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一看,目前宫里风头最劲的似乎就是我了。虽说如此,我从来没忘记穆斯塔法是未来继承人的有力人选之一,一旦他登上那个位置,我的日汗吉尔就会死在他兄长的刀下。我不能,也绝对不允许有这样的事发生。为了我的日汗吉尔,我会为他扫平一切障碍,即使世界上所有的罪恶都降临在我身上,我也要拿起最锋利的武器保护自己最爱的人。
当夏天再次来到伊斯坦布尔时,小日汗吉尔终于会开口喊妈妈了。这应该是我来到这异时代后最欣喜的一件事了。苏莱曼非常宠爱他,就连玫瑰夫人的穆斯塔法竟也是十分喜欢这个小弟弟,总是偷偷溜过来逗日汗吉尔玩。尽管我和玫瑰夫人不对盘,对穆斯塔法也是心存戒备,但苏莱曼那么喜欢穆斯塔法,再加上这孩子确实也是心地纯良,我也不能将他拒于门外。说来也奇怪,日汗吉尔和他也很是投缘,每次见到他都手舞足蹈高兴得很。每次看到这个情景我总是觉得很伤感,在奥斯曼的王宫,那道杀害兄弟法律早就在命运伊始就割断了彼此的手足之情。
这天晚上,侍女将日汗吉尔领去睡觉之后,苏莱曼神秘兮兮地说是要带我去一个地方。直到乘着马车到了宫门口,我才知道这位苏丹心血来潮想出宫来次微服私访。这一下可把我给高兴坏了,毕竟自从进宫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外面的世界了。听苏莱曼说,前几任苏丹也做过这微服私访的事,某一任苏丹就在夜晚私访时结识了一位做大饼的男人,并为他的聪明才智所折服,于是在第二天就将他封为了宰相。这其中自然有戏说的成分,不过苏丹的私访总是会令人浮想联翩,激发人们的想象力吧。
夜间的伊斯坦布尔还很热闹,朦胧的夜色为这个古老而喧嚣的城市添上一抹灰褐而迷蒙的色彩。在拥挤的街道上,马车驴车和行人争相竞走,城里到处都是流浪狗,尽管奥斯曼人认为狗是不洁的,但流浪狗也是世界的一份子,因此当地人还是非常尊重它们的习惯。城墙的阴影下是几间制革厂和忙乱的屠宰场,各种气味混杂着随风飘来,在这个人烟稠密的古城里,嘈杂,混乱,甚至是危险,都发酵出特别诱人的魅惑,洋溢着强烈的生命力。不远处的奴隶市场已经关闭,但门口售卖胡萝卜,榅桲和洋葱等蔬菜的摊子却是一个连着一个,穿着长袍的平民女人们在大声讨价还价,男人们则在旁边的小饭馆里抽着水烟聊着当天的见闻。
一身便服的苏莱曼带着蒙着面纱的我,看起来倒像是个贵族少爷携女同行。我惊喜地近乎贪婪地看着周围的店铺和风土人情,一时有点置身于梦中的错觉。走着逛着,我被一阵喧闹声所吸引,寻声望去,只见一家香料铺前挤满了人,从里面传来了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你根本就是个骗钱的医生,你根本看不了我儿子这病!”
我一时好奇,也拉着苏莱曼走了过去。那中气十足的声音的主人原来是个中年男人,此时他对着另一个男人怒目而视,而跟在他身后的男孩则一脸烦躁地踢着脚下的石子。
我怀着一颗八卦的心向周围的人打听了一下,原来这个中年男人是香料铺的店主,他身后的男孩是他的独生子,听说这男孩生了种怪病,总是觉得有只苍蝇落在自己鼻尖,烦不胜烦,怎么赶也赶不走。但旁人看来却是什么都没有。这店主请了好多医生就是看不好儿子的病,今天这个已经不知是第几个被赶出来的医生了。店主失望之下表示如果谁能医治好他儿子的病,他就将这家香料铺双手奉上。
苏莱曼听了之后也有些讶异,“居然还有这样的怪病。”
我冲他眨了眨眼,“陛下,要是我能治好这孩子的病呢?”
苏莱曼更是惊讶,随即又笑了起来,“你这小脑袋里又有什么鬼主意了?”
我微微一笑,“陛下不信的话就看着吧。”
“好,如果你能治好他,我就实现你的一个愿望。”苏莱曼也来了兴致。
我点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陛下可不要食言哦。”说着,我就上前了几步,对着那店主说道,“或许我可以试试。”
店主一脸的难以置信,旁边的围观者们也是窃窃私语,都觉得我是在说大话。果然有人还用土耳其的谚语回应道:“如果大声叫嚷就能建成一座房子,那么驴子就能建成一条街!”
我淡淡瞅了一眼那个方向,也用当地的谚语回了一句,“真心实话连傻瓜也会竖起耳来听。”
店主打量了我几眼,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好,那就让你试试吧。”
“好,那我去准备几样东西,很快就回来。”我笑了笑,望了望苏莱曼,他正饶有趣味地看着我,像是等待着我捣鼓出什么妖蛾子。
我在集市里转了一圈后就回来了,先是拿出了一罐东西,让那小男孩喝下去,告诉他这是相当有用的药水。为避免他怀疑,我自己也喝了几口。小男孩见我喝了,也就放心地喝完了那罐东西,还抹了抹嘴,一脸疑惑地说道,“这药水怎么喝起来有蜂蜜的味道?”
我笑而不语,又从怀里拿出了一把匕首,顿时吓得围观者后退几米。那小男孩也吓得够呛,结结巴巴道:“你,你要干什么?”
“帮你把苍蝇拿出来啊。”我笑得更加灿烂,“这只苍蝇一直住在你的鼻子里,拿出来你就会感觉舒服了。放心吧,你不会有事的。”说着我就拿起匕首,在他鼻尖上轻轻划了一下,顿时出现了一道淡淡血痕。几乎是同时,我的手在他鼻尖上一捏,又迅速摊开手掌给他看……一只死苍蝇赫然躺在那里!
从围观的人群里一下子发出了此起彼伏的惊叹声,那小男孩更是如释重负,舒舒服服地吁了一口气,“就是这只苍蝇!总算被拿出来了!”
店主呆了一会才对我千恩万谢,我自然也不会要他的香料铺,略带得意地望向苏莱曼,却见他的眼睛在月色下显得特别明亮璀璨。不知是不是错觉,我忽然感受到有两道阴冷又带有某种熟悉感的目光正投射在我身上,我抬起头朝那个方向张望,那种感觉却很快就消失了。
回来的路上,我特别提醒了一下苏莱曼,“陛下,您可别忘记你的承诺哦。”
他略带好笑地看着我,“我说过的话自然是算数的。不过真看不出,我的许蕾姆居然比医生还厉害。看来下任御医总管的位子该考虑让给你了。”
我嘻嘻一笑,“那我可不敢当,陛下你就别取笑我了。我不过也是侥幸蒙对而已。”
“哦?”他挑起了眉毛,似笑非笑地扬起了唇,“那你倒说说看,你到底动了什么手脚?”
“其实我觉得这根本不是病,只是那个男孩的心理问题而已。所以,只要消除他心里的不舒服,这个病自然也就好了。”我坦白地说道,“之前我去准备的三样东西也很简单,一罐蜂蜜水,一把匕首和一只死苍蝇。”
苏莱曼顿时笑了起来,“怪不得那男孩说药水有蜂蜜的味道。”
“对啊,根本就没什么药,那就是一瓶货真价实的蜂蜜。既然我出手了,就要做足全套啊,这也是一种心理暗示,他总是觉得鼻尖有苍蝇,那么只要让他亲眼看到拿掉这只苍蝇,他的心理问题也就解决了。”
“原来如此。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宫了。”他牵住了我的手往前走去。我悄悄抬头望去,他的笑容里糅合着温柔的色彩,犹如遮住月光的浮云慢慢散去,犹如月光下的蔷薇静静盛开。
不知为什么,我忽然任性的想要那笑容只对自己绽放,想要那双比月光还明亮的眼睛只注视着自己。
但这样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我很快就为自己的想法而发笑了。要求一位君王只属于一个女人,这听起来实在是太愚蠢了。
我自嘲地撇了撇嘴,跟紧了他的步伐向前走去。
第十八章出征奥地利
和平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转眼之间,又是两个春秋过去了。这两年里,后宫里倒是出乎意料的平静,尽管间或也会有人做点小动作,但已经起不了什么风浪。苏莱曼对我的宠爱整个宫里无人不知,自从他上次从匈牙利回来后,平时偶尔也会去玫瑰夫人那里,但大多数都是在我这里留宿。玫瑰夫人自然也给我使过几次绊子,但都被我和贝希尔一一打压化解。如今的贝希尔在后宫里权势不小,整个后宫的宦官,基本都在他的掌握之中,那位所谓的黑人宦官总管不过是个傀儡罢了。吃了几次瘪后玫瑰夫人也清楚形式了,往日的嚣张收敛了不少。太后倒是乐于见到这种改变,也乐于掌控这个后宫里的平衡。
对于我自己来说,最大的收获就是又新添了一个儿子。这次生产时苏莱曼总算待在我身边了,并且给这儿子起名为谢里姆。这本该是件高兴的事,可我却只觉得更加难过。苏莱曼虽然对玫瑰夫人有所冷淡,但对穆斯塔法依然宠爱如昔,一点也不比对日汗吉尔和谢里姆少。穆斯塔法身为苏莱曼的长子,天资聪明品性纯良,他的母亲玫瑰夫人也是地位尊贵的夫人,因此大臣们有相当一部分倾向于他成为继承人。
可一旦他成了继承人,登基的那一天就是我的儿子们的死期。
以前看那些历史书上的皇后妃子为自己儿子成为太子斗个头破血流,还觉得真是无聊。可现在我终于理解了她们的那种心情了。可偏偏日汗吉尔还特别粘穆斯塔法,两兄弟的关系也特别好,这让我也颇为烦恼。他们从生下来就注定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现在这样亲密的关系只会在将来给他们带来麻烦。
苏莱曼当年攻占了匈牙利之后,将特兰西瓦尼亚大公扎坡亚扶上了匈牙利国王的宝座,获得了对匈牙利的宗主权以及匈牙利每年向奥斯曼进贡的许诺。随后奥斯曼大军就撤离了匈牙利,回到了伊斯坦布尔。结果后来马克西米的两个孙子神圣罗马皇帝查理五世和他弟弟奥地利大公斐迪南,在匈牙利西部贵族的拥护下,出兵占领了布达佩斯。被赶下台的扎坡亚只能派人前来伊斯坦布尔,向苏莱曼求助。夺取了布达和匈牙利。苏莱曼接到这个消息之后大为恼怒,立即着手开始准备,决定一年后就亲自率军团夺回匈牙利,并且攻占奥地利维也纳。
春天的伊斯坦布尔,天空是碧蓝碧蓝的,丝絮状的白云在空中流连,牵扯出一种暧昧不清的意味。暖洋洋的春风挟带着蒲公英的绒毛迎面而来,有不少被吹过了窗格,飘飘扬扬落在了我房间的大理石地面上。
“那个来自维也纳的矮子,手脚伸得可真够长的。过半个月我就率军出征奥地利,看这个家伙如何一败涂地。”苏莱曼习惯性地将头枕在我的腿上,皱着眉表达着自己的不满和蔑视。他一直都称斐迪南为来自维也纳的矮子,在这件事上他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孩子气。
“哦,那就先提前恭祝陛下心愿达成。”我边说边打了个哈欠,身子懒懒地一歪,昨夜亲自照顾两个孩子可把我累得够呛。
他伸出手指弹了一下我的脑门,“什么态度?怎么一点也不在乎我离开你吗?”
他使的劲还真够大的。我揉了揉脑门,“难道我说不让陛下去,陛下就不去了吗?”
“好歹也要装出舍不得的样子吧。”他瞥了我一眼。
我一愣,“什么叫装出舍不得……”
他坐起了身子,长发散散地垂落下来,显出几分慵懒和性感。他伸手轻轻捏住了我的下巴,用似笑非笑的眼神瞧着我,“虽然你画了那张小狐狸的画给我,也已经给我生了两个儿子,但我知道,你从来就没被我真正驯养,对吗?”
我咽了一口口水,转开了目光,“我都不懂陛下你在说什么。你也说了,我都给你生了两个孩子了,还在意什么驯养不驯养吗?这有什么不同吗?”
“当然不同。”他的手指渐渐下划,在我的胸口停了下来,“我想要驯养这里。”
我心里微微一动,握住他的手指也以玩笑的口吻说道,“那么陛下愿意以给得起的东西来交换吗?”
“给得起的东西?”他挑了挑眉。
我一眨不眨正视着他的眼睛,“如果你驯养了我。我们将会彼此需要。对我而言,你是世间唯一。我对你而言,也是世间的唯一。”
他和我对望了许久,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临行前的一晚,他还是和往常一样宿在了我这里。我,他,还有两个儿子,破天荒地挤在了一张床榻上。父子三人玩了差不多半宿才沉沉睡去,而我则在一旁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我当然是舍不得他离开的,这么多个夜晚我已经习惯了他的陪伴,没有他自然是有些失落的。可是他之前说装出舍不得,那就是知道我并没有全心全意对他。
其实作为一个君王,他对我也已经很好,也对我相当纵容。很多次我都被他打动,可我不敢心动,更不敢将自己的爱全都义无反顾的献出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翻来翻去的时候,忽然听到了苏莱曼的声音响起,“许蕾姆,你起床,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只好起身穿了衣服,昏昏沉沉地跟着他往外走。直到来到了正义之塔,我才纳闷地问道,“陛下,为什么来这里?”
“先别问这么多,等会你就知道了。”他领着我一阶一阶地往上走。这座正义之塔算得上是后宫里最高的建筑物了,也是观景的最好位置。据说是象征着苏丹反对不正义行为的决心,让远处每一个看到正义之塔的人都能感受到苏丹存在。从格子窗望出去,依稀能见到黑乎乎的博斯普鲁斯海峡和偶尔飞过的海鸥。现在天还没亮呢,就算观景也观不到什么。
“陛下,你带我这里到底是为什么啊,难不成是要审判我够不够正义吗?”我因为睡眠不足而显得情绪有点糟糕,摆出了一脸的不乐意。
他笑了笑,伸手揉了揉我皱起来的眉毛,“由此可见,每天你起得都很晚。”
“陛下,没什么事我要先走了。”
他倒不以为意,忽然指着窗外道,“许蕾姆,看!”
远处的海平面上翻涌起着玫瑰色的浪光,天空像是着了火一般,金红色的太阳缓缓浮出海面,犹如一个燃烧着的火球,瞬间将整片天空染得绚丽无比。
新的一天来临了。
“许蕾姆,能和我并肩欣赏这风景的人,只有你。”他低沉温柔的声音忽然传入了我的耳畔。
我愕然地转头看他,站在我身边的年轻帝王就像是朝阳般耀眼,那周身散发的光芒竟然让我有点睁不开眼睛。
“陛下……”我喃喃地喊了一声。
“等我回来,许蕾姆。”他执起我的手在唇边亲吻了一下,似是在承诺着什么,“我会以给得起的东西和你交换。你会成为我的唯一,而我,也是你的唯一。”
还没等我说话,他已捧起了我的脸,轻轻地吻了上来。我感到心底深处的种子瞬间萌出了幼嫩的芽,犹如童话里的豌豆苗般成长蔓延,直至长出了唯一的花苞……就在花苞几乎要绽开的一刻,我竭力遏制了它的开放,像是要逃避什么似的伸手紧紧环住了他的腰,感受着他的温度,接着就用力地吻了回去。
清晨的阳光已洒遍大地,那明亮炽热的光芒,仿佛能融化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黑暗,冰冷和罪恶。
一转眼,离苏莱曼率军出征已有好几个月了。这次易卜拉欣被任命为总司令,风光无限,加尼沙也因为上次立下的战功,被擢升为雅尼撒利近卫军团副指挥官。
据前方传来的消息,这回的征战出师不利。苏莱曼的军队原本携带着大量重炮,这种重炮在当时的战争中是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可谁知一路上的天气都是阴雨绵绵,进军的道路异常泥泞,不易行走。为了不耽误行军速度,苏莱曼只能放弃了许多重炮和攻城器械。不过在不久之后,还是传来了好消息,苏莱曼终于抵达布达佩斯城下,再次攻占匈牙利,并且将扎坡亚重新扶上了匈牙利国王的宝座。他在匈牙利稍作停留调整后,就将矛头对准了奥地利维也纳,准备率二十万大军攻入维也纳城。
如果不出意外,他在攻占维也纳后就能凯旋了。
在这期间,我和苏莱曼依然互通信件,以前用漫画交任务,这次我却想好好地自己写,毕竟也学了那么长时间的诗歌与文学,总是借用别人的诗歌也不够诚意。在苦想了几天后,我终于作出了一首让自己肉麻的掉鸡皮疙瘩的情诗……
分离像烈火一样灼烧我,令我肝肠寸断。眼里含满泪水,我仿佛沉没在深海,从早到晚,不再与你分离。我的苏丹,自从与你分离,我再也不听夜莺的歌声。神啊,请将这思念带来的痛苦赐给我的敌人……
这封肉麻的情信很快就得到了回应。
苏莱曼并没有像以往那样回一首更热烈的情诗,而是几行华丽的阿拉伯文草书:很好,以后每周都写一首,每月交给我一次。少一首就算你扰乱军心!
我哀叹一声,郁闷地栽倒在了软榻上,这纯粹就是我自找的!
身边有了日汗吉尔和谢里姆的陪伴,宫里的日子也不算无聊,甚至还多了几分乐趣。不知不觉,我开始期待着他的归期了。
这天傍晚,贝希尔急匆匆来到我的房里,告诉了我一个刚刚得到的消息。
“许蕾姆,陛下的军队已经从维也纳城下撤退,现在应该已经在回国的路上了。”
“真的?那太好了。”我不解地看了一眼贝希尔,“为什么你的脸色这么难看?”
贝希尔叹了一口气,“许蕾姆,你要保持冷静。”
听他这么一说,我的心好似咕咚一声沉了下去,从未有过的恐慌感袭上心头,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不会……苏莱曼有关吧?不可能,不可能,苏莱曼可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大帝,哪会这么容易出事,我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那你就快说吧。”我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催促他,可在站起身的时候还是将案几上的诗集撞落在了地毯上。
“这次一路上天气都极为恶劣,到了维也纳军中就开始陆续有人染上恶疾,陛下也不幸被传染上了。很多士兵都生了病,再加上补给线拉得太长,粮草供应出现问题,因此军队只能放弃这次进攻往回撤了。由加尼沙副指挥为先行军,易卜拉欣大人殿后。”
陛下也不幸被传染上了……我的脑中只有这一句话在盘旋,剩下的话什么也没听见。
“许蕾姆?许蕾姆!你没事吧?”贝希尔紧张的声音将我从打击中拉了回来。我这才好像忽然回了魂地问道,“这消息确实吗?怎么太后没和我们说起?陛下怎么会被染上恶疾?”
我整个人的神经都绷紧了,听苏莱曼说过,他的父亲就是在一次行军中感染上疾病而突然过世的。这个时候我真后悔自己以前没多看历史书,以致现在也根本搞不清苏莱曼到底是活到了多少岁。一想到这一点,我的心脏突然像针刺般疼了起来。
“这是易卜拉欣大人给我的密信里提到的,太后并不知情。陛下染病的消息,绝对不能传出去。”他正色看着我,“许蕾姆,你做好了心理准备吗?”
我一愣,“什么?”
“万一陛下不幸……最有可能继承王位的人会是谁?”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心里一阵发凉,随后坚定地摇了摇头,“讨论这个问题毫无意义,陛下绝对不会有事的。”
“许蕾姆……这个时候你不能感情用事,”他用一种意味不明的眼神看着我,“难道你已经爱上他了?土耳其人有句话说得好,只有咳嗽,贫穷和爱情是装不出来的。”
“我……没有!”我下意识地予以否认,“这和我爱不爱上他没有关系,也不是我感情用事,总之他绝对不会有事,他一定会平安回来的。而且这个后宫也不是玫瑰夫人说了算,能做主的只有太后一人。我觉得我们还是暂时不要轻举妄动为好。”
“许蕾姆……”他又叹了一口气,“没有爱上他那是最好,否则……你很容易就会处于下风。”
“我不会轻易去爱,于男女关系方面,我本来就是个现实又无情的人。”
“无情吗?”他注视着我的眼睛,唇角微微扬起,“不轻易去爱,不是不想爱,而是不敢爱。不轻易去爱的人,并不是无情的人,反而却往往都是用情深重的人。正因为用情深重,才在爱情中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心就碎裂在了爱情里。”
我的身子微微一颤,似乎心里某种隐秘的东西忽然被暴露在了阳光里,令我有些不知所措,甚至不知该用什么话去反驳他,只能望着他的背影从我的视线中渐渐消失……
不轻易去爱的人,并不是无情的人,反而却往往都是用情深重的人……
真的……是这样吗?
我弯下腰,缓缓捡起了那本诗集,正好翻到了最后一页。
光和影
都是爱的舞姿
爱没有理由
爱是真主的所有秘密的星盘
爱人和爱是不可分开的
恒久的
尽管我试着去描述爱
但当我经历它的时候却无言表达
尽管我试着去写有关爱
但我却做不到