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起了盛放蜜糖糕的盘子,只见糕点已经按照等分大小摆放好了,于是吸了口气,大步朝那个桌子走了过去。
“这是最新出炉的芝麻蜜糖糕,请各位大人慢慢享用。”我算好顺序,将芝麻蜜糖糕一一分给了桌前的其他人,最后到了费德烈伯爵和波斯使节这里,正好就剩下了两块糕点。我先递到了费德烈伯爵的面前。他迫不及待地探过头来,看了一眼后几乎是没有犹豫地拿走了里面那块糕点,大口地吞入了肚子。
那波斯使节瞧了我一眼,眸中微微一闪,顺手拿起了剩下的最后一块糕点。
费德烈伯爵吃完了那块糕点后就开始喊头晕,很快就一头栽倒在了桌子前。贝希尔相当配合地带了几位小宦官过来,笑道:“看来费德烈伯爵是真是醉得不轻,来人,将伯爵带下去好好休息。”
“等一下。”波斯使节阴沉着脸,将手上刚咬了几口的糕点晃了晃,“刚才伯爵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吃了块糕点就晕过去了?难不成那里面被下了药?”说着他目光咄咄地盯着我,声音里带着几分威吓,“你这女奴好大的胆子,还不快说实话!”
他的话音刚落,众位使节们的面色也变得古怪起来。苏莱曼倒还是一脸平静,仿佛置身事外般颇有耐心地等待着事情的后续发展。
若是其他女奴说不定会被他的气势吓一跳,但我可不怕这一套,反而坦然地迎上了他的目光,“这位使节大人,虽然我只是个小小女奴,但也不是随便能被您所冤枉的。您说我下药,那么证据呢?我们奥斯曼人光明磊落,根本就不屑动这种手脚。侮辱我当然没关系,但涉及我们奥斯曼帝国的尊严,就算我的身份卑微,也不得不要和您争上一争。”
他冷哼一声,“好个伶牙俐齿的女奴。我是没有证据,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他吃完这块糕点就倒下去了,难道这只是个巧合吗?”
“您说得没错。这就是一个巧合。”我不慌不忙地说道,“之前费德烈伯爵已经醉得不轻,吃完了糕点后恰好醉倒,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如果真的在这块糕点上下了药,那么大家刚才也都看到了,我端过来后盘中剩下了两块糕点,根本就不知道伯爵会选哪一块。要是伯爵选的不是这块,而是不慎让您吃了,那岂不是大大不妙?如果两块都下了药,那么大人您现在不也该躺倒了吗?”
他皱了皱眉,对我所说的自然是不信,但一时却也好像没想到反驳的话。而同一桌的其他使节们此时倒纷纷开了口。
“我看这小女奴的话有道理。她哪会知道伯爵会挑中哪块糕点?”
“对啊,这两块糕点切得都一般大小,他随手拿哪块都不奇怪。我看就是巧合而已。”
“好了好了,伯爵刚才醉得不轻,倒下了也正常,还是快点扶他下去吧。”
“多谢各位使节大人明察秋毫……”我猛掐了一下自己的腿,眼圈登时就红了,又可怜兮兮地望向那位波斯使节,“大人,您难道还怀疑这其中有问题吗?”
“看来确实是我多虑了。”波斯使节微眯了眯眼睛,竟然伸手来扶我。就在靠近我的一瞬间,他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飞快说道:“小女奴诡计还真不少。我知道,你一定在那块糕点上做了手脚。这次算你运气。”
我的身体微微一震,抬起头看到那双烟灰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什么闪动着,就像是隐藏在海上的暗礁一样,模模糊糊透出几分危险。
这双眼睛……我真的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他很快又恢复了平常的声音,“我差点冤枉了你,作为补偿,这个就送给你吧。”说着,他摘下了自己佩戴的戒指,放入了我的手中。那枚戒指由黄金打造而成,戒托上镶嵌着一颗硕大的克什米尔星光蓝宝,那无与伦比的颜色比孔雀颈项的羽毛更加美艳。
我像是被毒针蜇了一下收回手,那戒指就叮的一声掉落在了地上。我相信此时自己的脸色一定相当难看,心脏的部位似乎被尖锐的东西戳了一下,隐隐有些疼痛。随之而来的,就是一种无可言状的恐惧和惊骇。
是他!真的是他!怪不得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人,原来他就是那个曾经在奴隶市场上杀死过我的波斯男人!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摇身一变成为了波斯的使者?!
他将我的异常反应收入眼底,嘴角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笑容,只说了一句话:“果然是你。”
听到这句话,我反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尽管那种由死亡带来的阴影和恐惧一时难以消除,但经历了那么多的我也不是初来乍到的小女孩。就算他认出了我又能怎么样?这里是奥斯曼的王宫,晚宴过后他就永远不会在这里出现。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扶伯爵大人下去休息?”贝希尔眼明手快地扶起了费德烈,将一堆烂泥状的伯爵交给了其他几位小宦官,一行人很快就退了下去。
直到此时,苏莱曼才慢悠悠地开了口,“好了,既然已经没什么事了,那么大家就继续欢饮吧。”
众人似乎也没把这当回事,继续谈笑风生观赏肚皮舞,很快就将刚才不和谐的小插曲抛在了脑后。
晚宴结束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太后在晚宴进行到一半时就提早离开了,却将我和其他几位侍女留在了这里继续帮忙。这伺候人的活儿可不轻松,整晚下来累得我浑身的骨头都好像是散了架,上下眼皮更是直打架,只想早点回去好好睡上一觉。可就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苏莱曼身边的宦官却喊住了我,说是陛下有些事情要问我。
我一听,就有了几分心理准备,不用说,一定是为了刚才的那件事吧。
当那宦官带我走进偏厅时,只见苏莱曼正取下了缀着蓝宝石的缠头巾。那头乌黑如丝帛的长发慵懒地披散下来,薄雾般的烛光为他的发丝染上了一层美丽的光泽,看起来就像是在月色下缓缓流动的溪流。
“罗莎兰娜,那块糕点确实是下了药的吧?”他问得相当直接。
在他面前,我也无须隐瞒,索性点头承认,“回陛下,确实是下了药。”
“罗莎兰娜,今天你解决了这个麻烦,本来是该好好赏赐你的。但是,”他的话锋一转,“赏赐的同时,责罚也不能免。你的所作所为太过鲁莽,若不是运气好赌赢了,给个使节下药,这传出去实在有损颜面。”
“陛下,赏赐不敢当,但是我可以不接受惩罚吗?”我忍不住为自己辩解道,“这并不是运气好赌赢了,我也没那么大胆子去赌成功率只有一半的事情。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我肯定他一定会拿那块下了药的糕点。”
他放缠头巾的动作微微一顿,“哦?”
“我这么说您可能不明白,不过能否给我一点准备时间,让我用实物来解释清楚呢?”我可不想莫名其妙的被罚,极力要求自证。
他点了点头,“好,如果你只是狡辩的话,我同样也会责罚你。”
不多时,下人按照我的吩咐送上了和刚才一样大小相同的两块糕点。我略略改变了一下它们的位置,端到了苏莱曼面前,“陛下,您看,这两块糕点有什么不同吗?”
苏莱曼淡淡扫了一眼,“明显是里面这块比较大。”
我笑了笑,将两块糕点叠在了一起,居然大小完全相同。苏莱曼似乎有些惊讶,“原来是一样大小吗?但为什么刚才看起来却是里面那块大?”
“陛下,在比较东西大小时,我们总会不自觉地用相邻两边来做比较,将长边和短边做比较。所以我故意让人将糕点切成扇形,外面这一块糕点的短边和里面糕点的长边相邻,就会让费德烈形成一种错觉,里面这块比较大。听说他这人贪吃又好色,那么必然会选块比较大的。所以我才临时想了个这样的法子,如果陛下您非要责罚我,我自然是不敢违抗,但心里实在是不服气的。”
月色融进了房间,映照了一地银光,微凉的夜风吹来,卷动着窗口的埃及棉布帘子轻轻舞动,空气里飘进一阵植物独有的清香,若有若无的气息引发人的无限遐想。
苏莱曼忽然就笑出了声。他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我的面庞,眼底轻晃的笑意让我感到一阵轻微的晕眩,“有意思。罗莎兰娜,也只有你能想得到这种办法……不知你到底哪里来的这些奇怪想法……”
我抿了抿嘴唇,故意忽略了这个问题。陛下,我会告诉您这是诞生于二十世纪的加斯特罗错觉吗?我更不会告诉您这个知识是我在一个常追的动画片里看到的……
“那么,我该赏赐你些什么才好呢?”那双琥珀色眼眸依然注视着我,模糊又深邃的感觉让我有一瞬间的失神。我忽然想到他之前那副泰然自若的样子,脑中蓦地闪过了一个念头,脱口道:“陛下,刚才如果我没有自作主张出手的话,您是不是也早有了解决麻烦的办法?”
他缓缓放下了我的发丝,倒也没否认,“没错。其实你也看出来了,费德烈只是借醉装疯而已。这人不但贪色贪吃,也非常贪财。听说他前不久在伊斯坦布尔偷偷购下了一座豪华住宅,并且在其中搜罗了无数美女。你说如果刚才有人告诉他这座住宅忽然着火了,他在这里还继续待得住吗?”
说这话的时候,他自己也忍不住又笑了起来,脸上竟飞快掠过了一丝孩子般的愉悦。
我一时没有绷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真没想到陛下对他的弱点也是了如指掌,还能想出这么一招。只可惜您还没来得及用出这招,倒是我多此一举了。”
“你做得也很好,罗莎兰娜。告诉我,你想要什么赏赐?”他伸出了手,撩起了我面颊边垂落的一缕发丝,用修长的手指缓缓轻绕摩挲着……某种似有似无的暧昧气氛在周围流动着,一时强烈一时幽微,仿佛无处不在。
我的身体因紧张而有些轻微的僵硬,心里却是惶惶不安。不知为何,总觉得冥冥之中有一根奇特的线在将我和他越扯越近,可偏偏却又好像脱离了人为的控制,牵引着我和他朝着另一个未知的方向而去……
那天晚上,我什么赏赐都没要就灰溜溜地回来了。我当然不是什么清高的人,只是人家早就有解决的办法了,我还多此一举,再要求赏赐的话似乎脸皮也有点太厚了。对于我拒绝了所有赏赐,苏莱曼似乎有点失望,却也不是太意外。倒是太后得知这件事后,特意又赏了我一些漂亮的衣物和首饰。再次推辞就显得有些矫情,我索性谢过太后,将那些赏赐都收了下来。
第二十六章宫廷杀人事件
盛大的晚宴结束之后,各国使节们也纷纷回了国,我也不曾再见过那位来自波斯的使节,但那个时候他给我带来的那种恐惧感还是挥之不去。毕竟,对于一个曾经“杀死过”自己的人,任谁都不会轻易忘记吧?
这些天以来,苏莱曼前来探望太后的次数似乎越来越多了。每次太后都会让下人准备好热腾腾的加乌埃和糕点,并且让我在一旁伺候。不知是不是我太过敏感,这几回看到苏莱曼时,我总觉得他的脸色似乎比以前差了一些。今天当他像往常那样走进太后寝宫的时候,就连太后也察觉到了他的些许异样。
“陛下,您的脸色看起来好像不大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请御医来看看?”
苏莱曼摇了摇头,“没什么,母后,只是这些天一直睡得不太好罢了。”
太后略有些担忧地看着他,“陛下,你身为一国之君责任重大,可要好好注意休息。对了,听说这阵子你经常待在玫瑰夫人那里,陪伴她的时候也别忽略了其他的妃子们。赫妮和米娜都无法再侍奉你,也是时候再多册封几位新的伊巴克尔了。还有,我看达玛拉也是个不错的孩子,若是她有了身孕的话,陛下有没有考虑将她册封为夫人呢?”
她的话音刚落,苏莱曼突然看了我一眼,说道:“母后说得极是,只是这段时间我也忙得很,等过一阵子再说吧。”
太后也有意无意地扫了我一眼,“对了,听说玫瑰夫人调配的玫瑰露很是不错?”
苏莱曼笑道:“也不知古尔巴哈从哪里学来的这些手艺,她调配的玫瑰露确实非常不错,我也是每次去都必喝。下次也请母亲试试她的手艺吧。”
“好啊,等下次有机会吧。”太后优雅地笑了笑,接着又和儿子拉起了其他家常。和煦的暖阳下,母子两人喝着加乌埃聊着天,偶尔还发出几声愉快的笑声。在帝王之家,看到这般和谐的画面是很不容易的,由此也可见太后在苏莱曼心中的地位无可动摇。玫瑰夫人想要和太后争夺后宫的权力,恐怕并不是那么容易的。除非,有一天她也成了太后。到那个时候,如今这位太后或许连立足之地也都没有了。
太后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吗?我拭目以待。
几天后,当苏莱曼再次来到太后寝宫探望时,太后的脸色就变得不怎么好看了。她一脸铁青地示意苏莱曼坐下,劈头就是一句,“陛下,您是不是有什么事隐瞒着我?”
苏莱曼微微一愣,“母后,我哪里会隐瞒您什么?您是不是误会了?”
太后急促地吸了几口气,似是平复了自己的心情,望着我,吩咐道:“罗莎兰娜,你和其他人都先下去,我有些事要问问陛下。”
我应了一声,立刻和其他人退了下去。可因为心里怀着一份好奇,又悄悄折返,想听他们母子究竟说些什么。
“母亲,您这是怎么了?”苏莱曼还是一贯平静的语气。
“这是宦官总管送过来的日常起居记录,这么久以来你一直都没有临幸新人也就罢了,除了玫瑰夫人,就连其他几位妃子那里也只去过两次,而且每次去都不曾过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太后对自己儿子似乎很少用这种责问的口吻。
“母后,我不是说过了吗?这些天我忙得很,所以也没时间去看她们。”
“陛下,我是你的母亲,就算是难以启齿你也该告诉我。这已经不仅仅是你个人的事情,这关系到我奥斯曼帝国后代的繁衍!”
“母后……”苏莱曼似乎也有些恼了,“您在说什么?这是谁在和你胡言乱语?若是哪个下人这么碎嘴,我必定要好好惩罚他。”
“你别管是谁,”太后似乎是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陛下,你就老老实实回答我,你现在是不是……是不是出了什么男人方面的问题?”
听到这里,我自然是吃了一惊,脸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这样的话题我好像不应该再继续听下去,可好奇心又令我一时迈不开脚步。比起羞涩局促,我更多的是纳闷和不解,堂堂奥斯曼苏丹竟然那方面出问题了……这怎么可能呢?而且太后居然连这种事也一清二楚,这简直太可怕了。
“母后,原来您在怀疑这个?您实在是想得太多了,我说了不过是最近太累而已,您也别太担心了。”苏莱曼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奈。
“好,既然没出什么问题,那么就叫御医总管来给你好好诊治一番,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必了,母后!”他断然一口拒绝。
“陛下……我们是亲生母子,你有什么事我又怎么会感应不出来。好了,既然你不想多说,我也就此打住。只不过你之前还好好的,怎么偏偏最近就……”太后叹了口气,语气变得严厉起来,“若是有什么人敢在暗地里对你使坏,我是绝对不会轻饶的。”
“母后,这宫里又有什么人敢对我使坏。您就别多虑了。”苏莱曼似乎也察觉到刚才的失态,语气又缓和了几分。
“这后宫里什么事都可能发生。尤其当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过于执著的时候,通常会犯下愚蠢的错误。”太后有意无意地摩挲着手中的杯子,“古尔巴哈怀孕也有一阵子了吧,她调配的玫瑰露下次我真该尝一尝。”
我心里更是吃惊,太后这是在暗指可能是玫瑰夫人动的手脚吗?
苏莱曼也听出了弦外之音,沉默了几秒,“古尔巴哈她应该没这么大的胆子。”
太后只是笑了笑,“我只是要提醒陛下,这玫瑰露多喝了也会腻的,以后不如换个口味尝尝。喝来喝去,我始终还是觉得加乌埃最为耐喝。”
“母后,儿臣明白您的意思。其实让自己清静一段日子也不是坏事。儿子我也不是那种每晚都离不开女人的男人。”
苏莱曼离开的时候,我看到他的神色有些疲倦,那不是身体的疲倦,而更像是一种精神上的疲倦。如果这真是他最宠爱的妃子所为,必然也会令他伤神吧。可玫瑰夫人真有那样的胆子吗?
接下来的半个月,伊斯坦布尔一直被绵绵细雨所笼罩。好不容易今天才放了晴,尽管还没有阳光,但能看到微蓝色的天空已经令人心情愉快多了。经过庭院的时候,我惊喜地见到了一个熟悉的少女身影,连忙喊住了她:“塔塔?好久不见!”
她见是我,也立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好久不见啊,罗莎兰娜!我听说你在太后这里颇为受宠,最近还得到了不少赏赐,都以为你早就把我给忘记了呢。”
“怎么会啊,我们还一起照顾过小王子呢。”我笑着走了过去,想和她聊上几句。这宫里的消息传得可真快,太后给了我赏赐,连塔塔都知道了。
“对了,小王子最近怎么样?还是由你在照顾吗?”想到那模样可爱的小男孩,我的心里也泛起了一丝温柔。
“小王子刚才在这里玩了一会儿球,现在去休息了。可这球后来不知被踢到哪里去了,我正在找这个球呢。”塔塔边说边朝着四周张望。
“反正我也没事,就帮你一起找吧。”我拉起了裙子,往更加纵深的草丛里走了过去。塔塔应了一声,神情欢快地跟了上来。
我仔细地扫视了四周一圈,隐约在不远处的草丛里看到了一团蓝色的东西。因为目前只有左眼有视力,所以一时也辨不清那到底是什么,只好指了指那个方向,问道:“塔塔,你看,那是不是你要找的球?”
塔塔朝那个方向一望,立刻就飞快地跑了过去。
“是不是你要找的球啊,塔塔……”我连问了几遍,却没听到任何回音。抬头望过去,只见塔塔仿佛被牢牢定在了那里,唯有双肩在不停颤抖着……虽然是背对着我,可依然能让我感觉到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无穷恐惧——就好像是突然见到了什么异常可怕的东西。
“塔塔,你这是怎么了?”我边问边走了过去。当那蓝色的东西映入我的眼帘,我顿时就明白为什么塔塔被吓成那个样子了。尽管我已经提前有了心理准备,但见到那东西时也是双腿一软,心脏险些就停止了跳动。那不是什么东西,而是一具穿着蓝衣的女尸!那明显是宫里女奴的打扮,背部插着一把利刃,刀刃深深没入皮肉,只留出一截染血的刀柄。伤口的血已经干涸,看来是死了一段时间了。
我大着胆子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将那女奴的尸体翻转过来。当我的目光落在那女奴的脸上时,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再也无法保持冷静,一下子被眼前的情景骇得倒退两步,跌倒在了地上!那女奴的面容一片血肉模糊,竟是整张脸皮已被生生剥去!
“啊!”塔塔这时才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面色苍白如死人,身子像是筛子般抖个不停。我虽然自己也是惊惧不已,但还是支撑着起了身,用手捂住她的双眼,颤声道:“别看,塔塔,别看!”
这起杀人事件很快就传遍了后宫。尽管那女奴的面容已无法分辨,但之后还是有人认出来她是新进宫不久的一位低等女奴。据说她性子温和,也不曾得罪过任何人,所以不知为何遭了这样的毒手。
宫里死人并不少见,但死得这么惨烈恐怖还是第一次。这凶手杀人之后还要剥去死者的面皮,未免也太狠毒了。而最为可怕的是,这个变态的凶手目前说不定还在王宫之内。一时间,整座后宫里人心惶惶,往日里平静的宫廷似乎被一种异常诡异的气氛所笼罩,女奴们晚上纷纷结伴而行,谁也不敢单独走夜路。苏莱曼对这起杀人事件颇为重视,他特别允许加尼沙带人进入后宫协助调查,务必要尽快找到凶手。
就这样过去了二十多天,第二位受害者倒是一直没有出现。宫中诸人紧绷的神经也渐渐松弛下来,大家纷纷猜想可能那凶手早已逃出宫去了。只是塔塔这次受惊过度,精神方面似乎出了些小小的问题,暂时无法继续照顾小王子的工作了。
贝希尔也相当在意我的安全,再三叮嘱我晚上不要单独行动。从他的口中,我也打听到最近这段时间苏莱曼不曾宠幸过任何人,每晚都是单独在自己的寝宫里度过的。贝希尔对此也有些疑惑,但我并没将上次太后和苏莱曼的对话告诉他。这毕竟关系到苏莱曼的个人隐私,而且还不是什么光彩的隐私。
这一天傍晚时分,苏莱曼像往常那样来探望太后。母子俩聊了一会儿天后,自然是提到了那起杀人事件。
“陛下,你就别太操心了。这凶手说不定已经离宫了。就算还在宫里,有加尼沙在,一定是会捉到那人的。”太后对加尼沙似乎是充满了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