌子,故意把桌子角踩出拖地的声音,然后仗着自己比较瘦小,钻到了桌椅中间的空隙里,探过半个身子,勉强伸出个头,顺着门口的猫眼往外看去。
门口不是一个人。
她心里一凉。
那里站着三个男人,叶子璐不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反正不是修锁的——没有上门修锁的工作人员大老远地赶来,却连工具盒子都不带一个的道理,何况他们的衣服相对于工作中的工人师傅而言也实在是太过规整了。
她正看着,不知道是不是外面的人发现了猫眼中心黑了黑,那人突然又用力敲了几下门:“快点!”
叶子璐猝不及防地给吓了一跳,脚底下一滑,踹倒了一个椅子,发出一声巨响,她不知哪里来的急智,突然装模作样地叫了一声:“哎哟,好疼。”
不等外面的人说话,叶子璐又对着外面喊:“不好意思,您还得等一下,我刚才不小心把手碰破了,对不起对不起啊!”
她听见门外的人重重地撞了一下门,嘟嘟囔囔地骂了句什么,可是叶子璐无暇他顾,她迅速地跑进自家的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借着水声的掩护,拿出手机报了警——但愿刚才那几个警察同志还没走远。
一个报警电话打完,叶子璐觉得她的心跳太剧烈了,整个人好像都被带动着与地心引力若离若即,走路轻飘飘的,抖得险些连手机都拿不住。
之后她一手拿着砍刀,一手拎着手机,背靠在冰冷的用瓷砖铺满的墙壁上,脑子里终于后知后觉地一片空白。
每一秒都被拉长了无数倍,空白之后,她开始无边无际地脑补,对方为什么去而复返?是因为没找到他们要的东西,所以又特意回来等她回来入瓮么?
她不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也不知道胡芊他们家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更不知道胡芊的后妈究竟是什么来头……以及她究竟要干什么。
因为恐惧和震惊引发的脑子里的麻木很快过去了,她发现自己处在这样一个境地里——狗屁也不知道,偏偏还被牵扯进来了……带着一份她压根不知道具体是什么玩意的东西。
“我可真他妈够朋友啊。”叶子璐忽然低低地自言自语了一下,她知道,说不定她现在打开窗户,把那包不知是什么玩意的东西从楼上扔下去,那群人就不纠缠她了。
可是与她那天马行空的伟大思想相对的,依然是行动上的矮子——她连半步也没有挪动,甚至连那个牛皮袋里到底装了些啥都没有去看。
够朋友——她决定保留自己这个优点。
叶子璐心想,哪怕在她觉得自己最一无是处的时候,她都能从自己身上找到两个永恒的闪光点:一个是体重轻,一个是道德素质过硬。
这两样东西对她来说,感情都是同等重要的,鉴于它们和拖延症一样,一直对她不离不弃。
叶子璐决定这事要是过去,她一定得让姓胡的女人赔偿她巨额的精神损失费,至少得吃她一个月,那货不是富二代么?一定要让他们这些无知的富二代见识见识当代吃货的能量。
就在这时,她的电话突然响了,叶子璐本能地一哆嗦,低头一看,是颜珂。
即使此时卫生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她也神神叨叨地蹲了下来,生理心理达成了一致的小心谨慎、鬼鬼祟祟。
“喂……”她小声说。
“我到你家楼下了,你收拾一下东西,我马上上去接你。”
“别!”叶子璐一嗓子打断了他,随后马上把自己的声音降下了两个八度,“你现在千万别上来,愿意等,你在楼下等着我,一会看见警车跟警察一起来。”
她那口气就跟地下工作者接头一样严重紧凑,颜珂不由自主地就跟着她把声音压低了:“怎么了,你在哪呢?”
“我在家里。”叶子璐从卫生间里探出头来,往门口看了一眼,确定那里还没什么问题,这才连珠炮似的说,“我跟你长话短说你可别打断我,提问环节一会再进行,我不知道之前胡芊跟你怎么说的,反正我家的门锁被人从外面撬坏了,警察走了以后我就打电话叫了修锁公司的,可是十分钟都没到就来了一拨人,我不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反正肯定不是修锁的,有三个男的,赶着这个时间来的,我怀疑是原本就一直盯着我的……”
颜珂急了,声音也高了起来:“你说什么玩意?你家锁坏了外面还有人,那你怎么还在家里?”
“嘘——别嚷嚷,跟你说了还没到你提问环节呢——你也不知道楼底下有没有他们的人,听我说,把你车开远点,坐里面别出来,他们来之前我就把门用家具堵上了,一时半会进不来……”
这时,大门那里又有了动静,外面的男人不耐烦地用拳头砸门:“小姐,你没事吧?用我们进来帮忙么?”
叶子璐的冷汗让她的手心变得光滑极了,险些把手机掉地下,她赶紧说:“没事没事,真对不起啊,我这有点手忙脚乱,师傅您再等等。”
“什么家具?”颜珂顿了一下,以更高的声音嚷嚷回来,“你开玩笑吧?连你都搬得动的家具,挡得住三个不怀好意的大男人?”
叶子璐弱弱地说:“我做的功是积累的……”
“我操。”颜珂不由分说地挂了电话,他感觉自己都快急死了,楼上那位竟然还敢跟他耍贫嘴,她的拖延症果然有一部分是由于注意力障碍引起的!
颜珂从自己的后备箱里抽出了一支已经落满了灰尘的棒球杆,随便用袖子擦了两下,背在身后,就上了楼。
他一边跑一边打电话叫人,有那么一瞬间,真心后悔自己急急忙忙地一个人跑过来。
颜珂还在创业期,平常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够他忙的,再加上仗着年轻,也不是很注意维持健康,还没有养成中年社会成功人士定期健身房的范儿,去哪又都爱开车,有时候连车都懒得开,甚至会叫司机,再加上伤过一场,元气到现在都还没补回来,别说是让他以一敌三地散发“王八之气”,就连家里电梯坏了都能让他虎躯一震、气喘如牛,好生苦逼一阵子。
他简直一辈子都没有这么彪悍勇敢过。
叶子璐被他突然挂断电话,立刻知道这事坏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有种感觉——颜珂会跑上来。
她从卫生间的地上一跃而起,把手机往裤兜里一塞,把对方要找的东西塞进一个挎包,斜挂在了身上,然后左寻摸右寻摸,看见了客厅里泡着水生植物的两尺多高的大花瓶。
叶子璐粗鲁地把绿叶全都揪了出来,把水倒干净了,然后咬了咬牙,开始把她堵在门口的桌椅板凳往回拖,一边拖,还没忘了一边配合着声音麻痹对方:“我开始搬了啊,马上就好,别着急……”
就在她剩下最后两张桌子的时候,颜珂上来了,叶子璐紧张得嘴唇发干,听见门外传来对话。
颜珂装王八蛋似的问:“你们是谁?站在这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